第61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如果再加上美食的吸引,时间加倍,几同于煎熬。
帐篷外,囚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站或坐,看似在低声交谈,心无旁骛。认真观察则会发现,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走神。
眼睛有自己的意志,频繁望向同一个方向。
哪怕捂住鼻子,仍挡不住香味侵袭。
实在是太香了。
“统帅进去多久了?”
“还不到十分钟。”
“时间那么短?”
“兽神在上,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究竟是什么?”
众人满心期待,等着祈昱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们为香味抓心挠肝,却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随意打扰。
哪怕是最勇猛无畏的家伙,也只敢在十步以外徘徊,绕着帐门来来回回。偶尔驻足,探头向内张望,期盼能透过半开的帐门望见什么。
可惜的是,自始至终一无所获。
闻得到,却看不见,更吃不着。
这种滋味别提多难受,完全就是一种折磨。
陷坑边,星盗们捡回一条命,尚来不及感慨劫后余生,就和囚徒们陷入同样的“困境”。
囚徒们还有食物补充,他们除了一锅滋味寡淡的肉汤,几乎什么都没吃。
忍饥挨饿,又被香气吸引,眼睛都开始泛红。
“那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可惜无人解答。
帐篷内,三口锅内一起冒出热气。
处理好的暗水母切好摆盘,经过简单步骤,变成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凉拌菜。
泥龙虾切块爆炒,火力相当猛,由仓鼠执勺。
身高不太够,仓大和仓二直接站到椅子上,手中挥舞着锅铲,干得有模有样。
没有任何教导,他们竟然学会了颠勺。
所谓天赋,着实令人歆羡。
鼯鼠负责烧烤。
经过他们的手,盗龙肉被烤得外酥里嫩,一口爆汁。张嘴咬下去,半点吃不出粗糙的肉质,味道堪称一绝。
水豚也没闲着。
他们负责搭配蔬菜,洗干净浆果,干干净净摆盘。
中途,他们短暂离开,进入地下洞穴。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满载而归,带回来新鲜的水生植物,滋味清甜,口感爽脆。不必怀疑,必然有一群雀鲷鱼遭遇打劫。
此时此刻,鱼群估计正守着菜园骂骂咧咧,诅咒这群偷菜的大号猕猴桃。
有了众人帮忙,卫歆反倒闲下来,变得无事可做。
既不需要他切菜配菜,也不用他煎炒烹炸,卫歆只需要负责调味,然后就被赶到一旁,手里还被塞了一大盘浆果。
“真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仓大挥舞两下锅铲,信心满满,“你歇着,我们来就好。”
说话时,他看到扒着卫歆肩膀的小老虎,撇撇嘴巴,嘟囔两句,到底没发表意见,也没设法把他薅下来。
总之一句话:卫歆喜欢。
瞅瞅自己的皮毛,扒拉两下,鼠鼠有片刻不自信。很快又做好心理建设:重拾信心,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卫歆最信任的鼠!
那只老虎算什么,不就是样子好看点,皮毛光滑点,擅长打滚撒娇翻肚皮吗?
迟早有一天,他会装不下去。
怀揣此类念头,仓鼠转过身,继续抡大勺。
化愤怒为动力,铲子在手中飞舞,舞出了炫目的白光。
轰!
一道火光蹿升,麻辣鲜香,气味爆裂。
最后几只泥龙虾出锅,没有合适的餐具,干脆留在锅里直接开吃。
“这些给你。”卫歆放下祈昱,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泥龙虾,以及摆在旁边的暗水母,“你自己带走,还是让人来取?”
“我不能白要。”小老虎蹲坐在地,样子很乖。
“事情不能这样算。”卫歆摇摇头,态度认真,“我们在这里借住,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这次是谢礼,下一次就得等价交换。”
什么东西最不好还?
人情。
甭管未来是否合作,也不管彼此能否成为朋友,卫歆始终倾向于界限分明。掌握好分寸,尽量做到礼尚往来,既不占对方便宜,也不让对方越界。
听懂他的意图,祈昱没有强求。
“我自己来。”他说道,“未经你的允许,我们不会进入你的帐篷。”
“好。”卫歆想了想,又分出几块盗龙肉,压在码放泥龙虾的锅内,“这些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幼虎仰头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惊讶,随即化作欣喜:“给我的?谢谢!”
明知道他早就成年,不是真正的幼崽,心也不由自主变软。
卫歆控制不住伸出手,抓住毛茸茸的耳朵,在光滑柔软的皮毛上狠狠-撸-了一把。
“咳咳咳……”祈昱发出一阵咳嗽。
毒素造成的伤害难以逆转。
即使有卫歆在,症状也很难完全压制。除非伤势痊愈,毒素被彻底清除。
可是,很难。
“你还好吗?”卫歆弯下腰,双手托起小老虎。
一个成年兽人病痛发作,他可以硬下心肠,不做任何探究。
换成一只小老虎,一只毛茸茸的幼崽,咳得把自己团成一团,全身颤抖,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没事……咳咳咳……老毛病了,不用担心。”祈昱一边咳嗽,一边故作虚弱,蹭了蹭卫歆的手臂,趁机趴到他的肩膀上。
在卫歆看不到的角度,金色眼睛微弯,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和病弱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卫歆在关心他!
如果能一直被抱着,他不介意多咳几声。
虚弱,病怏怏,他很熟。
不必演,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幼虎的眼神变化,卫歆没看见,鼠鼠们却尽收眼底。
鼯鼠遇上了对手。
这世上竟有比他们还茶的家伙,还是一头声名显赫的白虎!
身为一头猛兽,却这么会演,太过分了!
仓鼠对着鼯鼠幸灾乐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鼯鼠对他们瞪眼。
对对对,他们遇上对手,仓鼠又好多少?
不是一样被挤占位置?
仓鼠们的笑僵在脸上。
反应过来,他们一起朝祈昱炸毛。毛发瞬间炸开,活脱脱几只毛球,实心的。
水豚走到他们身后,伸出手,压住了他们的肩膀。
“别着急。”水方情绪稳定,声音平和,“不是挑明的时候。”
相比仓鼠和鼯鼠,他对人心更加了解。
连卫歆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祈昱的忍耐度越来越高。
警惕依旧存在,可他也在允许对方靠近。哪怕是以幼崽的姿态,也是一种界限上的模糊。
水方有点担心,但他不会阻挡卫歆,更不会以为他好的名义出面干涉。
他会提醒,在必要的时候。
分寸如何界定,全靠卫歆自己把握。
“你们要相信卫歆。”水豚压低声音,认真说道,“再亲密的伙伴也该存在边界。有些事不该干涉。明白我的意思吗?”
鼯鼠似懂非懂,仓鼠却听明白了。
仓大侧头看向水方,又看向抱着幼虎的卫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不会干涉卫歆的决定。
但是,如果这头白虎对卫歆不利,他绝不会保持沉默。
就算是顶级兽人,就算是舰队统帅,就算能一爪子拍扁他……仓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坚强地挺起胸膛,他照样不惧!
有卫歆在身边,祈昱的症状很快得到缓解。
咳嗽声告一段落,他主动从卫歆身上滑下来,四爪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着散发热气的食物,他故意歪了歪脑袋,仰视卫歆:“能帮我把它们拿出去吗?”
“好。”明知道他能变化,卫歆却没拒绝,而是亲力亲为,把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出帐篷,摆放在帐门前。
香味吸引众多兽人。
他们聚集在四周,控制不住伸长脖子,目光随着卫歆——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锅移动。
“这些是你们的了。”卫歆指了指装满食物的锅以及堆满的盘子,“吃完后,记得把餐具还给我。”
“好。”祈昱痛快点头。
白色的幼虎蹲坐在地,目送卫歆转身返回帐篷,背影消失在门后。
帐门合拢,幼崽原地消失,一道高挑的身影取而代之。
祈昱拉紧斗篷,拨开散乱的长发,目光扫视一圈,朝囚徒们勾勾手指,又朝散发香味的泥龙虾示意:“大家今天的晚餐。”
“统帅万岁!”囚徒们欢呼一声,顿时一拥而上。
祈昱拦住冲得最快的金雕,掌心抵住威尔的脸,力的作用下,金雕的鼻子差点变形。
“统帅?”
“你们应该感谢提供食物的人。”祈昱说道。
明白了。
囚徒们心领神会,当即拔高嗓门:“感谢你,慷慨的朋友!”
声音传入帐内,卫歆正在剥虾壳。
闻言动作一顿,转头望一眼帐门,嘴唇动了动,终归什么也没说。视线很快收回,继续他的晚餐。
鼠鼠们交换眼神,明智地选择沉默,继续埋头苦吃。
水豚拿起一块泥龙虾肉,一边撕成小块,一边开口说道:“明天去搜集战利品,先找那些虫子,还是先挖虫巢?”
话题转换得十分自然,也很巧妙。
卫歆很快收敛心神,回答他的问题:“先找虫子,搜集完整的,尽量储存起来。实在太碎的,就留在原地,不必去管它们。”
一场突如其来的陨石雨,打乱战场节奏。
兽人被迫撤退,才得以保全。
虫族无法逃离,也无处躲藏,十有八九会全军覆灭。
“我们仍要小心,提防漏网之鱼。”卫歆剥出完整的虾肉,大口咬在嘴里,“千万要谨慎,别让自己受伤。”
“明白。”仓鼠们点头。
鼯鼠们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粗心大意:“放心吧,我们的眼睛很利,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水豚成功转移话题,没有继续开口。
听着卫歆和鼠鼠们的计划,他们慢悠悠地剥着虾壳,撕开烤肉,搭配蔬菜吃下肚。别看动作慢,食量一点也不小。
等到晚餐结束,他们面前的虾壳堆成小山,是仓鼠和鼯鼠的两倍有余。
“嗝。”
吃饱喝足,小水豚打着饱嗝。
他们走向卫歆,挨着他趴下。肚子圆鼓鼓的,更像是一颗猕猴桃了。
帐篷外,囚徒们的晚餐在争抢中进行。
泥龙虾最先瓜分完毕,烤肉被祈昱收走,没分出半块。
众人盯着烤肉流口水,碍于武力值不对等,没一个敢上手抢。
虎口夺食,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都是一个不要命的行为。
凉拌菜留到最后。
“这是暗水母?”黑豹帕瓦拿起一块暗水母,嗅了嗅,不确定是否要吃。
上次那锅东西给众人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虽然能填饱肚子,可那种口感,那种味道,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这盘菜摆在面前,样子看上去不错,但是,真的能吃吗?
有同样想法的不只帕瓦。
众人围着这盘暗水母,考虑再三,都没人敢尝试第一口。
最终,是祈昱排开人群,直接从盘子里抓起一块送进嘴里。
暗水母入口,祈昱动作一顿。
众人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不好吃吧?
停顿两秒,就见祈昱咀嚼两口,快速咽下肚,又从盘子里拿走第二块、第三块。
这是不好吃该有的反应吗?
囚徒们的表情由惊讶转为困惑,再到若有所思,最后了然于心。
好吃。
绝对好吃!
不需要言语,众人一起伸手。
盘子里的暗水母被一扫而空,有人没抢到,只能看着同伴大快朵颐。
“好吃!”帕瓦眼睛亮了。
埃里芬和雅恩纷纷点头,赞成他的评价。
莱亚对暗水母的口感十分惊艳,再想拿一块,盘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抢到的囚徒不禁扼腕,为什么动作不快一点。
没抢到的很是遗憾,盯着空空的盘子,暗中下定决心,下次再遇到暗水母,无论如何要抓一只,就算抓不到整只,也要扯几条触手下来。
“总要吃一回。”
“没错!”
当夜,众人吃饱喝足,在呼啸的风声中睡了个好觉。
囚徒们轮换守夜,一边回味着晚餐,一边期待天明到来。
“那些虫子都能试试味道。”
“统帅要改变营地位置。”
“是个好主意。”
“我也这样觉得。”
“统帅的皮毛貌似没之前光亮。”
“有没有好办法?”
“我记得拉瓦能配制药剂。”
“那只巨鳄?”
“没错。”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跑偏。
从对未来的规划发展到营地位置,再到口粮,又到如何维持统帅大人的美貌。
“这件事很重要。”
那怕是最严肃的猛犸,也对这个话题十分关心。
只有幼崽形态的统帅才能接近卫歆。
只有接近卫歆,才能获得美味。
想达成这一愿望,幼崽皮毛的柔软度和顺滑度是重中之重。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抓紧。”
“明白!”
囚徒们凑在火堆前,表情严肃,互相握拳拍着肩膀,态度无比郑重,堪比一场军事会议。
距离火堆不远,星盗们目睹这一场景,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是目瞪口呆。
幻听了?
这是流放星的囚徒,那群凶狠残暴、以疯狂著称的家伙?
他们就是被这样一群家伙俘虏?
星盗们越想越荒谬,越想越是憋屈,鼓起勇气瞪过去,撞见囚徒不善的眼神,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
算了。
甭管这些人多不着调,言行有多荒唐,照样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还是放弃胡思乱想,老老实实作俘虏为妙。
第62章
入夜后,温度骤降。
炎热的沙风被寒风取代,冰霜蚕食大地。
银白色覆盖沙海,翻滚的沙丘、坠落的虫巢、破碎的虫尸尽被吞没。
重伤的虫族未能寻得生路,在极寒天气下冻僵,维持行走的姿势,化作茫茫沙海中的一尊尊雕像。
沙丘背后,囚徒搭建的营地内,篝火在风中摇曳,某一刻悄然熄灭。
最后一缕烟气消散,天地间一片黑暗。
负责守夜的是帕瓦和阿亚。
黑豹兽人打了个喷嚏,站起身活动手脚,蹦跳两下,让身体暖和起来。
雪豹阿亚变化兽形,前肢延展,舒适地抻了个懒腰。
黑豹难以适应的天气,于他全无妨碍。厚实的皮毛包裹全身,温度下降,他反而更加适应,比炎热的天气中更显活跃。
“阿亚,帕瓦,换班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豹和黑豹一起转头,认出来者是乔和罗德。
两只雕鸮。
他们是一对兄弟,出生在同一个巢中,在同一天破壳,总是形影不离。
“到时间了?”雪豹站定,甩了甩蓬松的尾巴。
“对。”乔点点头,走路时悄无声息,比豹子都隐秘。
“今夜格外冷,注意点。”黑豹搓了搓胳膊,又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泛红的鼻尖,叮嘱过雕鸮兄弟,立即转身返回帐篷,不想再多留一刻。
真的是太冷了。
雪豹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返回帐篷。
两人住在同一座帐篷里,方便守夜和巡逻。
床位分配并不固定,随时可能更换。
帕瓦一直在祈祷,换成谁都没关系,千万别是那两条毒蛇。万一和他们做室友,他别想再睡一个好觉。
夜风越来越冷,呼啸刮过荒漠,推动沙丘前行。
乔和罗德尝试点燃篝火,连试几次都没成功。就算添加助燃材料,火光也只是短暂亮起,不到几秒就彻底熄灭。
“算了。”
雕鸮兄弟只能放弃。
他们的身形在黑暗中变化,模糊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某一时刻,云间绽开缝隙,星光投射大地,光尾拂过他们的背羽。
两人振翅起飞,在营地上空盘旋。
一圈,两圈,三圈。
他们掠过帐篷顶端,自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
来至营地东侧,两人拔升高度,继而调转方向,绕过卫歆的帐篷外侧,返回营地中央。
帐内,卫歆毫无睡意,干脆起身进入空间,为天亮后的行动做准备。
比起数日前,空间内又有变化。
双子湖面积扩大,湖底堆满晶石,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湖畔长满青草,被饮水的兽群踩出小径,末端延伸向森林边缘,消失在森林深处。
湖心建筑增至六层,每一层都采用砖石解构。
屋顶呈塔形,像一顶锥帽。
如非亲眼见证变化过程,卫歆绝不会想到,这就是他曾居住的雪原小屋。
湖畔仓库尚未竣工。
仓鼠们又有了新想法,贯通地下仓库和地面建筑,还打算在湖上架设长桥。
了解过他们的规划,卫歆对仓鼠的雄心很是敬佩。
待到空间内工程竣工,他打算在荒漠中圈出一块地,参考这片建筑建一座小镇。
目前停留在设想,具体要等到村庄奠基,垦荒结束再说。
进入湖心建筑,卫歆走过每一个楼层,翻找适合的工具。
他清空半数储物柜,找来大量绳索和麻袋,以及充足的能源棒。
考虑到虫巢的体积,他找出之前获取的机械,在湖边一字排开。
“挖掘机,吊机,运载车辆。”卫歆点开终端,逐一核对,确认无误才离开空间,回到休息的帐篷。
“卫歆!”
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就被鼠鼠们包围。
一群毛茸茸围上来,关心他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
“我们还以为你出去了。”仓鼠站在门边,维持推门的姿势。如果卫歆再不出现,他们就要走出去,在营地内搜寻。
鼯鼠们也很担心。
一觉醒来,不见卫歆身影,他们想到卫歆可能进了空间,却不敢百分百确定。
如果卫歆再不出来,他们就会和仓鼠一起走出帐篷。
“我去准备工具。”卫歆抬起手,安抚鼠鼠们的情绪,“搜集虫巢,单靠手可不行。空间有机械,都应该利用起来。”
他走到床边,招呼众人一起坐下。
见大家都没了睡意,干脆点亮灯火,拿出果子和肉干,来一顿宵夜,顺便进一步完善计划。
“挖掘机,吊机,还有运输车,这些都是必须。”卫歆握着浆果,一颗接一颗送进嘴里,“雪地车可以牵引,飞船暂时用不上。”
他的规划十分详细。
从营地出发,进入沙海,搜寻战场,获取战利品,每一步都很周密。
“搜集完毕,我们去之前的地方扎营。”卫歆经过深思熟虑,不打算在这座营地久留,“那些山峰都可以利用起来,还有水网,如果中途改变方向,实在有点可惜,而且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卫歆,你打算和他们一起行动吗?”鼯鼠问道。
“不。”卫歆摇摇头,“信息和情报可以分享,我们独自行动,搭建属于我们的营地。”
分享情报、共同抵御虫族是出于安全考虑。
除此之外,例如建立庇护所,搭建村庄,建设水网,开垦土地,卫歆都计划独立进行。
“我们会多出一些邻居,但也仅此而已。”
卫歆相当干脆,鼠鼠们听得明白。
可以合作,可以联手,除此之外,大家保持距离。
他们交换眼神,终于明白水豚为何要说,一切交给卫歆。
他很明智,也很清醒,从不让他们失望。
“我们听你的。”仓鼠说道。
鼯鼠被抢先一步,立即跟上:“我们也一样!”
“好。”卫歆笑着捏了捏他们的耳朵,又拍拍他们的肩膀,“事情就这样定了。时间还早,大家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就出发。”
“好!”
鼠鼠们没有异议,转身回到床上,拉起毯子盖住自己。
他们始终维持原始形态,柔软的皮毛能更好保温,让他们睡得更好,熬过寒冷的荒漠夜晚。
卫歆也回到床上,仰面躺下,凝望帐顶。
他的脑子有些乱。
人已经十分困倦,精神却变得亢奋。
想到即将开始的计划,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想吵醒鼠鼠们,只能默默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羊汤、羊肉串、烤全羊……
数着数着,内容发生变化。
他不仅睡意全无,肚子又饿了。
宵夜白吃了。
卫歆静静地躺着,面无表情。
他早就发现,自己的食量越来越大,同时力气增长,五感也愈发敏锐。
应该是件好事。
不过,他要更努力地搜集资源,否则连肚子都吃不饱,何谈其他。
思量间,手中多出一只烤蜂蛹。
卫歆起身靠坐在床头,一边在脑子里回顾计划,一边吃第二顿宵夜。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很轻,鼠鼠们还是被吵醒。
仓鼠和鼯鼠坐起身,睡眼惺忪,不解地看向他:“卫歆?”
卫歆转过头,看着困倦的鼠鼠们,道:“没事,我有点饿。你们继续睡,还是一起吃点?”
“哦。”
实在太困,鼠鼠们的反应慢半拍。
声音流入耳道,足足十几秒,他们才接收到完整信息。
卫歆饿了。
饿了就要吃东西。
很正常。
鼠鼠们呆坐片刻,接过卫歆递来的蜂蛹,半闭着眼睛吃下肚,又倒回床上,两秒入睡。
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催眠曲。
卫歆填饱肚子,终于有了困意。
他拍掉手上的残渣,拉起毯子裹住自己。在鼠鼠们的呼噜声中入睡,很快陷入一场酣梦。
营地中心,祈昱的帐篷内。
柔软的毯子胡乱堆叠,边缘被掀起,一只年幼的白虎蜷缩起来,痛苦地喘息。
他全身颤抖,爪子紧紧扣着。
这样的痛苦他经历过无数次。比起之前,这次发作已经算是轻微。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和在卫歆面前时不同,这时的祈昱极端安静,只有金色的眼底闪过凶光,充满对血腥和杀戮的渴望。
帐外,守夜人再次轮换。
乔和罗德返回帐内休息,塞拉斯和蝰纳替代两人,继续夜间巡视。
时间进入后半夜,生物钟迈入最困倦的时刻。
营地内愈发安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不闻别的声响。
除了守夜的囚徒,唯有星盗无法入睡。
他们被安排在一座独立的帐篷内,伤势得到治疗,还分到几块腌肉和硬面包。
论理,身为俘虏,这样的待遇不算差。
偏偏昨日情况特殊,诱人的香味飘满整个营地,星盗们饱受折磨,吃下去的食物如同嚼蜡,品尝不出任何滋味。
入夜后,别人陆续入睡,他们却了无睡意。
担心自己的命运,揣测囚徒的手段,前路都是未知,想到明天,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尤拉,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红胡子星盗躺在地上,低声说道。
他们有一座帐篷,但没有床。
几人只能裹着毯子躺在地上,依靠意志力熬过寒冷的夜晚。
“不知道。”驼背星盗坐起身,幽幽说道。
为能尽快恢复,他的身体变得柔软,四肢化为触手,只有头颅依然不变。
他的每条触手都有独立大脑,哪怕与身体分离,只要不是彻底粉碎,就有复活的可能。
再生物种。
这是他的种族优势,也是劣势。
就如现在,他受伤太重,触手中的大脑开始有想法,它们想压过主脑,取而代之。
“尤拉?”红胡子星盗听到动静,迅速坐起身,就见尤拉挥舞着触手,自己和自己打架。
掰手腕、拍脑门、戳眼珠、挖鼻孔。
看了片刻,红胡子星盗又默默地躺了回去。
他知道尤拉的种族,知道这个族群的特殊“天赋”。没得管,也不能管。只能旁观,等着主脑或某一条触手胜出。
“尤拉,你和自己打完了,就吱一声。”红胡子说道。
虽然头脑简单是个问题,可就眼前这样,有太多聪明的脑袋一样是不小的麻烦。
砰!
啪!
撕拉——
尤拉的自我战斗持续足足半个小时。
最终,还是主脑取得胜利。
触手暂时偃旗息鼓,不代表永远老实。等到时机成熟,它们又会卷土重来,试图取而代之。
自己和自己打架,尤拉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墙边,伸出一条触手,捅了捅躺倒的几人,把他们全叫起来;“明天很关键。”
“什么?”星盗们一起看向他。
“我们得证明自己有用,必须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必要时,亲自为他们带路,懂我的意思吗?”驼背星盗说道。
红胡子等人皱眉,他们早就打算这样做,没必要再三强调。
“我的意思是,说一些更隐秘的东西。”驼背星盗压低声音,“例如联盟主星多年的勾当,被杀死和贩卖的兽人,我想就很有价值。”
“那只是传闻。”红胡子说道。
“空穴不来风。”驼背星盗目光灼灼,“想想他们的身份,这个消息也许比任何情报都有用。”
星盗们沉默下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发亮的瞳孔,以及晦暗的目光,已能证时彼此的想法。
传闻又如何?
只要有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他们都要试一试。
时间匆匆流逝。
一夜过去,天边放亮。
黑暗如潮水退去,气温急剧升高,冰霜大面积消融,露出冻结的虫巢,以及散落在沙海中的虫族尸体。
沙丘顶部传来轰鸣。
几辆雪地车风驰电掣,顺着山坡冲向茫茫沙海。
卫歆一马当先,鼠鼠们紧随其后。
水豚分散在两翼,沃夫也走出地下,跨上雪地车和众人一起行动。
在车队脚下,沙地频繁鼓起,犹如推进的海浪。
蓑蛾幼虫在沙下潜行,滑出一道道蜿蜒痕迹,追随卫歆进入昨日的战场。
“就在前面!”鼯鼠站在同伴肩上,兴奋地朝前方示意。
众人一起提速,雪地车化作一道道流光,于轰鸣声中跨越沙海,冲向第一座坠毁的虫巢。
在他们身后,祈昱率领的队伍也整装待发。
囚徒们没有雪地车,慢一步进入沙海。
他们抵达时,卫歆的队伍已经就位。
机械车辆一字排开,仓鼠、鼯鼠和水豚各就各位。沃夫和蓑蛾幼虫负责警戒,卫歆站在雪地车上,负责调度指挥。
“就是这里,挖。”
伴随着声音落地,鼠鼠们操控车辆转向,精准挖出半座虫巢,用吊车吊了起来。
“朝那边,放下。”卫歆继续指挥。
他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虫巢运至山脚下,拼接堆积,再调整打磨。
“没必要大改,把现有的房间利用起来,今后再慢慢改建。”
这样做不仅能极大的节省时间,还能节省人力。
鼠鼠们精准操控车辆,运送破损的虫巢。
不拘种类,只要还能用,只要没有破损得太厉害,就能留作建筑材料。
“巢内需要清理。”卫歆叫来沃夫,“交给你。”
“明白。”狼兽人立即行动,带上蓑蛾幼虫在巢内穿梭,清理干净所有房间,不遗漏任何角落。
仓鼠们运完一批虫巢,头探出驾驶室,对卫歆说道:“那些虫子要收起来吗?”
地面上,陷坑一个挨着一个,既有虫巢留下的,也有陨石撞击形成。
坑底散落大量破碎的尸体,坑边更是层层叠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卫歆驾驶雪地车经过,完整的虫族一片片消失,破碎的留在原地,还交代鼠鼠们压得更碎一些。
“压碎?”
“肥地。”
鼠鼠们似懂非懂,只照着卫歆的吩咐去做。
车辆的轰鸣声传遍沙海,破碎的虫尸遭遇碾压,碎块融入沙土,再无法分辨。
祈昱等人抵达,短暂观望之后,也开始行动。
没有工程机械,囚徒们又一次看向统帅,目光殷切,集体苍蝇搓手:“统帅,您看?”
祈昱没说话,扫众人一眼,斗篷一甩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站在卫歆驾驶的雪地车前方,抢在对方皱眉前变身幼虎,前爪扒上车轮,仰起头:“我们需要帮忙,可以吗?”
四目相对,卫歆嘴角动了动,幼虎努力睁大眼睛。
招数新旧无所谓,有用就行。
“可以。”卫歆最终出声,“不是免费的。”
“当然。”幼虎爬上雪地车,用前爪推出一颗晶石,来自女王虫,“这是交换。”
“成交。”
卫歆收起晶石,抬起手,又一批机械车辆出现,排列在囚徒面前。
车辆交接完成,祈昱却没离开。
仗着幼崽不会被驱赶,他抱住卫歆的胳膊,顺势爬上他的肩膀,撒娇地蹭了蹭:“谢谢。”
卫歆想把他抓下来,触碰到皮毛的一刹那,手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祈昱成功留在了卫歆身边。
囚徒们驾驶车辆搬运虫巢、挖掘虫族时,他们的统帅已经离开队伍,跟着卫歆去往另一个方向。
抱怨?
不满?
当然不会。
考虑到今后,众人只会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发出敬佩:统帅,干得好!
第63章
临近正午,气温急剧升高。
极目天际,光影扭曲,沙丘被风推动,在沙海中缓慢推进。
狂风平地而起,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热浪席卷,天地间好似一个巨大的蒸笼,身处其中,身体内的每一滴水分仿佛要被蒸干,只留下一具躯壳。
“天气不对。”水豚对气候变化异常敏感。
他们在暴风星生活多年,十分熟悉这里的环境,通过观察细微变化就能预判天灾。
水方停下吊车,头伸出驾驶室,朝天空眺望。
云层发生变化,由条形长带变成块状堆积。云朵挤挤挨挨,互相碰撞。缝隙间有闪电爬过,闪烁耀眼的紫蓝色。
水方凝视云端,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环顾四周,在正前方找到卫歆,立即推开驾驶室的门,半身探出来朝对面挥手,同时提高嗓门:“卫歆,有情况!”
声音随风传出,卫歆心中一凛,迅速调转车头。
雪地车一百八十度转弯,朝水豚操控的吊车飞驰而去。
幼虎坐在卫歆身前,老老实实趴着。被卫歆的手臂圈住,毒素发作的痛苦大幅度减轻,意识海中的黑暗也在淡去。
感觉舒适安全,好似泡在温泉里。他不由自主打着哈欠,变得昏昏欲睡。
水豚的声音传来,雪地车急速掉头,颠簸突如其来。
幼虎抬起头,睡意立即被驱散。
他直起身体,眺望前方,又扭头看向卫歆,金眸灿亮,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状况,才会引来水豚示警?
注意到变化的不只是祈昱。
囚徒们分散在沙漠中,时刻保持戒备。他们谨慎观察四周,警惕可能活下来的虫族,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传来高嗓门,发声的还是水豚,平日里八风吹不动的家伙,立即引起众人关注。
“怎么回事?”
“有逃跑的虫族?”
“不像。”
“你们看天上!”
一名囚徒手指云端,众人仰头望去,就见云层越积越厚,闪电如金蛇穿梭,随时可能击向地面,带来一场天灾。
“雷暴?”有人猜测。
现实情况比这个猜想更加糟糕。
卫歆抵达吊车前,水豚走出驾驶室,手指着天空,大声道:“洪水,马上会有洪水!”
卫歆愣住了。
祈昱也是一样。
洪水?
在沙漠里?
况且,说是洪水,手指天空干嘛?
难不成还会天地翻转?
对上卫歆的眼神,水方马上解释:“看那些云,每次它们出现都会有雨,大暴雨!”
水方神情严肃,半点没有说笑的意图。
“雨水少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暗河水会喷涌,沙漠会变成泽国。”
“洪水会吞没一切!”
水豚之所以住在山上,主要为安全考量。
经历过几次天灾,他们再不敢留在地面。哪怕洪水极少发生,他们也不敢赌。
“上次暴雨是在五年前。”水方提起旧事,表情中闪过懊恼,“我忘记了。我早该提醒你的。”
没有更多时间给他解释。
空中的雷云正在下降,黑沉沉压向大地。
风力更为迅猛,闪电终于落下,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几十道、上百道同时击向大地,组成大片恐怖的电网。
灾难场景再现,水豚们记忆复苏。
“我们必须躲起来!”水方大声说道。
云后传来雷音,轰鸣声不绝于耳,压过了他的声音。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恐怖的风旋出现在天空中,更有龙卷风并排推进,在移动中裹挟黄沙,掀起漫天沙风。
“去地下?”卫歆单手挡在额前,征询水豚意见。
“不行!”水方拼命摇头,“万一河水倒灌,我们都会被困住!”
唯一的选择就去高处。
问题在于,最近的山峰已经坍塌,一旦洪水爆发,根本无法保证安全。
“去我的营地。”祈昱突然开口,“进飞船,我们升空。”
卫歆还有一个选择,可以进入空间。
考虑到现状,他没有选择这个办法。
“飞船,我也有。”他说道。
星盗船坠毁,他还有一艘走私商的船,一样能起飞。
“不行。”祈昱摇摇头,“这种等级的雷暴,只有大型运输船才能保证安全。”
水豚没有反驳他,而是佐证他的观点:“卫歆,他说得对。”
走私船的确能航行宇宙,对比联盟运输船却完全不够看。若曾经遭遇炮火,会生出更多变数,极不安全。
“我明白了。”卫歆有自己的考量,但不会固执己见。
他调转雪地车方向,向沙丘飞驰,沿途召唤分散的仓鼠、鼯鼠,还让沃夫叫回蓑蛾幼虫。
“地下不再安全,让大家出来,跟上我。”他说道。
“明白。”
狼兽人的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很强,源于他的种族天赋。
沃夫拎出随身佩戴的空间球,来至蓑蛾幼虫挖出的洞口,快速向它们传递口信。
不多时,地面出现浪涌。
一条接一条蓑蛾幼虫破土而出,跟上卫歆的雪地车。
鼠鼠们也驾驶车辆跟上,水豚依旧在两翼,共同组成一支队伍,开往沙丘背后的营地。
“埃里芬,雅恩,召集大家返回营地!”
祈昱没有变换形态,继续维持幼虎的外形,向囚徒们下达命令。
猛犸和虎鲸配合默契,散落的囚徒和拓荒者迅速集结,集体调转方向,朝沙丘方向疾驰。
车轮碾过黄沙,轰鸣声不绝于耳。
车后拖拽挖出的虫巢,一路划过沙海,留下拖曳的痕迹、
羽兽人振翅起飞,打算先一步返回营地。
不料想风力陡然升级,大批闪电击落,组成恐怖的死亡陷阱,天空中根本无法通行。
尝试几次,羽兽人都被拦截,集体宣告失败。
金雕不信邪,试图强闯,差点被闪电击中,当场化作一只烤鸟。
“真是倒霉。”
这条路走不通,众人只能从地面跨越沙丘。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们抵达山脚下时,沙海中陡然冲起气浪,一道接一道水柱喷薄而出,黄沙颠簸翻滚,似汹涌的海浪。
暴雨倾盆而下,闪电穿梭在雨中,激起恐怖的电光。
雷鸣声不断,水柱腾空,出现龙吸水景观。
脚下颠簸得愈发厉害,吱嘎声来自地底。锯齿状裂缝穿越沙海,逐渐分离,似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妄图吞噬一切。
大地裂开了。
“地裂!”
灾难升级,车辆的能源竟在同一时间熄灭。
雪地车、吊车、挖掘机都无法启动,所有车辆原地趴窝。
“磁场在变化。”雅恩瞳孔变色,虎鲸的幻形飞上天空,没能支撑太久,就被闪电密集击穿,直接在天空中消散。
能源棒失效,车辆无法启动。
兽人们果断弃车,变换形态,在沙海中奔跑。
众人灵活躲避击落的闪电,好似在玩一场躲避游戏,实则是在拼生死时速。
羽兽人无法高飞,只能由同伴背负前进。
威尔和莱亚落在猛犸背上,其余人分散开,牢牢抓住“狱友”,以免在奔跑中被甩落。
鼠鼠们体型太小,无法跟上众人的速度。
蓑蛾幼虫主动帮忙,用肉乎乎的爪子抓住他们,互扔到同伴背上,顺便吐丝固定,完全是堆材料的简易过程。
它们还想背起卫歆,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幼虎一跃向前,身体在中途变化,落地时,已然变成一头白色巨兽。
“卫歆,我背你。”白虎用尾巴卷住卫歆的腰,根本不给他考虑时间,反对更不可能。
卫歆只觉得白影一闪,腰间一紧一松,自己已经离开雪地车,坐到了白虎背上。
“你……”
一个字刚刚出口,就被轰鸣声打断。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天降暴雨,沙海中翻滚巨浪。
坍塌的山峰尽被淹没,未来得及搜集的虫巢、虫身都被吞噬。
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大地开裂,气浪喷涌。
地下河水倒灌,水龙和风龙纠缠,周遭交织电光。
天灾降临。
俨然是一幅末日景象。
“快走!”
有水龙奔腾而来,众人再不敢停留,集体夺路狂奔。
卫歆压低身体,牢牢抓住白虎的皮毛。
感知到巨兽强悍的力量,他有瞬间恍惚。好似又沉入那片黑暗的意识海,看到了那头伤痕累累的白虎。
有片刻时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好似被堵住。
眼前只有那头白虎。
饶是满身伤痕,皮毛上血迹斑斑,仍不掩这头巨兽的强悍优雅。
不知不觉中,卫歆伸出手,似能触摸到那头白虎。
指尖即将与皮毛接触的刹那,胸前的吊坠忽然发光。绿意萦绕,融入他的体内。卫歆顿时一个激灵。
他刚刚……想做什么?
祈昱在奔跑中提速,一跃踏上沙丘峰顶,灵活避开击落的闪电,将狂风暴雨甩在身后。
他能明确感知到,束缚力量的枷锁在松动。
不是强行拆解,而是某种力量悄然融入。治愈他的暗伤,蚕食女王虫留下的毒素。让他不必严苛禁锢自己,无需再自我囚困,画地为牢。
舒畅、轻松,这种可以肆意放纵的感觉,已经失去太久。
这不是错觉。
祈昱明确知道,一切都来自背上的人。
这个有着墨色头发和夜色眼睛的少年,弥足珍贵。
水豚追逐在白虎身后,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们捕捉到异常。
“刚刚是怎么回事?”
“别问。”水方堵住同伴的疑问,压制住他们的好奇,“什么都别问。”
卫歆,祈昱。
珍贵的存在,绝对的强者。
太多的好奇心没有好处。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保护卫歆。将来某一天,如果卫歆愿意说,他们的疑问总能得到解答。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追根究底。
那没有任何好处。
队伍跨越沙丘,回到营地。
营地内的情况一样糟糕。
地面开裂,半数帐篷落入地缝不知所踪。搭建的棚子全部倒塌,陨石造成的陷坑变得更深,底部已经有水渗出。
留守人员提前登上飞船,五个星盗也被带上船,关在一间舱室内。
队伍跋涉回归,船上人员立即操控飞船降低高度,打开舱门,迎接归来的一行人。
“等等。”卫歆没有随祈昱登船,而是翻身落地,等蓑蛾幼虫全部追上来,把它们和鼠鼠一同收入空间。
仓鼠和鼯鼠早就习惯。
冲出黑色漩涡,鼯鼠展开四肢滑翔。仓鼠熟练地抓住他们,一起飘飘摇摇,平稳降落。
蓑蛾幼虫初来乍到,没有任何经验,胖乎乎的身体突然失重,探头下望,身体陡然抻直。
它们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恐高!
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它们下意识吐丝结茧,试图保护自己。
结到一半,又想起这样会化蛹,马上停下动作,缩在半成品的虫茧里,抱住胖胖的自己。
实在没办法,只能硬摔。
它们真是太难了!
好在落点在湖泊,不是森林。
扑通几声,多数幼虫落进双子湖,其余掉在岸边,有草毯和湿泥缓冲,没有一条受伤。
鼠鼠们平安落地,就见蓑蛾幼虫浮出水面,咕涌着游向岸边,姿势很是古怪。
突然,它们动作加快。
原来是水中出现鳄鱼,正追着它们的尾巴咬。
嘶嘶嘶——
情急之下,幼虫们发出叫声,差点两眼喷泪。
鼠鼠们看得无语。
“它们真是虫族?”仓鼠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腮帮子。
“应该……是吧?”鼯鼠突然不确定,眼神飘忽。
这样的虫族,真是生平仅见。
蓑蛾幼虫听到了。
对啊!
它们是虫族,跑什么跑?!
脑子突然拐弯,幼虫们集体转向,气势汹汹冲向鳄鱼。
鉴于它们的泳姿,威胁大打折扣。饶是如此,种族优势依然存在,鳄鱼很快被追得东躲西藏,甚至沉入湖底,打死也不出来。
蓑蛾幼虫满意了,正准备上岸,突然被湖底的彩光吸引。
嘶?
嘶!
能量石!
海量的能量石!
这么多的能量石,它们做梦都不敢想!
幼虫们没有去碰晶石,继续咕涌着上岸。身体爬上草地的一刻,眼前突有金光闪烁。
它们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金山!
能量石,黄金山。
一座生机勃勃,能自我演化的空间。
蓑蛾幼虫猛然意识到,它们遇上的不仅是良心雇主,更是一条无比粗壮的金大腿。
跟着卫歆,它们不必饿肚子。
追随卫歆,更能实现虫生价值。
决定了!
幼虫们昂起上半身,从今天开始,谁敢让它们变化长大,谁就是它们的敌人!
砸死,必须砸死!
空间外,全体兽人登船,舱门随之关闭。
卫歆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尝试收回遗留的车辆。
他成功了。
挖掘的虫巢也被收入空间,堆在提前预留出的空地。运往山脚的部分实在无法转移,只期待不被洪水冲走,今后还能收回。
“成了。”
卫歆长舒一口气,单手按住额头,有瞬间眩晕,脸色隐隐发白。
一只手扶住他,银发落在眼前,让他有片刻恍惚。
仅仅两秒,目光又恢复清明。
“你没事吧?”不知何时,祈昱变换形态,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
“没事。”卫歆推开搀扶,自行站稳。
水豚和沃夫站在他身后,都关心地看着他。
刚刚一幕,他们全都看在眼前,但一个字也没问。
祈昱被卫歆推开,没有再上前,而是主动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船内经过改造,有些不一样。为节省能源,部分升降梯停用。和我来,我为你引路。”
能源棒失效,启动飞船依靠能量晶石,女王虫的心脏。
卫歆取出两颗递给对方:“天灾不知何时结束,这个给你,就当是我们的船票。”
祈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卫歆以为他会拒绝时,晶石却被接了过去。不知是否是错觉,自己的掌心还被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有点痒。
卫歆下意识攥紧手指,感到一阵不自在。
假若鼠鼠们在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发出尖锐爆鸣:流氓!这头白虎在耍流氓啊!
可惜他们不在。
水豚看到了,除非卫歆表现出不满,他们不会随意发表意见。
沃夫更不可能。
于是乎,祈昱收下晶石,对卫歆表示感谢。又十分自然地牵起他,带着他登上舰桥,去往准备好的舱室。
水豚和沃夫一路跟随,中途却被囚徒拦截。
“你们的房间在另一边。”塞拉斯拦截住他们,手指走廊另一端。
沃夫面露迟疑,水方则走上前:“我们要和卫歆在一起,不会离开他。”
“哦?”
“毒蛇,我曾经是拓荒者。”水方身高不及黑曼巴,气势一点不弱,“我杀过一条鼓腹咝蝰。和你相比,谁更毒一些?”
塞拉斯瞳孔收缩,目光陡然变得森冷。
对峙片刻,他佩戴的终端闪烁微光。看过信息,他主动侧身让开:“一点失误,你们可以过去了。”
水方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族人越过他,追上前方的卫歆。
沃夫依旧不敢说话。
狼兽人低着头,脚步飞快,心中泪如泉涌:他只是匹柔弱的灰狼,周围都是这样的大佬,想要平安活着,真是太难了!
第64章
卫歆的房间在走廊右侧。
房门向两侧滑开,室内空间十分宽敞。客厅、卧室和盥洗室一应俱全。
客厅内有一个小型吧台,吧台后是整面酒柜。柜子内已经清空,前任房主储存的美酒早被囚徒们瓜分,一瓶都没留下。
酒柜旁立着一只小型储藏柜,柜子里一样空空如也。
靠床右侧有横排衣架,上面孤零零挂着一件斗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打开那扇门,可以进入隔壁房间。”祈昱停留在房门边,没有走进室内。他按下门旁的光键,房间内侧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现出另一间舱室。
“你的同伴,”祈昱顿了顿,意有所指,“他们是否需要房间?”
显而易见,他口中的同伴不只水豚和灰狼,还有被收入空间的鼯鼠和仓鼠。
“两间舱室足够了。”卫歆说道。
房间足够宽敞,彼此相连,足够安排下所有人。
床位不够没关系,可以从空间中取。
置身陌生环境,想必鼠鼠们更乐意和他呆在一起。
见卫歆已有打算,祈昱点点头,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对方:“我要去指挥舱。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我。”
他抬起手臂,点点手腕上的终端。
“好。”卫歆感谢对方好意,“我会的。”
交代完具体事项,祈昱再次向卫歆颔首,转身离开走廊。
他的步子很大,走路的速度也很快。斗篷下摆在身后掀起,翻出内里,似展开的暗色翅膀。
水豚让开空间,目送他通过走廊。
灰狼沃夫后背贴墙,心中默念:看不到他,看不到他,一定看不到他!
愿望是好的,现实难以实现。
所幸祈昱仅是脚步微顿,随意扫他一眼,无意当面为难。
“呼——”
警报解除,沃夫长舒一口气。
祈昱并未对他疾言厉色。相比之下,那头驼鹿的行为更加凶残。可比起费舍尔,不,相比任何人,他都更惧怕祈昱。
联盟舰队统帅,传说中鏖战数百女王虫不落下风,能和虫族女皇掰手腕的男人,只是经过他身边,就让沃夫精神紧绷,呼吸都格外小心。唯恐哪里不妥,引来杀身之祸。
“大家先进来。”卫歆单手扶住门框,环顾室内,朝水豚和灰狼示意。
随后,他又放出鼯鼠和仓鼠。
“卫歆!”
鼠鼠们刚一落地,立即包围卫歆,和之前每次一样。
“先等等。”卫歆按住仓鼠的脑门,又压下鼯鼠的肩膀,正准备说话,就对上几双泪汪汪的大眼睛。
鼠鼠们震惊、伤心,样子满是委屈。
“卫歆,你不捏我了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反正我们是鼠,我们皮毛粗糙。”
“我们比不上老虎。”
“我们……”
仓鼠和鼯鼠你一言我一语,将苦闷和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还演起苦情戏,言辞动作驾轻就熟,一举一动仿佛提前演练,炉火纯青。卫歆几次想解释,却根本插不进去嘴。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久之前,卫歆就经历过一回。
上一次是如何哄好的?
卫歆想起来了。
奈何同样的手段未必管用。
“停!”
苦思无果 ,他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左手捏住仓大的嘴巴,右手捏住鼯鼠的脸,人工消音。
“听我说。”卫歆深吸一口气,认真解释道,“你们担心的事完全不存在。我不只一次说过,你们是重要的同伴,没人能够取代。你们没必要不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声音:“如果是我的行为让你们不安,我可以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发生。”
卫歆信誓旦旦,就差发下誓言。
鼠鼠们平静下来,互相看看,不好意思地抓着耳朵,脚尖蹭地。
“卫歆,是我们不好。”仓鼠说道。
“我们不喜欢那头白虎。”鼯鼠接话,态度格外坦诚,“你总喜欢摸他……”
“不对,纠正一下,”卫歆连忙出声,“我摸的是皮毛。”
一词之差,谬以千里。
他只是在撸“猫”,只是难以抵抗毛茸茸!
“有差别吗?”鼠鼠们仰起头,样子天然呆。
很难辨别他们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差别很大。”卫歆加重语气。
“好吧。”鼯鼠们丝滑地改变用词,“你很喜欢他的皮毛,我们很羡慕,也许还有嫉妒。如果让你困扰,我们道歉。”
“不。”卫歆弯腰有些累,干脆席地而坐,顺便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鼠鼠们坐下,“你们在不安,这一点,我应该注意。”
鼠鼠们看着他,又一次泪眼汪汪。
“卫歆……”
卫歆再次抬起手:“停,等等!”
话没说完,一群毛团扑上来,成功把他淹没。
成年水豚在一旁围观,或站或坐,情绪始终稳定。
小水豚看得有趣,短暂抛开淡定的风格,活泼地冲上去,踩过鼠鼠们的肩膀,成功爬上卫歆头顶。
脑袋突然一沉,卫歆视线上移,抬手抓下两只“实心猕猴桃”。
小水豚觉得有趣,还想再爬,被卫歆强行按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换做别的幼崽,八成要挣扎,直至挣脱为止。
小水豚则不然。
在哪里被按倒,就在哪里趴下。
尝试一次,发现挣不脱,他们直接放弃,一左一右趴在卫歆腿上,情绪淡定,模样安然。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鼠鼠们没有再扑向卫歆,而是围成圈坐下,讲出蓑蛾幼虫在空间内的经历。
“它们被鳄鱼追,然后又去追鳄鱼。”
“湖边的草,它们很喜欢。”
“还有森林中的叶子。”一只仓鼠说道,“我看到它们在爬树,爬得很高。”
蓑蛾幼虫体型不小,与森林古木相比,依旧不够看。
经过一次火山喷发,空间自我演化,动物种类更加丰富,湖泊面积扩大,森林也愈发茂盛。
树木生长速度惊人。短短几天时间,一棵小树苗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它们喜欢,就继续吃吧。”卫歆内视空间,能看到森林边缘的情形。
他与空间联系愈发紧密。每次绿光出现,他对空间的掌握就严密一分。
时至今日,他清楚感知到空间成为他的一部分,切切实实,直接嵌入灵魂。
“船上空间有限,它们需要留在空间里,直至这场暴雨结束。”卫歆身体后仰,两手撑在地上。
提起暴雨,他不由得皱眉。
陨冰、陨石、暴雨,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虫族。
每一样都是麻烦。
在决定登陆暴风星之前,他认为这里资源贫瘠,环境恶劣,除了自己和鼠鼠们,不会有更多登陆者,是极好的定居星球。
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不提别的,单论频繁的灾难天气,就是开辟领地的最大考验。
一三五陨冰,二四六陨石,周末沙尘暴,隔三差五还要来一场暴雨冰雹,试问谁能受得了?
看出他的焦虑,水方走上前,坐到了他对面。
“暴风星常年刮风,灾难天气频发。一旦暴雨降临,洪水泛滥,情况又会发生变化。”水方情绪稳定,语调慢悠悠,成功抚平众人焦躁的情绪。
卫歆看向他,疑惑道:“怎么说?”
“上次暴雨来临,沙漠中洪水泛滥。洪水持续多日,那之后,这片沙漠变得很不同。”水方回忆当年,认真讲述整个过程,“洪水退去,遗留小河和湖泊。有长达数月时间,沙漠中长出青草,盛开鲜花。”
否极泰来。
事情糟糕到极致,总会在某一时刻迎来拐点。
“这里并非真的寸草不生。”水方认真说道,“只是持续时间很短。”
洪水冲刷荒漠,土壤变得不同。
植物在短时间内拼命生长,播撒种子。等到美好时光结束,奇迹回归现实,绿意和姹紫嫣红又会消失,种子沉入沙中,等待下一场暴雨来临。
“所以,洪水并非全是坏处。”卫歆听懂了水豚的意思。
按照对方所言,在洪水退去的时间里,是开启工程的最佳时机。
“也许,我们可以提前一些。”卫歆重拾计划,推翻部分细节,针对水豚提出的变化,制定出更好的章程。
“先造房子,然后开荒。”卫歆盘膝坐好,手指点点地面,“如果我没想错,这颗星球上并非全是荒漠,肯定有土壤肥沃的地点。花草能够生长,与洪水冲来的沉积物存在联系。”
提起垦荒种田,卫歆变得精神奕奕。
他提出多个设想,无一例外,都与种田相关。
众人认真听着,不时发表意见,连沃夫都参与进来,提出他在经商期间,从不同星球获取的情报。
“如果要肥沃土地,可以找蜣螂。”谈论起自己熟悉的领域,灰狼变得口若悬河,十分自信,“他们和蓑蛾一样,喜欢出售族群成员。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能谈。”
两者相同之处在于,领地资源有限,不想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必须减少族群数量。
蓑蛾是让幼虫自己出去闯荡,顺便赚点零花钱。
蜣螂不一样。
它们不卖别人,专卖自己。一旦卖出,概不退货。
就算卖主受不了,把它们丢出去,它们一样能找回去,定位准到令人发指。
“一旦被缠住,简直像鬼一样。”
这是星际共识。
“蓑蛾幼虫喜欢造房子,吃得多了点。”沃夫提起蜣螂,神情略显复杂,“蜣螂不一样。它们搜集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接受。还要堆积起来,筑造成山。我看过一次,就一次,那画面,一辈子都忘不掉。”
蓑蛾幼虫被商人拒绝,至少还有过被抢购的时期。
蜣螂从最开始就被嫌弃。
哪怕它们给自己挂上最低价,也很难找到买主。
万般无奈之下,它们学会了偷渡。
“偷渡?”卫歆心生诧异,“怎么做?”
“随便找一艘船队,或者是虫巢,藏进去四处游荡,很容易做到。”沃夫继续说道,“毕竟,它们的生活习性和旁人有极大不同。”
脑海中出现某个画面,房间内陷入沉默。
卫歆想开荒种田,蜣螂的存在的确很有帮助。
但是,如果自己的领地内立起几座粪球山,飘“香”四溢,画面太有冲击性,实在不敢想。
沉默片刻,卫歆严肃说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众人点点头,没有意见。
就连提出建议的沃夫本人,在听到卫歆的决定后,也没有继续再说。
谈完严肃话题,紧张的神经开始放松,饥饿和疲惫一起涌上。
“先吃东西。”
卫歆起身环顾房间,在吧台后找到简易灶具。还有一只烤箱,可惜不够大。
卫歆想了想,交代水方等人留下,自己带着仓鼠返回空间,直接在空间内烹饪,再把成品带出来。
“等我一下。”他说道。
“好。”
水方等人刚点头,卫歆就从原地消失。
一同带走的还有三只仓鼠。
仓大、仓二和仓六,他们的厨艺最好。
空间内,漩涡开启又关闭。
卫歆率先落在湖边,仓鼠们紧随其后。
“卫歆,我们做什么?”仓大撸起袖子,有意大显身手。
“我们今天吃鱼。”卫歆手指火山口,那里生活着滩涂鱼,全是由蛮荒星带出,“煮鱼汤,搭配蔬菜和硬面包。”
“好!”
鼠鼠们没有异议,立即开始做准备工作。
“我们要去抓鱼吗?”仓六问道,“可以用网。”
“不,我来。”
话音落下,卫歆调动力量,看不见的捕网笼罩火山口。滩涂鱼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捞出,隔空飞向湖畔,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鱼群摔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
陆续撑起身体,就见几只仓鼠正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反抗?
逃跑?
不可能的。
强大的力量再次压下,滩涂鱼被清洗干净,集体下锅。
撒上调料,锅盖一扣。
卫歆和仓鼠们拍拍手,仔细盯着火候。只等再次锅开,就能抬出去开吃。
空间外,鼠鼠和水豚百无聊赖,开始交流彼此的天赋。
鼯鼠突发奇想,提出把自己的领域与水豚融合,也许能起到非比寻常的效果。
“我可以隐匿,你们则是同化。运用得当,可以让敌人误判,自己走入陷阱。”鼯鼠说道。
在卫歆面前,他们爱好装茶白甜。
一旦卫歆不在,他们又会是另一副模样。
弱小的确弱小,却一点也不无助。
水方认真考虑,点点头:“可以试试。”
不过,缺少实验对象。
四目相对,都看出彼此的想法。
眼珠子再转,不约而同落在沃夫身上。
沃夫下意识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墙上。双手交叉护在身前,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匹狼被一群鼠逼至角落。
倒反天罡。
无奈,实力对比摆在眼前,这就是现实。
“一个小实验。”水豚声音平淡,“希望你能配合。”
不,他不想配合!
沃夫用力摇头,坚决拒绝。
“真不行?”
“不!”
“好吧。”
出乎预料,水豚和鼯鼠并未强求,直接放弃。
沃夫反而愣在当场。
“为什么?”他问道。
“什么为什么?”水方反问。
“你可以强迫我接受。”沃夫刚说完,就意识到是在自掘坟墓,当即给了自己一嘴巴。
水方能猜出他的想法,直接说道:“卫歆答应庇护你,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拒绝,毕竟这不在你的效果誓言内。”
只要沃夫在卫歆的庇护下,就能一直安全。
一旦他放弃誓言,违背承诺,等待他的下场绝对比想象中残酷百倍、千倍。
“我会牢牢记住。”沃夫声音发紧,却意外变得安心。
他从未如此笃定,自己能活下去。
而且能活得长久。
飞船指挥舱内,祈昱走向控制台,看向屏幕中的画面。
宽幅屏幕分割成数块,如实呈现灾难场景。
飞船开启防护罩,悬停在天空中。
雨水被隔绝,闪电只能在船身外穿梭,无法影响到飞船内部。
“统帅,能源不足。”埃里芬说道。
祈昱递出右手,掌心里躺着两枚晶石:“用这个。”
“这是?”
“卫歆给我的。”
短短一句话,众人硬是听出了炫耀的意味。
该夸吗?
囚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选择从心。
夸,必须夸!
“统帅,您的策略果然有用。”
“您的智慧无与伦比。”
“您的皮毛是如此闪耀,足以打动石心。”
囚徒们从未有过如此丰富的语言。
众人背过身,表情扭曲,目光却无比坚定。
为了未来,为了美食,这是必须的。
拼了!
第65章
狂风暴雨席卷沙漠。
电闪雷鸣,银河倒泻。
天空像裂开一条口子,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烟灰色雨幕充斥天地间。遭遇龙卷风冲撞,雨幕发生扭曲,仿若水波荡漾。
闪电爬过云层,互相碰撞,激起蓝紫色电光。
频繁有电光击向大地,落地前的一刻爆出强光。电蛇狂舞,在雨中串联起光网。
洪水爆发。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交织撕扯,冲刷过荒漠。
随着雨势增强,水势迅速扩大,很快由溪流变成小河,中途交汇合流,浩浩荡荡冲刷向前,组成浩瀚水网。
沙丘被洪水推平,山峰被淹没。
陨石砸出的陷坑被注满,形成彼此串联的湖泊。
卫歆扎营的地点不复存在,只剩一片泽国。
囚徒们的营地也被洪水吞噬,自上空俯瞰,只能望见奔腾的洪水,帐篷、棚子、以及设在营地四周的栅栏尽被水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层之下,两艘飞船并排滞空。
船身浮动环状蓝光,能量形成屏障,隔绝暴风闪电,阻挡雨水,确保飞船完好,保证船内生命安全。
左侧的飞船内,卫歆刚刚结束晚餐。
暴雨持续多日,飞船升空期间,他和鼠鼠们始终留在船舱里,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水豚和沃夫住在隔壁。
论起“宅”的属性,水豚敢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有食物,有床,灾难被隔绝在外,他们比卫歆更沉得住气。
他们的作息十分规律,基本上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和卫歆讨论一下领地规划,心态相当平稳。
沃夫稍显焦虑。但在水豚的影响下,负面情绪很快平息。
狼兽人可以发誓,他从出生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平和的情绪。
淡定、安详。
沃夫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头猛兽。
晚饭后,卫歆走到舷窗前,升起防护挡板,举目眺望窗外。
此举引起鼠鼠们好奇。
“卫歆,你在看什么?”
众人三两口吃光盘子里的食物,抹干净嘴巴,起身走到卫歆身边,站在他两侧,揣起双手,一起探头向外张望。
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层层挤压的乌云,在地面奔腾的洪水。
一场恐怖的天灾。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卫歆,外边有什么?”鼠鼠们再次发问。
哪怕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无法找到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卫歆。
卫歆单手覆上玻璃,脸孔映在上面,轮廓不算清晰,眼睛却格外明亮。
“看那里。”他压低视角,手指飞船下方。
洪水泛滥,水下突生大片漩涡。
漏斗状的漩涡渐次出现,挤挤挨挨,横过整条水道。
漩涡底部升起水柱,一道接着一道,轰鸣着腾空而起,顶端直冲天幕。
水柱四周翻涌浪花,大群雀鲷鱼游出暗河,随倒灌的河水浮出地下,出现在滔滔洪流中。
它们摆动有力的尾巴,成群结队逆流而上。
彩色鱼身划开浑浊的水流,形成一条条白色水线,异常显眼。
身后传来声响,连接隔壁的房门推开,水豚们陆续走了进来。沃夫跟在最后,本能与他们保持距离。
“你们在看什么?”水豚穿过房间,疑惑地看向温馨,问出和鼠鼠们一样的问题。
“下面有鱼群。”鼯鼠让开位置,示意他们向下看,“应该是暗河中的鱼,比之前见到的更多。”
泥龙虾的巢穴灌入河水时,鱼群曾短暂游出暗河。距离和空间有限,很快又原路返回。
这次有显著不同。
雀鲷鱼倾巢而出,离开安全的地下,集体暴露在地面。
对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鱼群来说,这个举动十分危险。它们要面临环境和天敌的双重考验,极可能遭遇不测。
“每当暴雨来临,鱼群都会游出暗河。”水方站到卫歆左手边,目睹水中情形,不见一丝一毫的惊讶,“洪水泛滥,是鱼群迁移的最佳时机。”
“迁徙?”
“是的。”水方仰视卫歆,耐心解释,“繁衍生息,扩大地盘是种族天性。雀鲷鱼繁衍速度很快,它们需要更多领地。”
雀鲷领地意识很强。
它们喜欢种菜,每条鱼都有属于自己的菜园。没有自己的园子,连配偶都找不到,只能一直打光棍。
若非水豚隔三差五搞破坏,暗河下早就挤满了雀鲷的菜园。
“暗河贯穿地下,有的河段水流平缓,有的异常湍急,存在致命危险,根本无法跨越。”水方继续说道,“不小心,它们就会被带往地底深处,再无法出来。”
那里只有黑暗。
没有光源,没有能种菜的条件,它们就只能活活饿死。
“每当洪水泛滥,它们就会游出地下,寻找新的河流入口。”水方手指水柱最密集的区域,那里的鱼群正在集结,“看那里,它们就要出发了。”
事情的发展证实他的话。
数百条雀鲷鱼集结,头朝同一个方向,集体摆动尾部,掀起半米高的水浪,推动鱼群向前。
这一幕相当壮观。
卫歆看得入神,惊叹于生命的顽强和巧思。
“你们看,那是什么?”仓鼠突然出声,吸引众人注意,也打断了卫歆的感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鱼群中出现多条奇怪的身影。
相比雀鲷,它们身形更长,体表包裹鳄鱼皮似的鳞片。头部很宽,尾巴粗壮有力,胸鳍形状奇特,像两只爪子。
它们随雀鲷群迁移,偶尔从水中仰起头,现出吸盘状的口部。口内遍布利齿,看上去就让人头皮发麻。
鼠鼠们不认识这些家伙,好奇之余,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它们长得太奇怪了!”
卫歆盯着它们,心中有所猜测,只是不能完全确定。
水方一眼认出这些鱼,不紧不慢说道:“甲鲶。”
“甲鲶?”鼠鼠们一起转过视线,又一起扭头,来回几次,陷入更大的疑惑。
他们知道甲鲶,一种生活在自然星的淡水鱼。
可是,他们认知中的甲鲶绝不是这个样子!
身体没这么长,嘴巴也没这么大,至少没有满口尖牙。
还有它们的胸鳍。
那是鱼鳍?
分明是野兽的爪子!
正因这些区别,使卫歆也产生怀疑。就算觉得像,也没有立刻确认。
“没错,它们就是甲鲶,沙漠甲鲶。”水方揣着双手,继续耐心解释,“它们比我们更早生活在这颗星球上。最初,我们以为它们并不存在,直至一场暴雨,它们从沙漠中爬出来,我们才知道它们能长时间休眠,遇到合适的条件就会苏醒。”
“它们和雀鲷在一起,是为什么?”卫歆感到好奇。
水方表情不变,手指窗外:“认真看,它们不是一起行动,而是被挟持。”
“挟持?”
众人异口同声,都是满脸惊诧。
“雀鲷找到新的领地,需要返回地下。”水方的侧脸映在窗户上,神情淡然,“如果没有合适的洞口,它们就需要打洞。可惜,它们不会。”
“甲鲶会?”卫歆只想到这个可能。
“没错。”水方双手合十,效仿仓鼠和鼯鼠,眼睛亮晶晶,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卫歆,你可真聪明!”
卫歆:“……”
他该感到高兴吗?
总觉得画风不太对。
鼠鼠们:“……”
这家伙真会见缝插针,果然是毕生之敌!
灰狼沃夫习惯性倒退,后背贴墙,尽可能缩小存在感。
水豚和仓鼠、鼯鼠的争斗,他不适合参与。不小心就会遭殃,溅上一脸血,还是他自己的。
怪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水豚面不改色,很快又转回正常话题:“雀鲷总能找到甲鲶藏身的地点,把它们从沙子里拖出来。当然,甲鲶也不算吃亏,它们喜欢吃水藻,雀鲷刚好会种。这也算是互惠互利。”
至于甲鲶是否乐意被吵醒……这不重要。
说话间,鱼群游过飞船正下方,继续向前进发。
水方示意卫歆记住它们离开的方向。
“雀鲷一旦停下,下方必然有暗河。”他对卫歆说道,“你之前说过要建设水网,方便在星球上开荒。掌握暗河流向会很有帮助。”
卫歆点点头:“你说得对。”
鼠鼠们交换眼神,对水豚的警惕继续升级。
他们原以为那头白虎是心腹大患,不承想,真正的竞争者在这里!
白虎还停留在“靠美色”阶段,这只水豚,他分明已经在卫歆身边占位,随时随地力争上游!
仓鼠和鼯鼠的目光,水豚注意到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淡定一笑。
心平气和,毫无波澜。
在鼠鼠们眼中,分明是一种挑衅!
就在他们忍无可忍,即将爆发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不重,很有规律。
三声后停顿,接着又是三声。
在这几天时间里,类似的敲门声多次响起,不需要开门,也知道门后站着谁。
“先停下。”卫歆结束和水方的交谈。
他离开窗边,走向门口,亲自打开了房门。
不出意外,门外站着祈昱。
“晚上好。”祈昱没有穿着斗篷,身上是浅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长靴靴筒包裹小腿,腰间勒一条皮带。衬衫领口微敞,现出笔直的锁骨,以及藏在锁骨下的兽纹。
他背光而立,发顶浮出浅薄的光晕。
几缕发丝滑过肩膀,下颌轮廓愈显锋利。五官明艳,金眸璀璨,近乎于妖异。
鼠鼠们看不惯他,但也必须承认,在顶级兽人之间,他的外貌也是顶尖。
卫歆的关注点却不在祈昱脸上。
“晚上好,有事吗?”他问道。
如果祈昱变成小老虎,还会更吸引他的注意。眼前这副容貌,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吸引力有限。
观察卫歆的反应,祈昱微感失望。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抹疑惑,难道不好看吗?
好在低落仅持续片刻。
在卫歆面露疑惑,准备再次发问时,他及时整理情绪,递出手中的酒:“一种甜酒,出自主星,基本不会醉人。”
几天时间内,他多次造访卫歆,送出多件礼物,种类多样,价值不一。
今夜的礼物是酒。
从运输船上获得,曾是该船船长的珍藏。
“尝尝看,希望你能喜欢。”祈昱推出酒瓶,直接塞进卫歆怀里。手指交错间,指尖轻轻擦过卫歆手背,顺势滑过他的手腕。
卫歆下意识向后缩手,也握住了酒瓶。
祈昱成功送出礼物。
“我就当你收下了。”祈昱微微笑着,俯身靠近卫歆,气息拂过他的发顶,嘴唇似触未触,停留在一个不算越界,却极端暧昧的距离,“我的建议,睡前喝一杯,会让你睡得很好。”
话落,他直起身。
不给卫歆拒绝的机会,有礼的颔首,告辞后转身离开。
从敲门到开门,再到送出礼物后转身离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除了之前询问,卫歆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
他提起手里的酒瓶,目送远去的身影,想了想,没有追上去送还,而是脚跟一转,带着这份礼物返回室内。
他并非滴酒不沾,只是酒量不佳,更不能喝醉。
否则,会出现“异常”状态。
“只喝一杯,应该没问题吧?”卫歆喃喃自语。
他把酒瓶给众人传递,验证祈昱所言,这种酒的度数很低,更像是一种饮料,而且能帮助睡眠。
“睡前喝一杯没有妨碍。”水方说道。
“好。”
卫歆没打算独享。
他从吧台中找出酒杯,每人分一小杯,连沃夫都没落下。
“干杯。”
“祝好梦。”
美酒入喉,没有辛辣,也无苦涩,只有甜丝丝的温润口感。
卫歆并不贪杯,饮下最后一口,没有再续杯。
雨仍在下,声音传入舱室,成为最好的催眠曲。加上酒的作用,不多时,众人就哈欠连天。
“晚安。”
水豚和沃夫返回隔壁,卫歆和鼠鼠们也爬上床榻,闭上眼两秒入睡。
雨珠敲打船身,风声逐渐远去。
鼠鼠们睡得很熟,不多时就鼾声四起。
睡着睡着,鼠鼠们突然惊醒。
他们猛然睁开眼,就见卫歆站在床边,闭着双眼,呈现出一种梦游姿态。
“卫歆?”
鼠鼠们不解,疑惑出声。
卫歆动了。
他以惊人的速度扑上来,抱住兽化的鼠鼠,捏脸、埋胸、连搓带揉,几乎把鼠鼠们撸出静电。
不对。
不是这个手感。
卫歆突然停手。
鼠鼠们蓬乱着一身毛,尚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见卫歆身边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他闭着眼睛走进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卫歆?!”
鼠鼠们大惊失色,蹭地跳下床。
“他去了哪里?”
“空间?”
“不知道。”
“怎么找?”
“去找水方,他应该有办法。”
“行,就这么办。”
就在仓鼠敲响房门,和鼯鼠一起去找水豚帮忙时,一个黑色漩涡出现在飞船指挥舱内。
囚徒们疑惑地转过头,就见卫歆走出漩涡,精准定位祈昱所在,闭着眼睛走过去,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站定,探手,抱。
祈昱愣在当场。
看清卫歆的模样,发现他要松手时,心思一动,果断变成一只小老虎。
很好,猜对了。
卫歆抱紧幼虎,鼻尖埋入幼虎的脖子,满足叹息。
目睹全过程,在场众人眼神飘忽,有一个算一个,集体下巴落地。
幻觉?
他们在做梦吗?
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都做同一个吧?
不等众人想明白,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这一次,卫歆回到舱室,越过围在一起讨论的鼠鼠和水豚,抱着幼虎躺到床上,拉起毯子,酣然入睡。
目睹此情此景,仓鼠呆若木鸡,鼯鼠瞠目结舌,水豚也失去语言,表情愕然。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第66章
狂风暴雨持续整夜,卫歆却做了个好梦。
梦中,他陷入软绵绵的云朵,整个人埋进去,既温暖又舒适,根本不想醒来。
相比之下,鼠鼠们和水豚却了无睡意。
他们守在房间里,围在卫歆床边,看着他抱紧那头白虎,就算翻身也不放手。
“卫歆是在梦游?”
“一定是睡糊涂了。”
“那位还很清醒。”
“看他的样子,他在占卫歆便宜!”
仓鼠鼓起腮帮子,愤愤地盯着祈昱。
鼯鼠双手叉腰,随时准备扑上去,打不过也要冲!
水豚按住了他们。
相隔一段距离,水方看向祈昱,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阁下,您的行为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