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拓荒者 来自远方 39026 字 15天前

他想到领地规划,遇到现实问题。

就像外边的陨冰。

如果不能解决,别说发展,种地都是奢望。

田里刚长出麦苗和蔬菜苗,转眼就被陨冰砸毁,想想就心疼,就想毁灭世界。

打住。

卫歆摇摇头,这个想法太邪恶了。

不就是困难?

不就是天灾?

不就是没法种地?

不能种地……

还是毁灭世界吧。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出现异常,十有八九受到水豚影响。

他不想去纠正。

偶尔天马行空,让脑子里进点水,貌似也不是大问题。

收回视线,他看向对面的水豚,似乎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经常发呆。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愉悦身心。

帐篷外狂风肆虐,钝响声接连不断。

帐内却格外安静。

静谧、平和流淌在空气中。

众人都没说话,也不想开口,只想这样安静地坐着,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锅内又一次沸腾。

一股香味飘出,打碎了平静。

鼠鼠们吸着鼻子,水豚也不自觉伸长脖子。

卫歆收回思绪,起身走向蒸锅。

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浓厚的香气扑面而来。虾肉尚未入口,已能品尝到鲜甜。

一口虾肉下肚,卫歆眼睛亮了。

不同于烤蝉,不同于蜂蛹,不是恐龙肉,更非腌肉能比。

口感弹牙,源于食材本身的鲜美,入口的一瞬间,十足令人陶醉。

“好吃!”

鼠鼠们捧着虾肉,吃得头也不抬。

仓鼠直接抱起鳌钳,咔嚓咔嚓啃碎甲壳,腮帮子都吃得鼓了起来。

水豚对食物没多大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是之前的想法。

而今,尝过火候恰好的泥龙虾肉,他们的观念彻底被颠覆。

原来不是吃饱就行。

原来泥龙虾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他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全都白活了。

数公里外,囚徒们被迫后撤,退出陨冰笼罩的范围。

雅恩收缩领域,向祈昱摇了摇头:“陨冰太密集,我无法继续搜寻。”

祈昱拉下兜帽,表示理解。随即下达命令:“全体撤退,返回营地。”

在众人后撤时,他短暂停下脚步,眺望陨冰最密集的地点。

搜寻中途被打断,没有明确的线索。

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等这场天灾结束,他会深入荒漠,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第46章

陨冰持续坠落,大地封冻,冰层蚕食荒漠。

龙卷风被冰柱取代,一道道冰柱拔地而起,顶部穿透云朵,形成一个个奇特的静止漩涡。

冰柱之下,沙丘被冻结,耸立的岩山被冰块砸塌。

五座并立的山峰,四座少去一截,唯有一座安然无恙。远远望去,好似一只手掌张开,竖起中指比向天空。

岩山脚下,一座帐篷在风中伫立。

帐篷外寒风呼号,万物冰冻。

帐篷内却是暖意融融,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仓鼠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呆滞,一个个无精打采,不停打着哈欠。

鼯鼠从上铺探头,头顶两簇呆毛,皮毛蓬松,样子也有些迷糊。

帐篷能挡住冰块,却无法隔绝声音。

鼠鼠们躺在床上,刚刚有了困意,就是一声钝响,屋顶被砸中。翻过身,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又是两块落冰,瞬间惊走好梦。

鼠鼠们熬不住,只能坐起来。

不承想,响声戛然而止。

他们坐了多久,声音就停止多久。

等他们躺下,撞击又开始了。

三番五次,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鼠鼠们摊开四肢,无力反抗,清醒地盯着帐篷,已经是活鼠微死。

相比之下,水豚半点不受影响。

他们在暴风星生活多年,早习惯这里的环境,能适应各种极端气候,视条件灵活应对。

在鼠鼠们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放弃抵抗时,水豚们靠在一起,用毯子蒙头,还揪掉几撮毛,熟练地塞进耳朵里。

晃晃脑袋,听听声音,完美。

做好准备工作,水豚眼一闭,五秒入梦,鼾声四起。

他们睡得很熟,呼噜声此起彼伏。

此种睡眠质量,不只让鼠鼠们眼红,卫歆也无比羡慕。

和鼠鼠们一样,卫歆也没睡好。

陨冰的撞机是其一,考虑到环境变化,对未来蓝图的改动是其二。

不过,无论怎么改,种地的目标始终不变。

环境恶劣又如何,这么大的星球,大不了找地方迁移。

“计划改动,终极目标不变。”下定决心,卫歆干脆放弃睡眠。

看一眼熟睡的水豚,他对鼠鼠们打了一声招呼,身影消失在原地,独自进入空间。

黑色漩涡在天空张开,兽群迅速警觉,马上一哄而散,逃离双子湖畔。

这一次,它们判断错误。

卫歆的落点不在双子湖。既不是湖心建筑,也不是湖畔的仓库,而是森林中部,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这里有猛禽的巢穴,是一对巨鹰的地盘。

卫歆从天而降,恰好落进鸟巢,和一只全身绒毛的雏鹰面对面,撞个正着。

唳!

巨鹰父母归来,撞见这一幕,却不敢生扑,只能降落在稍远的树枝上,紧张地盯着卫歆,唯恐他伤害幼鸟。

雌鹰、雄鹰、卫歆。

三足鼎立。

敌不动,我不动。

我不动,敌也休想动。

正僵持时,巢里的雏鹰发出一阵叫声,张开翅膀扑向卫歆。

它把卫歆看成了食物。

举动过于突然,差点让它的父母心梗,一起从树枝跌落。

“这次就算了。”卫歆推开雏鹰,拍掉身上的羽毛,不小心踩断一截骨头,应该是某种羚羊,“我下去,你们回来。”

巨鹰听懂了。

它们停留在原地,克制着没有冲过来。

卫歆探头看向鸟巢外,估算一下距离,直接翻身下落。

他伸展双臂,精准地抓住一条树枝,身体摇晃两下,抓向缠绕树干的藤蔓,平稳下滑,平安落地。

森林中古木参天,泥土柔软潮湿,布满腐殖质。

卫歆站定后,仔细观察,选择一个方向,沿着凸起的树根前行。

他的背影消失,巨鹰夫妻立即回巢。

雏鹰尚不知要大祸临头,依旧欢快地叫着,不停挥舞翅膀。比起猛禽的幼鸟,更像一只毛茸茸的走地鸡。

见它这副模样,雌鹰怒从心头起。

这倒霉孩子,必须教训!

鹰嘴,不行,舍不得。

鹰爪,不行,也舍不得。

用翅膀扇。

这个可以。

呼地一声,雏鹰被扇飞,翻滚两圈,差点滚出鸟巢。

“唳!”听不听话!

雏鹰很委屈,眼泪汪汪看着亲娘:“唳……”

雌鹰没有心软,左右开弓,务必要让它记住教训。

看清楚是什么,你就敢扑!

那是能砸扁盗龙的存在!

不知天高地厚,必须狠狠揍一顿!

雏鹰受到爱的教育,被抽得像陀螺。

它挣扎着爬起来,意图向亲爹求助,却见雄鹰躲在巢穴旁,用翅膀抱住自己。遇上雌鹰看过来,立刻歪脑袋装可爱:亲爱的,揍了孩子,可不能再揍我了哦。

哦?

还哦?!

这是亲爹?!

雏鹰受到巨大打击。

今天这场教训,它刻骨铭心。

亲娘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揍孩子。亲爹装乖卖萌,完全靠不住。

它必须长大,长大后马上离巢!

不过,在实现宏愿之前,它要扛过这顿打。

雏鹰含着泪水坚定决心,被母亲的翅膀扇成滚筒。

类似的经历重复数次,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奠定了日后的天空霸主之路。

雏鹰挨揍时,卫歆走在密林中,压根不知道鹰巢中正发生“惨剧”,巨鹰家族出现亲子危机。

林间覆盖落叶,叶下藏着虬结的树根、深浅不一的水洼、以及形状各异的石头。

他需要十分小心,避开大自然的陷阱。

“辣椒,葱,姜,蒜。”

“桂皮,八角,香叶。”

“还有什么来着,胡椒,藤椒。”

卫歆一边走,一边念着,发现有印象的植物,都要采摘部分。

调料的味道,空口吃绝不明智。

可不尝一尝,又无法确定是否有毒。

蹲在一株类似朝天椒的植物前,卫歆考虑片刻,有了主意。

他在空间内释放漩涡,精准出现在一群盗龙头顶。

盗龙群正在围猎,遇突发情况,包围圈出现破绽。

猎物趁机脱逃,几个跳跃不见踪影。

卫歆走出漩涡,落到一头盗龙头顶。在对方不明所以时,掰住盗龙的牙齿,把一整株朝天椒塞了进去。

盗龙下意识嚼了嚼,一瞬间,一股辛辣蚕食口腔。

它的舌头肿了。

不确定是有毒还是过敏,卫歆没着急下结论,决心再看看。

“嗷!”

“吼!”

“嗷嗷嗷嗷嗷!”

朝天椒的刺激非同小可,盗龙戴上痛苦面具,仰头暴吼,嘴里几乎喷火。

厚硬的外皮发生色变,整个脑袋变得通红。

它在地上蹦跳,甩头,大吼。

中途突然转向,以惊人的速度横冲直撞,飞奔到双子湖边,一头扎进湖水。不多时,水面就冒出一圈泡泡。

其余盗龙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又看向先一步落地的卫歆,回忆起被树压扁的同伴,齐刷刷后退两米。

它们是食肉恐龙,强大的古兽。

眼前这个家伙,让它们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残暴。

太可怕了!

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盗龙群谨慎后退,四散而逃。

卫歆守在湖边,等着盗龙冒出水面。

盗龙泡在水里,死活不出来,看着卫歆的眼神充满恐惧。

卫歆观察它半晌,又拿出一株辣椒,摘下一颗果实,谨慎地咬掉一角。登时,辛辣的刺激感直冲大脑。

卫歆嘶哈地吐着舌头,眼睛却在发亮。

没错。

就是这个刺激感。

就是这个味道!

麻辣小龙虾不再是奢望,一盘盘美食正在向他招手。

收获就是动力。

卫歆短暂返回帐篷,确认过时间,随即回到空间内,继续探索森林。

帐篷里,水豚仍在呼呼大睡,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两只年幼的水豚睡得四脚朝天,肚皮起伏,仿佛是两个圆球。

仓鼠困得眼皮打架,鼯鼠也是一样。

时间来到后半夜,他们终于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倒在床上。

疲倦占据上风。

即使帐外又传来巨响,帐顶摇晃,他们也没有睁眼。还把自己埋进毯子里,学习水豚堵住耳朵。

努力终于奏效。

仓鼠沉入梦乡,鼯鼠也开启美梦。

帐篷里变得安静,只有水豚的呼噜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账外狂风呼啸,频繁有冰块坠落。

一头白虎在荒原中奔跑。

白影频繁闪现,仿佛一个幽灵,准确避开掉落的冰块。再出现时,已经在百米之外。

祈昱实在等不及,提前离开营地,独自深入荒原。

黄沙被坚冰覆盖,雪色替代沙海。

冰层成为他的保护色。

巨大的脚掌踏过冰面,冰层出现裂痕,很快被狂风掩盖,没能传出更远。

入目一片冷白,难以辨识方向。

祈昱选择遵循本能,跟随直觉奔跑。

轰隆!

一块陨冰擦着他的身侧坠落,在地上砸出深坑。厚冰楔入地面,冰棱放射状生长,如同绽放的冰花。

祈昱没有停下脚步。

皮毛帮助他抵御寒冷,极端天气下,他半点不受影响。反而因为气候寒冷,体内的力量被唤醒,挣扎着想要冲破枷锁。

陨石不断坠落,白虎穿梭其间,精准地避开冰棱。

终于,在绕过一根冰柱后,前方出现五座岩山,岩山下,一座帐篷孤零零地立在冰原中。

帐篷的规格、形状、材料,都证明它是联盟出产。

在这颗星球上,使用它的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祈昱登上一座冻结的沙丘,眺望被冰壳包裹的帐篷,雪白的身影融入冰原,金色瞳孔放大,昭示兴奋。

“找到了。”

相隔数公里外,沙虫巢穴所在的地点,落下的冰块中夹杂着一道火光。

一艘飞船从天而降,随着陨冰一同坠落。

船身遍布弹孔,全是炮火袭击的痕迹。船尾拖着长焰,划过天空时,宛如一颗流星。

轰隆!

飞船落地,火光爆裂,漩涡状的气浪瞬间膨胀。

漩涡中心,一道烟柱笔直升起。

烟中包裹火星,螺旋状攀升。中途撞上冰块,与冰块互相侵蚀,形成一幕奇景。

烈焰熊熊燃烧,却无法持久。不到半分钟,焰光就变得暗淡。

烟气随风飘散,只留下飞溅的火星,一个被炸出的深坑,以及坑底的飞船残骸。

残骸中传出声响,一块碎片被掀开,一只焦黑的手掌探了出来,手指扒住地面。

少顷,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人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顽强地爬出坑底。

他全身无力,没办法继续向上爬,只能摊开四肢躺下,张开嘴,喷出一口烟气。

“感谢兽神!”

他不是别人,正是在主星横扫赌盘,成为联盟传说的狼兽人沃夫。

赌盘的设立者很讲规矩。

沃夫带着押注的证明找上门,对方核实之后,没有为难他,痛快地兑现赌资。

海量联盟币到手,一笔天文数字。

沃夫只是个小商人,在族群中名不见经传。

他经手的生意有限,也没碰过走私买卖。生平第一次,他掌握如此庞大的财富。

喜悦冲昏头脑,他开始飘飘然。

在对方询问他是否乐意“登报”,向联盟展示他的幸运时,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如今回想,沃夫恨不能时光回溯,掐死当时的自己。

报道一经发出,他的确名声大噪。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

羡慕、嫉妒、恭维、谄媚,各种面孔蜂拥而至,围绕在他身边,编织花言巧语,甚至不择手段,专为从他口袋里掏钱。

两次遇袭后,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沃夫清楚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大-麻烦。

天降横财,未必一定是好事。

保不保得住才是关键。

沃夫果断打包行李,放弃主星的纸醉金迷,连夜跑路。

他特地雇佣多艘飞船,还买了几十张船票,专为迷惑不怀好意的家伙,为跑路争取时间。

可惜的是,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的行踪很快泄露,飞船连遭攻击。眼红的赌徒、凶残的星盗、贪婪的走私商轮番登场,接踵而至。

飞船遭遇连续炮击,船身失控,控制台屏幕一片漆黑。

半数光键失效,他既无法设定航路,也无法还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飞去哪里。

幸运的是,奇迹发生。

在追逐过程中,沃夫的飞船误打误撞冲进陨冰群。船身夹在冰块之间,摇摇晃晃,不小心就会被碾得粉碎。

望见这一幕,袭击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迟疑片刻,就错失夺船绑人的时机。

陨冰开始加速,似一列星际列城,驶向未知星球。

袭击者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沃夫的飞船被带走,随着陨冰一同远去。

船上的沃夫并不好受。

控制台停止工作,他看不到外部情况,只能随船身颠簸摇晃。

飞船陡然倾斜,他被带出指挥椅,整个人撞上控制台前的屏幕,四肢张开贴在了上面。

他试图爬起来,飞船却开始急速下坠。

沃夫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在最后一刻打开护具,随即被爆炸声淹没。

万幸,他活下来了。

“幸好。”沃夫喃喃自语。

一路上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他还是活了下来。

想到储存在终端里的联盟币,他控制不住咧开嘴。

遗憾的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陨冰和冰雹同时停了,狂风转向,气温在几分钟内升高,由极寒转为酷热。

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冰层分离,大大小小的水洼星罗棋布,好似一面面镜子,倒映出天空。

冰层融化后,现出一座营地,以及停靠在营地外的两艘飞船。

沃夫坠落的位置恰好在营地中部。

他坐在坑底,呆滞地仰起头,撞见坑边一圈人。

披着斗篷的囚徒,穿着短外套的拓荒者,他们的面孔,沃夫都很熟悉。在赌局的大盘中,他看过不下一百次。

“你从哪来的?”威尔蹲在坑边,嘴里咬着一条煮熟的泥龙虾腿,轻松咬碎虾壳,发出清脆声响。

莱亚站在他身旁,瞧见沃夫漆黑的面孔,爆炸式的头发,一时之间竟无法断定他的种族。

刺猬?

豪猪?

都不像。

总不能是刺豚吧?

塞拉斯和蝰纳联袂走来,看到坑底的沃夫,言辞和他们的血一样冰冷。

“八成是误闯。”

“留下还是解决掉?”

“需要统帅下令。”塞拉斯声音一顿,环顾四周,没发现祈昱的身影,“统帅呢?”

“天没亮就出去了。”声音从下方传来,黑曼巴一惊,差点亮出毒牙咬过去、

“拉法?”蝰纳从另一侧探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巨鳄蹲在塞拉斯右侧,如果不是故意出声,存在感低得惊人。

他夜里睡不着,主动轮值守夜,亲眼看到祈昱走出营地。

斗篷落在地上,一头白虎冲入冰幕,几个闪现就消失在视野之外。

陨冰对他压根不构成威胁。

“天没亮就离开,至少过去六个小时。”塞拉斯看向远处,“至今未归,统帅究竟去了哪里?”

拉法打了个哈欠,耸了耸肩,表示不清楚。

维拉走过几人身后,听到这番对话,表情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埃里芬冲出帐篷。

他手持改造过的终端,样子很兴奋。

“成功了!”

祈昱下令联络旧部,向舰队和附属星传递消息。

埃里芬专门负责这件事。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研究既能传递消息,又能屏蔽追踪的方法。第一条讯息发出,不出意外,对方已经成功接收。

“统帅不在?”猛犸扫视众人,没发现祈昱。

拉法又一次抬起头,慢悠悠说道:“统帅离营了,早上走的。”

相比他人,埃里芬更了解祈昱的想法。

八成是出去找人。

追是追不回来的。

只能等。

希望这次能成功找到。

回想前番几次扑空,祈昱当时的样子,强大如猛犸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压下思绪,猛犸走向营地中央:“你们在看什么?”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现出一个大坑,以及坑底焦炭一样的兽人。

“什么东西?”猛犸脚步一顿,和众人一样,都没看出沃夫的品种。

狼兽人被一群囚徒围着,四面八方都是凶残的狠人,禁不住瑟瑟发抖,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逃离主星,逃出一连串截杀,难道要栽在这里?

不,绝对不行!

沃夫心一横,四肢着地,化身一匹健硕的灰狼。

毛发被烧得焦黑,身上出现斑秃,他压根不在乎。趁囚徒们放松警戒,他从坑底一跃而出,撞向近处的拓荒者。

砰!

费舍尔被当场撞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踩着他的脸,沃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眨眼间化作一个灰点,消失在视野之外。

“灰狼?”

囚徒们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分出人手去追。

费舍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顶着爪印,化身愤怒的驼鹿,扬起蹄子追了上去。

不踩扁那匹狼,顶穿他腰子,他倒立吃草!

荒原深处,灰狼亡命奔跑。

他的种族天赋是速度,为了保命,力量发挥到极限,耐力也冲破临界值,一路跑出残影。

囚徒在地面追逐,羽兽人飞上天空,居高临下,锁定他逃跑的方向。

“向东。”

“他就在前面。”

金雕指引众人,不时自高处俯冲,几次险些抓住沃夫的脊背。锋利的爪子擦过皮毛,令沃夫寒毛倒竖。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了解星球上的一切。

他只能凭直觉逃命,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奔向岩山,靠近扎在山下的帐篷。

囚徒们紧追不舍,金雕和游隼轮换引路。

沃夫精疲力竭。

他在燃烧生命。

继续这样下去,逃不逃得掉暂且不论,他一定会活活跑死。

在绝望之际,地平线处跳出黑点,是一座帐篷。

距离接近,沃夫感知到一种能量场。

他本能受到吸引,四条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顾疲惫,朝特定方向飞奔而去。

囚徒们紧追不舍。

威尔和莱亚飞在高空,先一步望见帐篷周围的情形。

一刹那,两只猛禽僵在高空,险些凌空坠落。

他们的统帅藏在一座沙丘后,对着帐篷探头探脑,还扭过头认真舔毛,行迹相当可疑。

这幅模样,这个表情,这个动作,让他们怀疑自己是否产生幻觉。

惊讶都是轻的,简直惊悚。

第47章

祈昱藏在沙丘后,距离帐篷不到百米。

帐内,仓鼠和鼯鼠仍在沉睡。

他们昨夜备受煎熬,临近天明才真正睡熟,满打满算不到两个小时。此时就算落下惊雷,也休想吵醒他们。

反倒是水豚更加警觉。

第一缕光射入帐篷,落在厚实的毯子上。光斑随着毯子起伏移动,好似流淌的水纹。

毯子掀起一角,年长的水豚抬起头,未如往日一般发呆,而是机警地看向帐门,迅速叫醒家族成员,又走向架子床边,逐一唤醒仓鼠和鼯鼠。

“醒醒。”水豚拍着鼠鼠们的肩膀,个头不够高,就移来椅子站上去,“外边有情况。”

鼠鼠们睡得很熟,被连推数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

眼皮在打架,像是被胶水黏住。

眼眶干涩,大脑陷入混沌。

有片刻时间,他们的表情一片空茫。

水豚又推了一下,鼠鼠们才终于清醒,腾地从床上跳下来。

“什么情况?”

“外边有陌生气息。”水豚退后半步,给他们留出空间。手指紧闭的帐门,表情严肃,“距离很近,很强大的力量。”

和鼯鼠一样,水豚拥有精神力天赋。

虽然攻击性不强,但是,只要踏入他们的领域,入侵者必定无所遁形。

听完他的话,仓鼠们用力搓脸,迅速恢复清醒。

鼯鼠揉了揉眼睛,移开手时,目光清明,再不见一丝茫然。

他们观察片刻,确认水豚所言确实。

“的确有陌生气息。”

“没有遮掩。”

“我们大意了。”

种族天性注定他们谨小慎微。

在遇到卫歆之前,他们睡觉都保持警惕,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遇到卫歆之后,他们逐日变得放松。

不能说不好。

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绝不应该放松警惕。

如果没有水豚示警,如果帐外的家伙心存恶意……想到某种可能,鼠鼠们同时一凛,告诫自己绝不能再这样松懈。

“那个气息还在。”鼯鼠走近帐门,释放精神力,铺开领域,“还有更多人在靠近,速度很快。”

仓鼠走近帐门,小心推开一道缝隙。

几人躲在门后,大眼睛向外张望,越过漫漫黄沙和堆积的水洼,精准锁定一座沙丘。

“就在那里。”

沙丘背后,一个白色身影若隐若现。

在日光下发亮的皮毛,点缀黑色条纹。行动时悄然无声,危险的气息萦绕四周。

天生的掠食者。

觉醒者。

顶级兽人。

鼠鼠们屏住呼吸,攥紧手指。

水豚们靠过来,从他们头顶张望。

几只小水豚踩着长辈的肩膀,十分自然地叠罗汉,又踏上仓鼠的脑袋。

头顶突然一重,仓鼠差点前扑。

小水豚却很淡定。

他们摔在地上,懒得爬起来,索性就地趴下,交叠爪子垫着下巴。

仓鼠们抓抓头顶,又看看他们,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失,这种感觉相当神奇。

“那些家伙来意不明,我们得告诉卫歆,提前做出防备。”仓大说道。

“对。”其余仓鼠纷纷点头。

压下紧张情绪,他们终于能冷静思考。

“快看那里。”鼯鼠跳至门框上方,倒悬着身体向外张望,“那群家伙很眼熟,不是被投放的那群人吗?”

沙海中掀起尘雾,一大群兽人正在狂奔。

天空中盘旋多道身影,金雕、游隼交替俯冲,猫头鹰和吸血蝙蝠锁定两翼,展翅飞出两道弧线,圈定大片区域。

地面上,一匹灰狼正在亡命奔逃,速度快如闪电。

在他身后紧追十多名兽人,为首的不是猛兽,而是一头身形壮硕的驼鹿,似和他有深仇大恨,死死咬住不放。

只要灰狼松懈,驼鹿就会拉近距离,在奔跑中压低脖子,坚硬的鹿角前顶,作势要将目标顶飞,送他在半空中遨游。

“这是什么情况?”

鼠鼠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内讧?

水豚们靠在一起,情绪始终稳定。画面再离奇,也未见任何表情变化,顶多评价一句;“那匹灰狼跑得真快。”

“应该是速度天赋。”

“驼鹿也一样。”

“啊,要追上了。”

他们的语气稀松平常,好似在谈论天气,而不是一场生死竞速。

一路狂奔的沃夫,此刻已经口吐白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四条腿像灌了铅。

爆炸造成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火辣辣的疼。汗水浸湿伤口,疼痛骤然升级,如同在受刑。

“受死吧!”

吼叫声从身后传来。

费舍尔又一次拉近距离,气势汹汹低头猛冲。

风声袭来,正对灰狼的屁股。

沃夫扭头看一眼,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位置,那个力度,要是被扎中,那还得了!

为避免蛋碎,沃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在奔跑中漂移,身体消失在驼鹿前方。就地翻滚时,没能收住脚,一头扎进尚未干涸的水洼,头朝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兽人们全部赶到,就见费舍尔围着一个水洼转圈,追逐一路的灰狼扎进水里,四肢扑腾几下,突然不动了。

“死了?”威尔低空飞行,掠过灰狼上方。

灰狼一动不动。

莱亚无声飞过,做出攻击姿态。

静止不动的灰狼陡然复活,从水里拔出头,冲向不远处的帐篷。

不承想,刚冲出十几米就被一股力量挡住。

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前,沃夫猛然撞上去,一头狼贴在半空,垂直下滑。

场面悲惨,又有几分滑稽。

一路遭遇截杀,飞船坠毁,掉进囚徒营地,又被猛追,如此凄惨的遭遇,倒霉的经历,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目睹沃夫的惨样,费舍尔抬了几次腿,都有点下不去脚。

帐篷里,鼠鼠们也是瞠目结舌。

“真惨。”

“真够倒霉。”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

“刚刚挡住他的是什么?”仓鼠转头看向鼯鼠,“是你们做的?”

鼯鼠集体摇头,直接否认。

“那会是谁?”

鼠鼠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水豚。

“水方,是你吗?”鼯鼠问道。

“不是。”水方否认。在鼯鼠面露疑惑时,单手提起两只小水豚,“是他们。”

他是倒着提的。

小水豚头朝下,一动不动,适应良好。

他们被抓着后腿,还隔空击掌,动作慢半拍,庆祝他们的“胜利”。

“这是幼崽的天赋。”水方提着小水豚,对鼠鼠们解释道,“我们有时外出,无法带上他们。他们独自留在洞里,需要保护自己。只要集中精神,力量就会结成屏障,隔绝陌生人。”

每只水豚年幼时,都会有类似能力。

等到他们成年,这种能力就会消失,变成同化他人思维、诱导思考的天赋。

“原来如此。”鼯鼠点点头,仓鼠也是面露恍然。

“原来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同时一愣,迅速抬头看去,就见帐顶张开黑色漩涡,卫歆左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右肩上扛着一捆小树,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袋子里装着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那捆树上结出红彤彤的果子,形状独特,颜色鲜艳,看上去十分吸引人。

“卫歆!”

见到他,仓鼠和鼯鼠立刻围上去。

水方也放下幼崽,和同伴交代两声,慢一步走了过去。

“外边是那些囚徒,还有陌生的狼。”仓鼠抢先说道,手指帐外,“他们离这里很近。”

“还有一个家伙,全身白毛,就是闯入岩洞那头老虎。”鼯鼠紧跟着开口,借助体型优势爬上卫歆的肩膀。

他嗅到一股辛辣的气味。

鼻子动了动,凑近那捆小树,登时打出一连串喷嚏。

“卫歆,这是什么?”鼯鼠捂住鼻子,身体后仰。

“这是辣椒,能吃。”卫歆向众人介绍辣椒,又提起麻袋晃动两下,“还有这些,都是好东西。做菜加进去能够提味。”

好东西?

加进食物里?

鼯鼠捂着鼻子,瞪大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这样可怕的东西,卫歆竟然要吃?

仓鼠没被辣椒呛到,只隔着麻袋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不能说难闻,也好闻不到哪里去。如果卫歆不说,他们绝想不到这些植物的用途。

水豚在这时走上来,主动接过卫歆手提的麻袋,示意他放下扛着的辣椒。

“别一直扛着,会很累。”水方让幼崽送来一杯水,“喝点水,歇一歇。”

小水豚头顶水杯,走得四平八稳。

看上去就很乖,讨人喜欢。

“多谢。”卫歆放下袋子,接过水杯。

见到这一幕,鼠鼠们不说话,同时陷入了沉默。

仓鼠看向鼯鼠:这一场景似曾相识?

鼯鼠咬牙切齿:他就知道!

这只水豚无比心机。

什么憨厚,什么淡然,什么与世无争,全都是伪装!

“火辣辣”的目光刺在身上,水豚似无所觉,始终情绪稳定,八风吹不动。

“帐外的情况,我想你要亲眼判断。”水方维持原始外貌,蹲坐在卫歆对面。他发现以这种形态交流,卫歆会变得好说话,更容易接近。

初遇时,他就感到奇怪。

鼯鼠就算了,那几只仓鼠为什么要一直维持兽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悟了。

并切身实践。

效果很不错。

“那匹灰狼,那些兽人,他们不是同伴。”水方继续说道,“沙丘后边还有一头白虎。我记得舰队统帅就是一头白虎。”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仓鼠抱着手臂,中途接话,“主星宣判舰队统帅有罪,把他关押进流放星。这次拓荒任务开始前,他被释放出来,和囚徒们一起投放至蛮荒星。”

“原来是这样。”水方点点头,没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询问卫歆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做,要出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话语稍作停顿,他手指两只幼崽:“如果留在这里,可以让他们继续张开屏障。”

“屏障能支撑多久?”卫歆弯腰托起一只幼崽,手掌卡住小水豚的胳肢窝,像捧起一只大号的猕猴桃。

手感和鼠鼠们有区别,但也相当不错。

掂了掂重量,不轻,实心的。

“多久都行。”小水豚双脚离地,并不见惊慌,任由卫歆抓着自己,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只要我多吃一点,屏障还能增厚。”

另一只幼崽靠向卫歆的小腿,主动蹭了蹭。

这个人身上有独特的能量场,很吸引他们,不知不觉就想靠近。

卫歆低头看过去,很自然地弯下腰,把另一只“猕猴桃”托了起来。这只幼崽个头更小,一只手掌就能托住。

两只在手,任凭揉搓。

这种圆嘟嘟胖乎乎的手感,这种躺平任撸的态度,实在是绝无仅有。

仙品。

看到这一幕,鼠鼠们同时警报拉响。

竞争对手!

百分百,绝不是错觉!

“我出去看看。”卫歆放下两只幼崽,认为守在帐篷里不是好主意。

屏障的确能挡住外边的人。

反过来,如果对方一直不走,他们岂不是被困住了?

“我决定在这附近开辟领地。”卫歆向众人说明缘由,“如果对方不走,也在附近扎营,早晚都会遇上。”

这次避开,下次避开,再下一次呢?

自己要扎根暴风星,外边的人意图不明,万一也要长期停留,就要提前做好规划,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算是打过交道。”卫歆想了想,提起和祈昱的那次对话,“那头白虎,他承诺欠我一个人情。”

“那也太危险了。”仓鼠依旧担心,“也许可以等等?”

“不。”卫歆摇摇头。

迟早要面对,宜早不宜晚。

说服众人,他转身走向帐门。

“帮我隐藏一下。”他对鼯鼠示意,准备先藏匿踪迹,出去后视情况而定。

“好。”鼯鼠举起爪子,就要张开领域。

咚咚咚。

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鼠鼠们立刻警觉。

水豚也站起身,一起看向帐门,耳朵停止扇动。

咚咚咚。

又是三声。

声音不紧不慢,很有礼貌。

不具任何敌意。

考虑片刻,卫歆示意众人后退,也不必张开领域。

他独自走到门前,单手覆上金属表面,右手背在身后,一把激光枪滑出袖口,赫然在手。

金属门开启一道缝隙,白光映入眼帘。

门外站着一头巨大的白虎,柔顺发亮的皮毛,光滑堪比绸缎。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留下清晰的爪印。

卫歆抬起头,正对一双金色的眼睛。

白虎垂首,尾巴卷过腿前,仿效猫的动作,只为减少威胁。

“你好。”祈昱开口,“贸然造访,请见谅。”

在他身后,囚徒们站在远处,一起伸长脖子。拓荒者按住灰狼,抓着一条腿拖走,沿途留下蜿蜒痕迹。

小水豚的天赋能挡住绝大多数兽人,却挡不住祈昱。他没有继续躲藏,主动走向帐篷,敲响了帐门。

考虑两秒,卫歆拉开帐门。

他没有邀请祈昱入内,也没有让鼠鼠和水豚出来,选择自己站在门前,以自身为分界,隔绝帐篷内外。

“你好。”他谨慎回应祈昱,等待对方开口,绝不贸然多说一个字。

对于这头白虎,他始终保持警惕。

“我想请你帮忙。”祈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的帮助,条件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

“帮忙?”卫歆眸光微暗,握住激光枪的手收紧,“我不认为能帮到你。”

他侧过身,手指帐篷:“我有的物资,你应该不缺。你们人数众多,战斗力极强,应该还有飞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帮你什么。”

“你的存在就是救赎。”祈昱上前半步,语气认真,“请容许我靠近你,不需要太久,每天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行,容许我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卫歆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这算什么需求?

“是的。”祈昱给出肯定回答,继续解释道,“我曾经受过重伤,体内还有剧毒。只有留在你身边,和你近距离接触,意识海的躁动才会平复。”

“作为报答,我愿意听凭你的差遣。”祈昱加重语气,如同发下誓言,“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办到。”

听到这番话,卫歆第一感觉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直白,坚持,也可以理解为偏执。

他有种预感,面前两条路,如果选错一条,今后恐会惹上大-麻烦。

“抱歉,我……”他正打算拒绝,面前的白虎突生变化。

巨兽身形变小。

不是变换形态,而是等比例缩小。

肩高,腿长。

爪子,尾巴。

眨眼间,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变成一只幼虎。

肥嘟嘟的身体,毛茸茸的爪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耳朵竖起来,仰头看向他:“拜托,请不要拒绝我。”

卫歆:“……”

这让他还怎么拒绝?

铁石心肠也扛不住。

这叫犯规!

百米之外,集体目睹这一场景,兽人们三观碎裂,灵魂差点游离体外。

那是统帅?

“掌控时间的天赋还可以这样用?”威尔托起掉落的下巴,自言自语。

曾经的联盟舰队统帅,让虫族闻风丧胆的强者。

他的威风凛凛呢?

他的铁血无情呢?

他的残酷暴虐呢?

那个楚楚可怜,试图抱人小腿,还尝试翻肚皮的是谁?

莱亚看了威尔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吸血蝙蝠一般不叹气,除非实在忍不住。

命令他们不许靠近,独自登门造访,还以为会有一场正式交涉。

结果是变成幼崽?

他不想吐槽,不想质疑统帅。

但是,这种突破底线,老黄瓜刷绿漆的行为,实在是没眼看。

第48章

一群囚徒,身上打着罪恶烙印,被视为穷凶极恶、无恶不作、凶残冷血的群体。

他们依旧要脸。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们站在沙丘上,目睹帐篷前的一幕,集体陷入呆滞。

大脑嗡鸣,眼神发黑。

只觉得天都塌了。

祈昱,联盟舰队统帅,令虫族闻风丧胆,让议会咬牙切齿的男人,他身上的荣耀、争议、谜团,每拿出一样都会引发轰动。

因为他的强悍,因为他的凶狠,因为他冷血,囚徒们才心甘情愿追随他。

当然,也有打不过的因素。

抛开以上原因,这个闻名宇宙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利用天赋变成一头幼崽,然后装嫩卖萌?

啊啊啊,他还歪脑袋!

他竟然在打滚?!

不,他们一定是在做梦!

囚徒们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太过,险些一脚踩空,从沙丘上滚下去。

“统帅?”埃里芬的声音在颤抖,手指也在抖,“他在打滚?不,我一定看错了!”

他要自戳双目!

虎鲸表情凝重,拍拍他的肩膀,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看错。”

安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节哀”?

威尔已经神魂出窍,金雕变成一尊石雕。

乔和罗德主动背过身,奈何头能二百七十度旋转,更有自已的意志,明明不想看,却还是一个细节都没落。

死头,快转回来!

头表示,不可能。

猫头鹰一边炸毛,一边继续扭头,张大眼睛。

身为吸血蝙蝠,莱亚看似冷静,实则恰恰相反。

从他飞S形,更试图倒挂在费舍尔的角上就能看出,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巨大冲击上,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统帅牺牲这么大,你说他能成功吗?”塞拉斯滑到沙丘中部,黑色蛇尾盘绕,稳定住身体。流沙簌簌滚落,远望似一条瀑布,横贯整个沙丘。

“不知道。”蝰纳摇摇头。

没经验,也没可参考的例子。

无法推断。

拉法趴在两人身边,享受着上升的温度。

巨鳄滑动眼膜,阻挡随风袭来的细小沙砾。瞳孔收窄,耳朵却高高竖起,试图捕捉到更多声音。

“也许能成功。”他说道,“毕竟统帅豁得出去。”

此言一出,囚徒们瞬间安静。

拓荒者们没说话,但从扭曲的表情看,他们想说的很多,只是考虑到生命安全,一个字都不敢吐出口。

灰狼沃夫趴在地上,脸朝下。

一只大脚踩在他背上,来自驼鹿费舍尔。

在众人因祈昱的行为遭受冲击,思维混乱时,他从沙子里抬起头,眺望不远处的帐篷,看清帐前的黑发少年,眼底燃起希望。

是他!

那个来自末等星,据说有基因缺陷的拓荒者。

在众多强大种族陨落后,最不看好的人却活到最后,更逃离蛮荒星。

那位前统帅似乎有求于他。

这就够了。

希望,生机,活下去的机会!

沃夫缓慢收紧双手,掌心攥住两把沙子。被黑灰遮挡的脸上,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逃离这群凶残家伙,靠近帐篷的机会!

在时机到来之前,他不能着急,以免弄巧成拙,功亏一篑。

灰狼低下头,没做任何挣扎。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不离卫歆的帐篷。

帐前,祈昱仍在努力。

底线已经突破,又没规定距离,他不介意继续跨越。

白色的小老虎蹲在卫歆脚边,厚实的爪子扒上卫歆的靴子,试图抱上他的脚踝。圆乎乎的脑袋仰起来,不必故意夹子音,只需要“嗷呜”两声,杀伤力就相当惊人。

“拜托,请帮帮我。”

见不奏效,果断一个歪头杀。

仍不奏效,松开爪子翻滚,露出肚皮。

一串连招之后,卫歆不动如山。

小老虎蹲在他对面,趴下,仰头,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看向他:“真的不行吗?我只想呆在你身边,每天半个小时就够了。”

世人仅知祈昱凶残,对敌如秋风扫落叶,下手毫不留情。

压根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

为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相当能豁出去,足以让人碎裂三观的程度。

至于脸皮,那是什么?

完全不重要。

卫歆表面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却不断收紧,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一头幼崽。

一头白虎幼崽。

一头胖乎乎,圆滚滚,还会歪头打滚,“嗷呜嗷呜”的小老虎。

明知道他的真面目,手指仍在蠢蠢欲动。

想撸。

撸秃。

不行,住脑!

卫歆咬住后槽牙,以强大的意志力战胜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俯视面前的白虎幼崽,认真说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如果是另一种形态,他可以直接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换成眼前这个,实在是做不到。

看出他的动摇,祈昱没有纠缠,立即见好就收。

“好的。”他维持幼虎的外表,端正地蹲坐,仰头看向卫歆,“我可以再来拜访吗?”

他没有直白的要求回应,而是迂回试探。

只要卫歆点头,他就能再来。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次次带上礼物,竭尽全力讨对方欢心。

次数多了,想必卫歆能看到他的诚意。一旦高兴起来,说不定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退一步,也能趁机和卫歆接触。

时间短不要紧,从他敲门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困扰他的顽疾明显减弱。毒素不见发作迹象,他一直没有咳嗽。

变化如此显著,他更不会轻易放弃。

卫歆考虑片刻,点点头:“可以。”

得到想要的回答,祈昱站起身,舔舔爪子,谨慎确认;“你会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吧?”

“不会。”卫歆没有解释原因,只含糊说道,“我会留在这里。”

“太好了!”白色的小老虎突然前扑,抱住卫歆的小腿,仰起头提出请求,“你能摸摸我吗?三下,两下,不然一下也行。”

他在装乖。

卫歆也知道他在装乖。

可还是被一箭射穿心房。

忍了几忍,终究没忍住,卫歆蹲下-身,抬手覆上幼虎头顶,触感光滑柔软,简直是顶级享受。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

早就超出心理建设。

卫歆蓦然回神,强行收回手:“你该离开了。”

“好吧。”幼虎有些低落,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走向沙丘上的同伴。

经过一处水洼,他再次转头,看到卫歆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后。

下一刻,水中的倒影发生变化。

胖乎乎的幼虎变成斑斓巨兽,一跃跨过障碍,眨眼间抵达沙丘。

站在沙丘下,祈昱变换身形。长裤包裹一双长腿,肩后没有斗篷,银色长发自然垂落,被风吹起,似闪耀的星光。

“统帅。”埃里芬走上前,神情颇为复杂,“您成功了?”

“暂时还没有。”祈昱握住头发,随手绑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有成功的可能。”

“您知道,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判断,也从不干预您的决定。但是,您能不能……”埃里芬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把“要点脸”说得委婉一些。

可惜,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被对方打断:“对外联络的事情如何了?”

提起正事,猛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您的指示,第一条信息已经发出,附属星、舰队内部都能接收。”他拿出口袋里的终端,递给祈昱,“经过改造,可以有效避免追踪。”

祈昱接过终端,简单操作两下,浏览过信息内容,又还给埃里芬。

“船上的终端全部改装,分发给大家。”他说道。

“包括那些家伙?”埃里芬朝费舍尔等人的方向示意。

祈昱给出答案:“是的,所有人。”

“遵命。”埃里芬领命。

“还有,”祈昱话锋一转,提出刚刚冒出的想法,“迁移营地。”

他登上沙丘顶部,居高临下俯瞰沙海。很快找到目标,手指沙丘背面裸露的岩层,对囚徒们说道:“我们到这里扎营。”

沙虫的巢穴已经清空。

虫卵全被搜集,活着的沙虫逃之夭夭,留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祈昱想靠近卫歆,在他附近扎营是最好的办法。

距离不能太近,会引发警觉,甚至是反感。这片岩层刚刚好,既能避免营地塌陷,也能望见岩山所在。

卫歆虽然没有明言,但从他的话语中提炼,祈昱推断出,他极可能在这里长住,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既然如此,他也决定住下。

“埃里芬,组织人手尽快行动。”祈昱收回目光,看向忠心耿耿的属下,“另外派出巡逻队,扫清附近危险,尤其是虫族。”

“虫族?”囚徒们一起看过来,“您的意思是,这里会有更多虫族?”

“我不确定。”祈昱实话实说,视线放远,极目天地交界之处,“但很显然,这里绝非传说中的荒凉。”

先有沙虫,后有泥龙虾。

在造访卫歆时,他嗅到复杂的能量场。那个帐篷里不只有仓鼠。

这颗星球上藏着许多秘密,绝非外界传言的不毛之地。他们要做的就是深入挖掘,时刻保持警惕,更要提前排查风险,搜集能利用的资源。

听完他的分析,囚徒们没有质疑,拓荒者也表示信服。

“听从您的命令。”

一行人没有多作停留,很快转移方向,准备返回之前的营地。

“统帅,这个家伙怎么办?”出发前,金雕提起灰狼走过来,后者背上有一个醒目的脚印,来自驼鹿,“要不要杀掉?”

闻言,沃夫不由得颤抖。

恐惧充斥大脑,泪水喷薄而出,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祈昱看向他,不由得皱眉。

这是狼?

“你是谁,来自哪里?”

沃夫费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叫沃夫,是一名自由商人。”

“商人怎么会来这里?”维拉提出质疑。身为曾经的审判员,他的切入点刁钻且精准,总能切中要害。

沃夫不敢迟疑,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自己的遭遇。

“我前往主星交易,碰巧参与一场赌局。”提到关于拓荒者的赌盘,他变得小心翼翼,唯恐引来不满。

好在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囚徒们知道赌局存在,也清楚庄家是谁,就算愤怒也不会朝沃夫发火。

他们只会盯紧始作俑者,一切的源头。

“继续。”维拉催促。

沃夫被提金雕提着,姿势很不舒服,却不敢发出抗议,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说:“我很幸运,押注的对象活到最后,赚到一大笔钱。可是,麻烦来了。”

“赌注没兑现?”威尔问道。

“不,兑现了。”沃夫苦笑一声,垂头丧气说道,“我愚蠢透顶,被登报大肆宣扬,引来多场暗算。想办法逃出主星,消息很快泄露,接连遇上星盗和走私商,误打误撞,冲进陨冰群才保住一条命。”

接下来的发展,他不用说,众人也是一清二楚。

陨冰群落入暴风星,他也跟着一同坠落,飞船在地面爆炸,自己落到囚徒手里。

有一说一,他的运气实在很难评。

说不好,他赚到一笔横财,平安逃离围追堵截,一般人可做不到。

说好的话,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和“幸运”完全不沾边。

“你押注的是谁?”黑豹帕瓦心生好奇,凑过来询问,“我们中的哪一个?”

沃夫摇摇头。

“不是?”黑豹挑眉,大拇指指向费舍尔等人,“那是他们?”

“都不是。”沃夫继续摇头,艰难地抬起一条胳膊,手指向帐篷的方向,“是他,那名黑发少年。”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

囚徒们都很惊讶。

“你押了他?”

就算没亲自参与赌盘,他们也能猜出卫歆身上的赔率有多惊人。

末等星居民,疑似有基因缺陷。

从外表判断,缺乏战斗力,很可能活不过一天。

为吸引更多赌徒,提供更大刺激,庄家总会挑选出一些对象,设立惊人的赔率。相同的情况,历史上发生过多次。

这匹灰狼押注卫歆,发了一笔横财。马上有人给他设陷阱,诱使多方围追堵截。可以想见,落入口袋的数目有多么庞大。

“你赚了多少?”黑豹继续追问。

沃夫说出一个数字。

饶是囚徒们也不免倒吸气。

“兽神在上!”

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买下一颗小行星。

难怪他会被人追杀。

沃夫抬头看向祈昱,又迅速低头:“我可以交出联盟币,只求不要杀我。”

用钱买平安,他实在肉疼。

可命若是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祈昱思考片刻,道:“你从主星逃出来,应该知道那里现在的情况?”

沃夫愣了一下,立即疯狂点头:“是的,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我一定说!”

“带他回营。”祈昱吩咐威尔和莱亚,“你们看管他,负责审问。”

“是。”两人领命。

祈昱又看向沃夫:“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你就能活下去。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沃夫拼命点头。

他听懂了。

对方不要他的钱,只要情报。

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找到机会,他还是得跑。去找那个黑发少年。直觉告诉他,那里才有他的活路。

“走。”

祈昱变身白虎,率先跑向营地。

其余人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疾风,穿过茫茫沙海。

在他们背后,星罗棋布的水洼陆续干涸。积水部分渗入地下,残存的在高温下蒸发,只留下大大小小的浅坑。

沙海中央,孤立的帐篷里,卫歆被鼠鼠们包围,正遭遇一场信任危机。

鼯鼠眼泪汪汪,仓鼠满脸痛心。

“卫歆,你摸他,你竟然摸他!”鼯鼠举起爪子控诉,“难道他比我们更好摸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仓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毛,“在你眼里,我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我们皮毛粗糙。”

“我们不好摸。”

“我们没他圆,不好捏。”

“卫歆,你有别的兽了,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了?”

短短几句话,完成从茶鼠,白莲鼠,再到苦情鼠的转变。

卫歆先是一脸懵,随后满脸愕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听完他们的控诉,又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等等,他心虚什么?!

他正准备为自己狡辩,不对,是辩解,就听水方慢悠悠补刀,在一旁说风凉话:“谁让我们是鼠呢。比起我们,猫科兽人的皮毛更光滑,更柔软,更蓬松,更好摸。”

卫歆愕然转头。

不帮忙就算了,还要火上添油,原来你是这样的水豚!

鼠鼠们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观察卫歆的表情,随时准备改换话术。

他们就是故意的。

那头白虎是巨大威胁。

他们暂时摒弃成见,结成攻守同盟。

大家都是鼠,内部问题可以搁置,必须守好大门,先把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隔绝在外。

就算隔绝不了,也要打预防针。

总之,绝不能让旁人踩在脑袋上,后来者居上。

卫歆被哭得脑仁疼。

明知对方有演戏的成分,可一堆毛球围着自己,模样伤心欲绝,他还是心软了。

“放心,没人能超过你们。”他蹲下-身,挨个捏了捏鼠鼠的腮帮子,“你们和我的关系没有任何人能替代。”

“真的?”

“真的。”卫歆举起手指,“我发誓。”

鼠鼠们欢呼一声,一起扑向卫歆。

虽然决定合作,本能反应却难以控制,在前扑的过程中互相推搡,都想占据更好位置。

卫歆被挤得后退,顺势坐到地上,抱着毛球长舒一口气。

成功过关。

博爱有风险,花心需谨慎。

至理名言。

相隔数光年外,金狮星上,一则消息引发震动。

女族长看过内容,秘密召集族群成员。

“让所有人回来。”她已经年迈,不复年轻时勇猛敏捷,威严始终不减,依旧备受尊敬,“还有卡洛斯,让他从主星回来,立刻。”

“是。”

母狮离开房间,独留族长坐在桌前。

她又一次点开终端,看到屏幕中跳出的符号,神情凝重,却也难掩激动。

召集令。

来自联盟舰队前任统帅。

看起来,主星终于玩脱了。

女族长站起身,推开落地窗走入露台。

她双手把住栏杆,仰望漫天星光,喃喃自语:“联盟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议会,主星。

阴谋,杀机。

金狮家族必须选定立场。

机遇还是危机,端看如何选择,仅在一念之间。

第49章

女族长的命令下达,收到消息的族人陆续向金狮星汇聚。

卡洛斯的飞船也在其中。

飞船在傍晚时抵达,舱门开启,卡洛斯独自走下飞船。

一股热风迎面袭来,带着星球独有的气息,闷热且潮湿,和主星截然不同。

停机坪上异常热闹。

频繁有飞船降落,船身型号趋于统一,船尾绘有金色符号,象征金狮族群。

“卡洛斯!”

道路旁,几个年轻人朝他挥手。

“你回来了!”

卡洛斯脚步不停,朝对方点点头,寒暄几句,很快登上代步的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城主府。

飞行器在城市上方掠过,中途低空穿行,卡洛斯眯起双眼,抬手遮挡炽烈的阳光。

距离他上一次归来,已有数月之久。

星球上没有任何变化,时间仿佛停止,滞留在这片土地。

道路前方矗立一座高大的城堡,以巨石和滚木为材料,建筑风格粗犷。

这座城堡由第一任城主建造,不断扩建,迄今恍如群山座落,成为金狮星上最独特的象征。

“卡洛斯!”

飞行器降落,卡洛斯刚刚走出舱门,一声咆哮直冲面门。

他不由得一凛。

自幼崽时期锻炼出的肌肉记忆,让他的身体迅速反应,可还是没能躲开正面袭来的拳头。

砰!

年轻的雄狮倒飞出去,中途被另一只手抓住。

揍飞他的是母亲,接住他的是姨妈。

“没用的家伙!”

不等卡洛斯开口,姨妈也是一记重拳,又把他揍了回去。

“等等!”

眼见两头母狮一起逼近,卡洛斯没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肘撑着后退,迅速抬起一只手:“就算要揍我,也给我个理由。”

两头母狮对视一眼,由马蒂开口:“你之前去了八十七自然星,带回那里的拓荒者。然后又去了蛮荒星,负责投放物资。”

卡洛斯不敢起身,干脆坐在地上:“是主星的命令。你们就因为这个揍我?”

“我们让你去主星,没让你真投靠议会。”马蒂神情严肃,“你呢,你在做什么?”

卡洛斯张张嘴,他没办法辩驳。

最初,他也在敷衍了事。

可渐渐地,他被迫妥协,执行议会的命令,听从他们的主张。

“我只是……不想被发现异常。”卡洛斯声音发干。

“别找借口,卡洛斯。”马蒂又给了他一拳,“你知道我们的立场。而你,明显已经朝不同的方向迈出一只脚,那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卡洛斯低下头,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我认错。”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我会改正行为。”

知错就改。

何况在母亲和姨妈面前,他没有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两头母狮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卡洛斯跟在她们身后,刚刚走入大厅,又被一记拳头揍飞。

他连退数步,捂着脸颊看向拳头的主人:他的表姐。

“为什么?”卡洛斯问道。

“为你在主星做的事。”年轻的母狮收回手,吹了吹拳头,“还有,谁让你先迈右脚的?”

卡洛斯:“……”

这也行?

他捂着腮帮子,等到母亲、姨妈和表姐都离开,才壮起胆子走进大厅。

很不幸,他又一次被揍。

动手的是他另一个表姐,姨妈最大的女儿。

“为什么?”卡洛斯看向对面。

“你在呼吸。”留下这句话,母狮扬长而去,完全不讲理。

卡洛斯:“……”

呼吸?

就因为他在呼吸?

这还有没有天理?!

卡洛斯愤怒。

也只能愤怒一下。

不想继续被揍,他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穿过恢弘的大厅,登上台阶,每迈出一步都要左右观望。更猛然回头,以防再有哪位姨妈和表姐妹出现,以各种理由朝他挥舞拳头。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直至他登上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会议厅,也没有再挨揍。

很幸运。

身为一头金鬃雄狮,卡洛斯在外飞扬跋扈,回到家族中也只有立正挨打的份。

会议厅内,女族长高坐上首,家族成员分在左右,占据三分之二的圆桌。

圆桌之外,阶梯座椅铺满房间两面,每张椅子前都有一面光屏,有的已经点亮,有的不见半点反应。

点亮的屏幕是相距太远,暂时无法回归的成员。

未点亮的屏幕,部分延迟出现画面,部分始终悄无声息。显而易见,这些成员不打算回应女族长,心中另有打算。

对此,女族长早有心理准备。

“关上门,卡洛斯。”她说道。

苍老的身躯靠在高背椅中,无法撑起曾经合身的长袍。

饱满的脸颊变得干枯,额头上布满皱纹,唯独双眼异常明亮,似能穿透人心。

“是,族长。”卡洛斯恭敬垂首,以手推动厚重的石门,缓慢地把门扉合拢。

一声钝响,门板和门框严丝合缝。

会议厅内,未点亮的屏幕被彻底熄灭。

房间里空出十多张座位。

女族长环顾四周,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大女儿记下这些成员的名字。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们选择不露面,不参与这场会议。那么,接下来的重大决策,他们将被彻底隔离在外。

荣耀,立场,都与他们无关。

“几天前,我收到一则讯息,来自前任联盟舰队指挥官。”女族长没有赘言,点开终端,投射出一段文字。

文字内容不长,只有一个含义:召集。

“诸位,你们如何看?”女族长没有独断。

她甚至没有当众表态。

然而,她能召集族人,召开这场会议,已经说明态度。

她已经烦透了主星,烦透了议会。

“消息未知真假,需要进一步确认。”马蒂提出自己的主张,认为应该谨慎行事,“如果真来自那位,绝不会只有一则消息。”

西娜等人纷纷点头。

“我建议先等一等。”

“应该确认消息来源属实,并非某种陷阱。”

“议会的手段卑劣,难保这不是一场试探。”

“他们早就觊觎我们的星球。”

“卑劣贪婪的家伙!”

族群成员你一言我一语,更倾向于验证消息来源,确认发出消息的人。

女族长听取众人意见,等到声音渐渐平息,才双手下压;“听我说。”

会议厅内立刻变得安静。

议论、猜测全都戛然而止。

“讯息无法追踪,我们无法确定对方的准确位置。所以,我们只能等。”女族长说着,又看向卡洛斯,“主星那里交给你,卡洛斯。”

“我?”卡洛斯手指自己。

“对。”女族长点头,“会议结束后,你立刻动身离开,去关注主星上的异动,探查议会的动作,尤其是议长,能做到吗?”

卡洛斯下意识皱眉。

见众人齐刷刷望过来,顿觉压力巨大。

“族长,我……”他想拒绝,却见母亲和姨妈举起拳头,表姐表妹们活动手指,指关节咔吧作响。

他马上给你改变主意。

“我一定完成您的命令!”

“很好。”女族长点点头,没再看卡洛斯,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关于这次投放拓荒者,那颗蛮荒星上发生了很古怪的事。”

她点击终端,再次投射出影像。

巨大的黑色漩涡,被吞没的飞船,遭遇损毁的虫巢,以及莫名消失的包裹……

种种迹象表明,拓荒者中存在天赋觉醒者。

不是囚徒,而在活下来的末等星人之间。

“空间传送,不受任何力量干扰。”女族长声音疲惫,透出一种怀念,“类似的天赋,我曾经见过一次。”

记忆久远,却无比清晰。

当时,她还很年轻。

她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强大的力量,无比吸引她的存在。

异种。

但是,可能吗?

末等星的居民。

如果猜测被证实,怕是又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金狮们的会议仍在继续。

无论众人如何表现,也无论他们更倾向激进的做法还是保守一些,唯独一点相同,他们希望能收到第二条讯息。

用来证明那则“召集令”并非虚假。

而他们,也将为自己和族群做出选择,一个不同于以往,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抉择。

在金狮家族聚集时,多个附属星也在开展秘密会议。

不同族群,不同态度,但无一例外,都选择隐瞒这件事,没有对外透露半个字,向主星密报更不可能。

彼时,暴风星上,狂风重新占据沙海,沙丘翻滚移动,覆盖陨冰砸出的陷坑。

卫歆和鼠鼠们走出帐篷,又一次探索泥龙虾的巢穴。

水豚加入队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条隧道,顺着残留泥浆的陡坡下滑,很快来到泥龙虾巢穴的最底部。

“这里应该有一批卵,可惜了。”水方蹲在地上,翻找虾壳,可惜一无所获。

“应该是那些鱼。”

“它们清空了这里。”

借助水位上涨,鲷鱼群游出暗河,进入泥龙虾的巢穴。

这些清空的巢室就是它们的战果。

“再找找,没有的话,我们回去。”卫歆穿过巢室,走向对面的隧道。这里完全被淤泥堵住,泥土已经干涸,道路彻底封死。

“这些巢穴要不要填埋起来?”仓鼠问道。

卫歆站在洞穴中央,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留下。搞清内部解构,也许能派上用场。”

地面上风暴连日,偶尔还有陨冰陨石,地下或许是个选择。

目前只是设想,是否可行还要进一步实践。

对于卫歆的提议,鼠鼠们并无意见,水豚也表示赞同。

一行人刚刚走出洞口,迎面就撞见一座肉山。

距离洞口不远处,一条沙虫卧倒在地,还被人为盘绕起来。

沙虫前方站着一只白虎幼崽。

身形对比,场面更加震撼。

祈昱化身幼崽,如约造访卫歆,给他带来礼物。

在挑选礼物时,他颇费了一番心思。

想起卫歆说过的话,飞船上的物资不能用,无法表达诚意。他决定去猎沙虫。

沙虫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尚未找到新的落脚点,又遇飞来横祸。

一头巨大的白虎从天而降,袭击了它们。

打杀还不算,竟还要追求“完整”!

虫体破碎,不行。

身体断成两截,缺乏美感。

头被拍碎,更加遭到嫌弃,看都不看,直接丢给囚徒们下锅。

忙碌一个晚上,祈昱终于挑选出合适的礼物。

他拖着沙虫穿过荒漠,距离帐篷五十米,又一次变成幼崽。

在他身后,囚徒眼角抽动,嘴巴开合,到底什么都没说。

该吐槽的早就吐槽完毕。

想不重复再吐槽一遍,实在是太难。

“走,去建造营地。”

祈昱的命令“救”了所有人。

他们集体翻过沙丘,在沙丘背面建造营地。以此逃避“统帅又装嫩”的强大冲击。

“统帅这么努力,不可能不成功。”

“希望如此。”

在众人的碎碎念中,一座座帐篷拔地而起。

由于缺乏材料,囚徒们没有搭建棚子,而是将帐篷围起来,两艘飞船停泊在外,构筑起营地的外层防护。

这种防护很简陋,几乎称得上不设防。

如果真有宵小胆敢闯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群狂暴的家伙。

谁是猎食者,谁是猎物,尚且难以定论。

沃夫的看守逐渐松懈。

源于他表现得相当合作,遇上任何问题,只要他知道,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目的只为活下去,找机会逃跑。

至于跑过去,卫歆是否会接纳,暂时不确定。

总之,先跑了再说。

地洞边,祈昱再一次仰起头,以仰视的角度展现自己,意图能靠近卫歆。

“这是礼物,希望你能收下。”白虎站在卫歆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卫歆上前一步就能摸到他的头顶,像之前那次一样。

“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是,礼物就不必了。”卫歆强忍住,才没有去碰面前的幼崽,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鼠鼠,毫不意外,他们正在瞪眼。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忘记了恐惧。

这头白虎绞尽脑汁接近卫歆,一定所图非小,绝不能让他得逞!

见卫歆不收礼物,祈昱没有强求。

能够见到卫歆,在对方身边呆上几分钟,他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目前是这样。

“既然你不要沙虫,这个请你务必收下。”祈昱爪子一挥,立即有羽兽人飞来,将一只口袋放到卫歆身前。

“这是什么?”卫歆弯腰看去,不由得心生好奇。

“一种能源棒。”祈昱说道,“我想你用得上。”

不同于飞船能源,这些能源棒更适用于机械,例如卫歆和鼠鼠们使用的挖掘机。

祈昱不仅能装乖,观察力一样敏锐,更能投其所好。

这次,卫歆没有拒绝。

“多谢。”

“不用谢。”

祈昱维持幼虎的外形,低头舔着爪子。

高兴之余,心中也在捉摸:既然卫歆喜欢,他或许该改变一下计划,临时走出暴风星,多猎几艘星盗船。

与此同时,凡是靠近暴风星的星盗们,同时脊背一凉。

直觉告诉他们,自己恐怕要大祸临头。

第50章

入夜,一场恐怖的沙尘暴席卷荒漠。

地平线处掀起狂风。

龙卷风拔地而起,裹挟漫天黄沙汹涌而来。

风啸声尖锐无比,好似猎刃切割大地,在暗夜中播撒无尽恐惧。

沙丘在风中移动,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好似翻滚的海浪。

沙丘背面,大片黑色岩石露出地表。岩石上开凿大小接近的圆形,扎下一座又一座帐篷。

囚徒们忙着张开防护,隔绝狂啸的风沙。

拓荒者查缺补漏,巡视营地边缘,不断填补缺口,确保一粒沙子都流不进来。

众人忙碌时,一座帐篷悄悄掀起一角。

沃夫被五花大绑,手脚捆扎,全身缠得像只蚕蛹。

囚徒们获得想要的情报,就对他失去兴趣,甚至懒得费心看守他。

唯有费舍尔不同。

这头驼鹿记恨上了他,见沃夫有溜走的打算,立即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沃夫很想说,不就是之前踩了他的脸,至不至于?

费舍尔冷冷一笑:至于。

他双手抓紧绳子,把沃夫踩在脚下,双臂持续用力,绳子收捆越紧。

沃夫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蜂腰”。

他快喘不过气了。

值得庆幸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成功拯救了灰狼。

狂风席卷,黄沙铺天盖地。

营地众人忙着加固帐篷,费舍尔也被叫走,和几名拓荒者结伴,专门巡视营地北面。

沃夫终于找到机会,用膝盖和胳膊肘支撑,像一只大号毛虫,一拱接着一拱,从房间拱到门前,小心翼翼地顶开一道缝隙。

所有人都在忙。

很好。

没人注意到这里。

相当好。

一阵狂风袭来,敲打营外的飞船,几座帐篷发生歪斜,随时像要倒塌。

猛犸最先察觉异常,立即冲过来:“快撑住!”

“扶住那根柱子,绳子,我需要绳子!”威尔用肩膀撑起帐篷,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胡乱地伸手一抓,精准抓中了塞拉斯的尾巴。

黑曼巴半身化蛇,被金雕抓在手里的恰好是他的尾巴尖。

感受到不善的氛围,金雕果断松手,迅速推退两步,唯恐这条黑曼巴突然亮出毒牙,一口咬穿他的脖子。

目睹这一场景,沃夫没有犹豫,逃得更快。

一群可怕的家伙。

穷凶极恶的星盗站在他们面前,甚至不如一根小手指,一片指甲。

囚徒们继续忙碌,沃夫也在忙。

他在沙中爬行,身体一伸一缩,倒真像一条灰黄的毛毛虫。

快了,就快了。

沃夫持续努力,浑身充满干劲。

胜利在望,前方就是营地大门。

可惜,就在他抬起身体,意图咬断嘴上的绳子时,几道身影拦在对面,赫然是结束巡逻任务,提前归来的费舍尔等人。

驼鹿不说话,抱着胳膊俯视地上的灰狼。

“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把沃夫提起来时,灰狼突然一咬牙,吞下藏在臼齿内的药丸。

秘药滑入喉咙,效果立竿见影。

沃夫的身体迅速膨胀。

头大得像南瓜,脖子粗壮,身体气球一样膨胀。四肢被衬得短小,双手在身体两侧挥舞,颇有几分喜剧色彩。

秘药来自河豚,能让服用者暂时获得他们的天赋能力,只是生效时间不长。

这颗药来自主星,价格不菲。如非他赚了一笔横财,当真舍不得买。

在飞船坠毁时,船上的物资大多遭遇火焚,沦为遍地焦炭。

唯独藏在沃夫牙齿里的药丸,还有他时刻不离身的颈环,成为唯二的幸存者。

秘药在发挥作用。

沃夫升上一定高度,风突然转向,带着他向前飘去。

两道龙卷风狭路相逢,彼此纠缠碰撞。

沃夫的运气急转直下。

他被夹在风旋之间,进不去,出不来,滚筒一样翻转,活像是一只大号的跳跳球。

狂风卷着他向前。

诡异的运气再次发挥作用。

风旋撞上透明的屏障,沃夫得以摆脱危机,垂直从空中下落,一头扎进了沙堆中。

砰!

啪!

咻!

卫歆走出帐篷,就看到一幕大变活人。

气球一样的灰狼,突然像被放了气,身体急速收窄。膨胀的皮肤收拢,紧贴在肌肉和骨骼上,让他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

屏障之内,卫歆捞起两只小水豚,一左一右放在自己肩上。

他向前迈出几步,站定在沃夫对面:“你是那个商人。”

“是的,没错。”沃夫从沙中拔出脑袋,其后是两只手。

顾不得掏出耳朵里的沙子,他单手握住颈环,拨开颈环内侧的卡扣。

咔哒一声,颈环分成两半。

左边是纯粹的金属,色泽明亮,内部中空。

右边不比寻常,从流动的能量来看,这分明是一个空间物品。

“我祈求您的庇护。”沃夫趴在透明的屏障上,颈环飞出他的手心,慢悠悠落向地面。

光滑的截面插进土里,另一端似花朵绽放,一片片铺开,有生命一般拉长。

这样的巧思,倒是和他居住的帐篷颇为类似。

卫歆看着“花朵”变大,铺在黄沙中,倒也颇具几分美感。

然而,看到这枚颈环,鼯鼠集体脸色发黑。

显而易见,这又是靠掠夺异种制作出的宝物。

将鼯鼠的表现收入眼底,沃夫有一瞬间脊背发凉。但他没有停下。

在金属拨片展开后,铺开的花瓣中间,忽然冒出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楼。

小楼越升越高,很快现出全貌。

两层,门窗俱全,就是屋顶稍显得潦草,貌似还没完工。

继小楼之后,一个接着一个,风格迥异的建筑不停冒出来,牢牢占据几人的视野。

“这是什么?”卫歆不由得好奇。

“蓑蛾的幼虫。”不等灰狼开口,水豚代替他解答,“他们极具有建筑天赋,还是虫族中少见的温和派。”

多数时间用来建房子,其余时间吃吃喝喝。

虫族的野心,它们当真没有。

“原来如此。”听完水方的解释,卫歆看着被风卷起落下,又被压在屏障上的灰狼,“你绑架了它们?”

否则无法解释,蓑蛾幼虫为何会离开巢穴。

一两只倒是能解释。

可眼前这些实在是太多了。

“我没有。”灰狼艰难地抬起胳膊,把脸扳正过来,“我是买的,用联盟币,足足这个数!”

买的?

卫歆愈发感到惊讶。

鼠鼠们也满脸不可思议。

这匹不太强的灰狼,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走私一群蓑蛾幼虫,亏他想得出来!

砰!

沃夫又一次砸中屏障,四肢张开,顺着屏障滑向地面。

卫歆终于大发慈悲,让小水豚收收力量,给屏障打开一个缝隙。

上一刻,沃夫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下一刻,见到缝隙出现,他立刻变得生龙活虎,从地上一跃而起,流星一样穿过屏幕,出现在卫歆面前。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蓑蛾幼虫。

不想让卫歆误会,灰狼第一时间就开口解释:“把它们卖给我的不是兽人,是虫族,一个成年蓑蛾。”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沃夫提起金属一角,指向开始朝四周探索的蓑蛾:“幼年期的蓑蛾有一个天赋,它们格外喜欢建房子,木头、石块、金属,只要被找到,都会被利用起来。”

在他说话时,蓑蛾们背负的小楼,肉眼可见又拔高一截。

凡是有大量蓑蛾幼虫聚集的地方,成年蓑蛾总是饿肚子。

它们的食物全被幼虫拿去建房子。

一代接着一代,代代如此。幼虫只是继承了族群天性。

忍吧。

……忍无可忍。

终于,蓑蛾想出一个办法:把幼崽们卖出去!

食物短缺,卖几个。

自己的房子被挖去一块,继续卖几个。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很好,正是做买卖的时候。

“蓑蛾是虫族中的异类。”水方突然开口,“它们不喜欢争斗,更喜欢把自己藏在房子里。它们又异常团结,一旦惹怒它们,就会有数不清的房子从天而降。”

设想一下,别人都是一座虫巢,唯独蓑蛾不同,人手一两个,个个别具特色。

能与之一比的,唯有细腰蜂。

可惜的是,细腰蜂更喜欢单打独斗,而蓑蛾早就习惯了群居。

“它们不担心幼虫再也无法回去?”卫歆问道。

沃夫摇摇头,没有准确答案。

水方又一次开口:“它们羽化时,会有唯一一次跨越时空的机会。”

“跨越时空?”

“没错。”水方仰头眺望远处,语气中似有怀念,“我见到一次,唯一的一次,那只幼虫化成液体,一瞬间从我眼前消失。”

从幼虫到虫蛹,再到成虫,蓑蛾彻底完成蜕变。

水方当时被投放至陌生星球,周围不是拓荒者,就是凶残的虫族,堪称危机四伏。

他搜寻蓑蛾留下的茧子,为自己编织一张毯子,夜里盖在身上,白天当成斗篷。既能保持温度,也能驱散一半的虫族,

“蓑蛾根本不担心幼虫会失散。”卫歆蹲下-身,点点距离最近的一座小房子,“因为,这些幼虫永远都有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卫歆突然一愣。

他有多久没想起之前的世界?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

还是一个月?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卫歆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好似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相比唯心,他更倾向于唯物。

直觉依旧告诉他,他属于这里。

这片黑暗的宇宙,鼠鼠和水豚生活的星球,让他产生归属感。

所以,他才决定来到暴风星,在这里扎根。

见卫歆突然变得沉默,鼠鼠们习以为常,水豚也是淡定如昔,从他现在的样子看,实在很难想象他竟然嘴碎,喜欢说风凉话,而且句句不重样。

水豚一旦嘴毒起来,除了自己,谁都扎心。

不对,他偶尔也扎自己。

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终于,卫歆从回忆中醒转。

他正准备说话,就见几只蓑蛾幼虫缩进房子里。

下一刻,他们的房子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一座挨着一座,一层压着一层,不过眨眼之间,就竖起一座高楼。

楼高数十米,像一个椎体。

底部四四方方,笔直的脊线从四面上行,汇于一点。

“如果有吃的,可以给它们一些。”沃夫告知卫歆,他是如何饲养这些幼虫,“它们喜欢吃蔬菜,还有浆果。”

吃蔬菜和水果的幼虫。

卫歆考虑两秒,摇了摇头。

在他的记忆力,这不是一个能吃的品种。

估计也不好吃。

真是可惜。

卫歆盯着幼虫建造的高塔,塔中的住户则在瑟瑟发抖。

见到卫歆,分明像是见到了天敌。

“每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换一次壳。这些房子也会被舍弃。”沃夫说道,全是他在饲养中得来的经验,“它们喜欢造新房。”

说话间,一股奇特的香味飘来。

沃夫吸了吸鼻子,顿时眼前一亮,只觉得胃中打鼓。

鼠鼠们也抬起头,不停地吸着鼻子。连水豚都失去平稳,一改之前的淡然,率先奔向帐篷,一头扎了进去。

“走,去尝尝。”卫歆拍拍肩上的小水豚,鼠鼠们自动自发跟上来。

沃夫干脆厚脸皮到底,也跟着走向帐篷。

卫歆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蓑蛾搭建的高楼:“你带来了它们,它们很有用。”

如何改造泥龙虾的巢穴,的的确确是个难题。既要避免河水倒灌时,洞里堆满淤泥,又要维持现有的平衡,当真不容易。

沃夫的到来给了他灵感。

这些蓑蛾幼虫喜欢建设,地下洞穴正好给它们大展身手。

空间、石头、沙子,要多少有多少。

“用石头铺设隧道,正好用来引水。”

往返地下终非长久之计。引河水分出支流,已是势在必行。

水可以上行,可以滋养生命,可以灌溉农田。

沙地需要改造,泥龙虾的地洞却不必。

这里铺满淤泥,腿一踩就要陷进去,却是绝佳的肥田。

“洞内要拓宽。”

“可以把洞口拓得更开,容纳阳光流入。”

“抓紧开垦田地,希望来得及种下一批蔬菜和粮食。”

卫歆脑袋里想着计划,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慢。

他掀起锅盖,热气带着香气扑面而来。

色泽浓郁的汤汁包裹着众多食材。就算是味道平平的种类,包裹着汤汁被送入嘴里,也能瞬间引爆味蕾。

“太好吃了!”鼯鼠咬着一颗泥龙虾卵,吃得头也不抬。

仓鼠和水豚围在锅边,前者一抓就是一大把,不分种类;后者更是不挑,反正锅里的样样好吃,吃到都是享受。

灰狼馋得口水直流,却还是守着距离,没有靠近。

卫歆看他一眼,从锅里捞起几串递过去:“吃吧。”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容许他留下,有可能会庇护他的信号!

灰狼喜不自胜。

太不容易了!

帐篷外,祈昱放下抓来的泥龙虾,盯着帐门,金色的眼睛闪烁冷光。

那匹灰狼能活到现在,的确是有点本事,不是全靠运气。

不过,相当碍眼。

找机会把他扔去星外吧。

祈昱听到声响,身形光速缩小,又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

卫歆看着他,他则是抬起前爪,推了推带来的口袋:“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话间,他看向帐篷的沃夫。

只是一眼,灰狼就生生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头喜怒无常、毫无底线的白老虎,该不会想一爪子拍死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