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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荒者 来自远方 39026 字 15天前

第41章

星盗船坠毁,爆炸声响彻荒原。

黑色烟柱直冲云端,烈焰燎原,火光烛天。

三艘运输船紧随而至,在云中遭受雷击,也险些失控。坠毁前猛然拉升,悬停在烈焰上方,惊险避免坠毁。

爆炸的余波震荡开来,黄沙翻滚,推动层层沙浪。

浓烈的烟气被风带走,黑雾散去,现出尚未熄灭的火舌,以及焦黑的飞船残骸。

惨烈的一幕投射入屏幕,指挥舱内一片寂静。

“坠毁?”

“那艘船上的人在哪?”

“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低声交谈,心生糟糕猜想。

埃里芬从屏幕中移开视线,向祈昱请示:“统帅,是否降落?”

飞船坠毁,很可能产生余爆,这片区域并不安全。

祈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掩住嘴唇,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指缝间似有鲜红溢出。

“统帅,您……”埃里芬大惊失色。

“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祈昱声音微哑,带着一种虚弱的低沉。

强行破除力量枷锁,哪怕只是一层,也引发毒素反扑,险些侵蚀意识海。

很冒险。

但值得。

他必须这样做。

“那片残骸中没有生命。”他压制住咳嗽,撑着椅子站起身,迈步走向控制台。

速度很慢,靴底磕碰地板,声响很轻,却像具有魔力,成功让众人冷静下来。

“您的意思是?”

“没有生命,没有尸体。”祈昱语气笃定。

他张开领域,时间有片刻回闪。

他看到了。

早在飞船坠毁前,那艘船的驾驶舱里就空无一人。

可惜,枷锁很快锁紧,他无法看到更多。

但也足够了。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他牵挂的人还活着。

“埃里芬,传达我的命令,远离这片区域,重新寻找降落点。”祈昱的命令很合理。

避开危险地带,降落飞船,人员登陆扎营,最稳妥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决定和他之前的表现相悖。

他一直在追逐卫歆。

而今,双方近在咫尺,他却要放弃?

埃里芬不理解,多数人也是一样。

唯有黑豹帕瓦窥见端倪,眸子闪了闪,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不是针对敌人,更非捕捉猎物,而是另一种追逐。

松开爪子不意味放手。

恰恰相反,那是源于天性的专注,运筹帷幄,志在必得。

塞拉斯恰好走过来,与莱亚替换位置。

看到黑豹的表情,黑曼巴动作一顿,难得心生好奇:“帕瓦,你在想什么?”

“我和你说,统帅他……”帕瓦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正打算分享八卦,突然后脖颈一凉,回头就撞见祈昱的目光。

祈昱坐在指挥椅上,姿态放松,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被那双金色的眼睛锁定,黑豹头顶拉响警报,立即坐直,肃然表情,嘴巴闭紧。

直觉告诉他:闭嘴,立刻,马上!

“帕瓦?”见他不说话,塞拉斯滑动椅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统帅怎么样?”

话音落地,引来多双眼睛。

囚徒们都想听一听,这头黑豹会道出什么秘辛。

连拓荒者都竖起耳朵,不想错过任何秘闻。

“不,什么都没有。”帕瓦神情严肃,目光无比坚定。

“可你刚才说……”

“我乱说的,逗你玩。”黑豹咬死不松口,情急之下胡言乱语,压根没考虑后果,“千万别当真。”

塞拉斯盯着他,瞳孔缓慢收窄,黑色蛇信探出,样子阴沉:“逗我玩,你确定?”

“确定。”帕瓦意识到不妙,也得硬着头皮坚持。心中却在流泪,被黑曼巴咬一口,应该不会死吧?

“塞拉斯。”埃里芬及时开口,成功解救出帕瓦,“统帅命令,搜寻降落地点。”

“是。”塞拉斯收回目光,没有再盯着黑豹,注意力重回控制台。

安全了。

帕瓦长舒一口气。

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

黑曼巴掌握厨房。

在对方消气之前,每一餐他都要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就会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轻轻松松去见太奶。

此等境遇,怎一个悲惨了得。

在黑豹的自我安慰中,三艘运输船拉升高度,在半空中汇聚,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

一艘飞船动作稍慢,船身下方突遭重击。

袭击者来自沙下,一群长达十米,浑身鲜红的庞然大物。

“警报!”

“稳住!”

“那是什么?!”

飞船猛烈摇晃,堪比遭遇激光炮。

屏幕中光线频闪,白色雪花喷薄而出,覆盖清晰画面。

星盗船坠毁时,爆炸的气浪震动沙海,响声侵入地下百米,惊动了一群变异沙虫。

它们爬出巢穴,在沙下穿梭,窸窸窣窣的声响被狂风掩盖。

抵达飞船下方,它们接连破土而出,竖起半截身体,用锋利的腭钳住飞船,意图将船只拖向地面。

吱嘎。

声音传入船舱,惊悚刺耳。

坚硬的船身被撞得凹陷,一侧出现裂纹,窜出明亮的电火花。

“糟糕,是能源舱!”

能源舱遭袭,红光频闪。

飞船即将失控,船上众人来不及求救,当机立断弃船。

他们离开控制台,冲出指挥舱。

搭乘升降梯不再安全,集体顺着管道下滑,顺利进入底舱,一口气冲向舱门。

在众人冲出指挥舱时,控制台前的屏幕短暂恢复工作,一条通体赤红,身体两侧长满疣足,头生四目的巨虫占据显示屏。

怪物摆动身躯,腹甲堆叠挤压,头两侧的眼睛闪烁凶光。

它张开大口,现出满口三角形的利齿,能轻松咬穿甲板,嚼碎兽人的骨头。

“沙虫!”

“这里怎么会有沙虫?”

“暴风星不该有生命!”

另两艘飞船内,看清袭击者真容,囚徒们不由得大吃一惊。

拓荒者们没见过沙虫,却也听说过。

这支虫族介于进化种和原始种之间,没有并入甲级兵虫,战斗力丝毫不弱,凶残程度更胜一筹。

“它们是游牧兵团,很少在特定星球定居。”祈昱站在控制台前,凝视屏幕中的沙虫,果断下达命令,“开火,击退它们。”

“是!”

“雅恩,锁定地面人员,设法救援。”

“遵命。”

“飞船降低高度,所有人准备近战。”

“明白!”

命令接连下达,每一道都被高效执行。

一艘运输船被毁,金属船身没来得及坠毁,下降中途就遭遇拆解。

沙虫扭动着上半截身躯,张开大口,分食碎裂的金属板,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下半截身躯埋在沙下,能更好地固定自己。尾部频繁鼓起,在地面掀起沙浪,困住弃船的兽人,使他们进退不能,一脚踩空就会下陷。

聚集的沙虫多达十条,一艘飞船显然不能满足它们的胃口。

空中的飞船距离太远,它们够不着,转而盯上坠毁的星盗船残害。

是金属就能吃,烧成渣也没关系。

咔嚓,咔嚓。

刺耳的声音传来。

沙虫们扭转身体,争抢飞船残骸,连同黄沙一起吞下肚。

它们无法吸收血肉,对兽人不感兴趣,但不妨碍杀死对方。虫群的攻击范围内,凡是能动的,一个都走不脱。

“开火!”

沙虫忙于争抢飞船残骸,空中的运输船主动下降高度,精准锁定目标。

激光束从天而降,交错划过地面,切开沙虫的身体。

两艘船配合默契,每次开炮都能命中。

纵然不能一击毙命,也能迟滞目标行动,给地上的同伴争取时间。

“它们的疣足是要害。”祈昱紧盯着屏幕,冷静指出沙虫的弱点,“切断疣足,剖开背甲,它们就会无法行动。”

囚徒们移动炮口,激光束横扫地面,如刀刃切割。

白光犁过沙海,一条沙虫失去半数疣足,身体失去平衡,猛然向一侧歪倒,砸向它的同伴。

两条沙虫碰撞纠缠,贫瘠的大脑无法思考,误以为遭受攻击,竟开始互相撕咬。

“奏效!”

囚徒们眼前一亮,登时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操控飞船低空穿梭,一边炮击,一边诱导沙虫自相残杀。

弃船的众人趁机逃离。

羽兽人张开翅膀,抓起同伴,奋力冲向天空。

飞船及时打开舱门,绳子垂落半空,准备好接应。

“小心!”

“小心身后!”

一条沙虫遭遇同族撕咬,被迫放弃隐藏,自沙下疾射而出。

它的下半截身体没有覆甲,仅有一层薄膜包裹,异常脆弱。

“杀了它!”

雅恩张开领域,半空中的兽人纷纷转向。

他们放弃登船,转而扑向沙虫。

一条蝰蛇在中途兽化,有力的蛇尾缠住沙虫,尖牙刺破皮肤,向沙虫体内注入毒液。

咬破沙虫外皮的一瞬间,一股鲜甜的滋味涌入口腔。

蝰蛇愣了一下。

这条虫,貌似很好吃啊。

他合拢牙齿,猛一甩头,轻松从沙虫身上撕下一块肉。

伤害不算大,视觉冲击无比强烈。

疼痛袭来,沙虫愕然扭过身躯,低头看看尾巴,又看向咬伤自己的蝰蛇。

被咬了。

中毒了。

还被吃……

兽人吃虫?!

蝰蛇吞下嘴里的肉,嘴角流出透明的液体,那是沙虫的血。

望见这一幕,所有沙虫都僵住了。

认知遭受暴击,世界观开始崩塌。

它们只知道虫族和兽人一直互杀,从不知道兽人会吃虫,还是生啃,煮都不煮。

太不讲究了。

一群变态!

观念颠覆之余,恐惧冲击大脑。

逃!

敌人和猎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些兽人不仅难杀,还有特殊癖好,为一顿饭送命不值得,必须逃!

僵硬状态解除,沙虫立即调转方向,就要钻回沙下。

飞船此时舱门大开,除个别人留守,其余囚徒倾巢而出。

一道道身影凌空飞落,双脚落地后卸力,身体弹射,猛扑向逃窜的沙虫。

祈昱冲在最前方。

他频繁闪现,每次都会出现在沙虫头顶,握拳击碎沙虫的覆甲。手一扬,十米长的沙虫就倒飞出去,顷刻遭遇包围,被囚徒们当场拆解。

埃里芬充分发挥优势,变成猛犸横冲直撞,遇到沙虫一脚踩扁。

他走过的地方,找不到一条完整的沙虫,大多四分五裂,碎得不成样子。

拓荒者们跟随囚徒的脚步,追逐逃窜的沙虫。

他们看着囚徒们追上目标,把沙虫掀翻,当场撕成几段。看着有沙虫已经钻进沙下,又被硬生生拽出来,直接踩扁。

看着囚徒们陷入兴奋,不像在战斗,更像在经历一场狂欢。

残暴,血腥,绝对的力量震撼。

令他们神经亢奋。

“冲!”

费舍尔变成驼鹿,摆动着巨大的鹿角,带领拓荒者们冲向战场,一起加入这场狂欢。

沙虫慌不择路,钻进沙下向远处逃命。

囚徒们紧追不舍,飞船低空掠过,帮助众人锁定目标。

沙尘滚滚,血色飞溅。

战场一路远去,反倒是沙虫出现的地点,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星盗船坠毁的地点,现下已不见残骸,只有几片破碎的覆甲。

甲壳突然向上掀起,缝隙间露出几双眼睛,盯着沙虫和囚徒远去的方向。

“走了?”

“走了。”

“船呢?”

“也走了。”

“太好了!”

确认沙虫和兽人不见踪影,运输船也已飞走,卫歆终于掀开破碎的甲壳,和鼠鼠们一起走出地洞。

飞船爆炸,他们及时遁入空间。再出现时,就撞见这场大战。

仓大坐在地上,抬手抓抓耳朵,扫去沾染的沙砾。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鼯鼠,质问道:“你们之前说这里没有人,这是这么回事?”

鼯鼠正在搓脸,闻言僵了一下,立即看向卫歆,焦急解释:“我们没说谎,根据传承的记忆,这里的确没有生命!”

为何会有沙虫,他们根本不知道。

至于那些兽人,分明是跟着他们冲进来,也不知道有何目的。

鼯鼠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沮丧。

精心准备的落脚点变成这样,他们无比难受,更觉得憋屈。

“别灰心。”卫歆拍拍鼯鼠,又对仓鼠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有变化也很正常。至于那些人,可以先观察。”

闻言,鼠鼠们一起抬头,睁大眼睛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留下?”仓鼠问道。

“对。”

“可这里不再安全。”鼯鼠开口。

“计划存在变数,百分百的安全只是一个概念。”卫歆站起身,拍掉沾染的黄沙,极目天地交界,“换个角度想,这里有生命,证明可以生存,环境不是绝对糟糕。”

他弯腰抓起一捧沙,又踩了踩脚下:“那些虫子藏在地下,向下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星球被黄沙覆盖,看似一片荒芜。

沙下却存在生命。

是奇迹,更是契机。

既然要留在这里,卫歆决心一探究竟。

就算一无所获也没关系。

他可以设法改造。

握住胸前的坠子,卫歆信心十足。

“我们暂时没别的地方去,贸然离开更不安全。星球这么大,我们可以找一块相对安全的地盘,建造属于我们的领地。”卫歆看向鼠鼠,朝他们伸出手。

“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一起努力。

仓鼠深吸一口气,鼯鼠眼睛潮湿。

他们毫不犹豫,一起冲上前,不忘互相推搡,争抢着抓住卫歆的手。

“我们愿意!”

一群毛茸茸投怀送抱,卫歆展开双臂,充分发挥博爱精神,心情无比晴朗。

恰逢空中云朵裂开,一缕光斜射,落在他身上,黑发染上暖色,发顶浮现一层光晕。

“现在,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卫歆抓起鼠鼠,把他们一个个排在地上,示意安静,别动手。

“那些人追逐沙虫,是否突然回来,不能确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银环早就取下,如今佩戴的是在走私船上找到的个人终端,轻轻点击,就有三维图像跳出,能在星球上识别环境,指引方向。

仓鼠和鼯鼠也每人一只。

有了终端,哪怕意外分开,他们也能保持联络,设法找到彼此。

“我们向东走。”卫歆敲定方向,那里有大片起伏的沙丘,也许是山,更适合躲藏和驻扎,“你们以为如何?”

仓鼠和鼯鼠没有异议。

“不管你去哪,我们都跟着你。”

“好。”

卫歆从空间中取出斗篷,能严密隔绝风沙,还能保持温度。

几人穿戴完毕,他又放出几辆雪地车,经过鼯鼠改造,能在沙漠中畅行无阻。

卫歆跨上雪地车,拉下护目镜。

仓鼠们两人一辆,鼯鼠个头更小,五人直接叠罗汉,驾驶同一部雪地车。

“出发!”

伴随着轰鸣声,车轮滑过黄沙,车身疾射而出,似流星飒踏。

卫歆压低身体,斗篷在身后翻飞。驾驭车辆穿过疾风,一路风驰电掣,向群山起伏的方向飞驰而去。

卫歆离开不久,囚徒们果真去而复返。

狂风吹过沙海,扫去车辆痕迹。众人四散查看,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祈昱走到飞船坠落地点,掀起一片甲壳,鼻翼轻动,眼底浮现一抹异彩。

找到了。

“埃里芬。”他丢开甲壳,突然出声。

“是,统帅。”

“今晚在这里扎营。”他垂眸看向脚下,声音透出愉悦,“向下挖,找到沙虫的巢穴,一网打尽。”

“遵命!”

飞船降落,众人搬出帐篷,快速搭建营地。

他们就地取材,燃烧沙虫的甲壳,在锅里炖煮肉汤。

汤汁沸腾,很快飘出异香。

煮熟的沙虫口感弹牙,滋味鲜美无比。

众人胃口大开,不多时锅中见底,连一勺汤都没留下。

“好东西。”威尔揩去嘴角的汤汁,舔着拇指指腹,盯着沙虫遗留的洞穴,双眼发亮。

囚徒们的反应大同小异。

在蛮荒星上,他们打开新世界大门。

暗水母的糟糕味道差点把门关上。

如今吃过沙虫,这扇门又被一脚踹开,力道相当强。

挖洞,毁巢,抓虫子。

他们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于是乎,在卫歆和鼠鼠们连夜赶路,向群山进发时,囚徒们放弃睡眠,挑灯夜战,开始朝沙虫的巢穴进攻。

占据暴风星多年,在这里称王称霸的沙虫群,终于迎来命运的审判。

在食欲的激励下,囚徒们疯狂挖洞。

随着进度加深,虫群的巢穴岌岌可危,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第42章

望山跑死马。

群山连绵起伏,横亘天地之间。

沙丘好似近在咫尺,路程却长达数个小时。

雪地车驰向沙丘,沿途留下细长的痕迹,很快又被沙风掩盖,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入夜后,气温骤降。

云端雷暴频现,狂风聚成龙卷。

豆大的冰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颗粒滚落在黄沙中,部分晶莹剔透,部分包裹灰尘,仿佛大大小小的泥球。

卫歆一路飞驰,在车上压低身体。

前方出现两道龙卷,呼啸碰撞,沙浪随之翻涌。

距离接近,风力迅猛,风尾扫在脸上,如同刮骨的刀子。斗篷在身后撕扯,护目镜突然松脱,直接倒飞出去。

卫歆无暇顾及,找准风旋之间的空隙,猛然提速,车身化作白色流光,迅疾射出,几乎是贴着风旋边缘擦过,穿过这片死亡地带。

“跟上去!”

“快!”

仓鼠和鼯鼠如法炮制,雪地车接连提速。

狂风碰撞积压,车队在风中摇摆,钻入空隙之中,发动机的轰鸣声被风淹没,几不可闻。

穿过龙卷风,不代表就此安全。

天空中乌云密布,冰雹持续落下,最初只有黄豆大小,渐渐超过拇指、核桃。很快,拳头大的冰球当头砸下,卫歆和鼠们惊险躲闪,才没被砸得头破血流。

前方就是沙丘,从几人的位置观望,距离不过百米。

然而,就是这百米的距离,成为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眼前。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丈粗的闪电从天而降,垂直击向大地。

电光在地面流窜,包裹坚硬的冰雹。

恐怖的电蛇狂舞,交错穿梭,铺开一片死亡陷阱。

“先停下。”

卫歆率先停下雪地车,鼯鼠和仓鼠分别出现在他两侧。

“前面过不去,要不要绕路?”仓鼠提出建议。

鼯鼠们也持同样想法。

狂风呼啸,冰雹密集,闪电接二连三,硬闯极其危险。

如果再有电光落下,他们躲闪不及,怕会当场烤熟,变成一堆冒烟的焦炭。

“好,我们绕路。”卫歆失去护目镜,电光映入眼睛,浸染墨色,透出一种瑰丽的光泽。

一行人刚准备掉头,又遇雷声轰鸣。

这一次没有闪电击落,只有拳头大的冰雹密集砸下,封堵他们的去路。

雪上加霜,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地深处传来异响,沙浪剧烈翻滚。

就在几人脚下,地面突然开裂,锯齿状的裂痕纵横交错。岩层板块分离,黄沙似瀑布流淌,顺着断崖垂挂,冲向地裂深处。

几人措不及防,直接掉入裂口。

雪地车急速下坠,先一步被黑暗吞没。

仓鼠们挥舞着手脚,找不到借力的石块,登时陷入惊慌。

鼯鼠在下落中张开四肢,借翼膜滑翔,降低坠落的速度。

“抓住!”

他们距离仓鼠更近,稳稳抓住掉落的几人。

紧接着,五人一起俯冲,又朝卫歆伸出手:“快抓住我们!”

双方距离拉近,鼯鼠正要抓牢卫歆,却反被对方握住,连同仓鼠一起送入空间。

“卫歆?”

等他们回过神,已经身在湖边空地。

仓鼠们跌坐在一旁,一个个惊魂未定,头晕眼花。

“卫歆!”

回过神来,鼠鼠们同时一跃而起。

他们担心卫歆,却不知道外部情况,焦急的情绪无法排解,只能在地上转圈,不停抓着耳朵。

“卫歆没进来。”

“他怎么样?”

“一定不会有事!”

“对,卫歆那么厉害,一定平安无事!”

几人正焦虑时,头顶突然传来唳鸣。

巨鹰再次现身。

不是一只,而是一双。

双鹰在空中盘旋,锁定地上的目标,猛然间俯冲。

不出意外,即使卫歆不在,防护依旧牢固。

它们无法带走鼯鼠和仓鼠,却成功激怒了他们。

鼠鼠们情绪暴躁,集体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对天敌的恐惧。

巨鹰无法带走他们,反过来,他们却能抓伤巨鹰。

在巨鹰不信邪,又一次俯冲时,鼯鼠和仓鼠互相配合,抓住巨鹰的羽毛,跳上它们的背,同时亮出锋利的爪子,新仇旧恨一起算,抡起膀子拔毛。

这一幕倒反天罡。

巨鹰难以置信,头顶和背部的痛感却不作假。

为甩掉鼠们,它们急速俯冲,旱地拔升,更在空中翻滚,全都无济于事。

鼠鼠们单手稳定自己,另一只手快出残影。

“想吃我们,做梦!”

“卫歆在外边,不知什么情况,你们还来,你们还想欺负我们!”

“拔光你的毛,看你还怎么飞!”

“挠死你!”

鼠鼠们化悲愤为力量,几个回合下来,巨鹰成了斑秃。

一只巨鹰尤其凄惨,头顶的毛被拔光,直接成就“光明顶”。

终于,鼠鼠们手酸,动作开始变慢。

巨鹰瞅准时机,迅速甩掉他们,拼命振翅逃回森林。别说复仇,完全是被吓怕了,一溜烟逃得不见踪影。

双子湖边,有兽群目睹这一场景。

不论体型大小,不分食肉食素,齐刷刷后退十米。连湖中的鳄鱼都集体下沉,只在水面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鼠?

能把巨鹰吓跑的鼠!

真是可怕,头顶都被薅秃。

羽毛长出来之前,八成没脸见人,出来就要被嘲笑,简直诛心。

惹不起,当真惹不起。

躲起来为妙。

赶走巨鹰,仓鼠和鼯鼠坐在地上,一个个气喘吁吁。

一通发泄,短暂的心情畅快,担忧的情绪再次笼罩。

他们仰头望向天空,看不到传送的漩涡,就算想出去都不可能。

实在没办法,只能祈祷,希望卫歆平安无事。

“卫歆一定平安。”

“对,一定会!”

为排解焦躁,仓鼠重启挖掘工程。

鼯鼠们观察片刻,主动加入其中,和仓鼠们一起挖洞。

鼯鼠擅长利用工具,从仓库里找出走私商运送的机械,打开一只柜子,一部挖机赫然立在湖边。

“你会开吗?”

“试一试,应该没问题。”

挖机型号未知,体积着实不小,鼯鼠们操作有些困难。

尝试几次后,几人不得不放弃,把机器遗落在湖边,接连跳进隧道,加入仓鼠的行列,继续用爪子挖土。

“机器能用,不过需要改造。”

“等卫歆回来再说。”

“好。”

空间内,鼠鼠们集体挖洞,一刻不停歇。

空间外,卫歆放弃躲藏,尝试近距离传送。

他成功了。

漩涡在地裂中开启,卫歆每一次传送,对能量场的把握就更加熟练,可以为漩涡设定准确锚点。

最后一次,漩涡触及地底岩层。

卫歆走出漩涡,能明确感知到不同。

脚踏实地。

不是容易陷落的黄沙,也不是泥土,而是坚固的岩石。

站定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柱状洞穴,深度超过百米。几辆雪地车落在地面,车身还算完整。

周围仍有黄沙垂落,却没在脚下堆积,而是顺着岩洞边缘的缝隙流淌,消失在地下更深处。

洞穴里空气流通,却并不冷。体感温度介于十到二十之间,还有几分潮湿。

这里有水?

卫歆不确定。

他仰头看一眼头顶,发现流沙还在继续,爬上去不是个好主意。

再看流沙背面,有多个明显的洞口,分别嵌入洞壁之中。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洞内,也许很浅,里面是死路,也许是贯通的隧道,是离开地底的途径。

最好试一试看。

卫歆收起雪地车,心念一动,身影消失在原地。

回到空间内,他找到仓鼠和鼯鼠,迅速交代几句:“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搞清楚状况,再带你们出去。”

话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仓鼠和鼯鼠压根来不及说话,卫歆已经离开空间。

鼠鼠们互相看看,确认卫歆平安,集体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让我们留下,我们就听话。”

“继续挖洞,仓库要尽快建好。”

“我们去修雪地车。”

鼠鼠们分工明确,没有浪费时间,很快投身工作。

洞穴内,卫歆拉起斗篷的兜帽,观察之后,开始顺着岩壁攀爬。

黄沙持续滑落,大部分被斗篷遮挡,只是沙尘依旧呛鼻,不小心还会迷眼,迫使他停下来,等待不适感消失。

洞壁十分陡峭,能抓握的地方很少。

卫歆拔出匕首,用刀尖卡进石缝,身体迅速上行,像一只灵活的壁虎。

终于,他抵达看好的洞口,反握匕首,手臂挡在头前,脚下顺势一跃,精准地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狭窄,他无法直起身,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撑起身体,沿着倾斜的角度爬行。

有蛮荒星上的经验,这点问题难不倒他。

卫歆咬住刀背,注意力无比集中,身体挤过狭窄的空间,漆黑的眼睛能在暗中视物,避开锋利的石棱。

洞穴很深,连接一条隧道。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他维持相对缓慢的速度,心中估算距离,推测隧道方向。

下行一段距离后,隧道突然转向,形成一个“V”形。

卡在“尖角”里,卫歆伸长腿,借靴底的摩擦力稳住身体。他抹去头上的汗水,从空间内取出水杯,大口大口灌进肚。

清冽的湖水滋润喉咙,精纯的能量补充体力。

卫歆仰头上望,又一次把匕首握在手中,用刀尖卡住石缝,开始向上攀爬。

上行极其耗费体力,好在坡度渐缓,不比底部陡峭。空间也变得宽畅,卫歆可以活动开手脚,不像被禁锢在管子里,动一动都无比局促。

渐渐地,他能听到风声。

有凉意扑面而来,还有细微光亮。

卫歆精神一振,立即加快动作。

距离越来越近,扁平的光弧照亮双眼,头顶横亘一道裂缝,正是出口所在。

成功近在眼前,卫歆却突然慢下动作。

他谨慎地趴在洞壁上,侧耳倾听,风声、水声、还有冰雹砸落的声响。

洞外很可能是一个敞开的空间。

思及此,他加快动作。

洞口太小,他无法出去。干脆用匕首撬开,挖出一个能容他通过的路径。

咔嚓。

岩石崩落,顺着洞壁下滑。

空间已经足够,卫歆单手抓住洞口边缘,向上探出头和肩膀。

一瞬间,光芒洒落头顶。

不是星光,而是火光。

耳畔有水声,是自洞顶滴落的细流,积成一个水洼。

卫歆挖出的洞口,位于另一座岩洞中部。

此刻,以他为中心,围了一圈人。

这群人身着破破烂烂的长袍,手中举着火把,不分高矮胖瘦,全都蹲坐在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气氛无比尴尬。

洞内空间宽畅,墙壁上挂着毯子,表面起球,边缘挂毛,花纹早就模糊,也辨别不出本来颜色。

洞顶垂下绳子,绳子上挂着风干的肉。

墙上挖出小洞,当做柜子使用。里面存放晒干的苔藓、蘑菇,以及某些不知名的石头。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住所,属于围住卫歆的这群人。

卫歆挖开的地点靠近炉灶,只差半米,就是他们用来吃饭的石锅。

挖洞挖到别人家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卫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沟通:“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哦。”围住他的人点点头,既不惊讶也不愤怒,情绪无比稳定。

“我遭遇冰雹,不慎落入地裂,误入一个岩洞。在寻找出路时,意外挖进这里。”卫歆尽量解释,不希望对方产生误会。

“哦。”这群人继续点头,很轻易就接受了他的解释。

见对方没攻击自己,也不见敌意,卫歆尝试开口:“我能不能出来,作为道歉,我会给出补偿。”

“哦。”

依旧是单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起伏,异常平和。

人群散开了,让出空间,容许卫歆出来。

“多谢。”卫歆抓住时机,利落地爬出岩洞。

站定后,他拍掉身上的石灰,当场兑现承诺,送出食物和几张毯子。

“道歉,还有感谢。”他说道。

说话时,他手中的匕首变成激光枪。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是他来到陌生世界后积攒的经验。

众人看到物资,情绪终于出现波动,但很细微,也很短暂、

“多谢。”一名长者开口,“我们不白拿,你如果喜欢钻洞,随时可以来。”

虽然爱好特殊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没有……”卫歆试图解释。

可惜没人听。

忽略卫歆抽动的嘴角,长者给族人分配食物,毯子直接共用。

他们的动作慢吞吞,无论年龄大小,情绪始终稳定,连吃东西时都是一样。

饱餐一顿,洞穴的主人聚到一起,用毯子裹住自己,倚靠在一起入睡。

他们无视了卫歆,压根不在乎有陌生人在洞里。

卫歆站在原地,目睹全过程,顿觉匪夷所思,大脑有些不够用。

睡了?

吃饱就睡,还睡得很香?

这是什么发展?

伴随着呼噜声起伏,毯子下发生变化。

为能保暖,族群在睡眠时变换身形,粗短的皮毛包裹住身体,年长成员把幼崽围在中间,构筑成一个暖和的区域。

大头,短脖子,身体圆乎乎,张开的足趾之间有小蹼。

这样的形态特征,再明显不过。

卫歆蹲下-身,看着呼呼大睡的一群人,不知该作何表情。

“难怪了。”

水豚。

活着挺好,不活也成。

一个情绪稳定,精神境界无比美丽,爱好吃豆橛子的奇行种。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外流落,还有另有原因?

只有他们一个族群,还是存在更多?

卫歆有太多疑问,一时间想不出答案。只能等这群水豚睡醒,才能获得解答。

灶膛中的火早就熄灭。

水豚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催眠曲,使得卫歆也昏昏欲睡。

他站起身,晃动两下脖子,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只年长的水豚睁开双眼,看着卫歆消失的地点,思考两秒,继续睡觉。

算了。

思考太麻烦。

反正他没伤害他们,来去无所谓,日子照样过。

与此同时,囚徒的营地内,众人却了无睡意。

飞船并排停靠,船舱内一片黑暗。

帐篷扎下,里面却空无一人。

营地内火光摇曳,火舌在风中摇摆,随时像要熄灭,又在被压到极限后重燃。

距离营地不远,囚徒和拓荒者联手合作,正在深挖地道。

蝰蛇和黑曼巴在前方探查,身形灵活穿梭,深入地下数百米,找到进入沙虫巢穴的位置。

“就是这里。”

囚徒们立即开挖,拓荒者不甘落后。

地道被挖开,一个深度超过十米,直径数百米的巨大陷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脚下是光滑的峭壁,稍不留神就会掉落。

陷坑里堆满金属碎片,缝隙间藏着椭圆形的卵。卵壳透明,里面是尚未孵化的沙虫。

成虫不见一条。

也许是白天的杀戮吓到了它们,趁同伴被追杀,集体逃之夭夭。

虽然没猎到成虫,有这些卵,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小心点,里面都是金属。”维拉展开翅膀,滑过陷坑上方,“如果我没看错,大多是制造飞船的材料,还有武器。”

沙虫以吞噬金属为生。

虫卵在金属中孵化一点也不奇怪。

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能搜集到如此多的金属碎片,绝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这里。”莱亚从陷坑中掏出一小块碎片,上面有模糊的文字和图案,不属于联盟,分明来自帝国,而且属于战舰。

“虫族战舰。”祈昱辨认出碎片来历,某个猜想浮现脑海,“继续找。”

“是。”

囚徒们分散开,陆续又找到多枚带有标记的碎片。

以虫族居多,其次是走私商和星盗,反而联盟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看着这些碎片,联系沙虫变异的外表,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沙虫发生变异,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它们搜集金属碎片,很可能袭击了某些船只。”

“袭击虫族战舰?”

身为游牧兵团,却袭击虫族飞船。

最大的可能,它们背叛帝国,潜逃至暴风星。

通过这些碎片,祈昱还想到一个可能。

“暴风星并非与世隔绝。”

联盟或许放弃了这里,虫族却未必。

自发行动也好,另有计划也罢,总之,会有虫族飞船出现。偶尔还会有星盗和走私商。

一旦飞船降落,就有物资,也有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这是他们的机会。

“埃里芬,设法发出信号,联络旧部。”祈昱丢掉金属片,把搜集任务交给众人,转身离开地下。

“统帅,是否有些冒险?”猛犸声音低沉。

“冒险?”祈昱单手覆上脖颈,那里曾有一枚金环,是对囚徒的束缚,“我们不动,议会的人也不会停手。”

埃里芬沉默了。

“逃离蛮荒星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祈昱牵起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稍纵即逝,金色瞳孔变形,浮现掠食者的凶光,“我需要知道,还有多少忠诚的力量。”

早在离开流放星时,他就发誓,要让主星付出代价。

他需要力量。

背叛者,阴谋者,左右摇摆的家伙,都会逐一跳出来。

“梳理清楚脉络,把最忠诚的力量握在手中,才能迈出下一步。”祈昱收紧斗篷,压制喉咙间的痒意,看向猛犸,“懂我的意思吗,埃里芬?”

猛犸停下脚步,单臂横在身前,握拳敲打心脏位置。

“我誓言效忠您,您必能得偿所愿。”

第43章

暴风星昼夜温差极大。

夜间狂风大作,气温降至零下几十度,整夜冰雹肆虐,能轻易把人冻僵。

待到晨曦初露,狂风依旧,气温却陡然上升,落地的冰雹尽数融化,暗色瘢痕布满黄沙,很快在高温中蒸发,变得了无痕迹。

风旋侵蚀大地,沙浪翻滚。

地平线处光线扭曲,起伏的沙丘缓慢移动,似一条巨蟒从沉睡中苏醒,在雷暴下逡巡领地。

沙丘背面座落高耸的岩山。

山体直上直下,像一排高矮不一的柱子,深植在沙漠之中。

中心处的岩山尤为独特,山内开凿大小不一的洞穴,每个洞穴之间有隧道相连。部分隧道直通地底,深度超过百米。

水豚的家就位于山腰,一座开阔的洞穴之中。

清晨,第一缕光照入洞内,一夜好梦的家族成员陆续苏醒。无论年龄大小,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呆。

睁开眼睛,呆几秒。

坐起身,呆半分钟。

毯子掀起来,从大到小排排站,头朝开阔的洞口,思索今天该干什么。

洗漱?

皮毛很干净,搓搓脸就行。

吃饭?

对,得吃饭。

昨天有人挖洞进来,说了一大通话,给了他们许多食物,还有毯子。

东西很好吃,毯子也很厚实,触感柔软,让他们一夜好梦。

他今天还会来吗?

水豚不太喜欢动脑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同时转过头,都希望对方代替自己思考。

“祖父,他还会来吗?”一只小水豚开口。

“不知道。”年长的水豚看向幼崽,语速慢悠悠,“先吃饭,然后,我们去采集。”

“好。”

水豚需要生存,捕猎和采集都是必须。

好在附近就有食物来源,他们无需走得太远。非特殊情况,也不必去找那些可怕的虫子。

水豚的早饭很简单。

一大锅黏糊肉汤,加入苔藓和撕碎的蘑菇,撒上磨碎的盐粉。口感和味道都很一般,他们并不介意,能吃饱就行。

灶膛内燃起火光,热浪烘烤石锅。

由于导热速度太慢,需要等很长时间,锅里的水才会沸腾。

好在水豚都很耐心。

他们没有一个急脾气,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等候的过程中,家族成员围成一圈,又开始集体发呆。偶尔动动耳朵,气息异常平和。

突然,洞内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位于石锅正上方,水豚们仰起头,看到昨夜出现的黑发少年走出漩涡,没找到支撑点,一步踩空,径直掉向锅内。

“有人。”一只水豚说道。

“要掉进去了。”另一只接话。

“哦。”第三只点点头,“水还没烧开。”

水没开,不烫,掉进去也不会受伤。

确认没有危险,水豚们一动不动,维持同样的姿势,看着卫歆自高处坠落,砸向石锅。

千钧一发之际,卫歆向前大跨步,分腿拉成直线,越过水豚头顶,单手支撑,蹲跪落地。

完美。

水豚们扭过头,一起拍手。

啪啪啪。

精彩。

卫歆站起身,强忍住没有呲牙咧嘴。

扯着筋了。

视线越过水豚家族,看着终于冒出热气的石锅,突生一个古怪念头:他和这口锅是不是犯冲?

念头刚一升起,他猛然摇头。

封建迷信不可取,要相信科学。

转念又一想,他都穿越了,见到的不是变来变去的兽人,就是巨大危险的虫子,这算哪门子科学?

水豚不说话,只一味的拍手。

卫歆站在对面,突兀的陷入沉思,也是一言不发。

肉汤散发出香味,水豚停止拍手,开始分享食物。

卫歆也终于回神,莫名地敲敲脑袋,感觉自己很奇怪。

身处这个洞穴,靠近这群水豚,思维好似被影响。他变得容易走神,精神力无法集中,还会天马行空,想一些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巧合吗?

不像。

倒是和被鼯鼠的精神力笼罩时颇为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刻意让人忽略,隐藏起踪迹,另一个则是思维同化,脑袋变得混沌,开始胡思乱想。

一念闪过脑海,卫歆顿时一凛。

他从空间内找出一只鼯鼠,后者正在吃早饭,被他抓在手里,四肢自然下垂,嘴里还咬着半截肉干。

“卫歆?”鼯鼠不明所以,继续嚼嚼嚼。

“看他们,你察觉到什么没有?”卫歆转动鼯鼠,让他直面水豚。

听到动静,年长的水豚扫过一眼,其余人懒得回头,继续专心致志干饭,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与之相反,鼯鼠张大嘴巴,吃惊得瞪大眼睛。

“水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年长的一只放下碗,起身走过来。

他站在卫歆对面,认真打量鼯鼠,还嗅了嗅他的气味,摇头道:“我不认识你。”

“我的祖父,他叫花石,你记得吗?”鼯鼠扭转身体,在卫歆松开手时,顺势滑落地面,和水豚面对面,“你们曾在蛮荒星上见过。”

“花石?”水豚认定思考,片刻后点点头,“我记得。”

“你怎么会在这里?”鼯鼠搜寻记忆,表情很是费解,“你是成功的拓荒者,在生存竞争中活下来。按照联盟规矩,你应该得到正式身份,还有自己的土地。”

“这件事说来话长。”水豚动动耳朵,提起当年旧事,情绪始终平稳,未见太大起伏,“我活下来,被飞船接走,中途遭遇沙虫袭击,连人带船被吞进肚子里。”

“什么?!”鼯鼠双手捧脸,惊悚地竖起耳朵,“你被沙虫吃了?!”

“半吃吧。”水豚仰起头,慢悠悠回忆,“沙虫只吃金属,嫌弃我们不好消化,又把我们吐出来。等我睁开眼,就出现在这里了。”

水豚不慌不忙,语速不紧不慢。

提起当年的遭遇,过程惊心动魄,他却像在诉说天气,既听不出紧张,也没有恐慌和愤怒。

“我的伴侣,和我一起被带来。”他手指另一只水豚,又介绍所有成员,“这是我的家族。”

随着他的讲述,鼯鼠一惊一乍,不时发出惊呼。

卫歆站得有点累,干脆蹲在地上,认真听对方回忆当年。

和他一样的拓荒者,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和自己不同的是,水豚没有自行逃离,而是在规则内取胜,登上联盟飞船。

依照主星承诺,他本该获得公民身份,分配到土地和财富。事情却中途生变,飞船遇上帝国的游牧兵团,直接被一锅端。

意外?

还是故意为之?

卫歆不确定。

根据水豚的讲述,联系自己被投放的经历,当时的飞船上,应该只有存活的拓荒者。

这样一想,貌似后者更有可能。

“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卫歆开口询问。

水豚看向他,点点头,没打算隐瞒。

他和伴侣在这里相遇,也在这里繁衍生息,组建自己的家族。

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艰难,在水豚看来都不算什么。

他出生的星球不比这里好多少。

一颗废弃的能源星。

枯竭的矿场,堆积如山的垃圾,常年排放的废气,在星球上形成大片毒雾。认真对比的话,暴风星反倒更好,至少这里不需要佩戴防毒面具。

“你们没想过离开?”卫歆继续问道。

水豚摇摇头。

没想过走,也走不了。

“我们没有飞船。”

没有飞船,无法穿过雷暴,抢劫走私商不可能。

难不成要去刨沙虫的肚子?

他们的确生死看淡,可也没理由主动找死。

那不是淡定,那是傻缺。

“你们的生活如何维持?”卫歆环顾洞内,除了他给的物资,这里的储存实在太少。

水豚想了想,转身召集族群成员,又对卫歆和鼯鼠说道:“你们既然来了,估计也出不去。和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些东西。”

族群成员已结束早餐,熄灭灶膛里的火。石锅锅底早被刮得发亮,简单冲一下就行,无需费心清洗。

在水方的组织下,水豚们分工合作,行动井然有序。

他们踩着同伴的肩膀,从洞顶解下绳子,又拽出墙角的口袋,聚集到一起,等待出发。

“走。”年长的水豚走向洞穴深处,推开一块石头,现出一个半圆形的洞口。

水豚们陆续走进去,一个接着一个,步调维持统一。

连幼崽也不例外。

鼯鼠抱住卫歆的小腿,在他弯腰时,凑近说道:“他们有精神天赋,可以同化思维。别靠太近,会被影响。”

卫歆点点头。

鼯鼠的话正好验证他的猜测。

这群水豚,果然不一般。

水豚家族陆续进洞,水方从洞口探出头,朝卫歆示意,邀请他跟上。

卫歆不再迟疑,拎起鼯鼠,弯腰走了进去。

和设想不同,洞内十分宽敞,应该是人为开凿过,以卫歆的身高可以轻松通过。

两侧墙壁光滑,像打磨过的镜面。

水豚走过时,会主动磨蹭皮毛,留下自己的痕迹。

前方道路倾斜向下,坡度渐陡。

水豚嫌走路费事,干脆趴下来,摊开四肢,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有水豚速度太慢,同伴在身后帮忙,弯下腰,头一顶:走你。

嗖——啪!

砰!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水豚们不介意碰撞,反而习以为常。

卫歆没有挑战自己。

脚下频繁打滑,他走过去时格外小心。

最后一段路,他单手扶住墙壁,才没有向前滑倒。

“卫歆,你听。”鼯鼠扯了扯他,手指前方,双眼发亮,“是水声!”

卫歆侧耳细听,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松开手,继续向前,道路尽头又是一个半圆形的洞口。

走出石拱,一座巨大的地下岩洞闯入眼帘。

洞穴横贯地底,既不见头,也不见尾。成排钟乳石悬在头顶,正对下方凸起的石笋。

一条暗河蜿蜒流淌,串联整个洞穴。

钟乳石千奇百怪,石与石之间闪烁微光,似圆润的珍珠。

河水奔腾不息,冲刷两侧岩壁,留下对称的奇特水纹。

水面泛起波澜,荡起一圈圈水花,下方有彩色的小鱼游动。

这些鱼遍布河道,每条都守着一块区域。

它们穿梭在水下,鱼尾每次摆动,都有透明的水环上升,貌似在圈划地盘,守卫领土。

“这里!”

声音从下方传来。

卫歆靠近断崖边缘,向下探头,望见水豚朝他招手,旋即接二连三跳进河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进入水下,水豚们变得十分灵活。

他们扛着绳子,抓着麻袋,直扑小鱼游动的区域。那里生长着大量水草,新鲜、翠嫩,是他们喜欢的食物。

发现入侵者,鱼群登时变得警觉。

它们奋力摆动鱼尾,鱼鳍张开,全速撞向水豚的头,激烈地吐出泡泡。

又是这群水豚!

这群凑不要脸的!

鱼不会说话,不妨碍它们痛骂,而且骂得很脏。

水豚听不见,也压根不在乎。

在大家长的带领下,家族成员分散开,包括幼崽在内,娴熟地拔草、采集,装满携带的口袋。

过程中,他们还搜集贝类,以及小个头的螃蟹。

彩色的雀鲷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吐泡泡,破口大骂。

为了生存,它们从咸水鱼进化成淡水鱼,专为避开那群黑乎乎的海胆。

结果倒好,海胆的确没了,却遇上这群水豚!

辛辛苦苦种出的园子,却成了别人的菜地,隔三差五就来薅羊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鱼群出离愤怒,快速聚在一起,摆动鱼尾,掀起成排水浪。

河水翻滚,水浪成墙。

一个浪头打下,水豚当场被掀翻,砸进了河底。

“小心!”卫歆见此一幕,正打算帮忙,却见愤怒的鱼群突然安静下来,水豚趁机浮出水面,肩上扛着麻袋,头顶一圈水草,从容游向河岸。

在他们身后,鱼群茫然四顾。它们来回游着,貌似失去方向。

直至水豚全部上岸,鱼群才倏然间醒来,冲着岸上吐水,继续破口大骂。

凑不要脸!

水豚们满载而归。

他们甩掉身上的水珠,没有向上攀爬,而是招呼卫歆和鼯鼠去往河流下游。

“那里还有食物。”

暗河下游有一片开阔地,河道在此处分叉,形成三岔口。

河水常年冲刷,核心出现一座小岛。

岛上方有一线石缝,缝隙中微光闪烁,全是嵌入的晶石,色彩斑斓,光耀夺目。

岛上覆盖苔藓,蕨类,还有大丛蘑菇。

水豚们再次入河,熟门熟路游向小岛,继续采集,填充自己的麻袋。

卫歆一路走来,见识到地下资源。等他们扛着麻袋归来,不由问道:“带我来这里,你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水豚不解。

“我会分走你们的资源。”卫歆说道。

“啊,这个啊,没关系。”水豚摆摆手,压根不在乎,“就算吃光了,我们还可以去抓落单的泥龙虾,不担心饿肚子。”

水豚有自己的处世法则。

他们只是懒得思考,并不缺乏智慧。

卫歆突然出现,能凭空取出物资,身边还带着鼯鼠,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他不一般,肯定有特殊天赋。

而且,他还给了他们食物和保暖的毯子。

和他分享资源,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对上水豚清澈的眼睛,卫歆不自觉放慢脚步。

真诚是一种必杀技,果然不是虚话。

当对象是一只真诚的卡皮巴拉,效果更是成倍叠加。

遭不住。

和这样的物种对话,不真诚实在亏心。

“泥龙虾很好吃,就是不太好抓。”水方让家人先回去,自己为卫歆引路,继续沿着河道行走,“它们总是聚集在一起,很少落单。我知道它们的一个巢穴,离这里不远,下次可以带你去。”

水豚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偶尔还会提醒卫歆小心脚下。

以水豚的性格来说,这种表现堪称稀奇。

卫歆没有多想,只在心中盘算,应该再多送出一份物资,作为今天的交换。

鼯鼠则是警铃大作,心中生出危机感。

前面那是什么,水豚。

这副殷勤的样子,一点也不寻常。

最要紧的是,卫歆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发现竞争者的雷达响个不停,鼯鼠揣着爪子,眯起眼睛,决心找同伴商量,绝不能让这家伙后来者居上!

一群仓鼠虎视眈眈,已经够闹心了。

再来一群水豚?

不行。

绝对不行!

鼯鼠想得太过专注,没留意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体向前栽倒。

幸亏卫歆及时拉住他。

水豚也停下脚步,关心问道:“没事吧?”

对上水豚的双眼,电光火石间,鼯鼠明悟,今天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故意引路,故意暴露资源,故意表现得真诚又可怜,就为博取卫歆好感。

别的水豚或许憨厚,这只绝对不一样。

能活着走出蛮荒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哪里会是善茬,心里一定都是窟窿眼!

鼯鼠气得咬牙,却没有任何办法。

水豚笑容憨厚,还开口询问:“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瞧瞧,瞧瞧,这份心机!

难怪能从生存竞争中活下来!

鼯鼠继续磨牙,突然被卫歆抓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坐好。”

鼯鼠眨眨眼,立即抱住卫歆的脖子。

仅一个动作,他就情绪平复,重拾信心。

瞥一眼水豚,鼯鼠昂起下巴,他才是卫歆最喜欢的鼠!

水豚没说什么,始终情绪稳定:“从这里走,回洞穴更近。”

卫歆跟上他的脚步,穿过一片石笋林,沿着山壁攀爬。如水豚所言,抄近路返回山洞,比去时节省近一半时间。

回到洞内后,卫歆又取出两张毯子,留下一批物资,作为水豚带路的感谢。

“我决定在附近住下来。”他提前告知对方,“今后还要请你们帮忙。”

“很乐意。”水方欣然点头,还邀请卫歆留下吃饭。

正好锅内沸腾,汤汁粘稠,呈现一种诡异的篮绿色。

寻常的材料,寻常的做法,能煮得如此地狱,也是一种本事。

看一眼石锅内的糊糊,卫歆果断拒绝。

交朋友可以。

吃饭,大可不必。

水豚没有坚持。

在卫歆离开前,他特地出言提醒:“如果要长期生活,可以选择山洞。沙漠里有虫子出没,很危险。”

“我会注意的。”卫歆谢过水豚,离开他们居住的山洞。

地面上,囚徒们追逐两条沙虫,距离岩山越来越近。

沙虫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遭追击慌不择路,竟然撞开岩层,一头扎进泥龙虾的巢穴。

黄沙剧烈翻滚,血柱冲天而起。逃命的沙虫遭遇切割,血色浸染黄沙。

祈昱立即叫住众人:“停下!”

囚徒们停下脚步,迅速扩散开,谨慎观察前方。

茫茫沙海中,闷响声接连不断。

地面崩裂,黄沙陷落,一个巨大的陷坑横亘脚下。

沙雾弥漫,遮挡众人视线。

雾后传出摩擦声,一群身披甲壳,头似蝎、尾似龙虾的怪物爬出沙下,挥舞着一双鳌钳,拦截在众人面前。

第44章

泥龙虾体长两米,全身披挂铠甲,喜好群聚生活。

在帝国游牧兵团中,它们序列排至末尾,个体战斗力一般,遇上沙虫只有被碾压的下场。一旦聚集起来,又会形成强悍的战斗力,往往能扭转战局,给对手造成重大打击。

沙风席卷而过,沙浪翻涌。

沙虫的血已经干涸,残破的尸体裹满砂砾,碎块散落遍地。

泥龙虾爬出沙下,争抢着破碎的肉块。

它们能吞噬一切。

血肉、甲壳、内脏,乃至于沙虫胃里未消化的金属,通通来者不拒。

陷坑持续加深,形成漏斗状的深坑。

泥龙虾从坑底爬出,成群结队,数量越来越多,远望如一片灰海。

两条沙虫远远不能满足它们的胃口。

碎肉被吞噬殆尽,它们调转方向,尖锐的鳌肢扎入地面,鳌钳互相碰撞摩擦,借敲击传递信息。

“兽人。”

“食物。”

“吃。”

“杀光他们。”

泥龙虾群展开包围,追踪沙虫而来的囚徒和拓荒者成为它们新的目标。

敲击声持续加重,频率诡异。

声音传入耳道,似有钢针穿透大脑。

费舍尔等人从未见过泥龙虾,不知晓厉害,猛然遭遇声波袭击,顿时脸色惨白。

“啊!”一名拓荒者抱住脑袋嘶吼。他控制不住身体颤抖,双眼赤红,五官扭曲,当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滚。

敲击声不断加重,倒下的兽人越来越多。

继拓荒者后,部分囚徒也不慎中招,痛苦地抓住脑袋,发出一阵嘶吼。

祈昱闪现在人前,挡住如潮水涌来的虾群。

狂风掀起他的斗篷,被他一把扯掉。

坚硬的靴跟陷入黄沙,祈昱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猛击向地面。

拳头陷入沙中,能量迅猛爆发。

以他为中心,气浪层叠向外推动,黄沙中陷落圆环,一圈套着一圈,无尽延伸。

敲击声被压制,兽人们短暂摆脱痛苦,目光恢复清明。

“埃里芬。”

“是,统帅。”

猛犸掀开斗篷,身形迅速膨胀。

巨大的象牙垂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沙海中,笼罩下大片暗影。

这头巨兽扬起长鼻,嘹亮的象鸣响彻荒漠。

音浪爆炸,冲击波向前推进,泥龙虾拼命扎下鳌肢,试图固定住自己,仍被掀飞出去。

磅礴的能量正面倾轧,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推进,卷动遍地黄沙,催垮泥龙虾群。

一只接着一只,泥龙虾倒飞出去。

身体划过半空,徒劳地挥舞着鳌钳。在风中坠落,背部陷入黄沙,腹部甲壳出现裂纹,溢出浅蓝色的血。

猛犸向前迈步。

巨大的脚掌陷入黄沙,长腿每前进一步,泥龙虾群都会遭受重创。

沙海涌动,象牙横扫。

不断有泥龙虾倒飞坠落,陷入黄沙之中,变得无法动弹。

部分泥龙虾奋起反击,鳌钳无法穿透猛犸的皮肤,下场就是被象牙扫飞,紧接着一脚踩碎。

猛犸闯入泥龙虾群,沿途横扫一切,如入无人之境。

泥龙虾难以抵抗,非死即伤。

死亡的恐惧压下,虾群开始后撤,争相逃回沙坑。有的挤不过同伴,干脆踩着同伴一跃而起,直接跳入坑底。

恐惧如潮水扩散,泥龙虾群不顾一切逃跑。

随着虾群坠落,陷坑边缘垂挂一圈灰色“瀑布”。泥龙虾在拥挤,在争抢,在争夺活命的机会。

拼斗过程中,陷坑中腾起柱状沙尘,随风挥洒,如同尘雾。

囚徒们追在泥龙虾群身后。

羽兽人张开翅膀,在陷坑上方盘旋两周,交替俯冲,抓起一只又一只泥龙虾,掰断鳌钳抛回地面。

毒蛇化出长尾,穿梭在黄沙中,如履平地。

他们的毒液无法穿透甲壳,干脆与空中的同伴配合,扫开密集的泥龙虾,方便同伴抓捕。

巨鳄变成原始形态,纵身一跃落入陷坑。

他踩在泥龙虾身上,大嘴张开,咬住目标,头一甩,就精准的投回地面。

泥龙虾的鳌钳对他无用,自身的防护却岌岌可危。

终于,有虾壳被咬碎。

淡蓝色的血液流入口腔,牙齿感受到虾肉的弹性,巨鳄眼睛一亮。

好吃。

他猛一甩头,半条虾尾就被撕下,咬碎吞下肚。

被甩掉的半截身体落入泥龙虾群,立刻被同族覆盖。

泥龙虾思维简单,行动遵循本能。

明知有危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钳子。受到血腥刺激,它们一边逃命,一边不忘掏空流血的甲壳,结果拥挤成一团,被囚徒们一网打尽。

费舍尔踏着蹄子,几次险些陷入沙坑,立足都成问题。

无奈之下,放弃加入战斗的念头。

“大家散开,别让这些家伙跑掉!”

没条件加入战斗,拓荒者就帮忙收获战利品。

陷坑边有大量泥龙虾,大多缺胳膊少腿,都是囚徒的战绩。

费舍尔等人拉开绳子,把泥龙虾串起来,一串串绑紧,确保一只也跑不掉。

祈昱没有加入战斗。

他站在陷坑边缘,眺望远处群山。

沙丘在风中偏移,柱状岩山矗立在荒漠深处,醒目且突兀。

“雅恩。”他突然开口。

“是,统帅。”虎鲸甩头,把一只泥龙虾丢给同伴,“听从您的吩咐。”

“探索那片区域。”祈昱收回斗篷,扬起披在肩上,单手拉下兜帽,遮住一双金色眼眸,“这里有沙虫,有泥龙虾,应该还有别的生命。”

荒漠是虫族的地盘。

如果想避开它们,在星球上活下去,岩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

祈昱收紧领口,鼻息翕动,眸光益发深邃。

他嗅到了能量场。

强大且独特。

仅属于一人。

也许,很快就要找到他了。

白虎勾了勾嘴角,心情愉悦。

虎鲸眺望群山,也感到一丝异样。

和祈昱不同,引起他注意的并非能量场,而是一股精纯的精神力。

不是隐藏,更类同化。

对方好似不怕被发现,也不担心被追踪,就像一株捕蝇草,故意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雅恩心生忌惮,张开领域时格外小心。

无形的大网铺开,覆盖兽人和泥龙虾的战场。边缘如潮水蔓延,大幅度向前推进,直抵远处岩山。

彼时,卫歆离开空间,也把仓鼠和鼯鼠带了出来。

落脚点在山下,沙漠与岩山拼接处,一块背风区域。

“我打算在这里住下。”他抓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抛动两下,向众人说明计划,“地下有暗河,有鱼群和植物。沙下还有泥龙虾,据说味道不错。”

鼠鼠们围成一圈,认真听着,没有中途打断。

“相比住进岩洞,我认为这里更合适。”卫歆握住石头,蹲下-身,与鼠鼠们平齐视线,“我想建造的不是临时落脚点,也不是一个简陋的庇护所,而是长期居住地。”

他两臂搭着膝盖,丢掉石头,道出更详细的计划。

“住在这里,我们可以采集和捕猎,像水豚一样。但不是长久之计。”他表情认真,为鼠鼠们描绘蓝图,“我打算种地。”

环境恶劣没关系,条件简陋也无妨。

沙漠可以改造,土地可以改良,源于血脉中的天赋,深植于种族基因中,就算穿越也不会改变。

“种地?”仓鼠们仰起头,面露惊讶。

在沙漠里种地?

能长出来吗?

鼯鼠们交头接耳,也想到同样的问题:“种什么?”

“粮食,蔬菜,水果。”卫歆掰着手指,逐一列举。

空间内有草场,有森林,种子不成问题。

灌溉可以用湖水,也能用暗河水。

土地也不是问题。

他从空间内取出一只箱子,里面装着在星盗船上发现的土块。

“我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卫歆点开终端,蓝色光屏跳出,显示出拍摄的一段画面。

画面中,卫歆捏碎土块,碎块洒落脚下。

泥土仿佛有自我意识,很快延展铺开,覆盖一片土地。

土壤中冒出绿芽,叶片快速抽长,眨眼间长出花苞。

可惜,这些“外来土”被空间排斥,很快又自动卷起来,变成一个球体。

鼠鼠们凑到近处,头碰着头,看清里面的内容。回头看向箱中的土块,再没有半点嫌弃,都是目光灼热。

“改良土,这是改良土!”

“专为垃圾星和能源星准备。”仓鼠举起爪子,比划出两根手指,“这样一小块,都是供不应求。”

见到众人反应,卫歆对计划更有底气。

他从箱子里抓起土块,交给鼠鼠们传递:“我也是偶然发现,实验之后,认为可以用。”

昨夜,鼠鼠们睡觉时,他却了无困意,干脆起床清点物资。

在建筑二层,他不小心踢倒一只箱子,箱盖弹开,土块接触到地面,出现一道裂缝,从中冒出一棵绿芽。

卫歆感到吃惊。

为进一步验证,他特地捏碎更大的土块,还把过程拍摄下来。

事实证明,就算是穷得叮当响的星盗,手里也有好东西。

他们大概是想待价而沽,也可能是数量原因,找不到合适的买主,一直留着这些土块。直至遇上剑鱼走私商,登船抢劫反被攮,后者又被卫歆黑吃黑,连船带货全部易主。

“这些改良土里有草籽,种下就能生长。”仓鼠围在箱子旁,仿效卫歆的动作捏碎土块,洒落在地,看着青草发芽生长,眼睛越来越亮,“能长草,就能长蘑菇,还有大麦!”

“对。”鼯鼠也纷纷点头。

卫歆站起身,活动两下胳膊,眺望四周,脑子里已做好规划:“山脚下这片地,这些改良土都能用上。”

不着急种粮食,可以先种草,防风固沙,改造出适合种植的土地。

居住也很简单。

没必要急着搭房子,帐篷完全够用。

在这颗星球上,最难的不是从一到十,而是如何实现零的突破。

卫歆示意鼠鼠们围上来,拿起一块石头,在沙地上勾勒:“这里划为种植区,可以引水灌溉。这里是居住区,我们先住帐篷。今后养出草场,条件允许的话,我们还可以放牧。”

鼠鼠们听得入神,心潮澎湃。

看着地上的简图,哪怕图象潦草,线条抽象,他们也不舍得眨一下眼。

“有一个问题,”仓大绝不是要扫兴,更不是泼冷水,而是提出现实问题,“星球上有虫子,如果遭到虫群袭击,该怎么办?”

“简单。”卫歆丢掉石头,拍掉手里的沙子,“能吃的下锅,不能吃的埋地里,做肥料。”

他不想颠沛流离,做一名宇宙流亡者。

暴风星是他选定的家园。

扎根星球,种田畜牧,打造领地,是他为自己设定的目标。

来到陌生世界,他孤苦伶仃,两眼一抹黑。对常识的缺乏,让他多次遭遇危机,险些丧命。

如今看到希望,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谁敢打碎他的梦想,破坏他的蓝图,就是他的敌人。

不许他种地,扰乱他的计划,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双,来一群灭一群,统统种地里!

“总之,这就是我的计划。”蹲的时间有些长,卫歆双腿发麻,干脆向后一靠,直接坐到地上,“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仓鼠和鼯鼠毫不犹豫,一起点头:“愿意!”

“那么……”

卫歆话说到一半,身后的山崖上忽然垂下一条绳子。

鼠鼠们立刻警觉,腾地从地上跳起来。

卫歆也回头看去,就见山腰的洞穴中落下绳索,一只水豚从洞口探出头,望见山下的卫歆,朝他挥挥手,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水方?”卫歆认出来人。

“我来找你。”水豚顺着绳子落地,用后腿支撑,直接道明来意,“泥龙虾的巢穴空了。我们现在过去肯定有收获。”

“巢穴空了?”卫歆面露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暗河里的鱼在朝上游聚集。一旦泥龙虾外出,它们就会逆流而上,这是规律。”水豚说道。

泥龙虾以雀鲷为食,雀鲷则好食虾卵。

水豚能捕捉落单的泥龙虾,也会被对方捕杀。

撇开水豚偷袭雀鲷菜园的纠葛,在减少泥龙虾数量这件事上,鲷鱼与水豚常会放下成见,选择彼此合作。

鱼群一旦发现情况,常会故意弄出动静,吸引水豚前来,一起入侵泥龙虾的巢穴。

“泥龙虾大批离开巢穴,这种机会不多。不知道它们何时回来,我们必须动作快。”水豚一口气说完,等卫歆做出决定。

泥龙虾。

据说很好吃。

那还等什么?

“一起去。”

卫歆痛快点头,鼠们也没意见。

原路返回太费力,水方指出方向,鼠鼠们就地挖掘。

沙地太软,黄沙不停陷落填埋。

挖了一会,仓鼠们累得气喘吁吁,鼯鼠也是满头大汗。

想起湖边的挖掘机,卫歆手一挥,一部重型机械出现荒漠中。机身浮现冷光,挖斗压下,每一次都能挖出大量黄沙。

“来。”卫歆招呼众人,一起进入驾驶室。

空间足够大,可容纳所有鼠鼠,再加一只水豚也绰绰有余。

“你们来指挥,我来操作。”卫歆说道。

“好。”鼯鼠爬上卫歆的肩膀,指点他开动挖机。

伴随着马达轰鸣声,银色的机械开始位移,履带顺着斜坡滚动。

挖斗深深扎入沙里,挖走黄沙,挖开岩层。在水豚的指引下,准确锁定方位,凿开了泥龙虾的巢穴顶层。

和沙虫不同,泥龙虾的巢穴并不深,只是范围极广。

大小不一的洞穴遍布沙下,在地下构筑起密集的网络。隧道四通八达,还有部分通向暗河。

泥龙虾集体出动,妄图捕杀囚徒。结果不敌,只能转身逃命。

部分遗留在外,再也回不来。

回来的也是惊魂未定,抱着虾卵缩在地下,暗中酝酿复仇的力量。

很可惜,复仇的大幕尚未揭开,巢穴又遭袭击。

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巢穴顶部被挖开,天光映入地下,照亮地下洞穴,也照出藏在里面的泥龙虾。

泥龙虾呆滞望天,发现屋顶没了。

天亮了。

厄运也来了。

水豚发出呼哨,召集家族成员,准备开启一场猎杀。

鼠鼠们严阵以待,纷纷立起身子,盯着洞穴里的怪家伙,考虑该如何下手。

“全身是壳,难怪不好抓。”

“朝眼睛下手。”

“还有关节。”

“背上的缝隙,还有腹部,应该是要害。”

紧张的气氛中,卫歆一言不发。

他盯着巢穴里的泥龙虾,眼睛一眨不眨,眸光越来越亮。

泥龙虾?

一双鳌钳,大头,龙虾状的尾巴,个大肉厚。

分明就是放大版的小龙虾。

好东西啊!

被水豚和鼠们盯着,泥龙虾只是警惕,准备好战斗。

随着卫歆走出驾驶室,肩头扛起激光炮,虾群如遭雷击,对猎食者的警报飞速拉响,群体不顾一切散开,亡命奔逃。

“想跑?”

卫歆猛然调转炮口。

耀眼的光束飞出,精准落在泥龙虾群中。虾群遭遇冲击,呈环形倒飞出去。

“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卫歆单手操控激光炮,另一只手甩出绳子,把收获战利品的工作交给仓鼠和鼯鼠。

“明白!”鼠鼠们举起爪子,保证完成任务。

一日之内连遭重创,泥龙虾吓破胆,只想逃命,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抗。

卫歆则越战越勇。

胸口的吊坠浮现绿光,无形的力量场持续扩张。

他锁定目标,耀眼的激光束迅疾飞出,又一次在地下炸裂。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麻辣,蒜蓉,清蒸,啤酒,十三香。

他要实现小龙虾自由。

没人能够阻挡。

泥龙虾自己也不行!

第45章

激光束横扫,犁过半座巢穴。

泥龙虾慌作一团,互相拥挤踩踏,堵住隧道出口。

遇激光束扫射,虾群根本无法逃走,一茬接一茬倒下,宛如被割韭菜,成为卫歆的战利品。

仓鼠和鼯鼠严阵以待,早就做好准备。

眼见泥龙虾越堆越高,鼠鼠们一拥而上,挥舞着绳子,套住巨大的鳌钳,合力拉向地面。

“一二,一二,用力,上来了!”

六只仓鼠,五只鼯鼠,彼此分工合作,配合异常默契。

为加快速度,鼯鼠们就地取材,利用绳子和虾壳制作滚轮。

别看器械做工简陋,是临时拼凑而成,竖立在巢穴上方,能极大节省力气,提高拖拽泥龙虾的效率。

水豚们已经集合。

在水方的组织下,家族成员三两一组,专门朝落单的泥龙虾下手。

卫歆对着巢穴狂轰滥炸,大量泥龙虾被捕获,少量突然生出脑子,没挤向隧道出口,而是顺着斜坡向上爬。

鼠鼠们数量有限,又要操作机械,分散在陷坑边缘,留出极大空隙。

泥龙虾抓住机会,试图钻空子逃跑。

很可惜,鼠鼠们身后还有水豚。

水豚们一字排开,挡住泥龙虾的去路。

他们蹲坐在地上,集体释放精神力,泥龙虾被同化思维,动作明显减缓。

不到五米的距离,两截身体长度,它们硬是走不出去,只能在原地徘徊,交替抬起鳌肢,动作无限放慢,好似太空漫步。

水豚们趁机合拢包围圈,盯准被困住的泥龙虾。

“就是现在。”

年长的水豚发出短促的叫声,熟练地调度指挥。

家族成员接连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前扑,一个接一个砸在泥龙虾背上,精准叠罗汉。

砰!

啪!

咔嚓!

一只水豚重量有限,七八只加起来,数量几百斤,绝非一只泥龙虾能承受。

他们盯准一只,朝目标身上跳,对旁的泥龙虾视而不见。

倒霉蛋被压倒,甲壳破碎,半截身体陷入黄沙,鳌钳抖动两下,片刻垂死挣扎,很快没了气息。

类似的狩猎活动,水豚们进行过无数次。

有成功,也有失败。

家族成员曾在狩猎中受伤,伤势过重险些丧命。

自那以后,他们清楚意识到,就算是落单的泥龙虾也相当不好惹。他们变得更加小心。宁可狩猎失败,也不拿家族成员的生命冒险。

今天格外不同。

挖开泥龙虾的巢穴,面对的不是可怕的声浪,而是一群吓破胆的猎物。

追逐,包围,砸扁,收获。

一系列动作毫不费力,与往日有天壤之别。

这一切,是卫歆带给他们的。

水豚们一只接一只捕获猎物,心情飞扬。外在表现出来,小耳朵飞动,几乎摇成扇叶。

狩猎中途,他们一边踩碎泥龙虾壳,卸掉猎物的鳌钳,一边在战场中追逐卫歆的影子。

“他让泥龙虾害怕。”

“了不起的天赋。”

“很少见。”

“他喜欢挖洞。”

“还喜欢掉锅里。”

“强者有些特殊癖好,应该理解。”

“的确。”

在水豚的私语声中,卫歆横扫半个巢穴。

激光炮能源耗尽,他随手又取出一部,熟练地架在肩膀上。

轰!

炮口凝聚白光,能量一瞬间爆发。

耀眼的光束笔直射出,洞穿泥龙虾群,轰塌隧道入口。

泥龙虾在光中倒飞,鳌钳、螯肢纷纷洒落,好似天女散花。

“这些可以拖上去。”卫歆扛着激光炮,正向鼠鼠们招手,脚下突然发生颠簸,一阵地动山摇。土块和黄沙簌簌滚落,两部滚轮也被带落,砸进地下巢穴。

四周都是沙瀑,他无处借力,站立不稳。只得跳到泥龙虾的甲壳上,用炮管支撑,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样的动静,绝非炮轰造成。

水豚在头顶发出警告:“快上来,是鱼群,这里要塌了!”

鱼群?

暗河里种菜的那群?

念头一闪而过,卫歆来不及多想,抓住水豚探出的胳膊,顺势向上一翻,平稳地回到地面。

等他松开手,水豚疑惑地张开手掌,抓握手指。

接触的一刹那,他明确感知到能量场。

无比精纯的力量,意识海变得澄净,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涌上心头,占据他的意识。

这种感觉,这种力量。

绝无仅有。

水豚抬头看向卫歆,后者已经收起激光炮,和仓鼠、鼯鼠一起退至安全距离,谨慎观察地下变化。

“真的塌了。”

“从下边塌的。”

“水方说是鱼群。”

“它们挖开了地道?”

“鱼没有爪子,怎么挖?”

“它们都能种菜,应该能想出办法。”

“有道理。”

仓鼠和鼯鼠交流,意外地思维同频。

卫歆探头向下张望,找到坍塌的中心点,目光十分专注。

水方看着他,某种猜测浮现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精纯的力量,能够抚平意识海。

强大兽人穷极一生的渴望。

异种。

轰鸣声告一段落,巢穴底部出现蛛网状裂痕。

崩裂的土块向下坠落,缝隙间浸染湿痕,形成一个小型喷泉,是来自暗河的水。

喷泉仅持续片刻,湿泥很快变干,形成干结的土块。

巢穴下方,更深的巢室内,河水顺着隧道上涌,倒灌入巢穴。

鲷鱼群顺水而上,成功进入泥龙虾藏匿卵的巢室。

这里是巢穴最深的地方,挖掘得很有技巧,能更好的保持温度平衡。

而今,这种深度成为致命缺陷,方便了鲷鱼群入侵。

失去成年泥龙虾的保护,虾卵暴露在猎食者面前,沦为一顿饕餮盛宴。

巢室内堆满虾卵,用蜕掉的虾壳保护。

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颜色有浅有深,外层有薄膜包裹,表面光滑,像大号珍珠。

找到龙虾卵,鲷鱼群一拥而上,开始疯狂抢食。

鱼群摆动尾巴,洞穴和隧道被拓宽,河水持续倒灌,巢室即将被淹没。

虾卵在水中漂浮,一串串被带走,流向暗河深处。

鲷鱼群数量虽多,虾卵更多。数量对比,鱼群吞噬的不到五分之一。

大量虾卵被水带走,在水退时融入暗河。

有的被岩缝卡住,挂在石笋上。有的继续随波逐流,最终被带往河道下游,在浅滩等待孵化。

类似的情形发生多次,周而复始,形成暴风星独有的生态。

鱼群吃饱喝足,掉头返回暗河。

它们习惯黑暗的环境,这里距离地面太近,令它们不适,感到很不安全。

鱼群离开不久,巢穴一角彻底崩塌。

卫歆等人顺着绳子滑进底部巢室,靴子马上陷入湿泥,一时之间很难拔出来。

站在巢室中央,卫歆仰头上望。

从这个高度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云朵在堆积,像膨胀的砖块。雷声若隐若现,昭示灾难天气又要降临。

“这些卵能吃。”水豚挖开湿泥,找出掩埋的卵。

在遭遇鱼群抢食,又被河水冲刷后,巢室内依旧残留着不少虾卵。

水豚们经验丰富,专找鼓起的地方挖,不一会就挖出一小堆。

他们一边挖,一边对卫歆介绍:“可以煮汤吃,烤熟也可以。生的也能吃,就是味道差了点。”

仓鼠和鼯鼠被带动,陆续加入挖掘行列。

卫歆抓起一枚虾卵,手指捏了捏,还没入口,就知道口感相当不错。

两米长的泥龙虾,鸡蛋大的卵,真真正正的龙虾自由。

一点不打折。

几人清空一座巢室,打算继续深挖时,天空中云朵碰撞,闪电攀爬,刺目的电光击向大地,爆起惊人的电火花。

狂风平地而起,推动沙丘移动,在荒漠中层层推进。

豆大的冰雹砸向地面,中间夹杂不规则的冰块。一块恰好落入地下巢室,险些砸中鼯鼠。

“危险!”卫歆拎起鼯鼠,一脚踢开冰块。

冰块嵌入地面,体积堪比足球。冰层自边缘蔓延,冻结流动的黄沙。

这是冰雹?

“是陨冰。”水豚仰头看向天空,神情变得严肃。

云中穿梭暗影,频繁压向地面。

这些冰块来自外太空,被星球引力捕捉,穿过大气层,成片砸向荒漠。

一夜之间,沙漠就会变成冰原。

“我们要马上离开,寻找隐蔽的地方。”

水豚生活在暴风星多年,太熟悉这些冰块的破坏力。

它们是暗河水的来源,能补充珍贵的水资源。也是破坏地表的元凶之一。被大体积陨冰砸中,岩山也会崩碎,遑论血肉之躯。

水豚试图挖掘地道,移走挡住的淤泥。

仓鼠和鼯鼠主动帮忙,不多时,就变成一堆泥球。

挖开淤泥后,找到的却不是通道,而是一块斜插的陨冰。

冰块边缘锋利,牢牢嵌入地下,堵住他们的去路。森寒的气息涌动,隧道被冰封,已经没有出口。

“这里走不通。”水豚说道。

原路返回也不行。

以陨冰的冻结速度,巢室恐怕也被冰封。

“走不通,就轰开。”

轰开?

不等水豚做出反应,卫歆已经扛起激光炮,在陨冰中心炸出一个洞。

前路冻住,他就继续炸。

炸一截,走一截。

很冒险,但有用。

陨冰急速封冻,反而起到支撑作用,炸出的隧道没有一点坍塌迹象。

“跟上我!”

卫歆扛着激光炮开路,带上所有鼠鼠,冲入陨冰隧道。

水豚们紧随在后,冲出地下巢室。

最后一只水豚脱离后,暗影从天而降,撞击声震耳欲聋。

一块巨大的陨冰落入巢室,严密嵌入地层,不留一丝缝隙。

“只差一点。”

“幸好。”

“你救了我们。”

水豚们很感激,纷纷向卫歆道谢。

卫歆没说话,仅是点点头。

如果只有他和鼠鼠,可以进入空间,等到这场天灾过去。可水豚就在身边,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能暴露更大的秘密。

空间可以称之为天赋。少见,却非绝无仅有。

一个完整的世界明显不在“寻常”范畴之内。

这是鼯鼠告诉他的。

仓鼠也再三提醒,让他务必小心。

再者,他无法保证出来时是什么状况。以陨冰冻结的速度,万一不小心卡在冰块里,成为一尊冰雕,问题可就太大了。

一行人沿着隧道前行,不时有陨冰从头顶砸落,堪比钻地弹,不小心就会被压在下面。

轰隆!

一声巨响,前方道路又被堵。

一行人多次转向,左拐右拐,逐渐失去方向感。

雪上加霜的是,冰层追逐在身后,前端即将触碰脚下。

“向上挖。”卫歆当机立断。

“好。”

鼯鼠和仓鼠不作迟疑,一起动手。

待头顶出现一线天光时,卫歆果断抛出金属球。

金属球飞出地缝,迅速张开,一座四四方方的帐篷出现在荒漠中,正好笼罩住几人头顶。

陨冰持续坠落,冰雹接二连三打在帐篷上,声音令人心惊。

帐篷始终屹立不倒。

哪怕四角覆上冰层,也未倒塌,更未出现任何破损。

“我们不能一直在地下,会被彻底困住。必须马上上去。”卫歆说道。

逼仄、黑暗的环境会使人产生压抑感。陨冰能把他们完全困住,就像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卫歆也是灵光一闪,想试一试帐篷的抗压能力。

好在实验成功了。

帐篷扛得住,相当扛得住。

感谢剑鱼走私商。

这场黑吃黑相当有意义。

洞口被扩大,足以容纳所有人进出。

一行人先后爬出地下,迅速堵住出口,避免冰层侵入。

帐篷里家具齐全,有床,有椅子,有保暖的毯子。

最重要的是有锅。

先狩猎,后逃命,体力消耗巨大,卫歆早就饥肠辘辘。水豚、仓鼠、鼯鼠都是一样。

这个时候理应大吃一顿,泥龙虾就是最好的选择。

食材有了,调料却不多。

好在食材新鲜,没有充足的调料,清蒸味道也会不错。

想到就做。

卫歆腾地站起身,扯掉身上的毯子,迈步走向帐篷右侧。

三只炉子,三口锅,可以供应十人以上。

很好。

他单手叉腰,站定在炉子旁。

鼠鼠们好奇看过来,连水豚都慢悠悠抬头,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就见卫歆举起右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刷地亮相。

紧接着,砰地一声,一条泥龙虾卧在他脚下,旁边还有一小堆虾卵。

考验刀工的时刻到了。

站在锅边,卫歆拎起泥龙虾的尾巴,利落地扯出虾线,其后砍掉鳌钳、剥壳、斩尾,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虾之大,一锅蒸不下。

分三锅。

做完准备工作,他朝鼠鼠们招手,又邀请水豚加入:“外边的情况,一时半刻不会停。大家来帮忙,洗干净下锅,我保证味道一定不错。”

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多加几顿。

“好。”

“我来帮忙。”

情绪被调动起来,鼠鼠们加入烹饪泥龙虾的行列。

卫歆又取出一条泥龙虾,继续斩段,准备水滚后入锅。

“可惜没找到辣椒。”卫歆一边说,一边掏出调料,嘴里念着辣椒。

麻辣小龙虾。

凑齐材料之前,实在与他无缘。

很快,锅中冒出热气。

洗干净的虾段和虾卵一起入锅,盖上锅盖,等待虾熟。

众人没事做,干脆围成一圈,不知不觉开始发呆。

水豚这样稀松平常。

仓鼠和鼯鼠性格活泼,突然变得安静,分明被前者影响到了。

卫歆背靠着床架,支起两条腿,仰头看向棚顶。

今天一整天,收获有,危机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