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打斗
林珩流着泪拽他的袖子:“裴桓——”
“我爹会打死我的, 他一定会打死我的。”裴桓神经质地说,然后抓了抓头,“你就从北门走, 这样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跑出去。否则很容易被抓回来。
出去之后要乔装, 人手要带够, 这一路不太平。我爹真的会打死我的, ——林珩, 你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对不起。”林珩眼含热泪地看着他。
裴桓没法, 看了看他带的人手和收拾的包裹说:“这副装扮可以, 趁着天没黑,现在就走。等城门一关,就不容易了。我现在就去收东西,收完就走,我送你去。啊, 我爹真的会打死我的。”
裴桓一边嚎叫, 一边急急忙忙地去收东西。冯紫英不放心地说:“他行吗?我看他并不情愿。”
林珩抽抽噎噎地说:“我不认识去平安州的路。”
冯紫英差点两眼一黑,他无力地劝阻:“要不你别去了,我让人带着师父过去。”
“冯大哥, 我走之后,要拜托你帮着遮掩一二。我家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他们会以为我今晚宿在外祖家。明日下学前, 你派个人去家里邀我吃饭, 然后装作记错时间的样子,和林叔说定去接我。
多拖延一会儿,我们就能多跑出去几里。实在拖不过了,你就说我昨日提过要去平安州, 不知是不是去了。”
冯紫英双手发颤,担心自己会被皇帝宰了。
林珩看出他的不安,就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冯伯父还在外带兵,你只要不造反,干什么都好说。若是有人问起,你全部推在我身上就好。
还有一事要拜托你,等我们走后,你就去找柳湘莲。告诉他,上次计划好又搁置的那事,现在正是动手的时候。请他千万上心!”
“这又是什么事啊?”冯紫英都怕了林珩了。
林珩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还是不要知道了吧。”
冯紫英哽住,深吸一口气说:“珩儿,你可一定要保重。你若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
“放心吧。”
冯紫英一点也不放心,但他回天乏力。眼睁睁看着裴桓一行人戴上藩篱,匆匆打马去了。
他们一行总共七个人,赶在傍晚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出了城门,果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后来一路疾行,半刻都没有耽搁。
裴桓平时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真赶起路来半点不虚。长剑别在身侧,真有侠士仗剑走天涯的感觉。林珩就不行了,他在马上颠了半个时辰,已然有些支撑不住,裴桓索性捞了一把,把他抱到了自己身前。
太阳落山之后不适宜赶路,不过他们没有选择。大双小双和裴桓的两个护卫就举着火把在前头照着,几人沿官道而去。好在头一天离京城尚近,路上总算太平。
跑到第二日傍晚,估摸着宫里也知道消息了。裴桓就在一处驿站叫停了队伍,拿着他爹的名帖要了上房休息。林珩被他的老练震惊了,深感叫上他是最明智的选择。
饱睡一晚,第二日晨起,他们又接着往北边跑。这回,裴桓翻出了衙差的衣服给他们换上。再跑一日后,又换上了寻常客商的衣服。
跋涉三天后,周遭环境明显不同了。路上少有客商,就算偶然碰见,他们也显得很谨慎。与此相反的是流民多了不少,衣衫褴褛地斜依在路边,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来人,仿佛瞅准时机就要上前咬下一块肉来。
那眼神看得人瘆得慌,裴桓用兜帽盖住了林珩的脸,护卫们把他俩和张友士护在了中间。林珩忍着下半身的难受,问裴桓:“你说他们知道消息,会不会派人来追我们。”
裴桓吐了一口沙子说:“那还用问,你就祈祷咱们不要中途被捉回去吧。”
其实林珩低估了林家人的谨慎程度,林忠从梦中醒来时,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他跌跌撞撞地起来唤醒了林大友,立刻就赶去贾家去找人了。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贾府也才开了侧门,下人哈欠连天地扫着地,被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吓了一跳。
林大友一问林珩不在,父子两个半刻没耽搁,又找到了清水巷。那里仍然没有人,冯紫英就被堵在了自家门前。
林珩头一日最后见的就是冯紫英,冯紫英心里有鬼,根本经不住林忠的追问,这件事就闹开了。
冯紫英跪在地上,听见皇帝用力拍桌子的声音,心里头一片瓦凉。四皇子在一旁劝道:“父皇别生气,当务之急是把子璋先找回来,平安州那边还流行着疫病呢。他自小身子就弱,要是被染上就糟了。”
皇帝脸色铁青,深喘几口气后,立刻让李统领去追:“追上之后务必将人安全带回,必要时还可让地方官协助寻找。”
四皇子悄悄送了一口气,三皇子突然问冯紫英:“子璋走的时候是带着医士的?”
冯紫英愣了一下,低头应是:“那是小人的师父,于岐黄一道略有心得,这些年在家乡开了个医馆,也算造福乡邻。”
三皇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拱手对皇帝说:“父皇别生气,子璋一向心软。这回看似莽撞的行为,定是听了平安州有疫病之困,这才一时冲动,私自带人前往。父皇看在他心系百姓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遭吧。”
众人一语不发地着听三皇子睁眼说瞎话,半晌之后,四皇子硬着头皮附和:“对,对呀——朝上权衡利弊,为该不该送医送药吵成一片。莫非平安州不是我国疆土,百姓不是我朝治下百姓?这点争吵的功夫,还不如像子璋一样——”
四皇子越说声音越小,但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张太傅在一旁老神在在,不言不动。冯紫英头都快插地里了,整个殿中只有三皇子最坦然。
皇帝如有实质般的目光射向他,他也没有半点猥琐怯懦。皇帝盯了他半刻,突然轻笑一声说:“莽撞是莽撞了些,难得赤子之心。南疆是我大雍国土,平安州也是我大雍百姓。我大雍天命所在,何惧来犯之敌。他要战,那便战!”
冯紫英出来时还是一头雾水,他不懂事情怎么就扯到战不战上面了。林珩是为了谁离京的,别人不知,皇上还不知吗?怎么三皇子一说,他就顺势应了。
“冯监察。”张太傅笑眯眯地喊了冯紫英一声。
冯紫英赶紧回身,拱手道:“太傅。”
“冯监察可是在疑惑方才之事啊?”
冯紫英迟疑地点了点头,张太傅叹了一声说:“前几日朝堂议事,众卿家还在为北边是否撤兵之事犹豫不决。期间就有人提议,说贸然调送大批药材恐非明智之举。若是疫病传入京中,京中无药危矣。
不如令将士们退守平安州之外,强行阻断疫病入京的可能。等到一切过去,再谋后事。此计一出,朝中不乏支持者。连二皇子,也劝皇上以退为进。”
冯紫英显然没理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联,张太傅只好说的再直白点:“这其实就是在劝皇上退兵,只要疫病不在军中传播,自然无需调用大量药材、医官。
三皇子还在读书,本不该参与朝堂之事,他是在借着珩儿的举动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是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避免周世子染病之事传开,让更多人心生动摇。”
冯紫英恍然大悟,的确,周肇染疫之事,如今还未公之于众。
“所以,冯监察说话时可要担心啦。要是再让哪个傻孩子听了这消息,急急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好了。”
冯紫英:。
他恍恍惚惚地回了家,突然想起,林珩交代的事还没办……
那一边,自从踏入平安州地界,林珩就感受到了十分的不舒服。他们打马而过的官道旁,偶而能看到一些嶙峋的白骨。裴桓都和他说是动物的,但他有一次好像看见了人的头骨。还有一些腐坏的不彻底,直接暴露于烈日之下的尸体,上头沾满了蝇虫,天空还飞着秃鹫。
裴桓用藩篱遮住了他的视线,问:“要喝水吗?还有两天就能到府城了,你再忍忍。”
林珩摇了摇头,刚要说不用。四周突然响起了呼喝之声,紧接着,是几声沉重的闷响。裴桓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半立而起,倏而就像侧边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裴桓一把抱紧林珩,先于马匹摔在了地上。林珩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裴桓就先抽出了刀,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敢贸然动手。”裴桓虎着脸问将他们圈在中间的人。
“管你是什么人,进了我们的地界,是条龙也给我盘着。”话音落下,领头那蒙面人就一挥手,二三十个汉子登时从四面扑了上来,抬刀就向他们砍去。
裴桓见状将林珩往里头一扔,自己迎了上去。他力道太大,林珩踉跄着差点摔倒,还是张友士扶了他一把,才站稳了脚步。
林珩这会儿才有机会观察周围,发现大双小双是最先摔下马的。她俩此刻早已站稳了身体,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对儿双刀,舞的虎虎生威。
张友士眼观八方,拉着林珩不停移动,保证两人始终处在保护圈中心。林珩惊觉裴桓身手了得,双胞更是毫不逊色。在裴桓护卫的助力下,那群匪徒渐渐显出了颓势。
带头那人见势不妙,抬起他的重刀就向裴桓迎面砍来。裴桓架剑格挡,不料对方来势太凶,竟接连被推出去了好几步。
保护圈破了,立刻就有人欺了上来,打算先捉中间这两个软柿子。
大双厉呵一声将人挑开,侧面又有人补了上来。那个姓方的侍卫见状猛冲一步,堪堪抓住了来人的后领,使劲往后一拖。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张友士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柄短刀来,瞅空就给了他一下。
敌方吃痛挥刀而来,眼见就要砍到张友士,方侍卫突然一刀斩向了他的手腕。鲜血和惨叫声顿时一齐迸发,林珩赶紧拖着张友士往自己这边退了两步。
眼见受伤的人越来越多,领头人终于意识到这几个都是硬茬,不好对付,于是果断吹响了口哨。那群匪徒顷刻间退的干干净净,裴桓见他们走了也不穷追,确定再无威胁后,方才粗喘着退了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前面有村子,可以歇脚。”裴桓将马匹找回,将林珩送了上去,言简意赅地吩咐。
林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地上好些血迹浸湿了泥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裴桓照旧将藩篱扣在他头上,向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村子不大,裴桓表明身份后,里正将他们迎了进去,还颤颤巍巍地送来了清水。
“老伯,这里怎么一个青壮都不见?”林珩好奇地问。
“出去打猎了,这荒年再不勤快些,都要饿死在这里了。你们好生歇着,入夜之后,外头会有小股的逆寇,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碰上可不是玩的。”老人板着脸说。
“大军不是将贼人挡在关外了吗,这里怎么会有?”
“哟,一看就是没来过边地的小娃娃吧。咱们和他们接壤的地方长着呢,保不齐就有胆大偷溜进来的。咱们村里若是没我儿带头护着,都不知被他们糟蹋多少回了。”老人提起儿子,神情中还有几分骄傲。
保护一方乡亲,那确实了不得了,林珩心里赞服。
“歇歇吧,明日还要赶路。”裴桓对他说。
林珩听话地缩到他身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晚上,林珩是被人推醒的,裴桓捂着他的嘴低声说:“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有马蹄的声音。里正披衣爬了起来,来到村口的坡地上眺望。他的儿子还没回家,他这一夜就干靠着,没阖眼。
“不对!”老头眯眼看了一会儿,之后大惊失色。他跌跌撞撞跑向村口,慌忙敲响了村口的破锣,喊道:“贼寇来了,快躲起来。”
他一边敲,一边喊。慌忙之间,还有人来拉林珩,招呼他们快躲。
林珩看去,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如他一般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农具,长棍,还有打猎用的弓箭、长鞭。
不单男丁,还有些强壮的女人,也拿着家伙赶了上来。
裴桓站上土坡一看,脸也白了。他拉过张友士说:“先生,烦你带着珩儿躲一躲。我们得在外挡着,否则这一村的老弱,跑不了多远就要被抓住。”
“来了多少人?”林珩蹙眉问。
“七八个。”
还好,人不多,但这和山匪不同。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毫无顾忌的人。只靠裴桓几个,怕也艰难得很。
“那群山匪的绊马索,我让大双收起来了,快找出来拉开。老伯,你们有没有平时用来防马贼的东西,可用的,都拿出来。”林珩急道。
老伯慌乱中点点头:“有,现在就去搬。”
林珩也要跟着过去帮忙,裴桓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林珩回头看他,言简意赅地说:“离开你们更不安全,就七个人,咱们试着挡一挡。”
裴桓犹豫片刻,咬牙对身后几人说:“搭把手。”
这村里的东西匮乏得很,所谓抵挡的工具,就是几个木栅栏,看着还上了年头。
“这是军队遗弃的,虽然旧,胜在结实。”老伯说。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林珩和他们将栅栏抬出去。老伯想放在绊马索之后,林珩说:“放前面。他们纵马一跃就能跳过这几个栅栏,起不了实在的抵挡作用。不如放前面做幌子,等他们以为越过障碍,松懈之后,就看绊马索能不能起到作用。
这村里大家都熟,咱们不要正面迎敌。躲起来,瞅空下冷刀。尤其他们摔倒之后,趁他病,要他命。咱们一共二十五个人,三人一组,互相照应。村里有什么沟沟坎坎,小水池,粪坑什么的,全都利用起来。将所有照明熄灭,最好能引他们分开,逐个击破。”
林珩的眼睛在火光之下格外亮,他那镇定自若的神情,有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双等人最先响应了他的指令,里正一咬牙,说:“按他说的做。”
林珩松了一口气,将他家墙上的弓箭取了下来,客气地问:“老伯,弓能借我吗?”
“你这后生客气得很,要命的时候,说什么借不借的。那是我儿子打猎用的,你能拉开吗?”
林珩试了试,确实有些吃力,他说:“勉强。”
各人组队的时候,老伯突然问他说:“你们不是一般人吧,至少不像客商。”
林珩挑了挑眉说:“先锋将军您老知道吗,那是我哥哥。我舅舅、外祖都是将军,我好哥们儿——”林珩指指裴桓说,“他爹也是将军,他是少将军。”
林珩一通大忽悠,里正信以为真,咋舌道:“难怪,你们堆里连姑娘都能使双刀,那是女将军吧。”
林珩憋笑,点点头说:“对。”
望山跑死马,等那一群贼寇靠近时,他们已基本藏好了。林珩的心跳得飞快,张友士和他趴在屋顶上,勉强算是个制高点。林珩不太敢动,生怕屋子塌了。
等他们逼近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林珩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碰到木栅栏后,果然一跃而过,速度不减。接着,绊马索就起了作用。
眼看打头的两人连人带马滚到了地上,那群逆寇不怒反笑。还指着地上的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大肆嘲讽。林珩就趁那个时候,张弓瞄准了一个人。
箭放出去之后,他一个背身就藏在了屋顶后头。双手颤抖着问张友士:“射中了没,射中了没?”
不用张友士回答,林珩就听到了清晰的重物坠地之声。贼寇怒吼,打马就向这边冲来。第二道绊马索发挥了作用,冲的最快的那个倒地了,裴桓抢先冲了出去,朝着对方重重一斧子。然后就地滚身,闪过了马上人的劈砍。
林珩又搭起第二弓,射向了对裴桓动手的那个人。这回点儿背,没射中。林珩重新躲回屋顶后头,听见裴桓的侍卫冲了出去,裴桓跑了,有人去追他。
林珩在心里大声叫好,还想再射时,张友士拉住了他:“换地方。”
林珩依言跳下房顶,还好这里的房屋普遍不高,就算没有人帮忙,林珩踩着柴堆也能上下。
他和张友士弯腰跑到方才选好的第二个房顶处,废了番力气才爬上去。同一时间,两个贼寇追到了方才的屋顶下,一个靠近去查看,躲在柴堆后头的老汉趁势狠狠一刀,捅在了贼寇肚子上。
“不好!”林珩眼睁睁看着,那被捅了刀的贼寇,挥刀就把老汉的头砍了下来。林珩脸色巨变,张友士一把捂住他的眼睛,说:“别怕别怕。”
躲在屋里的另一人见到老汉惨状,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那是老汉的儿媳妇,她举着菜刀就要去报仇。小双突然蹿了出来,先她一步挑掉了受伤贼寇的刀,又背身和另一名贼寇缠斗了起来。
老汉的儿媳妇很壮实,她骑在贼寇身上,劈刀向下。却被贼寇抵住了手,一个反身压于身下。
林珩举箭欲射,却发现自己双手抖的厉害。他一咬牙,说:“下去。”
张友士没有阻拦,他拿着短刀跟在林珩身后。两人悄默默赶到僵持着的两人身后,林珩举起手中的石块就朝那贼寇头上猛砸。
那是个带尖角的石头,贼寇被砸得血流满面。张友士趁他发懵时薅起他的脑袋,朝颈边就是一刀。
血流如注,那贼寇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妇人翻起身来,一边哭一边又用菜刀斩了几刀。张友士挡在林珩身前,对那人说:“起来,快走。”
那妇人溅了一脸血,依言起来却没躲,而是朝着小双的方向跑去。
张友士嗐了一声,拽起林珩就走。林珩背着弓随他跑了一阵,发现自己的手没那么抖了,就说:“上房顶。”
张友士拖着他跑到屋檐下,林珩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张友士索性自己先爬了上去,转身就来接林珩,林珩费力蹬在木柴上借力,却不料双腿一阵剧痛,有人拽住了他的腿,将他狠狠将他扯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冤家路窄
林珩觉得自己的脚骨都快被那双手捏碎了, 落地时的那一下,更是让他的额头狠狠磕在柴堆上,脑子“嗡”的一声, 疼得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引来了贼寇的注意。方侍卫将手中长剑抛了出来, 贼寇一个侧身躲过, 后又回身向林珩背上扎来。
林珩还晕着, 半点动不得。眼看就要中招, 张友士突然从房顶跳了下来, 抬起匕首就迎面向贼寇扎去。
那贼寇抬刀一挡,匕首应声落下。他哼笑一声,刀锋一转就像张友士斩去。
林珩刚刚翻过身,就看见张友士脸色大变,而刀锋即将落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 扬手就抓了一把沙土扔在贼寇脸上。
沙土迷了贼寇双眼,他本能闭眼,抬手去挡。就这么一会儿, 给方侍卫争取到了赶上来的时间。
他上前一把抽出自己嵌在柴堆里的剑,反手就朝贼寇面上劈去。张友士见状赶紧扣住林珩的腋窝, 半拖半抱地将他往屋里拖。
两人正打的难舍难分,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呼喝的人声, 林珩心中一凉,只道这些贼人还有帮手,瞬间心如擂鼓。
正不知如何是好,村口却陡然迸发出了里正喜悦的欢呼, 林珩听到他扯着嗓子大喊:“虎子,快来,贼寇进村了……”
……林珩被安置在草堆上时,眼前还在发眩。
大双用手绢轻轻给他擦拭着额头和脸颊,整个人哭作了一团。小双跪在他的床边抽泣,脸上还有一大个巴掌印。
“起来吧。”林珩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没死呢。”
小双哭得更凶了,大双骂她:“哭什么哭,让你守着公子,你做什么去了?公子要是出了事,你死一百次也不够赔罪。”
林珩轻轻地扬扬手说:“好了,你吵得我头疼。快让她去包扎吧,好浓的血腥味。呕——”
张友士端着药碗进来,正听见他作呕。连忙放了碗上前,轻拍他的背部说:“静养静养,让你少说些话。你是撞到头了恶心,不是血腥味。”
“其余人还好吗?”林珩缓了一会儿,问他。
张友士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他们都是些皮外伤,目前看着,你伤的最重。”
“裴桓呢?”
张友士朝外努努嘴说:“在外头呢,真是冤家路窄,咱们还进贼窝了。”
林珩也很无语,谁能想到白天劫掠他们的匪徒,就是里正老汉的儿子呢。
这一村的青壮不是去打猎,而是做匪盗去了。
因为林珩他们砍伤了那个叫王二狗的青年,他们急着送人去镇上找大夫,这才耽搁到现在。
“你们没说漏嘴吧。”林珩问。冤家聚头,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互不认识。
张友士摇摇头说:“没人去多这个嘴。死了一个村民,裴公子他们去帮忙收殓尸身了。我待会儿也要出去,有好几个人身上带着伤,我去给他们处理一下。你闭上眼睛,能睡一会儿最好。”
林珩示意他去,大双小双都在床边守着,这回是半步都不敢离开了。
之前分队时,裴桓他们特意留了小双守着林珩和张友士。不料小双因为村民的死,和贼寇缠斗在一起,越打越远,这才导致他和张友士一起遇险。
林珩的头上鼓起一个包,人还泛着恶心,睡是睡不着的。他开始胡思乱想,不知耽搁这一晚,周肇的病情会不会加重。
裴桓在外面忙完,进来就看见林珩半睁半阖的眼睛。他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低头看了看林珩的额头,问他:“还疼吗?”
林珩有气无力地说:“好些了。”
“胡虎说这里不能呆了。这些贼寇最记仇,出来一队人没回去,恐怕之后会有人带队来找。咱们明儿一早就得走,我给你找了个板车,明天你就躺在板车上吧,行吗?”
林珩拍拍身下,让了一半“床”给裴桓。裴桓也不客气,顺势就躺下了:“这回可吃苦了,不知道在这草堆里睡一晚上,会不会被虫子咬。”
林珩无奈地瞥他一眼:“你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浑身刺挠。”
裴桓低声轻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些。
“那头老虎怎么说,他带头干着不要命的买卖,就不怕连累全村老小?”林珩问。
裴桓翻了个身说:“听说是活不下去了,没法子。不过他说自己没杀过人,都是胖揍一顿,讨些钱财。”
“你信吗?”
裴桓没说话。
林珩叹了一口气说:“管那么多呢,我们又不是州府长官。对了,他们这拖家带口的,打算迁去镇上吗?”
……
第二日傍晚,李统领带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府城,一进城门就赶紧去驿站里找人。
“没有?”李统领大惊失色,“按行程算,他们昨日就该到府城了呀。镇上没有他们的踪迹,最迟今日一早也该进城安歇了,怎么会没有呢?”
“大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旁边一个精瘦的侍卫说。
“呸呸呸!”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斥他,“你别胡说。大概是咱们赶的急了,所以错过了?”
李统领更愿意接受后一种猜想,他思索片刻,后一咬牙说:“走,咱们去求见北静王爷。”
同一时间,林珩、裴桓一行人终于艰难地到了府城城门外。
他们腿脚不快,是因为拉着林珩的马车不敢走快。恰好合上村里老幼的脚步,这一群人索性就结伴而行。跟逃荒似的,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被挡在了城门外。
“你们不能进去。”
“这是为何?”里正好声好气地求了半晌,又塞了银子,但城门旦还是这么说。
“为何?你们无故离开家乡,还不知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我不把你们当成流民抓起来,就已经是容情了。”
“大人,我们当真是被贼寇劫掠了。害怕他们去而复返,这才来府城暂避。至于疫症,我们那一片是没有的。这有大夫,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只暂避片刻,最多十日之后,还是要回去的啊。”里正再次解释。
城门旦面上蒙着白巾,用枪尖指了指林珩的木板车说:“这都有人躺下了,还说没有疫病。再歪缠,我就让人放箭,让你们立时横尸当场。”
胡虎当初不去更近的镇上,而要绕远路来府城,就是因为镇上不准他们逗留。
本想来到府城后,或许可以凭着一把子力气,暂时觅得一个栖身之所,谁知这里比镇上还不客气。
“既不能入城,不知可有庇护所,容我们暂时安身啊?”林珩止住盛怒的胡虎,由大双半扶着,扬声问城门旦。
“还庇护所呢,你怎们不要座天宫。去去去,要不是看你们懂事,我才不废那么多口舌。”
林珩快要气死了,他一身脏污,就等着进城梳洗,还要去找阿肇呢。
“朝廷早就下令,要平安州各府城周围修建临时庇护所,容灾民暂时安身,你们为什么没有?”裴桓冷声说。
“吓唬谁呢你,朝廷有令,是让你来修了?收容流民在城外聚集,要是他们趁机作乱,或是把疫病传了进来,算谁的?”城门旦振振有词,竟连裴桓也一时哽住了。
城门旦见他们无话,就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里面。胡虎还想追上去理论,旁边一个出城的老汉劝道:“你们别犟了,今日碰着这个周老三,已经是脾气顶好的了。
你们这副样子,城门是进不去的。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再往北边走七八十里,那有个榆安县。县老爷心善,肯暂时收容流民。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那里有人得了疫症,死的也不少。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定吧。”
老汉说完就走了,里正看看城门,叹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就去榆安。”
说完,他又转身问林珩等人:“贵人怎么说,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裴桓看了看林珩,回头咬牙道:“你们先行一步,我们稍后也是要往北去的。若是有缘,自有相见的时候。”
林珩也是这个意思,哪怕他们有能力,也不能公然违背官府命令,擅自带这一村的人进府城。何况这里头还有十来个山匪呢。
胡虎没有多说,他略向林珩等人拱了拱手,就要带着村民往北去。方侍卫几人放下背后的小孩,林珩把板车还给了他们。胡虎就把几个小孩,还有两个老人抱了上去,林珩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滋味难辨。
村民一走,林珩几人立马显了出来。虽然衣服还是破烂不堪,但周身的气势已不同凡人。
“既不让我们进城,就劳烦你去给北静王爷报个信吧。就说林珩求见,请他行个方便,容我们换些食水。”林珩冷冷地说。
城门旦不知道林珩是谁,但他知道北静王爷,再看着几人的模样、年纪。脑海中立刻复现了方才上司来传的话,他颤颤巍巍地上前,讪笑着问:“贵客可是从京城而来?”
裴桓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是从京城来,我乃保宁侯之子,这话你是传还是不传?”
等城门旦急急离开,裴桓才皱眉道:“不对劲,他们这副样子好像知道咱们要来似的。莫不是京城追咱们的人已经到了,这可怎么办?”
林珩看看自己身边人困马乏的样,咬牙说:“到就到了吧,除非他们能把我打晕抬回去,否则无法改变我向北的决心。
几个贼寇就让咱们一身狼狈,继续往前走只会更危险。我们去向北静王求助,难说还能哄得几个人同行。”
裴桓闻言也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林珩着急起来不管不顾。他这模样看起来可不算好,但凡能多歇一晚都是好的。
……
北静王今日早起眼皮就一直跳,他心慌了一个上午,一直担心北边的贼寇打过来。不想等到傍晚,竟会等到一个比贼寇打来更心烦的消息。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林珩惨白着一张脸,抱着床柱对李统领说:“我不回去,我一定要看到阿肇。李大哥你就是把我打晕带走,我也会再跑回来。除非你把我五花大绑,抬到皇上跟前去。”
李统领更心塞,他想到这一行会不顺利,但没想到那么不顺利。
面对林珩倔强,他甚至没有任何办法。真打晕带回去吗,不说皇帝会不会满意他办的事,只怕这小孩记了仇,以后都是数不清的麻烦。
不见那日冯紫英刚一去告状,三、四皇子和太傅就到去了吗?而且冯紫英对他说了,找到人,确保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便是一时带不回人,只要林珩好好的,皇帝也不会太过怪罪。
他做好了带不回人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林珩不仅不回去,还要继续往前线走。李统领只好搬出北静王,希望他能把人留住。
北静王听他们吵了半个时辰,已经是疲乏得紧了。他见林珩意志如此坚决,就提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我让下头去给世子送信,告知你来了的消息。等战事稍缓,再送你去见他。”
“可阿肇病了,再拖下去可怎么是好?”林珩喊道。
“啊?”
裴桓觉出不对,他一把压住林珩的手,试探着问北静王:“世子染了疫症,怎么没有挪回府城养病。难道前线建了收容救治的地方,单独救治了?”
北静王瞳孔地震,压低了声音磕磕绊绊地说:“那是疑兵之计,你们不知道吗?”
疑兵之计?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不等他们细问,外头突然有人疯跑进来,边跑边喊。那声音很有穿透力,清楚地传到众人耳朵里:“报——前线大捷,前线大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内情
“世子给你送了信, 因为涉及军机,走的是官驿。信在送出去前,我还开封查验过, 用了印才让他们拿走的。南安郡王没有转递给你吗?”北静王不解地问。
“我只收到过保平安的信,南安郡王没有转递过任何东西给我。”林珩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恐怖。
北静王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愣在当场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着林珩的目光还有点同情。
“敢问王爷, 除了这次, 阿肇以前还通过南安郡王给我传过别的消息吗?”林珩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了。驻军之后, 冯将军为防军情泄漏, 曾亲自下令,众将士的家书只准报平安。若有人敢将军中事宜透露出一星半点,无论官职出身,全都要以军法论处。想必世子带给你的书信都很谨慎吧。”北静王微笑着问。
“那是自然。”
北静王点点头,继续道:“世子定下这个计策也是无奈之举。那些贼寇弓马娴熟, 行事卑贱。扰边并不正大光明地宣战, 而是二三十人呼啸而来,抢了东西和人就走。
咱们兵强马壮,却拿这些贼鲁子没法。往往听了消息赶过去, 他们早都跑的没影儿了。疫病之前,世子还带兵主动追击过他们的部落, 将他们撵到了百里开外。可是一旦收兵, 他们又尾随回来, 伺机而动。”
北静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接着说:“疫病之后,朝廷不准将士出关,那些贼寇更是没了顾忌, 一月间竟屠了两个村子。世子带兵赶去,只截杀了部分,待他们跑出关外便无可奈何。”
“所以,你们就传出先锋官染疫的消息,是想故意示弱,诱贼寇以杀之?但你们怎么确定贼寇听了这消息会大举进犯,万一他们就是不来,或是仍同以前一样,打一下换个地方呢?”裴桓问。
“因为小的村子养不活部落里的人吧,平安州本就受灾,百姓尚且仰赖朝廷救济,家中又有多少余粮能让这些贼寇吃饱呢。”林珩猜测,“此计要成,只需放出一个消息,说大军补给将至。贼寇就算怀疑,这种情形下,也由不得他们不来。”
北静王鼓着掌赞道:“子璋真是聪慧,这都让你想到了。”
众人都默默看着北静王,没有说笑应和。他干笑半晌,接着说:“这回的诱饵不仅有粮,还有药。这么大的诱惑在前,世子笃定他们一定会来。此计一出,我们都觉得可以尝试。
先锋染病不是小事,为免朝上担忧,我们就将请因后果写明了,密奏给皇上。南安郡王本来是无从知晓这事的,是世子坚持要告知你,我们才走了官驿。以家书报病的方式,将消息传给了南安郡王,再请他转呈给你。”
“这个缺德冒烟的老匹夫,@#¥%&……”林珩几乎穷尽了毕生所有恶毒的词汇,不带脏字地问候了周世桉一遍。
裴桓为他顺着胸口,边顺边劝:“好了好了,那还是世子的亲爹,祖宗就不用问候了。”
北静王尴尬地站立在一旁,劝慰也不是,呵斥又不敢。林珩就像一条喷火的龙,若是周世桉此时在这儿,定要被他烧得灰飞烟灭才是。
“南安郡王和皇上都对此事心知肚明,但郡王仍然上表请恩,试图另立世子,这实在是……”林珩火气刚歇,李统领又小声补了一句。
林珩:!
裴桓:……
在陪林珩谋划了一下午,如何“铲除”南安郡王后,林珩终于沉沉睡去了。张友士来看他,裴桓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到外头说话。
“刚睡着,看着还是不安稳。这几日我们都没敢提上丰村的事,珩儿自己也不说,只是晚上时常惊梦。昨晚又醒了两次,后半夜都没怎么睡。”裴桓担心道。
张友士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事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他还被血溅了一身,没那么容易忘记。安神汤再喝两天吧,明日我再来给他请个脉,调调方子。”
“多谢先生了,这一路奔波,累的先生受苦不算,现在还要为我们操心。”
张友士摆摆手,玩笑道:“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不说这样外道的话。”
第二日一早,林珩一睁眼就瞧见裴桓已经衣着整齐,坐在案前看书喝茶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小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刚巳时。”裴桓没喊他,是因为林珩一晚上就没睡好,天亮才阖了会儿眼。
“他们呢?”林珩问。
“张大夫早上来给你请了个脉,然后说要配什么丸药,忙着呢。其他人都歇着,我让他们不用上来伺候了。”
“裴桓,谢谢你,你真好。”府城官邸很大,裴桓一直要和林珩住一个屋子的原因,林珩自己也知道。
“行啦,你的谢意我收到了,都是好兄弟,不说这些。起来用膳吧,待会儿还要喝药呢。王爷昨日就向世子去信了,等他得了空闲,就能来看你。
王爷说估摸着快了,他们这次突袭大获全胜,不但斩了恒隆部首领的脑袋,还生擒了他两个儿子。经此一战,恒隆部大伤元气,就算想作乱也没能力了。
其他部族被震慑,也能安分些时候。你的阿肇立大功了,皇上这回还不知道怎么扬眉吐气呢。”
林珩听见这句“你的阿肇”,反忸怩起来,不自在地蹭了两下。
“怎么这会儿害羞了,你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呢?”裴桓打趣道。
林珩:“要不咱们回去吧,阿肇没事,咱们来这儿干嘛呢?就说我们来送药,送完就走了,不耽搁他的正事。”
裴桓被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气笑了:“你舍生忘死来到这里,不趁机让他以身相许,躲什么?”
“你低声些,”林珩跑过去捂他的嘴,“你看我这脑袋,这又青又紫的样,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何况我还不确定阿肇喜不喜欢我,有些时候感觉像有,但有些时候又只像在照顾,唉……”
“……我要是他的话,我只会喜欢死了。”裴桓面无表情。
“嗐,你懂什么。”林珩忧愁地说,“汉武帝时,李夫人至死都不愿面见君王,就是不愿把容颜有损的一面露出来。我以前去见他时,都挑的最好看的衣服,他就会偷偷一直看。”
裴桓快被他怄死了。他一把将林珩从地上拎回床上,咬牙切齿地说:“来都来了,你给我好好待着。再过三日就是端午,怎么都过了端午再说。”
“端午?”林珩一下站起来,瞪大眼睛说,“完蛋了,爹爹知道要骂死我了。”
裴桓不知他为何这么说,但还是冷笑着讽刺:“你不是说爹是亲爹,顶多半死吗?”
这是林珩之前劝裴桓的话,回旋镖扎在身上——生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办了点私事,有些短小,明天努力💪明天两人就要见面啦,嘿嘿嘿嘿
第114章 我有一块长腿的珍宝
端午前后天气多变, 路上又不太平。林珩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裴桓的建议,等过了节再走
阿肇也不一定会马上就过来, 前线那么多事呢。到时自己就给他留封信,就说自己闲了出来走走, 把事情敷衍过去算了。
到了端午当天, 一上午都热的人心里发慌, 房檐下面打着扇子, 大双和小双正在熏艾。战局向好, 北静王立刻登上城门, 与百姓同乐去了。
“听说今日外头会很热闹,公子要去看看吗?”小双问。
林珩萎靡地摇摇头,天真的太热了。
“不去也好,疫病的事还没过去呢。况且人多暑热,气味难闻, 公子何必吃那个苦去。咱们在那树荫下包粽子如何, 我会好几种花样呢。”
林珩点点头,他喜欢裹粽子,粽子很好吃。他在躺椅上晃着腿, 一边晃一边胡思乱想。
昨日恒隆部递了降书,说是要重新归顺。北静王把这个消息连同捷报一起, 八百里加急送上了京城。这一仗打的漂亮, 想必消息传入京中, 皇帝说话都要硬气几分。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着朝臣们的反应,门外突然传来了一片哗然。他心烦地半抬起头看出去,却直接愣在了当场。
逆着光,来人的面容看不清, 但那身形和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
“阿肇……”林珩颤着嘴唇喊道。
来人快走几步,片刻后,他就被一把搂在了怀里,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躺椅。
周肇把他抱得太紧了,紧到呼吸有一点滞涩,但又异常安心。林珩抬起双手环了上去,有点委屈又有点欣喜地喊了第二声:“阿肇……”
周肇单手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挪到膝弯,一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林珩一惊之下环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带进室内,脚一踢关上了门。
林珩有点忐忑,因为周肇一直不说话,也不回应他。
他刚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氛围,就被周肇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林珩听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很认真地问自己:“你为什么会来?”
他的眼神向下,并不直视林珩。林珩挪了挪屁股,嗫嚅着说:“我听说你病了……”
话未说完,周肇的目光就望向了他。他的眼眶泛红,瞳仁中装着两个小小的林珩。
林珩看着看着,心像被鼓槌猛敲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有些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试图抚平周肇眉间的褶皱。
“我很想你。”林珩摒弃了原先的托词,在这样的视线下,他说不出任何违背本心的话,“我很担心。”
周肇猛地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林珩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我给你写了信。”
“……被周世桉藏了起来,我后来知道了。”林珩小声回应,“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好像就没那么恨他了。”
周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珩咽了口吐沫,心跳得飞快,他好想说:我好喜欢你啊,听到你受伤我都担心死了,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是兄弟的那种。
但他不能,因为裴桓说了,这样不好。像是千里迢迢、快马加鞭地把自己送上门,太不矜持。
林珩兀自纷乱思索,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他茫然眨了眨眼,周肇往前半步,再度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察觉到怀中人微微僵硬,周肇很快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两人相隔不过咫尺,林珩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林珩,我对你有别的心思。”周肇的话出口显得很艰涩。
他的眼神在林珩面上逡巡,片刻后又对上他的视线,很轻但又很坚定地说:“如果你不喜欢,就推开我,别让我靠近你。但请你别讨厌我……”
周肇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的眼神很直白又胆怯,态度却很执拗。
五天前,他接到了冯紫英的信。信中,冯紫英将南安郡王上书皇帝,还有自己着急去找林珩的事都说了。冯紫英向他致歉,说自己行事欠缺考虑,让林珩不顾一切地奔赴边关去了。
这些话本已足够让周肇心焦,偏偏冯紫英还在信的最后隐晦地告诉他,林珩对他不是全然无意。
知道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日复一日折磨他的妄想,或许有得到回应的可能后,周肇第一次那般失态。
他拿着信纸的手不断颤抖,心跳如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营外走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林珩,平安州太危险了。
他的面色太可怕,手下的士兵拦住了他。低声重复着他不能出去,外面都知道他得了疫病。
周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主营帐去找冯唐,他请求冯唐派人沿线找过去,无论如何要保证林珩的安全。
冯唐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大吃一惊,他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分了一支小队出去,嘱咐他们务必将人安全带回。
然后他狠狠给了周肇一下:“粮草和药材明日就要运到,你是要带着将士们冲锋的人,再不清醒点,你是想让他们都因你的恍惚丧命吗?”
……
那一仗,周肇打得尤其狠,不但斩了恒隆部头领的首级。还不要命地追击到了边境,赶在对方出关之间,生擒了首领的儿子。
战后,所有人都在庆贺。唯有周肇跪在了主将面前,求他给自己离营的手令。
冯唐异常冷峻地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还有大好的前途。陛下不会信任一个没有家室的武将,你没了权柄,恐怕连站在林珩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周肇淡然地看着他:“陛下不会信任一个没有家室的武将,但他会信任一个有软肋的孤臣。”
“你!年少轻狂,你如今所有的爱憎,未来都可能随着光阴而泯灭。你何必,万一他将来反悔了?”
周肇执拗依旧:“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亦不敢奢求。我能寄望的只有现在,虽九死,犹不悔。”
林珩不知道那些,他只知道周肇突然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了自己身边,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动听的话?
林珩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烟花,他看着周肇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就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的眼神太凶狠,周肇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我无路可走的那年,你将我要回了林家。我那时特别欢喜自己有了用处,情愿呆在你身边,好好报恩。
后来你进了京城,日日呆在贾府内院。我进不去,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无能为力。那时我最恨的,就是自己不是你的血亲,不能正大光明地为你撑腰。”
林珩吓了一跳,血亲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吃点苦就吃点苦吧,也没什么的……
周肇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自嘲般笑了一声,继续说:“再后来,我成了南安郡王世子,终于有能力可以护着你了。我就时时琢磨,有什么法子能让林大人把我认下,或是徒弟,或是干亲,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先别气……”
眼看林珩面露不愉,周肇赶紧安抚了一句,然后咽了咽口水,忐忑地说出了最难出口的话:“有人告诉我,你或许……我就想,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我能以更亲密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你刚才放手太快了。”林珩打断了他,双眼瞪视,“之前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没仔细留意讨不讨厌,要不你再抱一回,我细细感受下?”
周肇:?
林珩:“怎么啦,这不是……”
不等他说完,周肇就再次将他揽回了怀里。
林珩翘了翘嘴角,比起刚才,这次的拥抱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
周肇甚至不敢太用力,他的动作僵硬,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天呐,这是什么神奇的感受?林珩在他怀里晕头转向的,想害羞地躲开,又有些不舍。只能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周肇放开了手,问他: “你讨厌吗?”
林珩想,这还用问,他都要开心死了好吗?不过他面上强装镇定,缓了一口气说:“还行吧。”
周肇仔细确认了林珩的表情,然后捂着眼睛低下了头,欢喜到近乎哽咽。
林珩听到他轻声说:“我好欢喜,珩儿,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欢喜过。”
欢喜于林珩青涩的接纳与回应,欢喜冯紫英说的是真的。
谁不是呢,林珩双手后撤撑住了他的重量,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各自开心,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林珩大腿都坐麻了。他才出声打断了这个氛围:“你怎么回来了,前线能离开人吗?打了胜仗不是要全军庆贺?”
周肇呼吸还有些不稳,听见林珩问他,他先是将林珩抱回榻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才缓缓说:“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全军将士的功劳。冯将军为他们庆功,更为名正言顺。”
林珩自己挤进了他怀里,还把下巴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周肇闭着眼,眼底的暗影很明显。
好帅呀,带着疲惫感的时候更帅了。林珩自认是个贴心的人,觉得这么睡过去不好,万一他醒来不认账呢?不对,是万一他还饿着肚子呢?于是他点了点周肇的胸膛,问他:“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周肇攥住他乱动的手指,喃喃说:“现在不饿。陪我歇一会儿,就两刻钟。”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半路接到北静王的消息,知道林珩平安后。他想见林珩的心,更加前所未有地迫切起来。
战后奔波,情绪又大起大落。再加上进城前又匆匆打整了自己,他现在乏得紧了。
确认了林珩的心意后,他只想搂着林珩歇一会儿。林珩被他抱着很舒服,就顺势靠了回去。
裴桓闯进来时,正看见林珩一脸无聊地靠在周肇怀里,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
“你干什么?”林珩看见他不敲门就进来,低声小怒。
裴桓也知道自己没礼貌,但他还是据理力争,用口型和林珩辩解:“你们没锁门。”
“没锁门就能随便进吗?”林珩小声质问。
“这也是我的屋子。”裴桓振振有词。
他俩的动静把周肇吵醒了,周肇睁开眼睛,起来和裴桓问好。
“我叫他们给你准备热水,你洗漱之后吃点东西,再好好睡吧。”林珩说完,下床把裴桓扯走了。
周肇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林珩将人拽到外面,气嘟嘟地质问:“你不敲门就进来,多不方便。”
裴桓压低了声音说:“我在外头听过了,没动静,就进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睡着了?”
“说什么你。”林珩脸色爆红,他威胁裴桓说,“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阿肇才刚回来,乏得紧,今晚就让他住在这边吧。你搬去隔壁院行吗,那边宽敞。”
裴桓看林珩衣着整齐,行动自如,心就放下了一半,也不排斥去隔壁睡了。不过他还是再次叮嘱:“你们还什么也不是呢,周世子现在应该是感动居多,你别傻乎乎地凑上去啊,要注意分寸,要矜持!”
林珩使劲推着他的背,把人往门外赶:“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了——”
裴桓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心酸,唉声叹气地走了。
林珩一直目送他走出了院子,才进去看周肇洗漱。
周肇的身形更伟岸了,皮肤在阳光的照顾下泛着一种好看的色泽。他看的目不转睛,越看越喜欢。周肇擦完身子转回来,就看见林珩笑的像一只偷腥的小老鼠。
他走过去挠了挠他的下巴,然后去衣服里翻着一阵,拿出一个拴了绳子的珠子套在他脖子上。
林珩拉起来看,问他:“这是什么啊?”
“你的生辰礼物,从恒隆那儿抢过来的,他们部族的宝贝。里头是药丸,能救命,材料难寻,不过效果比护心丹还要好。给你带着玩。”
林珩简直爱死他这霸道的样子了,他把玩了一会儿后说:“还是给你戴着吧。”
周肇曲膝斜坐在他身边:“戴在我身上,他们都眼馋。还是给你比较好,以后我的好东西都给你收着。”
林珩高兴了,他攥着这个镂空的黄金香囊点了点头。
周肇摸了摸他的脸说:“真乖。头还疼吗?”
林珩怔住了,他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想到自己顶着这青紫的额头朝周肇笑,他就不好了。
周肇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抬手在多宝格上挑了个盒子,然后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挑起一块,对他说:“放手,我给你上药。”
林珩瘪着嘴拿开手,周肇轻轻给他上药,上完还吹了吹说:“好了,要是把这颗聪明的脑袋磕坏了怎么办?”
林珩不服气地说:“才不会。”
周肇叹了一口气,轻声对他说:“你不知我听到消息时有多担心。”
“没有高兴吗?”
“又高兴又担心,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
林珩看着的眼睛,突然拧眉说:“阿肇,你不会因为感动而混淆了自己的心意吧?”
周肇没有反驳,他笑着拉起林珩的手,引它往自己的胸口按去:“感受到了吗,冯紫英来看我,它可不会这样。”
林珩感受着手下的跳动,有些害羞又强硬地说:“你既明了了自己的心意,日后就要洁身自好。不能像冯紫英他们一样,吃饭还要请人来唱小曲。”
周肇失笑,郑重又温柔地承诺:“嗯。”
霎时间,喜悦漫上了林珩的心头,他迫不及待地回应:“你要是能做到,那我也可以。”
两人相视而笑,就像傻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林珩突然就指着他的脑门道委屈了。周肇怜惜地摸了摸,听林珩细说那日的经过,还夸他很勇敢。
闲话一下午,外边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凉风习习,送走了白日的燥热……
周肇要来的洗澡水先便宜了林珩。他惬意地泡在水里,透过帘子看周肇站在一旁给他搓洗衣服,还用脚踢了踢水。等他玩够了,才慢吞吞地去睡觉。
第二日,林珩醒来时,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依稀记得有件很欢喜的事。
等转头看见周肇在凉榻上熟睡时,他突然都想起来了。啊啊啊啊……他躲到被子里害羞了一会儿,然后又钻出来,跑到凉榻边去戳了戳他的脸。
周肇一把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抚,然后眼也不睁地继续睡去。
林珩趴在榻边看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梦中十八岁的青年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床上跳跃,一边跳一边说:“我要找一个男朋友,八块腹肌的。”
“我找到了。”林珩想,“虽然不是在一个时空。”
这个梦在他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准时送达,从他有记忆开始,梦里的人就陪着他。那是一个比他大三岁的男孩,调皮捣蛋,机灵跳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珩都以为那是他在仙界神交的朋友。
虽然他们无法沟通,但林珩可以看见他的生活,甚至是共情他的喜怒哀乐。那个时空和现在不一样,人们都住很高的楼,还开自己会跑的“车”。
“他”的生日在端午,每年都会叫很多朋友吃烧烤,切蛋糕,还会收到很多礼物。大家都说他的生日很特别,没人会觉得不详。还有人送他粽子式样的蛋糕,上面趴着一个抱竹子的熊猫。
那个“伙伴”越长大,林珩就发现他和自己长得越像。后来他就慢慢猜到,那大概是某一世。只是未免爹爹担心,他稍微懂事后就再没提过这位伙伴——他箱子里的护身符几乎都快放不下了。
这个梦每年都在生日这天更新,那个“自己”会长大一岁。极偶尔的时候,林珩会因发烧而梦到更大年纪的事情。
比如有一次他就梦到“他”抓耳挠腮地写作业,什么《礼教秩序下大观园女性的生存困境、精神突围与审美人格重构》,林珩在一无所知的年纪,被迫跟着痛苦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内容全忘了,只记得那除了动笔,做什么都有趣的莫名感受。
“想什么呢?”周肇睡不着了,他睁眼问趴在一旁的林珩
林珩见他醒了,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说:“起来吧,不然待会儿他们进来了。”
周肇轻笑一声说:“不会,昨天我出去交代过了。”
“什么。”林珩跳起来问他,“你怎么和她们交代的。”
周肇不在意地说:“急什么……我告诉她们,咱们要秉烛夜谈,以酒助兴。今早多睡一会儿,不要来打扰。”
“啊……”林珩又趴了回去,看周肇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裳,又给他找来了干净的换上。
林珩换衣服的间隙,周肇还很贴心地外头要了热水,自己端了进来给他洗漱。林珩看着镜中自己青紫的额头,迟疑地问:“是不是淡一些了。”
周肇仔细看了看说:“是的,快好了。这几天小心,别碰到了。”
林珩“啧”了一声,不满道:“你别老提这个。”
周肇揪了他的腮帮一下,说:“好的。”
林珩瞥瞥床榻,很自然地说:“我是不让她们收拾床榻的,被子你叠!”
周肇笑了一声,说:“我知道。”
林珩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自己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周肇收拾,恍惚间又想起小时候他照顾自己的样子。
等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好,就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他本来以为会在饭桌上碰见裴桓,还想好了如何应对他的打趣,不料大双说:“裴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和张先生去看什么药材。”
林珩小松一口气,毕竟睡到了日上三竿,若是被抓个正着,裴桓又要多想。
周肇笑着给他盛了一碗黑豆枸杞粥,林珩差点把粥碗掀他脸上。周肇无奈地说:“今天厨房就准备了这个,除此之外还有山药小米的,你不是不喜欢山药吗?”
林珩坚决不肯碰那粥一下,周肇只好作罢,给他盛了一碗汤。
吃饱喝足后,林珩终于想起来问问周肇的计划。
周肇说:“南疆生变,周世桉已经带兵启程。有周承一家在京,皇上不会急召我回去。
平安州仍有需要收尾的地方,新任官员的派任,百姓的安置和其余部落的敲打、安抚,甚至疫病的处置都需要人。
更重要的是,外鬼已清,家贼却还没揪出来。你还记得卫若兰之前来找我说过北边的事吗?”
林珩想了一下,回忆起卫若兰去清水巷说史家的事那回。
周肇见他点头,就接着说:“他其实是想将史家的事托付给我,但是没有明说。”
“这是为何?”林珩皱眉,“托人办事还遮遮掩掩的,不是道理。”
“不是他的原因,是姨母不准他插手史家的事。姨母此生最为谨慎,她不会为任何人轻涉朝堂风波。史家遭难,她不会去落井下石,也不会为难史家的姑娘。但同样的,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林珩不舒服极了,他想起周肇的母亲。当初她向卫家求援时,发出的消息也如泥牛入海。有的亲人真的很奇怪,当你想亲近她时,你们之间就像隔着永远无法消弭的尖刺。但若让你舍弃她,又会觉得心里难受。
林珩有些心疼周肇,他上前抱了抱他。周肇笑着接受他的安慰,很平和地说:“这些事千头万绪,又互有牵连。目前留在平安州的人里面,没有比我更合适来解决这件事的,皇上多半也是这个意思。”
“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了?”林珩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
周肇摸了摸他的眼尾说:“我爱上一块举世无双的珍宝,想要私心占有。但这需要更多的功勋,和更重的分量,才能护住他,不被别人抢走。”
林珩抿了抿唇说:“你这宝贝是长腿的吗?”
周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的。”
“那你放心吧,他就算被人抢走了,也会自己跑回来的。”
周肇又露出了那样的目光,暖暖的,让人欢欣又愉悦。林珩被他那样看着,只好忍着不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去做吧。但是你要保重好自己,咱们都要各自保重。”
话说到这里,林珩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跑出来这一趟,还牵连了好些人在里面。他们其实都在有意无意顺着自己,自己也该体谅他们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