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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姓不可立为嗣子,但就甄夫人这种情况,她要收个义子养老送终,理法上是完全可行的。

“你之前不是说,还要再攒些银子才来找女儿吗?这回提前入京,你们的吃穿可有着落?”林珩终归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甄夫人欠欠身说:“多谢小爷想着,妇人去官府开具路引时,已说明了是去寻找走失的女儿和夫君,归期未定。至于盘费,自然是找父亲借些。”

“你那悭吝的父亲肯借你钱?”卫若兰忍不住质疑道。

甄夫人的脸上掠过一抹淡笑,神色平静了许多:“走得急,没来得及当面告知,但我已留了书。

当初甄家那些田亩庄宅并没有买卖契书,不过是寄放在父亲名下,劳他照顾。如今我有花用的地方,自然取了一些出来。”

卫若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甄夫人:“你不怕你父亲找来,或者报官?”

甄夫人笑得更含蓄了:“怎么会?父亲对外一直说是代管的。再说寻人,妇人尚不知何处寻女寻夫,父亲又往哪里去找呢?”

甄夫人刻意说得细了些,是想告诉众人放心。她这一番行事,是过了明面的,不用担心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回连周肇都重新审视这位面若枯槁的老妇人了。

“既然有钱了,你们为何不赁个地方先住下来。寺庙里人员混杂的,恐非安身之所。”卫若兰到底还是同情这位甄夫人,忍不住替她出主意。

甄夫人笑着点点头:“要赁的,但不知京城物价,还要先观望观望。等安顿下来,老妇人还能做些绣活儿,我这儿子也可卖些力气。等攒够了钱,我们也置办几亩薄田,从此安下身来,不回苏州去了。”

林珩没想到,这位夫人竟如此有谋算。他沉吟了一番说:“你们要真能在京城安下身来,我就去问问胭脂的赎身银子要多少。只要你们攒够了,我可以帮着说情——”

卫若兰一听这话,险些要出声。周肇立刻狠狠踩了他一脚,将他拦在了身后。

甄夫人和林珩都似没有听见那声痛呼,甄夫人躬着身子,再三谢过了林珩的恩典,后拉过甄大勇与众人告辞了。

甄家母子走后,卫若兰一直委屈地嘟嘟囔囔。只那赵承泽,默不作声地看了林珩好几眼。

下了船,林家的仆从立刻迎了上来。紧跟着的,是卫家和南安郡王府的人。众人都忙着给自家主子见礼,码头上顿时乱做了一片。

周肇要先送林珩回家,卫若兰则要带着赵承泽去见卫夫人。几人各自有事,又都归心似箭。约定了不日再见后,匆匆话别。

林珩被周肇抱着上了马车,扭了半边身子去问他:“方才我故意压着不让胭脂回去,你会觉得我尖刻吗?”

周肇轻笑一声说:“怎么会,我们珩儿是最心软的好孩子。薛大傻子都能为了胭脂和你打架,她要是无家无业地去了外面,能得什么好结果?甄夫人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急着接走她的。”

林珩被他一夸,得意地皱了皱鼻子。掀开车帷一看:啊,京城,爹爹,姐姐,他又回来啦!

一阵凉风袭来,周肇替他拢了拢衣裳,将人拉回了车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宫花和话本子

马车吱吱呀呀驶向林家, 连风吹起的落叶,都卷出了快乐的弧度。

周肇还有别的事,只将林珩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了句:“小没良心的……”

随后示意仆从将林珩的东西交给管事,转身换上南安郡王府的马车回去了。

今日未逢休沐, 林如海还没下朝, 家里只有早早等候的黛玉。

林珩提着外裳一路疾驰, 沿路的丫头们赶不及, 只好对着空气行了个礼。

黛玉才迎到垂花门, 林珩就已经冲到眼前了。

黛玉看着尤为白净的弟弟, 萦绕于心的担忧牵挂,都化成了“噗嗤”一声轻笑。

林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拱手喊了句“姐姐”,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黛玉将他拉到身边,含着笑左左右右地打量。孩子长大了一点, 唇红齿白的, 好看得耀目。

她身边的郑嬷嬷也啧着嘴,不住感叹:“怪道人家都说苏杭风水养人,瞧咱们小爷模样, 倒像养得更娇了。”

林珩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出其不意地往袖子里一掏。

突然掏出了支绒花递到黛玉跟前, 眼睛亮闪闪地说:“江南无所有, 聊赠一支春!”

“哇——”这突然出现的绒花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黛玉在众人好奇又惊羡的目光中接过绒花, 含着笑道:“难为你,这是藏在哪里的?”

林珩当然不会告诉她们,这东西硌了他一路了。他早起从匣子里挑出这一支,小心翼翼地护着, 就为给姐姐个惊喜。

见目的达到,他只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小玩意儿罢了,我给姐姐带了不少。天天换着带,能一年不重样。姐姐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黛玉还要说些什么,那边琥珀沿着小路赶过来,哭笑不得地催道:“哎哟,主子们快进去坐着吧,里头有多少话说不得的,偏要站在这里?倒叫我们好等——”

她自认是大丫头,要留在屋子里等着林珩回去换衣裳。所以主动和林嬷嬷说了,不与她们一起接出去。

不想她和雪雁两个左等右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寻了出来。

林嬷嬷笑着拊掌道:“对、对,光顾着高兴了。公子快回去换了衣裳,这一季,只早晚是凉的。到了中午,秋老虎就起来了。咱们去换了家常衣裳,舒舒服服地坐着说话!”

林如海一到家,先听见的,就是明堂传来的欢声笑语。

多林珩一个,家里仿佛热闹了一大截。

连看门的小丫头,都探头探脑的,去偷听听林珩讲苏州的事。猛然发现林如海站在那儿,连忙起身行礼,高声说:“老爷回来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然后是“噔噔噔”的脚步声。林珩掀开帘子,一个身影撞进了林如海眼中,带着满脸笑意说:“父亲,我回来了。”

林如海摸摸他的头,也笑着说:“嗯,我在门外就听见了。”

林珩没管老爹对自己的内涵,回头对黛玉说:“姐姐,父亲回来了,咱们吃饭吧!”

这一晚,林府极热闹。从上至下都闹到了三更天才散。

黛玉回到宁芷院时,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一箱子绒花。

里头种类繁多,今日林珩带在身上的,是一支茉莉花的鬓钗。黛玉将它拿在手中细看,嘴角不觉浮起了笑意。

紫鹃看她呆呆地坐着出神,走过来笑着打趣:“以前一看姑娘呆坐着,就疑心是哭了。自从回了家,可是再没这烦恼了。”黛玉笑着嗔了她一眼,手里无意地转着那根簪子,面上似有些感慨。

紫鹃见状会意道:“姑娘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那回周瑞家的来送宫花,姑娘嗔着是别人挑剩下的,不肯要呢!这回可好了,任它世上有的,只凭姑娘挑去。”

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小时候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好了,不提不提。我只是替姑娘高兴,咱们小爷年纪虽不大。只要是姑娘的事,但凡说过一次,他没有不上心的。姐弟和睦,我替姑娘高兴呢!”

黛玉也高兴,比看到这三只箱子更高兴的,是察觉到里面的心意……

林如海回自己屋里时,也看见了三只大箱子。

石安凑上来打趣道:“这是小爷给您带的,奴才瞧了,小姐那边也是三箱,不偏不倚。”

林如海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眼含笑意地打开了最近的箱子,嗯,是书。

只是——林如海拿起那本《搜神后记》,翻一翻还是带图的,笑着问石安:“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林珩第二天才发现,他给姐姐带的话本子,被送到父亲那边去了。

昆山人爱听戏曲,相应的,话本子也比别处齐全。林珩和卫若兰玩累了,就会去茶馆里听曲看话本。一来二去,让他发现了不少有趣的本子,就给姐姐也带了一份。

卫若兰不讲义气,明明自己看的如痴如醉。听说他要带回家,就跑去阿肇那里告了他一状,说他要把闲书往家里带。

阿肇顺着翻了一遍,倒没说不许。只告诉他,现在有一等迂腐人,瞧见圣贤之外的书,就视之为流毒。他带回去可以,但不要说是给姐姐的,只说是给父亲的就行。

林珩觉得有理,把书装在了给父亲的箱子里。不想下人搬东西时他不在,就被一起送到了林如海那边。

林珩想起这一茬,就跑来找林如海要。林如海听后也没说什么,抽了两本说自己要看,剩下的就让他带走了。

石安端茶进来,疑惑地问:“老爷不是说那些都是话本子吗?小爷瞧着是要送去给姑娘的,这等闲书,老爷不怕移了姑娘性情,耽搁了小爷功课?”

林如海轻笑着往椅背上一仰,双手搭在腹前说:“书无不可读者。通俗话本虽不入主流,却多写世态人情、悲欢离合,这些都是经书上没有的。除读书外,非亲历其事不可得。既然如此,为何不读呢?

至于移情易志之说,那都是书没读够的缘故。博览则心正,心正则不疑。若只死守章句,眼界既窄,反而容易误入歧途。

这两本不合看,我已经挑了出来。混蛋小子,还好愿意听周肇的话。若直接送到她姐姐跟前了,倒是有些尴尬。等玉儿再大些,便是看了也无妨的。”

林珩没想那么多,他之所以带回来,是因为自己喜欢。想着姐姐可能也喜欢,这些书用来打发时间,真是极好的。

林珩想的没错,黛玉果然喜欢这些书。拿起一本《西湖佳话》翻了几页,没多久就废寝忘食地看了起来,连林珩最爱的绣像都没多瞧。

林珩见状,也挑了一本《西游记》。翻到他上次没看完的地方,津津有味地接着往下读。姐弟俩就此消磨了一下午。

第二日一早,林如海刚去上朝,贾家就派了人来接他们。说是老太太想念,让他们过去住几日。

林如海早起就曾交代过,林珩外出多日,老太太甚是挂心。昨日是他休沐,老太太想着他们一家团圆,不会让人来接。

今日若是有人来接,让姐弟俩只管去,好好陪陪老太太。

林珩离京时走的急,只来得及匆匆拜别外祖母和舅舅。老太太虽一时被林如海“祭祖”的名头哄住了,后面回过味来,还是说了他好几回。

简而言之,就是林珩还小,做什么让他千里迢迢地独自返乡?祭祖是大事,但林家在京城也是有祠堂的。若嫌不够隆重,年底封印之后,再举家回南也使得啊!

反正老太太挂念外孙,第一次给了得意女婿没脸。并三五不时派人过来探问,打听林珩到了哪里?吃住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那些日子,林如海都是躲着贾府走的,接黛玉都只敢派下人去。今日就算老太太不派人来接,过两日他也得把俩孩子打包送过去,否则日后恐怕难登岳家的门。

黛玉姐弟俩有了父亲的授意,自然答应得很爽快。

林珩自搬回自己家,就再没回过贾府。想起贾兰、贾环等人,也不禁有些想念。

马车到了贾府,老太太早已派了人在门口等着。林家的车一停下,立刻就有仆妇接了姐弟俩进去。

老太太见到林珩,流着眼泪抱了他好一会儿。愣是看着他白里透红的小脸,硬说他瘦了,遭罪了。说着说着,又埋怨起林如海狠心。黛玉哭笑不得,少不得为父亲开解几句。

林珩倒是没说辛苦,他兴致勃勃地和老太太说苏州遇上贾蓉的事。还说贾蓉带人去观礼,给他壮胆了,都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说完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扣出了一块昆山石。这是阿肇提前找人替他处理好的,大小正好能做一块手把件。

他早打算好,要送给老太太,于是献宝似的捧了出来。

贾母看了,喜欢的不得了。连连夸他有孝心,送的东西雅致不凡。

林珩见贾母喜欢,自己也很高兴。他总共就挑出三块最喜欢的,其余两块,今早已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林如海和黛玉书案上了。

黛玉二人过来,除了贾母,最高兴的当属宝玉。

他先围着黛玉“妹妹长妹妹短”地叽咕了一阵,就站在一旁拉着湘云。说林珩长得越发好了,像个女孩儿。

林珩听见一耳朵,险些翻了个白眼。

湘云笑他呆,哪有这么夸男孩的。宝玉跌足叹气地说:“你知道什么,‘面若好女’难道不是好话?好好的女孩儿家,怎么跟读腐了书的学究一样,没趣没趣。”

他和湘云一贯言笑无忌,湘云闻言也不真恼他,只是反舌相讥:“你倒是没读腐了书,也有趣的紧。你这一通话可说给林姑父听去,他是最会读书的人,看他夸不夸你?”

一番话说的姊妹们都笑了,宝钗拉着湘云的手说:“偏是云妹妹爱磨牙,宝玉也最肯和她好。两人吵吵闹闹,好憨的,倒能玩在一起。”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理论,唯独宝玉听见“最肯和她好”,偏头看了黛玉两眼。

黛玉没察觉,她正和探春说话。

提起林珩带回来的那几箱东西,她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恼地说:“他带回来不少,都是心意。就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不知道这劳什子不能久放。我不忍糟蹋,想着分你一些,又怕唐突了。”

探春拉着她说:“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这些年的情分,我还能不知你的为人?多谢你想着,我就却之不恭了。”

宝玉见这边说着话,又钻过来问:“什么却之不恭?”

王夫人一直坐在旁边笑看他们玩闹,间或与贾母凑趣两句。不到午饭时候,就回说外面的采办等着回事。凤姐拿不定主意,让她过去参详参详。

省亲园子是贾府第一等要事,贾母闻言忙让她快去。王夫人笑着告辞了,退到门口时,突然喊了两声宝玉。

宝玉忙着和黛玉说话,没听见母亲叫他。还是金钏过来传话,他才两步赶了过来。

王夫人见状压了压气说:“你可仔细,老爷今天得空,早起就说了要问你的书。”

宝玉手脚一慌,登时就露在了脸上,贾母忙问他怎么了?

王夫人少不得回了,贾母一听,虎着脸说:“他姐姐弟弟才来,就说我的话,今日不出去了。只怕他老子一会儿还要见见珩儿,哪里就得空问他的书了?别吓唬孩子——”

一番话下来,王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讪笑着出去了。

王夫人出去,周瑞家的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悄声劝道:

“太太不必心烦,他们如今只是面上装着,哄人罢了!之前怕选不上丢人,这不都躲到苏州去了吗?

也就是老太太,信他们去祭祖的话。要我看呐,他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少出息见识?就值得这么捧着夸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你想做我爹?

林珩来了没多会儿, 贾政那边果然来人叫他。

贾母爱怜地抚抚他的背说:“去吧,去见见你舅舅再来吃饭。”

贾政倒不觉得林珩回乡祭祖是虚应故事,他觉得林珩小小年纪就能独自做成这事, 非常了不得。所以刚一见面,就含蓄地把外甥夸了夸, 紧接着就担心起他的学业来。

他是很看好林珩的。不能去做皇子伴读固然可惜, 但若肯将心放在学业上, 将来未必没有进益。

要是能和他父亲一样走科举出身, 将来步入朝堂, 倒是比皇子伴读要清贵不少。

何况妹婿是真的很得圣心, 林珩离开京城不久,皇上还亲口夸了林如海中正纯直。若非伴读之事是林珩亲口否了的,贾政都要以为皇帝是在褒奖林如海不站队呢!

为此,贾政还劝了劝林珩:“皇上虽未让你进宫伴读,但你自己的课业不该荒废。难道找不到好先生, 就一辈子耽误着不成?不如还到我们家学里来, 先将四书一气儿背熟了,以后再慢慢寻摸地方。”

贾政是一番好意,但林如海是不许他到贾氏私塾去的。林珩曾经提过, 想和贾兰一起上学。

林如海冷笑着说:“胡先生看着,你尚能淘气。那边人多, 若先生一时照管不到, 你还不把房顶给掀了?不许——”

林珩觉得十分冤枉, 他一贯是好好读书的,从来没有淘气。但父亲竟问也不问,就这样歪派他,遂赌气道:“不去就不去。”转身一摔门跑了。

狠话既已放下, 现在就得自己把话圆回来。林珩眼珠子一转,故作为难地说:“这当然是极好的,但此次南下,我们正好和南安郡王世子一路。蒙他盛情,约我去他的什么亲眷家里附学,我不好拒绝。”

“哦,我倒忘了还有这一层关系。可是卫家?他家那私塾是不错,听说请了极好的先生。”

“啊?啊!是……”卫家还有私塾?

“唉,他家那私塾里,教出过两个进士,何等荣耀体面。我曾想托人将你二表哥也送去,可惜老太太舍不得。”贾政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

林珩本来是拿阿肇做筏子,没想到卫家还真有私塾。这话他接不上,只能垂着头听着。

贾政径自感慨一番,见林珩不说话,才反应过来,这话不适合在小辈面前说。

他干咳一声,抚了抚胡须说:“既然如此,你日后更要用心向学……”

林珩一吃完午饭,就钻到了清水巷的房子。阿肇告诉他,回来之后若是有事找他,只管去清水巷的房子。

林珩也觉得清水巷比南安郡王府方便,他在那儿还有自己的房间呢。

周肇匆匆赶来清水巷,就看见林珩趴在躺椅上睡得正香,连书掉了都不知道。

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松了一口气。不愿叫醒他,索性将外衫一脱,也找了个躺椅阖目养神。

“阿肇”不知过了多久,周肇觉得胸口一沉,还有一只手在扒拉他的眼皮。

他伸手捉住作怪的人,朝他身后轻拍一掌说:“做什么?”

“你很累吗,怎么睡着了?”

“累不累的,现在都醒了。说吧,什么事?”

林珩往他身边挤啊挤的,给自己争取了一块位置,然后窝在他旁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来看看。你若不在,我就回去了。”

“嗯”周肇也没说他特意放了人在这儿传消息,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就像真的是凑巧一般。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还有,我借你扯了个谎,你出去可别说漏了嘴。”说完,林珩就把今天的事讲了。

周肇闻言答应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卫家家塾我知道的不多,你若是想去,我请姨妈牵个线。”

林珩打了个哈欠:“再说吧,还要看爹爹的意思。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呢,钱拿回来了吗,你继母和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拿回来了,挺顺利的。他们正忙着给我说亲呢。”

“什么?”林珩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肇。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说亲”二字联系起来。

可实际说来,他这个年纪,在贵胄圈子里谈婚论嫁也属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林珩有点不舒服。

他带着气说:“他们能给你说什么好亲?你别被骗了,有个漂亮的女人说过: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那些话本里还有这样的?我怎么没看见。”阿肇皱眉。

“我就说你看了我的话本,你还不承认!是不是还私藏了几本,难怪我觉得数量不对。”

周肇面上不露,心里暗诽:那些本子不抽走,你爹爹就该抽你了。

林珩见他不答,也不再纠缠,重新躺回去说:“我说真的,你别被漂亮女人骗了。”

周肇无奈:“谈不上那些,她是我继母的侄女,怎么与我作亲?单我姨母那里就过不去。”

“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思!那么爽快给钱了,原来是打着这主意。那个女孩要是嫁过来,只怕也要听你继母的话。那这钱还不还的,又有什么差别。”林珩愤愤不平地说。

许氏也太会算计了,只是她名义上还是阿肇的母亲。这事要阻止,还得看南安郡王的意思。

“你父亲怎么说呢?”

周肇冷笑一声,回道:“他说这样很好,以后一家子就更和睦了。”

“啊,好无耻的话。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着也得问过你的意思。难道为了一家和睦,就要牺牲你的幸福吗?你可千万别一味地孝顺,也得多考虑考虑自己才行。”林珩气得差点跳起来。

周肇安抚着炸毛的小孩,差点失笑。这满天下,可能也就林珩一人担心,他会“一味孝顺”吧。

林珩见他笑而不语,不免着急地撞了撞他:“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找个真心喜欢人才行啊。”

周肇连忙按住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答应。”

林珩闻言先是一喜,后又忧虑:“你不答应,能有用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多寿生死夫妻》里那男的,不就是被逼着娶了亲吗?痛苦一生啊!”

“……林小珩,你真的不能再看话本了。”

“你别打岔,先说正事。”林珩生气。

“好,说正事,这婚事成不了的。先说那姑娘家,我不知道她自己想不想嫁进王府,但她家长辈约莫是不许的。

我那继母安排她在后院偶遇了我两次,她家人就赶着来,把人接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还和我继母大吵一架,那姑娘的母亲十分生气。”

林珩听得瞠目结舌,这发展是他没想到的。果然,哪怕你是王公贵胄,也不是人人都想赶着嫁女儿的。

他就不知道,舅妈一天紧张什么。

若不是郑嬷嬷偶然提起,他还发现不了。舅母担心二表哥和姑娘们有不好的事,成天提心吊胆的。

史姐姐和二表哥也算从小的情分,舅母看见他们打闹过了,明面不说,暗地里就不高兴。林珩在郑嬷嬷的指点下,留意过舅母的脸色——十分黑臭。

还有贾家那些丫头婆子,整天叽叽咕咕的,连主子也敢编排。说些什么“金玉良缘”的话。

史姐姐和薛家那位大姐姐都是有金的,一个金麒麟,一个金项圈。

难道整个京城的公子哥,不是各个有玉?偏宝玉的玉才是真的,引得那么多人来配他。

还好当初他拿些金的玉的出来,姐姐不肯带。要是带了,被人疑作那个意思,他还不得怄死。

周肇见林珩突然走神,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还听吗?”

林珩不好意思地回神,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周肇继续说:“这第二点,是我不愿意。我已经和父亲摊牌了:许氏过失,致周家嫡长子被拐,后又隐瞒不曾报官。这桩旧事若被提及,不但她要被休弃、处死,连她两个孩子和娘家都要受牵连。

就这样,她还想插手我的婚事,妄图一家和乐?我不揭开这层窗户纸,就已经是尽孝了。”

周肇未挑明的原因,还有周世桉的过失。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在年那种情况下,不大张旗鼓地找和赵家有牵扯的孩子,才是常理。

可是于礼法而言,周世桉纵容继妻遗失嫡长子,而隐匿不报。就是“弃嫡绝嗣”,是大不慈、大不孝。

周肇虽然不能在律法上追究他,但在宗法、家法之的审判下,他这一辈子,也算到头了。

这件事瞒住了,是大事化小。要是逼急了被捅出来,就是一起完蛋。周肇固然会受到舆论的谴责,但南安郡王夫妻要付出的代价,才是毁灭性的。

林珩点点头:“对呀,我险些将这事忘了。咱们捏着这个把柄,以后就不怕他逼迫你了。”

其实话也不是这么说,这么个鱼死网破的主意,只有用在大事上才起效。周世桉明显是借婚事,试探他的底线呢。

不巧,被他一试就试中了。周肇的确无法在婚事上妥协。

想起南安郡王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

“哦,那个和你交好的林家。他家有个女儿,没小你几岁,是吧?”

周肇不禁有点作呕,周世桉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他娶不娶许家的女儿吧。

答应这事,是为了安抚许氏的情绪,让她顺利还钱,免得闹出风声。

也是顺便试探,明白周肇的底线和筹码。他这人就这样,无利不起早。把所有人和事,都能算明白,利用彻底。

但,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底牌了吗?

周肇冷笑一声,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阴狠。林珩没有发现他的不快,他还在为拿住把柄的事开心。

周肇见他这样,也不打算让他担忧更多。就这么开开心心的,挺好。

谁知林珩高兴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周肇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若是我有孩子,我希望他像你一样……”

话还没说完,林珩突然跳起来大叫:“好啊,你!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做我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省亲

林珩想过胭脂可能会难过, 但没想到她会哭那么久。

在不知多少次张口欲言,又被姐姐用眼神打断后,林珩终于放弃了询问。

可能对于胭脂来说, 找到亲人这件事的冲击,比林珩想象的还要大。尤其她的母亲, 曾经亲口否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黛玉见林珩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挥挥手带他出去了。里面留下郑、林两位嬷嬷, 在一旁安慰胭脂。

林珩一步三回头地往里面看, 拉了拉黛玉的手说:“姐姐, 胭脂到底想不想认这门亲啊?”

黛玉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想的, 不然就不会举棋不定了。咱们在这不好,让两位嬷嬷劝她吧……”

林珩点点头:“姐姐,若是胭脂的亲人来给她赎身,你会同意吗?”

“她家人能千里寻上京来,想必是有心的。若是家业立得住, 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为什么不许?”

林珩勾了勾嘴角,有些开心地说:“不知道他家生计如何,若实在艰难, 咱们也可以帮帮他。”

黛玉浅笑着点点头,林珩得了应允, 就悄悄使人出去打听甄家近况。

甄氏母子并不难找, 他们还在落脚的海源寺没有搬走。知客僧收了银子, 很利索地将人卖了个干净。

他说这甄氏母子看着是本分人,自住进来后,儿子天天早出晚归,在码头帮着扛货。母亲也不吃白饭, 每日足不出户地做绣活。

偶尔和邻居搭句话,人也亲切和善的紧。

“就是——”

“就是什么?”林珩问张三。

“就是常有些体面人去看他们,还送过几次衣食,被知客僧留心记下了。”

“体面人?”林珩存了疑惑,又跑去问周肇。

“应该是卫家的下人,苏州分别时,柳兄请若兰代为关照甄氏母子。你没下船,所以不知道。”周肇淡淡地说。

“柳湘莲?他怎么对甄氏母子这样上心?”

周肇轻笑了一下:“他这个人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最重情谊。只要是他看在眼里的人,不管贫富贵贱,必定倾心相交。甄氏母子有卫家关照,至少安全上是无虞的。”

“可他们何时能赚够银子啊,要不我们帮帮他?”林珩眼睛亮闪闪的。

“不好”周肇无情地否决了,不等林珩反驳,他又苦笑着说:

“你之前不是想的挺明白的嘛,他们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胭脂回去也是受苦。何况,若能三五不时地见见女儿,封氏还未必急着接她回去呢。”

周肇猜对了,甄夫人见了胭脂一面,果然没提接她出去的话。倒是让带进几件精致的绣帕、荷包,说是孝敬主子的。

黛玉接了,说了句喜欢,还给探春送了一份。这事就此搁置住,林珩见状也不再问,因为他也忙碌起来了……

大概是一语成谶,林珩真被林如海打包进了卫氏私塾。

每日清晨,林大友就送他过去读书,午后又接回来。比以前就近读书辛苦了不少,好在卫若兰与他相熟,附学的日子也不算孤单。

倏忽几月过去,京城一日日冷了起来,临近过年的时候,贾府里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元春省亲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林珩这几个月忙着读书,并未留心其他。直到年后才知道,贾家的大事,姐姐也是要参与的。

“为什么?那我要去吗?”林珩疑惑地看向爹爹。

林如海喝了口茶,略带嫌弃地说:“你是外男,去做什么,隔着好几层屋子磕头吗?你姐姐名义上是由老太太教养的,这种时候自然应该露面。”

林珩只是奇怪,并非真的想去,闻言也就不再理论。可惜他们林家团圆后的第一个年,只过到初三,黛玉就被贾府接走了。

元宵那天,贾府的热闹引了不少人去围观。哪怕隔着重重帷幕,也抵消不了老百姓的好奇心。

可惜这群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太监见了好几拨,皇妃的影子是半点没见着。因同一天省亲的还有别人家,这群人就跑去别处看热闹了。

林珩见人都走光了,不禁有点着急。

周肇好笑地问他:“你着什么急,怕你外祖家的风光好事无人捧场?”

林珩踮着脚尖左右张望,闻言不耐烦地说:“什么呀,这么左等右等都不来,姐姐在里头估计都等累了。”

周肇掐着他的胳膊,把人抱了起来说:“仪仗来了会有动静,若没有声响,你蹦得再高也是白费劲。”

林珩被他举得高高的,趁着被人发现之前扫了一眼,果然什么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泄气,被放下时摸了摸周肇的胳膊,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结实了?”

周肇哑然,过了一会儿说:“萧统领御下极严,我们每日除了当值,还要训练。日子久了,自然就结实了。”

正说着,林珩突然听到远处隐有低沉的角声,接着就有较为清晰的鼓点传来。周肇突然说:“来了——”

元宵看花灯的人渐渐聚集过来,銮驾接近时,丝竹雅乐齐作,百姓都自发地跪了下来。

周肇带着林珩走出人群,于附近的酒楼上远眺,已能看见重重华盖。林珩笑着碰了碰周肇的胳膊说:“来了来了……这下没事了,咱们也看灯去吧!”

元春省亲的这一晚,贾府的盛事隔着半个城都能感受到。烟花腾空的瞬间,这场热闹,属于每一个欢度元宵的人。

周肇刚想叫小孩起来看,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缩在他怀里睡着了。挥退想要抱走林珩的小厮,周肇接过披大氅裹紧了他。

赵山压低声音问:“主子,这贾妃娘娘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小公子白等了一天。皇家做事不是早有章程吗,时辰应是早就定下的啊,怎么此前没有半点消息?”

周肇皱着眉看向贾府的方向:“是啊,为什么呢?”

林珩第二日起床,已是日上三竿。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想不起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琥珀掀起帘子笑着说:“公子快起来吧,贾妃娘娘的赏赐都送来了,您还睡着呢?”

林珩揉揉眼睛坐起来:“什么赏赐,给我的?”

听说元春省亲时提起了林珩,不仅如此,还在临走前给了他赏赐。新书一部,宝砚一方,还有金银锞二对,和宝玉的一样。

林珩人未到场,还白得了这些赏赐,不禁有些惊奇。他挨个看了一遍,然后问琥珀问:“姐姐呢?”

“还没回来呢,老爷说姑娘累了,让她在那边歇一日,明儿个再去接回来。”

林珩匆匆洗漱之后说:“何必,回家来歇不是更好。告诉父亲一声,我待会儿就去接姐姐。”

林珩去到贾府,就见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林珩说了来意,老太太也没强留,只是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好孩子,你大姐姐惦记你呢!她嘱咐你和宝玉好好读书,不要荒废了功课。”

林珩点了点头,虽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但也乖巧地应下了。

黛玉来辞行时,老太太也爽快地说:“回去好生歇歇,这边光是收东西都得闹个两三日,倒吵得你不能安生。等过几日闲下来,我再接你过来,咱们娘们儿好好乐一回。”黛玉笑着答应了。

过了几日,贾府那边真就派人来接,来人还不无夸耀地说:“娘娘赐了恩旨,不叫禁锁大观园,要让姑娘们和宝二爷住进去呢!

老太太让姑娘过去选处院子,还叫珩哥儿也过去逛逛,热闹热闹。”

林珩和黛玉去到贾府时,宝玉正和姊妹们叽叽喳喳地说房子的事。

见姐弟俩来了,宝玉喜不自胜地说:“妹妹快来瞧瞧,你喜欢哪一处?”

黛玉笑道:“这怎么好,我时常还要回家里照管照管。既不常住,又何必白占着一处屋子?”

“这有何妨,园中那样景致,正配妹妹这样的人。妹妹都不去住,别人就更住不得了。”

宝玉未必有其他意思,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得罪人。

黛玉小声斥他:“胡说什么,姊妹们难道住不得?你能进去还是托了她们的福呢,仔细惹恼了她们,不叫你沾光。”一句话说笑了众人。

宝玉也自悔失言,连连作揖赔罪,说自己失言了。众人知道他的脾气,并不与他生气。还都来劝黛玉住进去,大家和乐。

黛玉想了想说:“既然如此,不如别说定了那是我的屋子。云丫头也常来,她瞧见这园子自然喜欢。不拘是她还是我,只要进了园子,都住那一处,岂不便宜?”

“我就说嘛,这家里还是林姐姐想着我。你们可是都把我忘了?”一阵娇憨的声音传来,未见其人,众人就知是湘云到了。

她上来挽住黛玉的手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自己住着多没趣。以前在茂椿院时,我和林姐姐就是一处的,如今自然也是这样。老祖宗,您就依了我吧!”

贾母被她揉搓得无法,笑道:“好,好,你们姊妹和睦,爱一处住着,就一处住。喜欢哪里,挑了出来,我好让人给你们收拾屋子去。”

宝玉自己喜欢怡红院,最希望黛玉住在潇湘馆。那里茂林修竹,是一出极清幽的所在,湘妃竹又最衬林妹妹的品格。

他刚想开口推荐,不想湘云已指了园子图说:“我喜欢红香圃和凸碧山庄,只是没见过真景,不好下定论。”

“这有何难,正好今日也要带你们姊妹逛逛,咱们就进去游了再选吧!”老太太一句话,说得众人都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诗词风波

宝玉见老太太兴致好, 一叠声儿地丫头换衣裳。恨不得立时就到园子里去,和两位妹妹好好说说潇湘馆的好处。

不想正在兴头上,一盆凉水浇了下来——贾政让人来叫他过去。

宝玉自忖最近没做甚好事, 打死不敢去。百般求着贾母,让她设法拦着。

贾母想到进园的事, 必定贾政有话交代。于是哄着他说:“好宝贝, 不怕的, 我让珩儿陪着你。无论你父亲说什么, 只管答应着就是。”

宝玉听了这话, 知道今日躲不过, 立时充满希望地看向林珩。

林珩无所谓地点点头,向黛玉抛了个无事的眼神后,率先走了出去。倒是宝玉磨磨蹭蹭,半天迈不了一步。

林珩知他害怕,又折回去劝了几句:“就这么几步路, 再磨蹭下去, 时候就不对了。舅舅要是等久了,只怕无事都要生出怒火来。

反正横竖是要去的,不如痛快走紧些。待会儿见势不好, 我一定去找老太太救你。”

一番话说的宝玉感激不已,拉着他的手不知如何感谢。林珩干笑着抽回手, 小声说“不必不必”。好歹将宝玉哄到了地方。

贾政早起接了元春旨意, 这会儿正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廊下一个叫金钏的丫头见了宝玉, 嬉笑着挡在前头,悄声问他还吃不吃自己嘴上的胭脂了。

宝玉本就心惊胆战,听了这奚落的话语,脚步都快挪不动了。林珩知道这是王夫人手下的丫头, 皱眉看了她一眼。

金钏见他这样,揶揄的笑意去了三分。不紧不慢让到一边,避着人撇了撇嘴。

赵姨娘替他们打起帘子,堆笑着往里头传话:“珩哥儿也来了——”

林珩进去一看,贾政正和王夫人对坐两边。贾环立在下首,对宝玉行了一礼。

贾政笑着问林珩:“你怎么来了?”

“在老太太那里听到舅舅叫表哥,赶紧跟过来看看有什么好事。”

“哼,滑头!既然来了,就过来瞧瞧。这是省亲那天,你姊妹们做的诗。娘娘夸了很好,我考考你的眼力。”

贾政拿出一叠带字的纸,将林珩唤到身边细看,倒将宝玉、贾环两人撂在一边。

王夫人微扬的嘴角僵了一下,对宝玉招招手说:“宝玉过来。”

宝玉过去挨着她坐下,贾环见没人管自己,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珩在诗词一道并不擅长,因此只匆匆看了一眼,便随手捡出了三张。贾政接过去一看,颇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想你还有这样的眼力,这正是娘娘看好的三首,你倒是说说它们好在哪里啊?”

说起诗,宝玉来了兴趣,也奓着胆子伸头去看,好奇林珩会怎么评。

满屋子都静听林珩会如何说,不想他只伸手指了三处,简单道:“这几句最为出彩,所以好。”

宝玉闻言眉头一皱,这几句并不见辞藻有甚过人之处。

倒是贾政眉头一动:“讲细些。”

林珩无奈,以他的水平,大略看出个好坏就不错了。

现在贾政非要他评,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直说:

“这三句夸赞圣上,感念皇恩。忠心表的恰到好处,颂圣用词十分文雅。大姐姐回宫给皇上一念,胜过许多谢恩折子。”

“……胡说八道。”贾政吃了一惊,急得连胡子抖了抖。

贾环目瞪口呆,宝玉险些喷了茶。只有王夫人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举杯遮住了讥诮的嘴角。

林珩双手一摊,无奈地看着贾政,示意他自己就这水平。

贾政避开他的眼神,搓了搓手指。面上不悦,心里却震惊林珩的敏锐,因为他说的一点儿不错。

家中其他姊妹所做,不是单输在辞藻,而是立意不高。

唯有宝钗“孝道应隆归省时”,黛玉“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和宝玉“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说到了要点上,意思和林珩说的一样,只是小孩子用语不够文雅。

可叹,能意识到这一点的孩子,林家有两个。可喜,宝玉也不是全然顽愚,不可教导之辈。

再对比一下秀色夺人的嫡子,和畏畏缩缩的庶子。贾政把平时对宝玉的嫌恶,都去了七八分。

他罕见地拿起那篇《杏帘在望》,指着说:“你也就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有些个讨巧的聪明。可惜未用在正业上,终究算不得什么。”

贾政的夸奖都是带着毒的,连林珩听了都想翻白眼,难怪宝玉怕他。

林珩有些同情宝玉,刻意用饱含了钦佩与赞赏的眼神鼓励他,试图弥合贾政带来的创伤。

王夫人也略带埋怨地说:“老爷何苦这样,明明是夸人的话,明白说与他,也叫他高兴高兴,日后才知道长进啊!”

贾政“哼”了一声,没有答言。宝玉一向不再正途上用心,让他十分苦闷。好容易从这首诗里读出点“懂事”的苗头,贾政心里其实特别高兴。

他方才特意让林珩评诗,未必没有存着夸耀的心思。只是习惯了对宝玉冷脸,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会儿听了王夫人的话,就势缓了神色说:“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长进了,我都信不真。特意问问他,别是作假的。”

在场众人都是知道贾政别扭性子的,听了这话,已经知道是难得的夸奖了。

王夫人不觉扬起了笑意,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林珩。

林珩也听出来了,他笑着看向宝玉,眼里充满了揶揄。他的本意是想说:瞧,被夸了吧,现在可欢喜?刚才白白怕成那样。

谁知宝玉自有心事,被他清凌凌的眼神一瞧,瞬间像被烫了一番。嘴唇嗫嚅几下,终究一咬牙站了起来,怯怯地说:“实是写不出来了,才央着林妹妹作了一首。怕的是娘娘生气——”

什么?

众人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宝玉接的,是贾政刚才的话。

王夫人错愕地睁大了眼,贾政一张脸慢慢变得涨红,眼里似要喷火。

林珩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姐姐做的?宝玉也太实诚了吧,何苦来,不见舅舅白高兴一番,此刻已经要吃人了吗?

林珩倒是没多想,可叹宝玉被他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黛玉回家,把替他做诗的事说了,林珩刻意打趣他呢!

别的都好说,唯独对着林珩,宝玉忽然起了志气,不肯叫他看低了,才奓着胆子将事情和盘托出。

贾环母子对视一眼,看着宝玉和王夫人的窘态,差点笑出声来,只好咬牙攥手地忍住。

贾政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宝玉就骂:“不成器的东西!”

王夫人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软语相求:“老爷,宝玉不争气该骂,老爷也要忍着些气才好啊。一则,他并不为展才,实是为了娘娘高兴。凭他怎么样,老爷也该体谅这份心啊……

再则,这事已经上达天听,虽然不足挂齿,但传扬出去也是个欺君的罪名。咱们何苦给自家招祸,到时只怕林姑娘也有不是!”

话至此处,王夫人不轻不重地看了林珩一眼,有心提醒他别自作聪明。

她方才可是看见林珩的眉眼官司了,彼时不知其意。现在反应过来,更觉林珩争强好胜太过,逼迫宝玉当众丢人。

林珩被舅母看的莫名其妙,更兼那句“林姑娘也有不是”,惹他不快,眼神不觉冷了下来。

姐姐做好事还做错了?是她让宝玉自己抖落出来的,还是她将诗词拿去给皇上看的?说什么欺君之罪,吓唬谁呢!

气氛一时僵住,贾环看笑话的神色也收了三分,有些担心地看向林珩。

林珩平生最是护短,气一上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此刻被戳了肺管子,忍不住就要开口。

贾政先缓了缓气,咬牙说:“不成器的孽障,此事要是传扬出去,你只自己去认了这份罪过,犯不着带累其他人。我真是看你一眼就来气,多看两眼能少活十年。”

“老爷,终究只是诗词小事,这话也太重了。娘娘那日省亲,看了宝玉所提匾额,不是很高兴吗?

宝玉见不惯这样的场面,一时紧张漏了怯也是有的,老爷何苦这般疾言厉色。传出去了,又叫老太太悬心。”

宝玉头上的两柄保护伞,一个元春,一个贾母,被王夫人耍的虎虎生威。

贾政闻言果然泄了气,想起元春殷殷期盼,还是得指着宝玉争气。所以长叹一声,倚在一旁不说话。

王夫人见场面冷了下来,不想宝玉在别人面前难堪。故特意搂了他说:“你以后就在园子里和姐妹们一处读书吧,每日安分守常,用心习学,也好叫你父亲高兴高兴。”

宝玉闻言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分,又勾起贾政的气恼来。

王夫人摩挲着他的脖子,接着道:“宫里赐下的丸药,可有好好吃着?”

“袭人每日都打发我吃的。”

“袭人是谁?”贾政微阖的双目突然睁开。

王夫人一愣,不自在地说:“是个丫头。”

贾政眼里明明灭灭,忽然对宝玉两人说:“你们出来许久了,想必老太太挂心,带你表弟回去吧!”等两人走后,又挥退了贾环和一屋子丫头。

王夫人知道“袭人”两字定是触了贾政霉头了,忍不住替他开解:“这是老太太给的丫头——”

贾政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宝玉身边不要急着放人,说亲的事也不急。总该他自己长进了,才算不辱没人家的好姑娘。要还是这么混着,万事皆休。”

王夫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气个半死。他疑心贾政是说宝玉配不上黛玉,其实这会儿贾政都没敢想黛玉。

他自是喜欢外甥女的,也知道老太太有亲上做亲的主意。可林如海如今步步高升,林珩也是个灵秀孩子。林家眼见的前程大好,宝玉哪里般配得上?便是有老太太出面,贾政也没脸讨这个情。

他想的是薛家姑娘,她家可惜在“门第”和她那个没出息的兄弟。但姑娘能做出那样的诗,可见眼界,见识都不差。

将来若是能将她说与宝玉,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但不管如何,总归是要宝玉自己立得住才好。别先什么都不是,房里就闹得乌烟瘴气,莺莺燕燕的不成体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天花

宝玉在王夫人房中白挨了贾政一顿数落, 出门后又立刻变得生龙活虎,慌脚急手往老太太那边去了。

林珩抿唇跟在后头,心里有些不高兴。贾环快走几步跟上来说:“生闷气有什么用?你若有胆, 我想个法给你出气?”

林珩觑着眼睛往后看了看,容色冷淡:“不必了。”

贾环面色有些尴尬, 讪笑着说:“你莫非还恼着前几天的事?你也知道我在这家里站不住, 你替我认下那事, 我心里记着你的情呢。”

林珩站住了脚步, 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说:“很用不着, 射鹄子虽是你的提议, 我和兰儿也是愿意的。

你将事都推在我们身上,我们体谅你,没有当场拆穿。但你别以为这样的事还能有第二次,别说什么自己有难处的话,我不欠你的。”

林珩说完, 转身就走了。贾环看着他的背影追了两步, 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愤愤道:“一盏宫灯而已,你既知认下了也无人追究, 何苦又与我生气?”

他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心里又气又恼, 说不上什么滋味。最后朝地上唾了一口, 梗着脖子离开了。

林珩回到荣禧堂, 正碰上贾母高兴。鸳鸯一把拉过他,笑着对众人道:“齐了齐了,咱们快快摆上午饭,吃完就逛园子去!”

这一天, 林珩兴致缺缺地陪着老太太逛了一遍大观园。唯独在宝玉强推潇湘馆时,坚定地指着凸碧山庄说很好。无他,这里和怡红院一东南,一西北,相距最远。

史湘云几处瞧过,她本属意红香圃。但那里只是花厅,若要住人,还得费一番功夫收拾。旁边的暖香坞倒合适,不过看出惜春喜欢,湘云就没出声。

“凸碧山庄、凹晶溪馆,这两个名字倒别致,不落俗套。”湘云赞道。

黛玉一笑,颇有些自得:“这两处都是我拟的名儿,当初宝玉拟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姊妹们拟了,送进宫请娘娘裁夺的。我定的那几个,一字未改。”

“原来如此,还得是林姐姐,心思又是别样的精巧。既这样,咱们还选什么?不如就定了这里,地方敞亮不说,东西都是齐全的。”湘云提议。

众人都说很好,就是凸碧堂在山上,有百余步的山路要走。

“这有什么?都是极平整的宽路。”湘云不以为意,就此定下了住所。

晚饭后,黛玉瞅空捉了林珩问:“今日说什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林珩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心虚绪烦躁。见黛玉问他,就推说自己累了。

黛玉和郑嬷嬷对视一眼,有些担心地说:“既然如此,今晚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珩怏怏地点点头,晚饭后就找贾母请辞。他明日还要读书,今晚得回林家。

贾母照例留下了黛玉,让下人套车,嘱咐妥帖人送他回去。

林珩一路摇晃,只觉百般的不自在,回家后昏昏沉沉只想睡觉。丫鬟婆子都当他是累了,不想晚上听见他呼吸沉重。掀开帘子一看,林珩已烧的浑身滚烫。

“恐怕是天花,只看明天见不见红点,就可确认了。”府医看着不住寒战的林珩,沉着声音说。

“这——”林如海慌了手脚,勉强按耐住心里的惊跳,压低声音问:“有劳先生费心,不知他这病险不险?”

府医欲言又止,片刻后皱着眉头说:“毒热炽盛,凶吉未定。”

林如海倒退一步,险些跌坐在椅子上。林嬷嬷惊慌失措,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林如海闭了闭眼,掐着鼻梁说:“先不忙着哭,让人预备着天亮去报信。尤其南安王世子那里,必须赶在他入宫前,把消息带到。

荣府那边慢慢说,别吓着老太太。也告诉姑娘别担心,她若要回来,一定拦住了。

明日替我告假,再挑出过痘的下人过来服侍,把院子围住,不许随意进出。府外挂上牌子,闭门谢客。”

“是——”众人答应着下去了。府医开了升麻葛根汤,林如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林珩。

约莫是难受得紧了,林珩哼哼唧唧闹着不肯喝。好容易喂进去两口,没过多久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会儿不用府医说,林如海就知他病的不好。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让林嬷嬷把孩子半抱起来,细致地一勺一勺重新喂。

天快亮时,林府报病的下人快马出去了。林珩已经烧得烫手,发际耳边出现了明显的小红点,摸起来微微发硬。

林如海几乎一夜没合眼,守在床边看林嬷嬷不停给林珩换帕子。小孩的体温还是半点没降下去,并且意识逐渐昏沉。

“老爷,南安郡王世子带着太医来了。”

林如海一愣,随即道:“快请!”

周肇带人匆匆而来,对林如海长施一礼,口称:“林公”。

林如海扶他起来,问:“你怎么来了,之前出过痘吗?”

周肇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五岁那年就出过了。这两位太医都是熟手,可请他们与府医斟酌用药。”

周肇带来的两位太医,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就连府医都压力大减,三人一番合计,定下了方子。又排了班,轮流到前面守着。

“大人放心,这病虽险,此时还不妨。只要挺过今夜明日,就可放下一半的心。这药不能停,就是强灌,也得让小公子喝进去。”太医仔细看过,给出的回复让林如海松了一口气。

他深深一礼,颤声说:“有劳太医了。”

周肇掀开帘子看了看林珩,小孩满脸通红,身上耳后的红点子触目惊心。他蹙眉问太医:“今春并未听着哪里出花,这是怎么说的?”

太医躬了躬身子回道:“年年春冬两季都有,只压住了消息没往外传。只要不是大面积的爆发,朝廷并不会大肆宣扬,对外也单说是普通痘疹。百姓见得多了,就不会恐慌,日子照常。”

周肇抿了抿唇,这么说来,林珩染病的源头就很难查了。现在深究这个没有意义,周肇见林如海面色不好,就换了他下去休息。

因他和林珩常在一处,早起已直接告假避痘,足有半个月的假期,索性直接来了林府。

南安郡王看着他匆匆而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般勤谨,换成是我,也得动心啊!”,周肇只装作没有听见。

林如海出去略洗漱一番,不过半刻钟又回来了。勉强在林珩屋外的春登上歇了半晌,醒来后又去守着。

此时林珩也到了最危险的关口,身上脸上的红点全部隆起,变成水泡开始“灌浆”。小孩儿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偶尔蹬腿说胡话,声音细弱的跟小猫叫似的。

林如海和周肇都熬红了眼,见此情形也无能为力。汤药都勉强灌下去了,此时只能硬熬,若是熬过去了,就是命不该绝。

贾府来人探望,说老太太的话,大姐“出喜”时供了痘疹娘娘,让林家也别忘记。

林如海立刻吩咐下去,让人一模一样的仪式来了一份。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叫人把他的寄名符、平安扣全找了出来。床沿上,帐幔上,挂了一屋子。

可怜林珩得了这病,原本白皙丰盈的小脸,没几日就变的蜡黄干瘪。

林如海和周肇熬了几夜,几乎心力交瘁。太医说的紧要关头,结束一个还有一个。有好几次林珩没了动静,林如海就抖着手去触他的鼻息,生怕孩子悄无声息地没了。

就这样,好容易熬过了七天,林珩终于退烧了。

林珩睁眼时,他爹和周肇都在身边。他不由地咧了咧嘴,差点把嘴皮子扯破。周肇碰了碰他的脸,用帕子将他的嘴角一点点沾湿。慢慢地,林珩才能开始说话:

“爹爹,姐姐不能许给宝玉。要是我死了,爹你可得好好活着!”

一句话说的林如海红了眼,他气急败坏地说:“小兔崽子且死不了呢,你爹我自然能长命百岁地活着。你是烧傻了吗,张口闭口说的什么?我去问问太医……”林如海忍不住老泪纵横,借口避了出去。

周肇坐在他床边牵起他的手,叹息道:“一生病就说胡话,小时候有一回生病,嚎了半晚上‘我姐是林黛玉’,半晚上‘我爹是林如海’,然后嘟嘟囔囔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要回去了。

给林嬷嬷吓得,立时就要找和尚道士驱邪招魂,你忘了?这回又是梦见什么了。”

林珩亮晶晶的眼睛在小脸上显得尤其大,他神秘兮兮地说:“梦见金陵十二钗了,就是记不清楚。哎哟,早知我该背诵全文,可惜可惜!”

“梦见我了吗?”

“咦,没有诶……”

“小没良心的!”

林珩大感委屈。

水疱破溃之后,林珩痒的抓心挠肝。周肇怕他挠花了脸,日后后悔,就抬着镜子给他瞧了自己的样子。

林珩看着脸上新旧错落的创面,险些晕了过去。大声嚎啕自己毁容了,不过此后任是怎样发痒,他都不肯再去碰脸一下。

难受得紧了,就趴在床上哇哇大哭,指责周肇不能感同身受。

林如海本来看他还在病中,差不多的事都顺着他。此时听他胡搅蛮缠也难免手痒,蹙着眉就想上前教训两句。

周肇赶紧拦着说:“就让他闹吧,闹着还安心些。前两日那般静静地躺着,倒叫人害怕。”

林如海叹息一声,想着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出去了。

林珩养病加避痘,前前后后养了一个半月。这期间皇上还让人来看了两回,林珩也是好了才知道。

他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西屋紫藤花架下,吃着周肇喂给他的煮梨水。

“咱们这里被隔离了吗?”

“隔离?……没有。”

“那上头不怕我把疫症传出去?”

周肇听了有些不舒服,紧了紧他的毯子说:“你都不知是被谁传染的,我们尚未追究,难道还让人给你迁去城外吗?”

林珩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外头知道我得天花了吗?”

“圣上知道,因为我和林公都告了假。外头只说是水痘,反正一样要挂痘牌,也无人会上门探访。”

林珩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作孽啊,也不知有没有人被我传染。”

周肇把勺子往碗里一搁,碰出了清晰的声响。林珩知道他不高兴了,赶紧拉着他的手说别的事:

“大妞妞生病那日,我去看他。正撞上琏二哥拉着小厮做坏事呢,你说这事,二嫂子知不知道啊?”

周肇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眉心一跳。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谁教你的?还是谁拉着你……”

“诶诶诶,想哪儿去了!”林珩赶紧出声打断他的联想,周肇的眼神都快要杀人了。

“他们在屋子里哼哼唧唧的,我又不是傻子,还疑心他俩随地大小解吗?”

周肇差点绷不住脸色,缓了一口气说:“人家房里的事,你不许掺和。你二嫂知不知道,也不该你管。

你往那边跑的也太勤了,倒把学业放在了一边。等你病好了,我立时去和先生说,让他多给你些功课!”

一番话毕,周肇又背着人去找林如海叽咕了一阵。林如海面色难看得紧,次日就把林大友重新叫回了林珩身边,嘱咐林大友看好了他,不许乱跑。

林珩冷笑着,看林大友局促不安地执行他爹的命令。

“慌吧慌吧,看贾府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舍得让姐姐嫁过去吗?”

林珩脸上的痂掉完后,林如海和周肇也得上朝去了。

黛玉终于能从贾府回来,见到林珩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她不知道林珩得的是天花,但林珩病势沉重的事,她在贾家也听说了。

皇帝赐了两回药下来,林如海也告了假没去上朝。林家闭门谢客一个月,南安王世子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她怎能不心慌。

林珩拉着她好一番安慰,又足足养了半月,太医才宣告他完全好了。

次日,林珩就被通知要进宫谢恩——皇帝要见他。

作者有话说:

林小珩:我想起来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