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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康熙的奶娘 岳月 24274 字 19天前

第131章 收拾

孙璐瑶记下这事,暂时没多问。

孔女医离开后,她把林嬷嬷和紫嫣叫了过来,问起这事来。

林嬷嬷跟孔女医见过几次面,不过并不熟悉。

紫嫣却开口道:“姑姑,这事我知道。”

孙璐瑶意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紫嫣看着门外,见没外人在,小声说道:“有个婆子照顾老御医和孔女医两父女的,是家里的老仆人了。

许多年前因为疫病的关系,一家子都没了。

正好老御医去当地救治,见婆子可怜就带回家当了老仆,我是从她那边打听出来的。”

可能提起别人家的事,紫嫣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下去,只有孙璐瑶和林嬷嬷能听见。

“这事其实也简单,就是老御医当年招婿,找了个勤快努力,医术天赋却一般的。”

孙璐瑶点头,这其实也能理解。

如果真有能力,就不会想要当上门女婿了。

老御医估计心里也跟明镜一样,就想找个老实勤快的,跟着自己学医,以后也是个营生,不会苦了女儿。

林嬷嬷皱眉道:“我之前也听说老御医只有一个女儿,就招了上门女婿,这女婿有问题?”

紫嫣低声说道:“刚开始没什么,他只跟着老御医学习。

老御医另外还教导孔女医,两边一比较下来,孔女医学得是又快又好,悟性极高。

老御医曾经感慨女儿如果是男儿身,早就继承自己的衣钵。

哪怕不进宫当御医,在宫外开个药房坐镇也是可以的。”

孙璐瑶听着就有点明白过来了:“所以那上门女婿的悟性和能力都不如孔女医,就恼羞成怒,对孔女医不好了?”

紫嫣点头叹气道:“起初没人发现,毕竟小两口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

后来还是老御医先察觉到,女儿不再积极跟着自己学医。

她还说嫁人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学医的事就交给女婿,以后她学成了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什么的,老御医才感觉不对。”

林嬷嬷呸了一声:“什么糟心玩意儿,他这是指责孔女医成婚后不顾家还去学医,甚至说她不能抛头露面,学医没用的话吧?

是不是还说孔女医学得不怎么样,没必要出去丢人现脸?

他自己学不成,还不让孔女医学了,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难得见林嬷嬷动气,孙璐瑶连忙安抚道:“想来他就只说几句贬低孔女医的话,不至于叫她如今这样畏畏缩缩的,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紫嫣点头道:“姑姑猜得对,那婆子说有一回孔女医帮着一个妇人开药。因为那妇人不识字,药又是自家抓的,在后院有药童煎的。

只是没多久,那女婿就说孔女医多开了一味药,这药方就不对了,还可能害了那妇人。

孔女医检查了药渣,确实多了一味药。药童只说是按照孔女医的吩咐开的,并没有擅自更改。

那妇人得知后不依不饶,还叫来一群亲戚同乡来闹。

老御医为了息事宁人,就赔了一大笔钱,把人打发走了。”

孙璐瑶突然问道:“孔女医说在京郊的小院子,是不是因为这事卖掉了,把钱赔给了那妇人?”

紫嫣答道:“对,就是那个小院。所以老御医和孔女医无处可住了,加上那妇人闹事,附近的人都知道孔女医开错了药险些害了人,也不愿意来看诊。

孔女医每天郁郁寡欢,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开错药。

老御医担心她一直这样下去会疯掉,索性带着所剩无几的积蓄南下,到江南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就能从头来过。”

林嬷嬷隐约听出不对来了:“那上门女婿没跟着过来,不会是他在药里做了手脚,私下收买了药童,坏了孔女医的名声?”

紫嫣附和道:“那婆子也是这么怀疑的,就连老御医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孔女医学有所成,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

然而没有证据,那妇人又闹得那么厉害。孔女医在京城待不下去,老御医离开前,就让两人和离了。”

孙璐瑶冷笑道:“对方真这么做,不会轻易和离,老御医肯定赔了不少东西给那个上门女婿,那人才愿意放手的吧?”

紫嫣忍不住叹息道:“又叫姑姑猜中了,那上门女婿恬不知耻让老御医介绍人脉。

愣是凭借那一手不怎么样的医术,在京城反倒站稳了脚跟,还开了一家小药馆。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医术一般,另外请了两个老大夫来坐堂,还真做起来了。”

孙璐瑶皱眉,难怪孔女医如今变得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被枕边人这一手彻底打击了自信。

另外因为这次失误,还连累老御医卖掉了小院子来赔偿,半生积蓄都没了。

孔女医更是内疚,如果她小心一点,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连累老御医了。

孙璐瑶叹了一口气道:“孔女医还是太心善了,老御医也是爱女心切,才叫对方钻了空子。”

紫嫣抿唇说道:“是啊,但凡孔女医厉害一点,当场就翻脸指责对方无凭无据,还可以把事情推到药童身上,自己就能撇清关系了。”

可惜如今再撇清,也就太迟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好澄清的,也没必要反驳解释,直接把药童扭送去官府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不就证明孔女医的清白。如果真是她做的,如何能毫不犹豫把人送官?

药童被收买,原本就心虚。在药馆里就算了,真进了府衙,想必立刻什么都跟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还孔女医一个清白。”

林嬷嬷点头附和道:“姑姑说得对,老御医一辈子在宫里,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了。

只是这处事方式太收敛了一点,只知道息事宁人。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有恃无恐,反而更嚣张了。

估计还拿着这个当做把柄,如果老御医不愿意交出人脉帮忙,那上门女婿就要把孔女医的名声弄得更臭。”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老御医能在宫里活到出宫,看来运气不错。

只是一辈子的好运,却栽在这个上门女婿手上,实在是可惜了。

最可惜的是孔女医,明明什么都没错,偏偏被枕边人当做是踏板。

甚至对方过河拆桥不说,还要毁掉孔女医!

看孔女医浑浑噩噩的样子,孙璐瑶担心等老御医年纪大去世后,她就撑不下去了。

她一死,当年的事就能彻底沉没,不会再有人知晓。

对方在京城继续过得风生水起,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能再娶妻生子。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过得幸福,老御医和孔女医只能从京城躲到江南来?

既然孙璐瑶碰上了,这闲事她就得管一管了。

见孙璐瑶要管这事,林嬷嬷沉吟道:“这意外已经很久了,我记得孔女医到江南有两年了吧?”

紫嫣答道:“对,两年多快三年了。”

也就是说,当年的意外至少两三年之前了。

再有什么证据,估计对方早就毁掉了。

孙璐瑶想管,也得找出证据来。

闻言,她笑笑道:“这事可以慢慢查,不过那上门女婿在京城开了药馆,听说混得不错是吧?那让人也上门闹,让对方尝尝当年孔女医的经历。”

林嬷嬷笑着点头道:“这个好,先把那人的药馆封了,对方焦头烂额,也就不会注意到其他。

到时候再慢慢找到当年的证人和证据,就能彻底把那人拿下了。

就不知道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真能找到证据。”

孙璐瑶笑笑道:“会有的,做过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不是想抹杀就能彻底抹杀掉。

当年的药童,以及那闹事的妇人,全都找出来。

还有药馆当年治过病的病人,周边的邻里,总会有人看见点什么,知道点什么的。”

她索性给京城的管家写了一封信,转给寅哥儿,让儿子帮忙。

比起在江南的孙璐瑶,寅哥儿人在京城,查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寅哥儿收到孙璐瑶的信笺,打开后得知要查这件事,就吩咐人去办了。

他进宫的时候还跟皇帝提起这事来,皇帝意外道:“奶娘刚去江南,怎么忽然就要管这闲事,看来很喜欢那位女医。”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总是这样,看上眼的人就会愿意帮忙。

而且这事如果是真的,对方开药馆,这样人品和能力都不行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草菅人命。”

医者原本就是济世救人的,这人心思不纯,学艺不精,开药馆就是挣钱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救人,而是借着救人的名义谋利。

“哪怕当年的证据找不到,这几年对方的把柄肯定不少,找一找就是了。用别的名义惩戒,也算是把人收拾掉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难得好心,这事就要办妥当才是。

寅哥儿那边的人手要是不够,让朕这边的人帮把手就是了,要查出当年的事应该也不难。”

只有寅哥儿一个还需要费点时间,有皇帝的人手加入,那就要容易得多了。

当年那个药童没多久就发病去世,家里人却莫名得到一大笔钱,还离开了京城。

他们去周边城镇买宅子买田地,出手阔绰。

寅哥儿的人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药童的家人。

另外那个闹事的妇人,私下也到药馆附近出现了几次,还要了不少钱财。

显然当年也是一伙的,如今用这个把柄频频上门讹诈要钱。

对方能怎么办,妇人家里人不少,上回才能闹得那么厉害。

如今想下手,却也难了。

死了妇人一个,她家族那么多人,总不能全弄死了。

于是只好一次次给钱,堵住妇人的嘴巴。

药馆的把柄也果真不少,就跟寅哥儿猜测得那样,对方只要钱。

有钱的就治,没钱的就把人赶出去,根本不顾对方死活。

甚至还治一半,就狮子张大口要更多的药钱,不给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家深受其害,治病被讹了一大笔钱,再也不去药馆了。

这人也不介意,反正京城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外地人总有不知情进药馆来的,依旧能挣钱。

两三年下来,对方哪怕不停堵住妇人的嘴巴,也依旧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药馆看着风风光光的,甚至买下隔壁的铺面,越来越大。

店面大,看着就气派,不少外地的富商上京的时候也会因此误入。

对方一年年意气风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跑到药馆大门口闹事。

还带着一大群人不说,甚至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说是药馆下错药,医死人了。

这人嗓门大,大声嚷嚷,很快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就算了,甚至府衙都被惊动了,差役很快上门来,把药馆的人全部带回去审问。

对方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想要给相熟的差役塞钱,奈何谁都不肯收,板着脸依旧把人送去天牢里头。

还分开问话,没多久就有差役手里拿着口供。

这人不止几年来把药材以次充好,草菅人命,还跟妇人联手陷害前夫人的事都在上头。

对方当然矢口否认,但是等他看见那妇人一家子也被抓进天牢,顿时明白这事是彻底败露了!

他不明白,两三年了,怎么忽然就被人发现,叫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了?

寅哥儿办完这件事,写信告知孙璐瑶。

孙璐瑶看完后,正好孔女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她肚子里这孩子乖巧懂事,不怎么闹腾。

孙璐瑶到江南后,厨子换着花样做菜,孙璐瑶的胃口渐渐好了起来,脸色都好看了。

孔女医依旧每天来请平安脉,跟孙璐瑶也熟悉亲近了不少,笑着道:“夫人今儿精神头不错,最近得少吃点,孩子个头太大,等生孩子的时候就要艰难一些。”

闻言,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也是厨子做得菜味道太好,叫我停不下来。虽说菜量让做少了,奈何数量还是太多。”

曹玺担心她吃得少,知道孙璐瑶不能吃太多,就让厨子每样菜做少一点。

但是菜式却多,一桌子下来,哪怕小了分量,孙璐瑶每道菜吃两三口,依旧能吃撑。

孔女医也是知道曹玺对孙璐瑶多紧张,每天让她来请平安脉,厨子那边也是一口气请了三个。

一个负责做菜,一个负责做点心,一个则是擅长做羹汤,对孙璐瑶照顾得无微不至。

孔女医心里羡慕,笑着说道:“夫人可以少吃多餐,每顿饭少吃点,点心和其它也是,吃完后休息一会散散步更好。”

孙璐瑶表示都记下了,又不经意说道:“寅哥儿写信来,提了京城最近发生的热闹事。我看着有趣,给孔女医说说?”

孔女医知道寅哥儿是夫人的长子,因为得皇帝重用,留在京城。

时不时对方就会从京城送信来,连带着送京城里的消息,以及其他新鲜小玩意儿。

显然两母子的感情很好,哪怕离得远了,寅哥儿还是记挂着孙璐瑶。

孔女医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当年跟夫君也能有个孩子,如今也跟寅哥儿的岁数相当。

她笑着点头道:“夫人,京城出什么热闹事了?我来江南久了,对京城的事都不大了解。”

孔女医其实对京城有了不好的记忆,也就再没打听过京城的事,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孙璐瑶随口说道:“听说有个开了两三年的药馆,表面上说是卖药,里头请了两个大夫来坐镇。

有钱的就给治,没钱的就赶出去。甚至有钱的治了一半要加钱,不然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无法,药方都用一半了,换个地方可能续不上,也就只好再给一大笔药费。”

孔女医听得直皱眉:“这药馆也太没医德了,难道就没人告官吗?”

孙璐瑶点头道:“最近就是有外地人花了一大笔钱,最后没治好,反而治坏了。

后来盘缠花完了,却被药馆撵了出去。

家里人受不了,就去告官,府衙把药馆的人都带走了。”

孔女医点头道:“这真是大快人心,治病为了救人。

如今把人的药钱花光了还没治好,原本就是药馆的错。

他们居然敢把病人撵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孔女医身为医者,对这样的人是深恶痛绝。

可惜她不会骂人,来来去去只会说太过分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是啊,这样的人还在天子脚下开的药馆。

不少外地人去京城,只以为京城里头的药馆都是好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担心别的药馆也是这样。

不会治病,只会讹钱。一进去大半身家砸进去,人却救不活。

如果是用心救治,最后没救回来就算了,也是尽人事了。

要是没好好救,耽误了病情,让能救下的人没救回来,那就实在可惜了。”

孔女医抿着唇道:“幸好府衙的大人明察秋毫,把药馆关了,不然以后还得害人。”

孙璐瑶点了点头,又说了对方药馆的名字:“你在京城待过,听说过这家药馆吗?”

孔女医却怔忪片刻,犹豫着说道:“这是我和离后的夫君开的,他经常是这样的人吗?”

孙璐瑶挑眉,看来老御医压根就没告诉孔女医,当初会出那样的事是女婿的手笔。

老御医可能是不想让女儿伤心,枕边人竟然会是这样的货色。

但是在孙璐瑶看来,老御医实在不该瞒着孔女医。

看清楚一个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

孔女医就不会变得如今这般不自信,又总是自责的模样了。

与其自我怀疑,还不如怪责别人,尤其这原本就是别人的错!

孙璐瑶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听闻这人坏得很,收买一个妇人来闹事,甚至还把之前一个药童毒死了。

他故意遮掩痕迹,让别人只以为药童是病死的,又给了药童家里人一大笔钱来封口。”

听见药童二字,孔女医整个人都呆住了:“夫人,那个药童是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当年那个药童的名字。

孙璐瑶故作惊讶道:“看来你跟那个药童是认识的,虽说药童可怜,不过听闻他私下收钱,煎药的时候动过几次手脚。

有些病人把家里贵重的药材送来,让药馆帮忙炮制,药童也用次等的药材偷偷换掉了。

他又转手卖出去,卖了不少银钱。”

孔女医的脸色都白了,她可能没料到那个年纪不大的药童竟然那么黑心,把病人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贵重药材调换,私下卖钱。

孙璐瑶似乎还嫌弃不够多,继续说道:“药童发现病人不识药材后,还用相似的其他药材来替代。

这样一来,那药材连次等都不是,耽误了不少人的病情,甚至药效出了问题。”

药材都换了,药方再好,也不对症,这不就是害人吗!

孔女医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对着孙璐瑶行礼道:“谢谢夫人告诉我这些,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才叫阿玛陪着我受苦,连累他年纪那么还要离开呆了几十年的京城南下。

如今我才明白,错的其实是另有其人。”

她之前浑浑噩噩的,却不傻,明白孙璐瑶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事,今天才会突然提起。

这是要解开孔女医的心结,叫她不再这样自责难受下去。

孙璐瑶笑笑道:“孔女医心里明白就好,你我有缘才相识。

你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只是被奸人所害,很不必一直自责。

如今奸人落罪,孔女医可以风风光光回去京城,重新再来。”

孔女医摇头道:“谢谢夫人,我在江南习惯了,这里很好,不想再回去京城了。

京城到底贵人众多,上门求阿玛看诊的人不少。

阿玛一直过得胆战心惊的,叫我心疼得很。

其实当年也是个机会,我们父女两个能够顺势离开京城,在江南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她的脸色还有点发白,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明亮起来。

“我这还要给夫人看诊,回头等着夫人的孩子平安出生。”

孙璐瑶笑着道:“那以后我这边就要继续麻烦孔女医了,另外京城的事已经开始收尾,孔女医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以跟我说说。”

她没说一定会办,或者办到。

但是孔女医知道,孙璐瑶会这么问,她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帮忙办到。

孔女医犹豫着问道:“那人害了那么多人,按照律例受惩罚就够了。

只是他这些年来挣的黑心钱,如果能赔给那些受害的病人就好。”

不管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要是能找到这些人,做出赔偿,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孙璐瑶点头道:“放心吧,这事会办妥的。”

她回头写信跟寅哥儿提起这事来,寅哥儿的回信很快。

他让孙璐瑶不必担心,对方药馆挣的钱财都封存了,正四处找受害的病人。

药馆都有记录,不管是写的药方不对,或者替换了贵重药材,又或者故意用错药的病人,通通都会找回来。

人没了,钱就交给家里人。

因为很多是外地人,五湖四海的很难找,寅哥儿还派人写了个告示贴在城门口。

来往的商人很快把消息带出去,来了不少人到药馆跟前。

有些是曾经受害的病人,有些是病人的家属,当然也有想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人。

寅哥儿让人按照名单来赔偿,病人还活着的,给一笔钱不说,旁边还有御医坐镇,当场诊治写药方调理。

如果病人病重无法亲自过来,附近不远的,御医也会上门去看诊。

如果病人实在是早就没了,认证对方家属的身份,也会给一笔赔偿金。

至于浑水摸鱼想占便宜的人,下场就是直接被官府扭送去天牢了。

抓了几个人,再没想混进来的,事情很快就摆平了。

孔女医回去后,也把这事告诉了老御医。

老御医一时老泪纵横,觉得自己当初没看清女婿的真面目,害了女儿,一直愧疚不已。

甚至为了不让女儿难过,还隐瞒了此事。

孔女医抱着老御医,两人痛快哭了一场,也就释然了。

老御医红着眼恨恨道:“那下作东西,竟然开药馆来害人。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他该有的下场。你不愿意回京城,那咱们就不回去。

正好如今你给曹夫人看诊,她的身份不一般,你给她看好了,以后在江南就能彻底立足了。

哪怕以后我不在,看在曹夫人的份上,也会照应你一二。”

孔女医握着老御医的手摇头道:“阿玛要长命百岁,我还有很多需要阿玛指点的地方。”

两父女说开后,比之前要亲近了许多。

孔女医说道:“阿玛,夫人待我极好。哪怕不为了以后,我也很愿意好好给夫人看诊,让夫人平安生下孩子。

夫人这么好的人,就该一直好好的。”

孙璐瑶第二天见孔女医眼睛红彤彤的,估计是大哭过一场。

这也难怪,压在心头的事好几年了,终于过去了,哭过了就重新振作起来。

今天孔女医的眼神比之前要明亮得多了,请完平安脉后,孙璐瑶忽然问道:“如今你阿玛住在后头的院子,很少出外,会不会无聊?”

这话让孔女医听得一愣:“阿玛正整理他这些年来的药方和病案,只是整理起来有些慢。”

毕竟老御医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精力也大不如前。

他写一会就累了,所以整理起来非常慢。

孙璐瑶听后建议道:“不如找几个识字的半大孩子,给你阿玛打下手?

实在找不到,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亲自来教。别人家的孩子再好,却不如自家的好了。”

孔女医瞧着不打算成婚,两父女的医术高明,没人继承实在可惜。

不如收几个半大的孤儿留在身边,既可以帮着照顾老御医,又能让老御医有事可做,手把手教导这几个孩子。

回头哪怕老御医不在,这几个孩子也能继续照顾孔女医。

“你要是担心几个孩子养大了会变成白眼狼,也可以收几个在身边看两年。实在不行,那就换人。

不止你阿玛,你身边也收几个女徒弟,继承你的衣钵。

不然你这一身女医的本事,就这么无人接下,也是叫人看着惋惜。”

孔女医知道孙璐瑶是真真切切为她着想,笑着应道:“我回去后跟阿玛提一提,阿玛必然是愿意的。

他就怕自己哪天没了,这些药方和病案没能整理完,实在太遗憾了。”

孙璐瑶笑笑道:“等你阿玛整理好这些,要是想印刷,留给后人看,也是可以的。

这边的书局,曹玺熟得很,帮着印刷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的医书能流传后世,救治更多的人,实在是功德无量。

只要老御医愿意,孙璐瑶这边巴不得出钱帮他印刷。

第132章 靠谱

孔女医听说孙璐瑶愿意帮忙印刷医书,十分高兴,回去就告诉了阿玛这个好消息。

老御医感慨道:“夫人待我们极好,医书要尽快整理才行。夫人的建议很对,回头咱们就去慈幼院看看。”

孙璐瑶却担心这两父女上次看错了人,这次选徒弟就更要谨慎了。

曹玺笑笑道:“没事,我让底下的一个管事陪着他们过去。这管事的眼力劲不错,不会叫他们选了什么白眼狼的。”

慈幼院是收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地方,这些孤儿年纪大小都有,来自各地,性情也不一样。

管事是个靠谱的,去之前就跟老御医父女两人交代道:“过去后先不要说是收徒弟,只说是收杂工打下手的。而且先要干活五年,包吃住,但是不给工钱。”

孔女医听得一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还没听说谁干活不给工钱的,这会不会太吝啬,把人都吓跑了,不愿意来?

管事笑笑道:“别看慈幼院是专门收孤儿的,银钱却是紧巴巴的。这些孩子也就勉强能饿不死,吃饱是不可能的,更别提穿暖了。

他们平日也会出去打散工挣点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人心难测,给他们说是收徒弟,养大了他们的心。又说会给工钱,起了贪念就麻烦了。”

孔女医是受教了,明白管事是好意,才会解释得如此清楚。

如果一开始就养大了对方的心,最后要是不合适,无法留下,那就会变成怨恨。

心坏一点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很难说了。

管事又吩咐道:“知道两位心善,可能说不出口,这些话我来说就好。”

他今天来就是唱白脸的,总要有人当这个坏人。

孔女医连忙道谢,幸好有管事在,知道挑人也有很多门道。

管事笑笑,还给了两人台阶下:“我们平日做工挑人多,对这些熟悉。两位很少选人,这才不大清楚。”

孔女医只感慨曹玺底下一个小小的管事都如此厉害,大管事岂不是更厉害了?

只能说曹玺能把江南织造局经营得这么好,对方在识人上也是极为出色。

孙璐瑶今天忽然想吃肠粉,曹玺就让厨子尝试着做了。

先要把大米做成米浆,选的大米也很重要。

选的是去年的陈米,新米反而不好做。

新米粘性太好,做出来的肠粉反而容易糊在一起。

选好大米后,还得泡上三个多时辰。

泡好后上石磨,慢慢研磨出米浆。

之后米浆只需要刷在盘子上,蒸上片刻,薄薄的一层肠粉就做好了。

这薄薄一片肠粉卷什么都好吃,蔬菜、鸡蛋和牛羊肉都可以。

厨子就炒了很多种,用小盘子分别装着,孙璐瑶每一种都能尝一尝。

也不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她只挑几样,多的是丫鬟帮忙切成小块,入口方便。

曹玺代替了丫鬟,在旁边用筷子帮着孙璐瑶夹肠粉。

他第一次做这个,笨手笨脚的,夹得特别难看。

孙璐瑶也不在意,反正肠粉不管漂亮还是难看,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吃了一块肠粉,味道跟自己后世吃的几乎一样。

这厨子实在厉害,北方的厨子,南方的吃食也会做。

而且就孙璐瑶含糊不清的形容,还能做得这么相似,更是难得。

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请来的厨子,果真厉害。

孙璐瑶的胃口不大,每一种尝了一两口就吃不下了。

曹玺就包圆了剩下的肠粉,这些分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全吃完了,也不会浪费。

孙璐瑶疑惑道:“你今天不用去江南织造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出门?”

曹玺笑笑道:“自从林嬷嬷过来后,我就轻省多了。

她来江南织造没多久,就弄清楚了里头各个工序。

紫嫣则是跟各处的管事都打好交道,两人一配合,我倒是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对了,林嬷嬷教了两次,挑了几个做得最出色的绣娘,单独教导。

之后这几个绣娘出师了,一人去带其他绣娘,林嬷嬷也就闲了下来,能帮我管着了。”

曹玺也不由感慨,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办事极为妥当又迅速。

他原本以为林嬷嬷要教很久,才能教会那么多绣娘。

谁知道林嬷嬷压根没打算全部自己教,而是教了两回,就眼尖发现最擅长的几个绣娘。

她直接把人挑出来,私下仔细教导,务必让几人确实能出师了,才叫她们去教其他绣娘。

如此一来,林嬷嬷就从教导这个位置上出来了,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孙璐瑶笑了笑道:“宫女留在宫里,能当嬷嬷的不多,能在慈宁宫和乾清宫当嬷嬷的就少了。”

所以林嬷嬷显然是宫里最出色的宫人,换在后世就是百强企业的高官人才了。

要不是被孙璐瑶拐出宫,曹玺哪里能如此清闲呢!

曹玺笑眯眯道:“幸好夫人把林嬷嬷请过来了,我以后也有更多时间能陪着夫人。”

他想到两人第一个孩子病逝的时候,皇帝避痘,其他人不能随意入内,曹玺也就不能陪在孙璐瑶身边。

后来她怀着寅哥儿的时候,还大着肚子照顾年幼的皇帝。

之前是没办法,如今孙璐瑶怀上第三个孩子,曹玺怎么都不能再错过了,要亲自好好照顾孙璐瑶才是。

曹玺陪着孙璐瑶用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又扶着她去花园散步。

孙璐瑶无奈道:“我这还没显怀,你也不必这般小心。”

她感觉自己不是怀孕,而是老人家一样,走路还要人搀扶着。

曹玺笑了起来:“我这难得跟夫人亲近,夫人就让我扶着吧。”

孙璐瑶拗不过他,两人在花园里慢悠悠走了一圈。

等日头大了一点,有些热了,曹玺才扶着她回去屋内的长廊。

长廊上摆了一套桌椅,只是曹玺觉得太冷硬了,孙璐瑶坐着会不舒服。

于是曹玺让工匠改良,把椅子做得宽大,上面还铺上柔软厚实的棉花坐垫和靠垫。

孙璐瑶坐下后,感觉后腰被柔软包裹着,特别舒服。

她想着这虽然有点不同,但是跟后世的沙发差不多了。

整个人坐下后,就跟陷进去棉花堆里一样。

孙璐瑶经常坐着看书、看信和写信,曹玺见她喜欢,还多做了几个,分别放在卧室、亭子和书房。

让她不管在哪里,随时随地都能舒舒服服坐着。

曹玺见门房送来的锦盒放在软椅旁边的桌上,不由吃味道:“寅哥儿又写信来了?”

臭小子隔三差五就送信来,比曹玺当初给孙璐瑶写信还频繁。

“我怎么不知道这孩子那么多话,隔几天就让人送信来?”

孙璐瑶失笑着看了他一眼:“寅哥儿从出生就没离开过我身边,如今我来了江南,他想我也是应该的。

哪里隔几天写信来,上次送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曹玺想到自己之前怕打扰孙璐瑶,一个月写一次信送过去。

寅哥儿倒好,一个月送两回来。

孙璐瑶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把旁边的曹玺都要忘记了。

曹玺嘟囔道:“京城最近应该没什么大事,怎么寅哥儿还能写那么多页信来?”

孙璐瑶失笑道:“京城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寅哥儿习惯很多事都跟我说说。”

她心里想着,寅哥儿除了皇帝之外,好像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估计是因为这样,寅哥儿有什么话不好跟别人说,就只能跟孙璐瑶说了。

然而孙璐瑶跑到江南来,寅哥儿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写进信纸里送过来。

她琢磨着说道:“寅哥儿的玩伴太少,看着也没多少能说话的人。”

曹玺听后摇头道:“寅哥儿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又经常在皇上身边。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交好,但是这些人究竟什么心思就不好猜了。大多小心思多,不能深交。”

与其担心这些可能心怀鬼胎的人靠近是为了什么,还不如跟对方保持距离。

“玩伴少一点也没什么,就怕对方不怀好意,给寅哥儿挖坑了。”

如果寅哥儿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玩伴当然可以有不少了。

不管是门户相当的小公子,又或者有天赋和能力的下人。

但是如今寅哥儿站得太高了,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本来就不多。

跟他一样聪明厉害的同龄人就更少了,寅哥儿跟一般的同龄人也根本玩不到一起。

对寅哥儿来说,同龄人就跟小屁孩差不多了。

别说一起读书学武,就是聊天估计都聊不到一块。

孙璐瑶想想也是,寅哥儿人小鬼大,实在太聪明了。

除了皇帝能跟寅哥儿聊得起来,其他同龄人根本比不上。

勉强在一起的话,两边估计都会痛苦。

曹玺笑笑道:“夫人多虑了,寅哥儿每天忙得很,压根没有时间玩儿,更别提是找玩伴了。

以后如果碰到适合的,寅哥儿会主动跟对方交好的。”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很低,毕竟能跟寅哥儿一样聪明稳重的孩子实在太少了。

不过寅哥儿如果真想找玩伴,也不是找不到。

他如今这般忙碌,自得其乐,实在没必要特意去找人一起玩儿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觉得曹玺说的有理。

寅哥儿这么好的孩子,想要什么朋友没有呢!

他如今没有,也只是不想而已。

“上回那家药馆出了这样的事,顺天府索性把京城的药馆都查了一遍。”

曹玺挑眉道:“也是应当的,这药馆竟然在天子脚下开了两三年,害了那么多人却没人发现。

谁知道其它药馆会不会私下也有很多龌龊事,只是没被人发现。”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这家药馆故意坑害那些外地来的人。

他们很多都是孤身上京,出了事家里人也不知晓,只以为就是病去了。

另外还有很多不懂医理,只以为自己的病很重,实在治不好,也没多想。”

谁会想到,医者不治人,而是谋财害人呢!

如今事情一揭露,再怎么瞒着都不行,京城不少人家就炸锅了。

除了高门大户,请的不是御医,就是府上养着医者。

其他人家很多还是去药馆看病,被坑了也不知道。

失去钱财是小事,就怕耽搁了病情,病得更重,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顺天府尹于是顺势查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馆,还真发现不少问题。

虽然没有那家药馆那么坑害人,但是私下用的药材以次充好,偷偷替换的情况还是有的。

另外还欺负外地人,故意抬高药钱等等。

顺天府直接把这些药馆都踹了,人抓进天牢,药馆通通关门,以后都别想开了。

京城不少人都感觉大快人心,以后看病也能安心了。

毕竟官府都仔细查过一遍,剩下还开门的药馆就是能信的。

这下子一些门户不大,但是价格公道,医术医德都不错的小药馆就受益了。

这些药馆以前门可罗雀,忽然上门的人就多起来了。

曹玺听后只冷哼道:“顺天府尹也是个老狐狸,明明是他管辖不利,让这样的药馆在京城开了两三年害人。

如今却装作好人来查其他药馆,百姓拍手称好,给他挽回了不少名声和脸面。

这不是他原本该做的吗?如果做这一出,不过是给皇上看的。”

顺天府尹生怕因此丢了乌纱帽,不然怎会如此积极呢!

孙璐瑶笑笑道:“他如果这时候还不积极去查其他药馆,那乌纱帽才真要丢了吧?”

曹玺想想也是:“夫人说得对,顺天府尹也是个聪明人。皇上应该不会摘了他的乌纱帽,但惩罚估计还是有的。”

毕竟是顺天府失职了,府尹难辞其咎。

孙璐瑶点头,隔了半个月收到寅哥儿的信笺,果然顺天府尹没丢了官职,只受罚了:“皇上罚了他三年的俸禄,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乌纱帽就得摘了。”

曹玺并不意外:“顺天府尹平日做得还不错,这次的确是疏忽了。

不过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还这般大胆害人。

只是说到底,顺天府尹还是松懈了,就罚三年俸禄的确不重,皇上已经相当给他面子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京城的安危重要,顺天府尹这样位置坐的人就更是再三筛选过的。”

这次顺天府尹虽然失职了,到底是皇帝的心腹之臣,轻易不能换掉,毕竟很难找到适合的人选。

当然如果顺天府尹犯下大错,该换还是要换的。

丫鬟送来门房那边送来的帖子,满满一盒子。

曹玺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道:“都是邀请夫人的,不是去踏青就是去他们府上赏花,夫人有兴趣吗?”

孙璐瑶摇头道:“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答应了其中一个,其他人拒绝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她去完这家去那家,不得累坏了吗?

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夫人不感兴趣,那就都推了吧!

他们估计是想跟夫人攀上关系,夫人哪天起了兴致,在家里办花宴,请这些人上门来做客就好。”

去别人家做客,哪里有在自家来得舒服?

孙璐瑶点了点头:“你是觉得我最好跟他们打交道,熟悉一下?”

曹玺笑了:“夫人喜欢就让他们到府上做客,也能热闹一些。

如果夫人不喜欢,那不认识也无妨。反正夫人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换取什么,他们才是最想要跟夫人打好关系了。”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道:“我们这边完全不应,叫这些人以为我看不起他们,以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不靠江南这些人吃饭,爱干嘛干嘛。

但是江南这边关系盘根交错,曹玺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对方未必敢下死手,但是动点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曹玺不在意道:“他们使点绊子算什么,不过江南不少人家跟江南织造有买卖上的来往。

他们再是不高兴,想跟我过不去,也不会跟银钱说不去了。

如果对我使绊子,不也是坏了他们的买卖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为了一时的喜恶,坏了自己的利益。”

孙璐瑶点头:“你倒是通透,显然不怕我得罪那些人了。”

曹玺笑笑道:“我来这边好几年了,如果这些人都没摆平,那实在太无能了一点。

加上如今夫人有孕,这些人也不敢触霉头。

要是让夫人不高兴,我也不欢喜,只会让他们更不痛快了。

在我看来,他们宁愿得罪我,都不敢得罪夫人的。”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真的吗?你是说我在江南比你还厉害,能横着走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夫人以后会不会回去京城,还在皇上身边办事,他们哪里敢得罪夫人呢!”

但凡孙璐瑶在皇帝耳边说几句什么,皇帝必然会相信,对方就没好果子吃了。

哪怕天高皇帝远,可是皇帝稍微表态一下,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就多的是人愿意效劳。

所以这些人纷纷送帖子来跟孙璐瑶示好,对方一个都不接受,谁都不敢有怨言。

“夫人要是在府里觉得闷了,还可以去几家的园林看看走走。

这几家人祖上造的园子,确实不错,很漂亮。”

孙璐瑶好奇道:“别人家祖上建的园子,还能让我们随便进去?”

曹玺又笑了起来:“夫人这会儿跟他们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弄个相似的出来给夫人。

只是去园子逛逛,又不是直接索要园子,他们自然愿意得很。当然夫人真的想要,他们未必不愿意给。”

孙璐瑶听得挑眉,惊讶道:“祖上的园子,我开口,他们真的愿意给吗?

还真是大手笔,白给的园子,我收下后估计对方索要的只会更多了。”

曹玺点头道:“不错,他们只是舍下一个园子而已。园子大多只能用来宴请和炫耀,没什么用处。

如果送给夫人,换来更大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巴不得夫人开口呢!

要是夫人喜欢,咱们自个建个园子就好,没必要买下他们的园子。

都不知道多少年的园子了,未必合乎夫人的心意。”

孙璐瑶摇头道:“你真是越说越远了,建园子花费不少,实在没必要。

你刚才不是说那些园子除了宴请和炫耀之外,毫无用处吗?

花了大价钱建好,咱们家里又没多少人,这府邸也足够住了,没必要另外建什么园子。

你想想,园子那么大,咱们见个面要饶一圈,那多麻烦。

不说远近,就是让人打扫,也得请更多人才行。

乱糟糟那么多人在,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了。”

曹玺连忙附和道:“夫人说得都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只琢磨着夫人喜欢就建个园子。

夫人没那么喜欢的话,那咱们就不建了。”

孙璐瑶见他一副“一切以夫人的喜好为准”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第二天孙璐瑶见孔女医脸上带着笑容,不由问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昨天去慈幼院相中了适合的孩子吗?”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有几个孩子都不错,看着乖巧又机灵。

不过管事说得对,先让他们过来帮把手,再慢慢学识字,一点点看品性如何再做决定。”

孙璐瑶听着,只感觉曹玺派去的管事确实靠谱。

孔女医又吃过一次亏,这次确实要更谨慎一点。

孙璐瑶说道:“那就好,是要慢慢看才行,不用太着急。”

孔女医又说道:“昨儿还有附近的人听说阿玛要收徒的事,想送孩子来。

管事仔细看过后,提议我和阿玛留下两三个特别好的孩子。

这些孩子确实比慈幼院的要好,大多会识字,哪怕不多。”

光是识字这一点,就比慈幼院的孩子要强得多了。

哪怕记性再好,不识字,学医就会很难,总不能光靠死记硬背。

还得写病案,写药方,抓药也得知道药材的名字才行。

“这些孩子有些是跟着账房学过字,有些是家里送去上过几天私塾。”

比起当账房先生,以及能耐一般科举没什么希望的,跟着老御医学医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

孙璐瑶问道:“那你听管事的,是收下几个孩子,还是都收下来了?毕竟会识字的孩子不多,对你们来说还能轻省一点。”

慈幼院的孩子还要从识字开始教,就要更费功夫一些了。

孔女医摇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识字的,慈幼院的孩子哪怕以后不留下当大夫或者药童,也能谋别的差事。”

识字后,能做的活计就更多了,哪怕不适合学医,也能养活自己。

孙璐瑶就知道孔女医心善,于是提醒道:“你知道管事为何提议收下那几个识字的孩子?”

孔女医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管事是想让咱们省事点,不然全是不识字的孩子在身边,能帮手还得好久之后了。

这些识字的孩子一来,就能立刻帮上忙。”

孙璐瑶笑笑道:“这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怕慈幼院的孩子自成一派,偷懒耍滑,却互相帮着隐瞒。

多了几个厉害的孩子在,慈幼院的孩子就会更努力追上,彼此还能互相监督,不用你和老御医操心。”

孔女医一愣:“原来如此,难怪管事建议再收几个不是慈幼院的孩子。”

如果孙璐瑶不解释,孔女医是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孙璐瑶说道:“管事习惯管人了,他们底下也不会是一个地方来的人,担心他们联手糊弄。把熟人打散后,就更容易管了。”

知道老御医和孔女医不太擅长管人,管事就把这个法子直接用上了。

“不过他们可以互相努力,一起进步,却不能叫这些孩子彼此使绊子甚至下狠手来撂倒对方。”

良性竞争还好,变成恶性竞争就麻烦了。

如果对同伙都能不择手段,还能指望他们以后济世救人吗?

孔女医受教地点点头:“谢谢夫人教我这些,我和阿玛都不擅长管人,还担心怎么把孩子们教好。”

孙璐瑶笑道:“孩子们努力就会主动去学,不用太操心。

你和老御医只要把握大方向,让他们向善就行了。

你实在管不来,还能在他们当中选个领头,专门管孩子们。

如果做得好,那就继续做下去。甚至能在慈幼院和另外几个孩子,分别选两个领头来。”

这样一来,他们又可以互相竞争和监督了。

有什么事情都必然会第一时间告诉孔女医和老御医,根本不需要他们二人亲自盯着。

孔女医听得晕乎乎的,只感觉这位夫人实在太厉害了。

只是管孩子而已,居然有这么多法子吗?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真是只虚长了岁数,其他却都远不如孙璐瑶厉害。

孔女医心下黯然,孙璐瑶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孩子们住的地方够吗?要是隔壁小院住不下,可以在附近多买几个院子。”

闻言,孔女医笑笑道:“夫人放心,阿玛已经租下了附近几个连着的院子,足够孩子们住了。

这也是管事帮着安排的,孩子们住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当然管事的原话是,这些孩子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当少爷小姐的,没必要一人一个房间那么奢侈。

几个孩子住一屋就足够了,大孩子还能照顾小一点的孩子,不用孔女医他们操心。

孙璐瑶也猜得出管事的意思,这安排确实妥当,算得上是手把手帮忙了。

估计管事担心老御医和孔女医太心软,真把这些孩子宠坏了。

到时候别说干活,养出一群白眼狼就叫人头疼了。

尤其孙璐瑶对孔女医的重视,曹玺又特地交代过。

管事如果不用心,这事没办好,那就无法交差了!

所以管事恨不得从头到尾盯着,所有事都帮着安排妥当,生怕出一丁点的问题!

第133章 安抚

别说管事不放心,就连林嬷嬷也是。

她很清楚这对父女除了医术之外的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林嬷嬷特地走了一趟,去看了老御医和孔女医挑的孩子。

她回来跟孙璐瑶说道:“瞧着都是勤快的孩子,他们一大早开始识字,吃过早饭就开始干活。帮着整理老御医写的书,再帮着孔女医收拾院子里的药材。”

说是收拾药材,其实也是一边收拾一边教导。

让孩子们知道这些药材叫什么,有什么用处,有毒没毒,该如何炮制之类的。

林嬷嬷看了一会,发现孔女医教得很随意,但是对药材是如数家珍,随口就说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记住,有的表情看着很认真,似乎记住了。有些就抓耳挠腮的,瞧着应该没记住而十分着急。”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估计只是说一说,给孩子们有点印象,总不能人人都过目不忘。

有天赋的记住了,下次再说的时候也算是温故而知新了。

记不住的,下回听几次,也能记下来。实在记不住,没这个天赋,当不了大夫,也能当别的。

识字后,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可以。”

慈幼院出来的孩子,因为不识字,大多只能干苦力。

如果真识字了,没能当大夫,去当个账房先生,怎么都比干苦力要好多了。

林嬷嬷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孩子心里应该也明白,干活十分卖力,也努力记住孔女医教的。

我瞧着大孩子还帮着小孩子,没叫小孩子搬重的东西,相处还算融洽。”

就不清楚这些孩子的融洽,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表演出来给孔女医看的。

林嬷嬷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出身慈幼院,出身太差,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

哪怕只是故意演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们要是能一直如此,让孔女医放心也好。

只要私底下他们安分点,别闹出什么事端来,林嬷嬷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璐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表面上好好相处,认真学习就够了。

至于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倒也没必要探究。

孩子还小,他们如今积极表现,也是怕留不下来。”

能离开慈幼院,在孔女医身边包吃包住。

不会被人打骂,干的活计也不重,还能学识字,简直是梦寐而求的生活。

如果这些孩子不珍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事了。

林嬷嬷还说道:“孔女医还收了几个女孩,看着年纪都很小。”

孙璐瑶问了一下年纪,知道几个小姑娘竟然就五六岁,不由大吃一惊。

这么小的孩子,在后世还在读幼儿园,最多小学一年级,竟然就去当学徒了吗?

“年纪也太小了一点,没大点的孩子了?”

林嬷嬷摇头道:“这也是常有的事,年纪大点,能干活的小女孩都会出去挣钱。

不管是酒楼后边洗碗的小工,还是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尤其是丫鬟,年纪太大的,根本进不去,得趁早才行。”

这事算是孙璐瑶的盲区了,不由问道:“嬷嬷,为什么年纪大一点的小姑娘就不能进府当丫鬟了?”

她想着如今府上的丫鬟都十几岁大,并没有那么小的。

林嬷嬷解释道:“很多高门大户担心丫鬟养不熟,或者是外头什么人放进来的。

为了放心,大多会从小养起。年纪小一点也好调教,先在别的地方干活。

等年纪大点,规矩都学妥当了,再到跟前来贴身伺候。”

她知道孙璐瑶的疑惑,又说道:“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有些人家自认为自己调教的才好用,所以一般只收年纪小的进府当丫鬟。

在我看来,他们想必是做了什么坏事,心虚得很。又或是就喜欢年纪小的,也好欺负了。”

说到最后,林嬷嬷不由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孙璐瑶也忍不住皱眉,她听出了林嬷嬷的意思。

有些人家癖好特别,故意收年纪小的女孩子进府当丫鬟。

尤其这些慈幼院的小女孩无依无靠的,进府后就跟进狼窝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有些不愿意卖身进府当丫鬟的,就只好去做苦工。

每天干活,累得要命,也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总比丢了命要好。

而且进府当丫鬟,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样的苦。

只是这些小女孩的选择不多,为了活下去,早早打算也是无奈之举。

孙璐瑶心下一沉,看向林嬷嬷道:“嬷嬷忽然提起那些小女孩,是打算为她们做点什么吗?”

林嬷嬷笑了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夫人,我就想着那些小女孩手巧,与其去那些高门大户当丫鬟,还不如进江南织造当绣娘。

如今江南织造的单子多,绣娘根本不够用。

用外头的绣娘,总是不放心,还不如自个培养起来。”

闻言,孙璐瑶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去处,就是她们年纪太小了,进来后要很多年才能培养成能用的绣娘。

曹玺那边怎么说,嬷嬷问过了吗?”

林嬷嬷摇头道:“我打算先来跟姑姑说一声,看这事能不能做。

确实要培养一个能用的绣娘,少说要好几年,五六年不止。

这些小女孩进来就只能打下手,一边跟着学习。”

她虽然看到这些小女孩的处境,忍不住想要帮忙,却也没打算真的给曹玺和孙璐瑶添麻烦。

所以林嬷嬷打算先来问问孙璐瑶的意思,如果她觉得可行,再跟曹玺提一提。

孙璐瑶如果同意的话,曹玺应该不会反对吧?

闻言,孙璐瑶就明白林嬷嬷的小九九,一时失笑。

“嬷嬷什么时候也对我用这种小心机了?嬷嬷直接说的话,我肯定会仔细考虑的。”

林嬷嬷尴尬道:“毕竟是让这些小女孩进江南织造局,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就想着谨慎一点,实在是不好开口。”

孙璐瑶笑笑道:“嬷嬷心善,想为那些小姑娘谋个好虔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我也觉得是个好路子,毕竟江南织造局确实缺人。

知根知底一直在身边盯着的,总比外边招来的好。

这事我会跟曹玺提一提,看看怎么安置,也得询问皇上的意思。”

江南织造局虽然是曹玺掌管,却还是要问看过皇帝的意思,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行。

林嬷嬷知道这一点,连忙点头,只等孙璐瑶的消息了。

孙璐瑶转头就跟曹玺提起这事来,曹玺沉吟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些小姑娘要进来学好几年才能出师,实在太久了一点。

不如先让她们进来给绣娘当学徒,一边打杂一边学绣工。

绣活如果学得不好,还能去学别的。”

除了刺绣,还有织布,甚至是外头铺面招呼女客,都需要人手。

偏偏人手却不好找,一般家有薄产疼女儿的,都不会愿意让女儿出来做工。

家贫出来干活的,早早就开始做活。

因为做粗活的关系,手指会变得粗大,掌心粗糙。

别说做刺绣,连针线都拿不住,根本做不得一点精细活计。

再就是粗糙的掌心,摸着那些生丝的时候,就容易勾住。

所以绣娘们的脸可以不保养,双手是一直花工钱买软膏擦拭保养的,就怕勾丝。

如果真能让这些年纪小的女孩进来做帮徒,手指还没变形的,确实合适。

就是得花几年,摆明要白养她们好几年,这成本就上去了。

私心来说,曹玺当然愿意接受这些苦命的小姑娘。

但是得公事公办,他今天接纳这么小的女孩进去,旁人见了眼红,也想把小姑娘送进来。

曹玺是收,还是不收呢!

如果都收下了,对方会不会学了几年后,学会就反悔,然后离开,这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哪怕让对方赔偿这些年吃住和培养的钱财,却也是浪费了好几年的心血。

孙璐瑶一听,笑着摇头道:“这事简单,你可以事先说明,或者直接签下契约。

学成后至少十年都要在江南织造局里干活,干什么活计还是你说了算。

如果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就拒绝,反悔的话还要赔偿十倍的钱财。

契约过了官府的明面,这些人几年后想要抵赖,觉得江南织造局是仗势欺人,你也能按照契约和律法来说事。”

契约一式三份,两份分别在他们手里,一份就在官府当备用。

以后对方反咬一口,曹玺就不至于百口莫辩,官府那边早就有备案。

这些人总不能手伸那么长,伸进官府里头会掉备份的契约吧?

只要拿出备份来,对方就无法告下去了。

当初契约是他们亲自签的,总不能反口说是江南织造局逼迫的吧!

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又确实不让出一文钱就培养一个厉害的绣娘。

谁家好人这么逼迫人学一门技术,对方根本站不住脚!

曹玺一听就笑了:“夫人这办法不错,如此就不怕对方反悔了。其实那些小姑娘还好,就怕家里人贪心想要反悔。”

自己能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还能过得好,谁会没事反悔,坏了自己的前程?

学会了绣活,就能继续留在江南织造局,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她们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年就为了留下来,眼看着要成真了,怎么会在这节骨眼里反悔!

但是家里人就不同了,不用花钱养孩子,有人帮着养还教女红。

学成之后,女儿却要留在江南织造局做工不出来,手里头那些工钱不拿出来,家里人就享受不到了!

如果把女儿接回去,把人关起来做绣活,卖的钱家里人就能受益!

当然未必家家都如此,但是孙璐瑶很难不把事情想得最坏。

把最坏的情况都避免掉了,其他就不是什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