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这又托大了吧?怎么越发离谱了?
但是上次被打脸,南怀仁这次很谨慎,没主动质疑。
还是皇帝疑惑道:“不拆怎么去掉声音,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戴梓吭哧吭哧解释起来:“皇上,这钟表发音是用敲击的方式。只要堵住这个敲击的东西,就不会有声音了。”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戴梓说的不拆,是直接把敲击产生声音的东西包裹住。
这样敲击的时候没声音,钟表当然也就不会发出声音来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也不用拆掉,影响钟表机械的整体。
毕竟南怀仁说得对,拆掉其中一部分,很容易影响其它零件。
不用拆,当然是最好的方式了。
皇帝也听明白了,点头道:“那爱卿来试试,要准备什么?”
戴梓说要先拆开钟表看看,究竟是哪里发出声音。
他要了工具,三两下就拆开了钟表外边,转眼就发现了出声的地方。
戴梓先用布条来包住,声音确实小了,却还是有。
还会变成“咚咚咚”这样沉闷的声音,更是奇怪。
布条包了几层还是太薄了,孙璐瑶建议道:“不如用棉花来试试?”
李德全很快送来棉花,包在布条里面,果然声音就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
戴梓迅速弄好后,重新把钟表安装回去,恢复原来的样子。
皇帝说道:“西洋人这时钟虽然能迅速看到时辰,却太吵了一点。说起来,你们两位能仿制这个吗?”
南怀仁立刻摇头表态道:“皇上,微臣技艺不精,实在是做不到这个仿制。”
他确实做不到,索性直接说了,没必要隐瞒。
不然皇帝真把这差事交给自己,南怀仁才要哭了。
不会就不会,这东西根本无法作假,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
不过南怀仁看了一眼身边的戴梓就说道:“戴先生擅长机械,或许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皇帝也是。
南怀仁这落井下石的样子太明显了,他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其实周围其他人都看在眼内。
当然,戴梓似乎是没有察觉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微臣愿意试试。”
皇帝看了一眼戴梓,这还真是个实诚人。
如果戴梓学着南怀仁的样子,直接拒绝了,其实皇帝也不会怪罪。
戴梓竟然还要试试,如果成功那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成功,他就不怕皇帝发怒吗?
到时候刚得到手的差事可能就要丢了,戴梓不担心吗?
皇帝沉吟一会道:“行吧,戴梓你就试试。”
他让内务府配合,把戴梓需要的零件都送过去,就让两人退下了。
南怀仁出去后,还跟戴梓说道:“等戴先生仿制出来后,可否让我去看一看?”
戴梓点头道:“可以。”
说完,戴梓就回去忙了。
南怀仁看着他的背影皱眉,心里想着戴梓究竟是真的有把握,还是鲁莽自负的性子?
皇帝也有这个疑惑:“奶娘觉得戴梓真能仿制出时钟来吗?他刚才说试一试,不像仿制鸟枪的时候那样打包票,好像没有太大的信心。”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戴先生仿制鸟枪的时候有十成的把握。
这次的时钟确实更复杂,更不好仿制,戴先生应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说先试一试。”
皇帝听得挑眉:“奶娘的意思是,戴梓有把握,但是达不到十成,所以才不敢开口保证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时不知道该说戴梓什么。
说戴梓自负吧,他没十成把握就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说戴梓谨慎吧,他之前说话又极度狂妄。
皇帝只好说道:“那就等等,看戴梓是不是真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忽然提到:“皇上,刚才看南先生的样子,这次是不是也让人守着戴先生?”
除了催促戴梓吃饭之外,她也担心南怀仁会不会使坏。
戴梓这人除了过分自负之外,没什么大毛病,对其他事都不敏感。
刚刚南怀仁在门口的话,孙璐瑶隐约听见了。
一般人听到南怀仁的话,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看,而是觉得戴梓做不出来,才会这么问。
然而戴梓看着压根没听出来,还直接就答应下来。
南怀仁身为西洋人,这阴阳怪气怎么学得如此熟练?
戴梓作为这边的人,怎么在跟人打交道方面,连西洋人都不如?
孙璐瑶心里吐槽了两句,也还是站自己人,担心了一下戴梓的处境。
就戴梓这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在职场别说玩转了,不把自己玩死就不错了!
说真的,南怀仁这个西洋人混得都不错,怎么戴梓就混成这样了?
皇帝也这么觉得,不盯着点戴梓,他很容易把自己玩没了。
等第二天,孙璐瑶到御书房来,见皇帝眉头紧皱,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皇帝无奈指着旁边半人高的折子说道:“奶娘,这些全是反对戴梓去造办处的。朕知道戴梓跟朝臣的关系很一般,没想到这么糟糕。”
其实这也是冤枉戴梓了,他深居简出。
毕竟每天戴梓几乎都在室内废寝忘食钻研,没怎么出去,如何跟人打交道,人连他的面都见不上几次!
估计还是皇帝对戴梓的偏爱,人进宫没多久,破格得了官职不说。
如今皇帝还专门为戴梓设了造办处,让他领着,叫大臣们怎么能不羡慕嫉妒,还想来分一杯羹呢!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折子塞到孙璐瑶手里,她打开看了两眼。
大臣们反对得还是很婉转的,说到底反对此事只是借口,他们更多的是试探皇帝的态度。
戴梓在技术上确实有天赋,这是没人能指责的。
但是他其他方面就很糟糕了,作为领头人的话,如果安排底下人办事是个问题。
戴梓连自己都安排不了,吃饭睡觉都需要人提醒,不然全都忘了。
这样的人连自己都混成这样,更别提是给别人安排了。
一个新部门,总不能只让戴梓一个人撑起来,这也不合理。
既然戴梓不合适,那就换别人来领头。
戴梓继续做钻研,其它琐事就交给别人来办,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毕竟戴梓不擅长这些,就只做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部分交给擅长的人来。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这些大臣是很想让人进造办处。
看来这造办处的好处太多,让大臣们都心动了。
而且这理由还相当冠冕堂皇的,戴梓确实对俗务不擅长。
一个人统领一个部门,也的确太奇怪了。
他们作为大臣,给皇帝建议也是应当的。
皇帝觉得有理,接受了建议,就会让更多人加入造办处。
如果皇帝拒绝了,大臣也可以讨要个说法。
孙璐瑶一瞬间就明白大臣们的意思,放下折子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还只让戴先生一个人在造办处吗?”
皇帝示意李德全,把这些反对的折子都放进一个箱子里头:“这些奏折先收起来,压着不发。奶娘觉得,朕该答应这些大臣,真安排其他人进造办处了?”
孙璐瑶听了就笑笑道:“皇上心里有数,怎么还问起奴婢来了?而且造办处是皇上名下的,怎么可能缺人手办那些俗务?”
皇帝身边的俗务都不是他自己办的,怎么到戴梓这边来了,大臣们却开始担心戴梓不擅长俗务了?
宫里那么多人,都是摆设吗?
皇帝一听就笑了:“奶娘果然是明白人,这些大臣不过找借口让朕安排其他人进来。如果朕直接拒绝了,他们还会不停找借口来烦朕。”
他当然要拒绝,只是找不到借口堵住这些大臣的嘴,叫他们消停下来。
孙璐瑶笑着提议道:“皇上当初选戴先生进造办处,是因为他在机械上的天赋无人能敌。
既然大臣们想推荐人选进造办处,不如让他们推荐的人跟戴先生比试一下?”
皇帝哈哈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这比试好得很。他们比试赢了就进造办处,输了就再也没理由提起这事,朕的耳根也能清净下来了。”
孙璐瑶也笑道:“就怕大人们打算推荐人来操持俗务,不是来跟戴先生一起钻研的。”
比技术比不过,所以就打算比俗务了。
皇帝嗤笑道:“只会一点俗务就能进朕的造办处,是谁给他们脸了?
要比俗务的话,让他们跟内务府的人比较好了。”
孙璐瑶失笑,赢了就让推荐的人留在内务府办差吗?
对这些人来说,进内务府其实也是一个好差事呢!
不过内务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真有人进来了,他们就得先有人离开。
对内他们可能会争,忽然有外人来抢,内务府必然一致对外了!
这些人真想在俗务上赢过内务府,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群臣还以为皇帝会考虑几天,谁知道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宣布,让大臣们把推荐人选的名单送上来。
他们喜不胜收,皇帝这是同意了,要让人进造办处了?
等大臣麻溜把推荐的人选单子送上来后,皇帝低头扫了一圈,才宣布道:“推荐的人还挺多的,但是这些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众臣当然知道推荐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他们还以为皇帝从中挑选几个人,谁知道皇帝转头又道:“谁进去,朕也挑不出来,各位爱卿推荐的人必然是好的。
不如这样,就让他们跟戴梓比试一下。谁赢了,那就进造办处如何?”
大臣们傻眼了,跟戴梓比试,谁能比得过!
没见南怀仁这个西洋人都没能比过吗?
皇帝让推荐的人跟戴梓比试,其实就是不想让人进造办处了吧!
果真有人提出,这些推荐的人更擅长俗务,而不是技术。
他们摆明是不想跟戴梓比试,比不过还比什么啊,除了丢脸还能得到什么?
皇帝点头道:“他们更擅长俗务吗?那要跟内务府比试了?”
群臣顿时被皇帝噎得哑口无言,跟内务府比试,不说能不能比得过。
就是他们真比试赢了,不就把整个内务府给得罪了吗?
都说小鬼难缠,内务府为皇家服务,涵盖方方面面,可以说是缩小的小朝廷。
然而分管的事务众多,人员非常庞大,人数是朝廷官员的两倍。
更别提内务府的世家,他们的姻亲,以及还有被皇帝破格提拔成为官员的。
如果得罪内务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使绊子,大臣们以后就别想舒坦了!
第129章 离开
皇帝环顾一周,见众臣都沉默下来,谁都没再提比试的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跟戴梓比试,那比不过。
跟内务府比试,比赢了也不好。
到头来,大臣感觉他们是白忙一场了吗?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名单道:“既然爱卿们都推荐人来了,这些人就轮流去园子那边帮忙吧。”
大臣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
他们推荐的人去帮忙建园子,也算是个功劳了!
不过这差事是寅哥儿领着的,皇帝忽然让他们去,这是打算叫他们的人摘桃子了吗?
不是说皇帝最重视寅哥儿,怎么忽然要别人抢了他的功劳?
只是有聪明人立刻明白,皇帝哪里是让他们去抢功劳,分明是去当苦力!
建园子这事是寅哥儿领头,样样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后边只需要让人稍微盯着,时不时检查一下,按照图纸来做。
最大的功劳已经是寅哥儿的了,剩下这些零碎活儿,皇帝估计不想寅哥儿继续累着,索性交出去。
交给一两个人还能沾光,但是名单上那么多个人,分下来谁知道谁啊!
累倒是不累,还能见识一下,就是没什么好处!
不但皇帝记不住这些人,功劳也跟他们没关系!
皇帝挑眉道:“怎么,爱卿不愿意了?”
众臣哪里敢说不愿意,连连点头道:“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皇帝笑着点头道:“很好,那就按照名单上的顺序,让这些人去园子干活吧。”
这样一来,寅哥儿就不用来回跑,能轻松一点了。
寅哥儿跑了好些天,人都晒黑了,还瘦了一圈。
孙璐瑶心疼得不行,这会儿皇帝找人代替寅哥儿,让他白天能进宫来。
她就让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皇帝最近忙碌也瘦了,正好两人一起多吃点,补一补。
寅哥儿去园子不方便用饭,都是带的干粮,饭团什么的。
好吃又方便,但是吃多了还是单调了一点。
御膳房做了红烧肉,烤鸭,金银肘子和菊花豆腐等等,都是两人爱吃的。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威力。
那么多吃食,还全是硬菜,愣是被皇帝和寅哥儿差不多吃完了。
寅哥儿打了个饱嗝,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摸着肚子说道:“最近只有朕一个人用饭,感觉没滋没味的,还是这样痛快。”
有个能吃的寅哥儿在身边,皇帝都比平日要多吃了一点。
两人捧着茶杯休息了一会,就一起去了御书房。
寅哥儿熟练地帮皇帝分拣奏折,皇帝也时不时随口跟他聊了起来。
“园子那边朕让人过去干活,也不知道会不会胡来。”
寅哥儿笑着答道:“皇上放心,园子那边还有几个管事在,他们会好好盯着这些人干活的。”
说是让那些人去帮忙,做的可不是寅哥儿的活计,而是跟着管事去当监工。
检查一批批送来的材料,对照图纸看工程的进度。
太慢了要催促,太快了却也要仔细检查,免得哪里偷工减料了。
这些琐碎的活计做下来,一整天都没个休息的时候,累得很。
寅哥儿心想,也不知道那些大臣推荐来的人能坚持几天。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想着如果有那么几个人能一直坚持下来,那破格录用这些人也可以。
就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几个,这些大臣推荐的人是不是真的靠谱了。
曹玺带着林嬷嬷和紫嫣到了江南安置好,立刻就写信过来。
他知道自己回去江南之后,孙璐瑶肯定会回宫,于是信笺直接送到宫门。
给孙璐瑶的信笺,也是跟着给皇帝的折子一起来的。
孙璐瑶收到信笺,打开看了看。
得知曹玺真的在物色新宅子,只是看了好几个并不满意。
正好邻居的大臣调职,要去外地,家里的宅子要卖掉。
曹玺就打算把隔壁买下来,拆掉围墙连成一片,这宅子就不必买新的。
面积也足够大了,修缮一番,就能住了,还省事得很。
孙璐瑶看得笑了笑,得知林嬷嬷还帮着掌眼,给宅子挑了不少伺候的人。
原本曹玺很少回去,只有他一个,过得也简单。
只是府里的人手太少,打扫和整理什么的都完全不行。
林嬷嬷根本看不下去,一到地方,原本还有点累,一看府邸里头乱七八糟的,她就坐不住了。
她把官牙叫来,挑了一批人,赶紧把府邸狠狠收拾了一番,才算是过得去了。
孙璐瑶看着更想笑了,她都能想象到林嬷嬷的抓狂。
添置人手后,府里果然变得井井有条。
曹玺说每次回府,都感觉府邸变了一些,时间一长回去,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感慨难怪孙璐瑶那么喜欢林嬷嬷,有林嬷嬷在,确实后顾无忧,什么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林嬷嬷几天内就把府邸收拾好了,然后跟着曹玺去江南织造局教导绣娘钩蕾丝。
紫嫣在旁边辅助,林嬷嬷负责教,她就负责跟绣娘们打交道,很快跟她们打成一片。
林嬷嬷教得很仔细,绣娘们学得很认真,很快有两三个就已经开始上手了。
按照这进度,半个月内就能做出好几匹的蕾丝布料来。
林嬷嬷和紫嫣都被曹玺提拔为管事,只是一个管内,一个管外。
都是管事,林嬷嬷只负责教导这一块,紫嫣则是把俗务都包揽了。
两人一静一动,互相配合,事半功倍。
曹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你问了孙璐瑶喜欢什么花,回头在新花园里都种上。
寅哥儿见孙璐瑶看信看得很高兴,也就没过来打扰。
还是孙璐瑶感觉自己看太久了,犹豫一会把信笺递给寅哥儿。
寅哥儿接过来扫了一眼,很快放下了,知道这信是阿玛给额娘写的,通篇好像把他都忘记了。
算了,两人感情好,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难得小聚了半个月又要分开,阿玛黏糊一点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接,看完信之后,感觉曹玺在他心里的印象又要往下掉一点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阿玛还这么会撒娇的?
皇帝那边收到曹玺的奏折就要正经很多了,跟寅哥儿说道:“江南赈灾的事,索额图已经彻底收尾了,朕打算让他去盯着修堤坝。”
工部把各地修缮堤坝需要的款项和项目都写好了,户部却打了回去,认为他们写得太含糊,要求写得更具体一点。
这就让工部觉得户部在找茬,还告到皇帝这边来了。
皇帝看过工部递来的折子,确实写得含糊不清,认为户部做得对。
于是户部就来劲了,反复打回去工部的预算,总说太多了。
工部反复改,改了无数次,终于受不了直接送到皇帝这边来。
皇帝看了之后,感觉还凑合,但是依旧不放心,打算让索额图顺路去盯着点。
工部始终没找到适合的人选来推荐,说是没合适,其实就是推来推去。
工部里头谁都不愿意担这责,品级太低的又没资格。
拖了好久,工部今天终于推荐了一个适合的人选来。
皇帝看过后纳闷道:“朕没记错,这人是安徽巡抚?”
寅哥儿分拣奏折的时候已经看到工部的推荐人选了,是一个叫靳辅的人。
他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道:“皇上没记错,这人确实是安徽巡抚,以前还兼任了兵部尚书。”
也是皇帝人手不足,所以让人兼任,但是兼任的时间并不长。
皇帝也想了想道:“这人确实稳重,只是朕不清楚他对治水也有心得?”
寅哥儿说道:“似乎是这位大人在巡查的时候,刚好碰到洪水泛滥,让当地百姓用沙袋堵住了冲垮了部分的河堤。
岸边也垒高了,保住了不少良田。”
皇帝还记得这件事,点头道:“的确,当初他足够果断,又阻止当地百姓迅速堵上了,不然当地收成只怕要大受影响。”
靳辅只是巡查到当地,跟当地官员并没有任何关系,却愿意主动帮忙,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还能当机立断,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救灾,显然是个实在的人。
让靳辅来治水,哪怕他暂时不会。
光是这份难得果断和就地取材的实在,足够叫皇帝满意了。
毕竟靳辅只是路过的,他大可以避开,不管这事,谁都不会指责他。
换做其他大臣,早就趁机离开了,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只有靳辅不但没避开,甚至还参与到救灾当中。
哪怕他就这么加入,要阻止起当地百姓一起救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说洪水要来了,河堤还破了一个口子,这种危险的时候,百姓都惊慌失措,吓得四处逃窜。
这时候靳辅还得劝说百姓留下来帮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不但做到了,还真让大部分的当地百姓都留下来。
青壮年去搬沙袋堵住河堤缺口和两岸,年轻的妇孺和半大的孩子就用袋子装沙子。
两边合作,事半功倍。
尤其靳辅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一点都不慌乱,效率还高。
短短半天就全堵上了,众人虽然累,但是能保住大部分的田地,没淹没掉他们几个月的辛劳,对靳辅十分感激。
听说靳辅走的时候,百姓还专门送了万民伞。
很多百姓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只印了手印上去。
能力是其次,人品才是更重要的。
治水实在太有利益可图了,因为年份拉得很长,需要的材料也多。
而且也不可能一次就成功,比如修缮河堤,或许下一次更大的洪水还是会冲垮掉。
又或者洪水突然改道,预估错误,其他暂时还没修河堤的地方就要遭殃了。
这些事是理所当然,但是御史依旧会弹劾。
但凡皇帝没耐心,治水的人就要倒霉了。
哪怕皇帝能接受一两次的错误,可是谁能知道洪水怎么想,会什么时候改道?
这样的意外不止一两次,皇帝忍不住追责,对方还是要倒霉。
所以这倒霉的差事,谁都不乐意接手,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让靳辅这个倒霉蛋接了。
孙璐瑶听见熟悉的名字,知道这位大臣是硬着头皮上,对治河起初确实不熟悉。
好在靳辅会看人,也能容人。
他在帮忙赈灾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常年钻研治水的陈横,立刻因为知己,作为幕僚的身份一直带在身边。
两人相辅相成,治水方面是事半功倍。
兜兜转转,最后靳辅还是被皇帝任命为了河道总督。
他收到任命的时候是懵的,虽然知道之前偶然赈灾过一次,皇帝可能记住了。
靳辅却没想到,皇帝会把他送去当河道总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工部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差事送出去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预算皇帝都点头了,户部再也不能挑剔,麻溜给了一部分治水的款项送去给靳辅。
皇帝终于找到适合治水的人了,心情也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刚回宫没多久的孙璐瑶好像生病了,闻着饭菜的味道就难受,脸色白了很多。
她刚开始只以为是肠胃不适,打算吃清淡两天可能就好了。
哪里想到两天后,孙璐瑶再看着饭菜也没胃口。
她瞒着寅哥儿几天,寅哥儿还是很快察觉到孙璐瑶的脸色不大好,急忙去请御医过来看诊。
皇帝听说后,也立刻赶了过来。
他正好见御医放下把脉的手,笑着道:“恭喜孙姑姑,这是有喜了。”
孙璐瑶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我吗?”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想必是曹玺回京那半个月,自己竟然就中了?
孙璐瑶一时怔忪,没能回过神来。
寅哥儿也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给御医塞了一个荷包:“有劳了。”
御医也没推脱,笑眯眯收下荷包。
皇帝上前来道:“奶娘有喜了,恭喜了。”
孙璐瑶回过神来,苦笑着道:“奴婢也没想到,不过这样一来,就不适合留在宫里了。”
宫里除了怀孕的妃嫔,按规矩其他人是不能留在宫里的。
孙璐瑶就只能重新搬出皇宫,在宫外的府邸养胎。
这样一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
皇帝皱了皱眉头,孙璐瑶好不容易回宫,这又要搬出宫外住。
而且这次搬出去后,等生下孩子了,孙璐瑶才可能重新进宫来。
一年时间不见孙璐瑶,皇帝有点郁闷。
寅哥儿却忽然说道:“皇上,不如让额娘去江南养胎?正好阿玛收拾了新宅子,又有林嬷嬷和紫嫣在。”
如今孙璐瑶身边熟悉的人都不在,寅哥儿又忙碌,不能时时在府邸里陪着她。
这让寅哥儿不大放心,还不如送孙璐瑶去江南。
一来江南风景好,宅子也更宽敞。
二来又有孙璐瑶熟悉的林嬷嬷和紫嫣在,还有曹玺陪在她身边。
林嬷嬷和紫嫣都熟悉内务,能把孙璐瑶照顾得很好。
在京城的话,府邸里只有管家和陌生的丫鬟在,怎么都不如江南好了。
皇帝皱着眉头,想到一年不见孙璐瑶,对方甚至不在京城,就更舍不得了。
不过寅哥儿说得对,孙璐瑶去江南养胎,才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比起别人,当然是曹玺这个夫君在,孙璐瑶养胎才能更舒心。
再就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孙璐瑶几乎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样样都能安排妥当。
几人相识相处多年,孙璐瑶只会更自在。
皇帝想了好一会才叹气道:“也罢,等奶娘的月份稳了,再坐船去江南,先让曹玺那边准备起来。”
寅哥儿点点头,准备回府就写信给阿玛,让他开始准备。
等孙璐瑶过去,就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了。
孙璐瑶愕然看过来,她还没说什么,皇帝和寅哥儿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寅哥儿扶着孙璐瑶出宫,皇帝特地让她坐着软轿到宫门,生怕累着她了。
等回府后,管家得知孙璐瑶有喜了,赶紧来恭喜,又重新布置了房间。
一些磕碰的家具都用软布包起来,摆件大多还收进库房,免得磕着孙璐瑶。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迟疑道:“我去江南,你岂不是一个人留在京城了?”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儿子长大了,一个人在京城也要办差忙碌。
有管家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等额娘去江南后,儿子会经常写信给额娘。”
孙璐瑶反倒舍不得了,毕竟她还没离开过寅哥儿。
她这出发去江南,起码一年都见不着寅哥儿:“其实我留在京城养胎也是可以的,管家是个稳重妥帖的,在哪里都一样。”
寅哥儿却摇头道:“那不一样,儿子那时候因为皇上避痘的缘故,额娘不能随意离开,更不能安心养胎。
如今不一样了,儿子想着这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额娘也能舒舒服服养胎。
有人细心照顾,什么事都不用操心。额娘如果留在京城,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
孙璐瑶留在京城,确实有操不完的心。
她关心寅哥儿,还得照顾皇帝,另外皇帝有什么疑惑都会找孙璐瑶。
甚至皇帝心情不好,也会找孙璐瑶诉说,让她开解一二。
虽说如今宫务都转出去了,只是各方面出了什么意外,也会来找孙璐瑶请教。
她在府里,还会有特地上门拜访的人。
这打扰的人实在太多了,孙璐瑶如何能安心养胎呢!
还不如去江南,有什么事让曹玺挡着,林嬷嬷也能帮着安排,不必孙璐瑶再操心。
寅哥儿这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孙璐瑶只好道:“你出生后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这是舍不得那么久见不着你了。”
这话让寅哥儿脸颊一红道:“儿子也舍不得额娘,只是盼着额娘能好好的。
都说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照顾得好,心情愉快,才能平安顺利。”
不能每天见到孙璐瑶,寅哥儿也是舍不得。
但是他更担心,孙璐瑶生孩子能不能平安。
寅哥儿希望额娘和弟弟妹妹都能好好的,只是一两年不见,以后还能再见面,再一起生活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把寅哥儿搂在怀里:“好,我都听你的。你以后要多写信来,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寅哥儿虽然有点害羞,不过也没挣扎,在额娘熟悉的怀抱里轻轻蹭了一下:“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写很多信过去。”
孙璐瑶的月份还小,暂时还没胃口,人都瘦了一点。
这时候不好用药,御医就让厨房做清淡的菜色,最好味道淡一点的。
孙璐瑶这才能吃下去,身子骨养得好一点才出发。
管家帮着收拾行李,寅哥儿则是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曹玺。
曹玺收到信后,整个人惊喜坏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回过神来,发现林嬷嬷和紫嫣也在,也顾不上丢脸的事,赶紧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夫人有喜了,打算到江南来养胎。”
这对两人来说确实是大好消息,林嬷嬷和紫嫣还想着要几年后才能见到孙璐瑶。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孙璐瑶突然有喜了呢!
曹玺连忙说道:“府邸扩建的事得抓紧了,尽快收拾好,不然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夫人休息。”
林嬷嬷点头道:“曹老爷放心,花园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府上的人手就得不足了,还得另外请稳重的婆子和大夫到府邸来。”
曹玺连连点头道:“林嬷嬷想得周到,有劳嬷嬷帮着掌眼,去请妥当的人到府上来。”
林嬷嬷没生过孩子,紫嫣年纪还小,府里没有照顾过孕妇的婆子,就得在外头找了。
最好找个稳婆,有什么意外也能立刻知道该如何救治。
大夫也得请,在府上经常给孙璐瑶请平安脉才行。
卧室也得收拾一下,更舒适才好。
家具什么的,边角多的都收起来,免得磕着碰着孙璐瑶了。
江南那边一通忙乱,京城这边收拾得差不多。
御医来府上几次,给孙璐瑶请平安脉。
这次他来过后,宣布孙璐瑶的身子骨养得不错,月份也大一点,可以出行了。
皇帝特地让官船收拾了一下,免得带着味道熏着孙璐瑶。
寅哥儿送孙璐瑶到港口,孙璐瑶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忙起来就忘记用饭和休息了。”
闻言,寅哥儿笑着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最近没之前那么忙了。”
毕竟园子那边的人手足足的,虽说隔几天就有人累得起不来,不愿意再去了。
但是大臣推荐的人足够多,暂时依旧够用。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说了好一会话,在催促中才上船。
寅哥儿在岸边跟船上的她挥手,孙璐瑶一直站着没动,直到船要开了,才有陪同的丫鬟扶着她去船舱休息。
孙璐瑶离开后,寅哥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不想让孙璐瑶担心。
但是自己确实没离开过孙璐瑶身边,她忽然不在,寅哥儿有种失去了主心骨的感觉。
好几天他都心情低落,皇帝跟寅哥儿一样,都不习惯孙璐瑶不在身边。
只是没多久,他们也顾不上失落。
园子那边出了意外,有石头掉下来砸到了人,还是大臣推荐的人。
寅哥儿匆匆过去园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之前那么久都没出过事,怎么寅哥儿没去,换成这些人过去就出事了?
果不其然,这人急功近利,想要加快建园子的进度。
他不想在园子待太久,因为事情都太琐碎太累了。
然而这人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差事,毕竟错过这次,下次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尽快建好园子,自己就能离开,还算是立功,可能换个更好的差事等等。
都让这人开始背着管事,催着工匠干活。
工匠原本是轮班干活,时间都是固定的。
如今这人不知道如何贿赂了管事,大包大揽了这边的事。
管事不过来,当然不知道这人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休息少了,工匠就受不住,一个不留神没把石块固定好,就掉了下来。
偏偏还砸中了那个人,疼得一个劲哀嚎,吓得有工匠去喊人。
附近的管事连忙赶过去,先请大夫过来给对方看伤,一边问了意外的缘故。
一听他们就知道,这人着急建好园子离开,擅自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几个管事不好做主,只好派人知会了寅哥儿,让他来处理。
寅哥儿赶来后,听管事把事情一说,点头表示明白了。
有个管事迟疑着问道:“这事处置起来不容易,一不留神容易得罪人。”
他知道寅哥儿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委婉提醒。
毕竟那人是大臣推荐来的,不是姻亲就可能是亲眷。
这事对方当然有错,就怕寅哥儿直接惩罚这人,会得罪了他背后推荐的大臣。
朝廷当中,彼此之间是姻亲的大臣不少,他们的关系盘根交错。
寅哥儿看似得罪了这个大臣,很可能一下子得罪了好几个。
所以这事要谨慎处置,更别提这人的腿被石头砸中了。
砸得血肉模糊,大夫的意思是这条腿勉强保住,以后却要瘸了。
好好一个人送过来园子干活,最后却瘸了,这辈子的仕途都到此为止。
这人不发疯,背后推荐的大臣和他的家族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寅哥儿听着就笑了:“明明就是他犯错了,怎么反倒提醒我小心了?不惩罚他,以后谁都胡来,把自己的腿砸瘸了,还要赖到我身上来吗?”
那管事扶额,他就知道寅哥儿根本不会听劝。
虽然他也很想把这人大卸八块,原本园子的活计做得好好的,对方非要擅自改变来打乱。
被砸中腿,这人也是自作自受了!
管事只好道:“不是不让小公子处罚这人,就是悠着点。”
这话他自己都快要说不下去了,转而看向地上一直跪着,还瑟瑟发抖的工匠。
那人惩不惩罚就算了,可怜这工匠无辜被连累。
如果不是休息不好,工匠没固定好,石头也不会掉。
但是工匠身份低微,对方奈何不了寅哥儿,估计会为难这工匠了。
寅哥儿看着工匠,示意他起身。
工匠腿都吓软了,还是其他人扶着他才站得起来。
他满脸愧疚道:“小公子,都是奴才的错。只盼着小公子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放过奴才的家人。”
工匠知道对方来头不小,砸中腿还可能瘸了,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他死就算了,就怕连累到家里人。
寅哥儿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事你有错,却也是对方引起的。
如果不是对方擅自改动了你们干活和休息的时间,让你休息不好也不会犯错。
之前园子这边一直没出错过,怎么他来了就出意外了?”
工匠一愣,这样都行吗?
小公子这是在护着他了?
工匠眼圈一红,就想给寅哥儿磕头感谢,被寅哥儿一把托着胳膊道:“不必给我行礼,因为你还是因为犯错要受到惩罚。
只是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工匠知道寅哥儿的为人,他这么说,自己的家人确实会没事,更是满脸感激:“谢谢小公子,奴才以后一定给小公子做牛做马。”
寅哥儿听着就摇头道:“做什么牛做什么马,你以后在园子里继续好好干活就行。”
工匠一听,他还能继续留在园子干活,这条小命是能保住了,更是再三感激。
寅哥儿带着受伤的人进宫,跟皇帝禀报园子的意外。
皇帝一听就挑眉道:“管事怎么让他胡来了,没过去盯着点?”
寅哥儿答道:“这人是工部尚书的侄子,管事不好得罪他,又以为对方不会胡来。
那管事已经被我撤职了,只这人有点不好办。大夫说他那腿勉强保住,以后会瘸。”
瘸了,他以后就不能为官了。
虽说是对方的错,但是受伤还瘸腿的人,总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
如果皇帝要重罚对方,其他人必然会为他求情。
皇帝挑眉道:“寅哥儿的意思,是朕要看在他瘸腿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了?”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犯错就不该饶恕。免得这人推脱责任,把过错都推到工匠身上。
这事要尽快结束,最好先下手为强。”
皇帝好奇道:“要如何先下手为强?这人如今肯定不会老实认罪,回头还会装可怜,叫其他大臣同情他,转而劝朕减轻他的罪责。”
寅哥儿笑笑道:“这事简单,暂时不让这人开口,无法装可怜不就好了?”
第130章 女医
皇帝听着一笑:“寅哥儿是打算捂住那人的嘴了?”
寅哥儿摇头道:“捂着嘴未必真能捂紧了,正好对方的腿被石头砸伤了,如今还得用药。”
在汤药里面添一点让人昏睡的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又没弄死人,只是让对方昏睡几天,还是可以的。
御医能怎么办,只好私下添了这个药,让对方喝药后昏昏欲睡了几天。
那人察觉出不对来,御医只说是汤药里让人昏睡,就没那么疼了。
确实也是,砸中腿后疼痛难耐。
夜里根本睡不着,如果没这个汤药,那人就只能日夜睁着眼疼痛难熬。
于是他乖乖喝药,然后昏睡,一天到晚没多少清醒的时间。
家里人想跟他对对口供,人却整天昏睡着,想多问几句都不行。
他们对事情经过不了解,想自由发挥都不行。
这能怎么发挥,说园子的安排不合理才会出意外,怎么这人去之前就没出过意外呢?
而且安排园子事宜的人是寅哥儿,他们能直接说寅哥儿的不对吗?
不说寅哥儿是皇帝亲自任命,领着建园子的差事。
就是寅哥儿十分谨慎认真,园子的进度隔几天就会进宫跟皇帝禀报。
皇帝是清楚所有的安排,也是点过头表示同意的。
他们不满园子的安排,跟间接不满皇帝有什么不同?
到头来,他们只能指责那位意外失手的工匠了。
尤其那工匠失手砸到人,竟然没怎么惩罚,依旧留在园子里干活,这让这人的家族尤为不满。
别的人动不了,他们还不能动这个工匠吗?
谁知道还真不能动,一向不主动惹事的内务府竟然亲自保人。
只说工匠是内务府的人,他们指责工匠,这是对内务府不满吗?
内务府又提出这人擅自更改了对工匠的安排,才导致意外发生的。
他们看在对方受伤的份上没追究,要是不依不饶的,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这人的家族能怎么办,又不能真跟内务府的关系闹僵。
再说了,只是家族里的一个人,而且腿还废了。
之前再厉害,如今人也不能用了,没必要让整个家族跟内务府对上,这让其他人怎么办?
再就是内务府如此强势出头,必然是后头有人授意。
这人是谁,很明显是皇帝了。
皇帝对他们不满,这让人更是胆寒。
等当事人终于清醒过来,没再昏睡的时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得知结果后,人都傻了。
除了皇帝恩典,派了御医继续给他医治之外。
受他贿赂的管事被赶出园子,降了三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工匠则是罚了三个月的工钱,继续在园子里干活。
可以说这事是直接轻轻放下,除了受伤的自己最倒霉之外,其他人都不痛不痒的。
不说工匠才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就是那个管事虽说被赶出了建园子的差事,降了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但是对这些管事来说,只要没彻底被厌弃赶出内务府,就是降级,还是能爬回去,不过费点时间。
一年的年俸,对管事来说更是不痛不痒了。
然而他这空出的位子,家族里的人却不能补上,而是让其他推荐的人补上了缺。
这摆明是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对他十分不喜,连带家族也受累了。
家族的人为此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御医还每天过来看诊,早就别人扔哪个犄角地方自生自灭了。
如果不是这人蠢,十分自负,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也不会让工匠休息不好,不留神砸中了他的腿!
这事闹了一阵子,连带在船上的孙璐瑶都听到了消息。
官船的人知道孙璐瑶到江南养胎,以后很可能还会回到京城来,对她照顾得极为周到。
不止把最大的船舱给她住,还好好布置了一番。
担心孙璐瑶在船上不舒服,被褥甚至加了好几层,软绵绵的,哪怕颠簸摇晃也不会难受。
就连船舱地上都铺满了厚厚的地毯,生怕她摔着了。
家具更是固定在船舱,这样船只摇晃,孙璐瑶也不怕被家具砸到了。
除了这些,官船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给她解闷的东西。
比如话本,比如围棋。
估计担心孙璐瑶在船上看书会晕,围棋也没谁会下,一个人下也挺无聊的。
他们甚至还请了说书的女先生上船来,实在是够用心的。
官船停靠的时候,早早就提前请到了女先生,给孙璐瑶说一阵子。
然后女先生在下一个港口下船,如果孙璐瑶喜欢,还可以直接带去江南。
说书的先生不少,但是女先生还是不多的。
也不知道官船上的人从哪里请来的,不过对方说话幽默风趣,的确给孙璐瑶解闷了。
官船再快,依旧不比后世的速度,慢悠悠去江南需要很久。
孙璐瑶刚开始还能看看船外的风景,看多了都差不多,也就感觉无聊了。
官船的人可能察觉到她不爱上甲板来赏景,于是才想着请女先生来给她说书,打发时间。
女先生起初说的是一些流行的话本,故事大多是才子佳人,穷书生和富千金之类的爱情童话。
甚至还有妖怪报恩,比如狐妖被穷书生救下,就出钱让穷书生能一路考上状元,然后娶狐妖为妻什么的。
她说故事不错,但是这种故事实在没什么意思,翻来覆去都差不多。
女先生知道这位孙姑姑的身份不简单,有意讨好,于是提起了京城里的消息。
孙璐瑶才得知园子出事了,工匠不小心让石头脱落,砸中了去监督的人。
“听说是大臣家的公子,腿砸得血肉模糊,虽说勉强保住了,以后却会是个瘸子,不能继续当官了。”
女先生的表情似是同情了一下,很快又说道:“只是后来他家里人去告御状,认定是那工匠的错。
然而内务府的人却出面证明,说那公子为了贪功,贿赂管事得了这个差事,却打乱了原先的安排。
他还逼着工匠日夜不停干活,这才会失神摔了石头砸中了人。”
孙璐瑶原本听着,得知是园子出事,还担心寅哥儿。
如今一听是这人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逼着人赶工才导致意外,她这才松口气。
这事跟寅哥儿没关系,伤着的人也不是,而是这个擅自做主的人,这人也算是自作孽了。
女先生又把皇帝的惩罚一说,孙璐瑶就更安心了。
皇帝摆明也认为是这人的错,其他人都罚得不重,唯独这人以后就没好果子吃了。
腿不行了,家族又被连累,对他不待见,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谁让他胡来,如果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的安排,只当个普通的监工。
大功劳是没有,小功劳却是有的,之后出了园子,也能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慢慢晋升。
可惜对方显然觉得这样太慢了,想要捞个大功劳。
如果他负责的这一块完成得最快,就能比过其他人了。
可惜到头来,他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只得到一条瘸腿了。
女先生见孙璐瑶终于感兴趣,多说了几句,却很快说不下去了。
毕竟她也就是道听途说,有些听着就是真的,还能说说。
有些明显是人云亦云的,女先生就不敢胡说了。
幸好这时候丫鬟送吃食进来,官船的人担心孙璐瑶吃不惯。
加上怀孕的关系,不喜欢吃鱼。
于是每次靠岸,官船的人都会去采购新鲜吃食。
外头酒楼做的,他们还担心里头不够干净,只能买新鲜食材回来做。
船上不好开火,就在船边搭了个平台。
厨子在上边搭了灶台做吃食,做完后用河水一浇就熄灭了,非常方便又安全。
热腾腾的吃食送进来,女先生起身要出去,免得打扰孙璐瑶用饭。
孙璐瑶却开口把人留下了,让人说了那么久的话,一点吃的都不给也太吝啬了一点。
而且送来的吃食很多,孙璐瑶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于是留下女先生一起用。
女先生满脸受宠若惊,小声道谢后,坐在最远的地方。
她上船之前被千叮万嘱,要好好说书,这位贵客的身份不一般。
如今女先生相处下来,只感觉孙璐瑶平易近人,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
也不知道贵人们都是这样,还是就孙璐瑶才如此?
吃食做得清淡,味道都不大,免得孙璐瑶闻着吃不下。
她的胃口依旧不怎么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女先生吃着美味的菜式,见孙璐瑶放下筷子,吓得她赶紧跟着放下。
孙璐瑶失笑道:“你继续吃,不用顾忌我,我是没什么胃口。”
女先生犹豫的时候,孙璐瑶又说道:“你不吃,这些就浪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先生只好继续用饭。
孙璐瑶见她吃得香,想起皇帝和寅哥儿,两人吃饭的时候也是吃得一脸满足。
她这才刚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用过饭,孙璐瑶喝着蜜水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丫鬟答道:“姑姑,还有几天就到了。”
还有几天,孙璐瑶心里叹气,开始怀念后世的飞机,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如今都不知道几天了,居然还没到!
她百无聊赖躺下休息,没多久居然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船舱内很安静,外头隐约听见几道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孙璐瑶心里疑惑,还是伸手摇了摇床边的摇铃。
这是官船的人给她准备的,孙璐瑶喜静,不习惯很多人在身边伺候。
但是他们又担心孙璐瑶要是摔着磕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身边没人能及时发现。
于是就做了这么个摇铃,绳子很长,屋内有好几个。
孙璐瑶不管在哪个位置,稍微伸手就能够到。
她不必喊人,摇两下就有人进来。
孙璐瑶不用睁眼都习惯摇铃的位置,闭着眼伸手稍微摇了两下,就有人小心翼翼扶着她做起身,在后背还塞了个靠垫。
另外有人递来蜜水,孙璐瑶睡了一觉确实渴了,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两口,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
她这才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看见榻前的人,不由一愣:“紫嫣,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一段时日没见的紫嫣,她笑盈盈答道:“听说姑姑到江南来,我估算了一下,提前几天在港口等着了。不止我,林嬷嬷也来了。”
林嬷嬷正让丫鬟送吃食进来,见孙璐瑶惊讶看过来,也笑道:“听说孙姑姑没什么胃口,曹老爷就让人送了点食材过来。”
孙璐瑶一看,送来的是土豆饼。
曹玺知道她这次怀孕吃不下,索性送来新作物做的吃食。
土豆饼一看就是刚炸好的,还热腾腾的,香味浓郁。
咬上一口,外脆里嫩。
孙璐瑶吃了两口,感觉胃口来了,有点饿了,很快把巴掌大的土豆饼都吃完了。
“确实好吃,有劳你们两个特地跑一趟过来接我。”
林嬷嬷摇头道:“要不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事不能全撂下,我和紫嫣还要早几天过来。”
那就能更早上船,跟孙璐瑶见面了。
孙璐瑶看见两人很高兴,紫嫣自然而然又开始在她身边伺候。
她拦了一下,紫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随紫嫣去了。
紫嫣挤掉了之前伺候的丫鬟,整天守在孙璐瑶身边。
她还跟孙璐瑶叽叽喳喳提起到了江南之后的事,虽说已经写过一封信说过了。
但是在信里简单说的,还是没本人说得那么详细。
孙璐瑶也不请女先生过来说书了,每天有林嬷嬷和紫嫣轮流陪着说说话,感觉时间过得比之前要快多了。
直到快下船的时候,林嬷嬷才不经意提起来道:“那位女先生,孙姑姑打算怎么安排?是让人跟着下船,还是回去?”
孙璐瑶笑笑道:“她识字会说书,嘴皮子不错,只当个说书的女先生实在太可惜了。
我问过她,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夫君去世后就被夫家赶了出来,读书识字都是她夫君教的。
她没别的能耐,就只好去各府当个说书人。”
女先生的身份不高,当教养嬷嬷是不行的,只当个解闷的说书人还可以,就以此为生。
女眷不好去外头的茶馆听书,喜欢叫人到府上来。
也因为她说书十分出色,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才会被官船请上来给孙璐瑶说书解闷。
林嬷嬷显然也是了解过的,虽说官船的人不敢随意带人上来,之前必然也是查过女先生,没什么问题才敢带上船。
她还是旁敲侧击过,知道的跟孙璐瑶差不多,点头附和道:“的确是个苦命的,继续当个说书人实在可惜。
不如带回去,当个管事,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
江南织造做的很多都是女子的买卖,女掌柜特别缺。
如今会识字,还长袖善舞的女子不多,女管事也就一直很缺了。
“没想到孙姑姑只坐船下江南,在路上就物色到适合的人才,曹老爷得知后一定很高兴。”
紫嫣扶着孙璐瑶下船,女先生还忐忑自己是不是要跟着官船回去。
谁知道林嬷嬷却来喊她一起下船,明显是让自己继续跟着孙璐瑶。
女先生愣住了,还是船员好心提醒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她这才慌慌张张跟着下船,走在最后边,心里依旧忐忑。
毕竟女先生看得出来,孙璐瑶对她说的书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自己除了能说说书,给夫人们解闷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能耐,跟着孙璐瑶能做什么?
孙璐瑶一下船,早就有马车候着了。
马车外,曹玺早就等在那里,亲自过来扶着孙璐瑶上马车。
孙璐瑶坐下后笑着问身边人:“等很久了吗?”
曹玺笑笑道:“等夫人,等多久都不会久了。夫人一路都顺利吧,看着好像瘦了一点。”
孙璐瑶摇头道:“一路挺顺利的,就是有点吃不下,这几天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曹玺顿时紧张起来:“等回府后,让厨子给夫人多做几道喜欢的菜式。不合口的话,那就再做一桌。”
反正做到孙璐瑶喜欢吃为止,不然这厨子也得换了。
曹玺又盯着孙璐瑶还没显怀的肚子说道:“这孩子看来没寅哥儿那么乖巧懂事,还在肚子里就闹得夫人吃不下了。”
孙璐瑶无奈道:“孩子还小呢,而且我也没害喜,就是胃口不大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在她看来,这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也没怎么闹腾让自己孕吐。
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而已,这两天感觉已经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身边陪伴的缘故。
曹玺皱眉道:“夫人,这怎么会是小事。吃不下,你这身子就弱了。不过府上还请了女医,回头让她给夫人看看。”
孙璐瑶惊讶道:“怎的请到女医了?”
如今大夫都是男子居多,女子很少从医。
大多就是接生的稳婆,或者会治一点妇人病的婆子。
因为男女有别,后宅夫人都羞于请大夫来看妇人病,这些婆子也只会一点皮毛,很多时候根本治不好。
能叫女医的,就跟大夫没两样,实在罕见。
就连宫里如今都没有女医,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找来的。
曹玺笑笑道:“也是巧合,我想着你过来,府里怎么都要请大夫,就四处打听了一下。
听闻一位老御医带着女儿回乡来了,就在附近,我就去把人请了来。
正巧,老御医的女儿就是女医,继承了老御医的衣钵。
可惜如今对女医并不重视,她在江南这边的名声刚起,不算特别有名,我就赶紧请来了。”
等这位女医的名声渐起,曹玺想请到府上来就没那么容易的。
孙璐瑶点点头,又好奇道:“老御医怎么跑到江南来,只跟女儿一起生活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的夫人很早就去世了,他拉扯着女儿长大。
女儿对医药感兴趣,老御医手把手教的。外人都觉得女儿都要嫁出去,不该教。
不如找个入赘的女婿,回头老御医教了人,也算是有人继承了。”
孙璐瑶不由看了过来,曹玺顿了顿就说道:“老御医的性子也是刚直,觉得自家女儿不教,却教女婿,这算什么。
让女儿继承,跟女婿一个外人继承能一样吗?”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起来:“老御医这话说得实在,他后来给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招了,可惜来的人让他不满意。
最后收了一个家穷,但是颇为努力的男子当上门女婿。
可惜不到几年,两人就和离了。
女儿一直跟着老御医学医,等老御医年纪大了,从宫里致仕回乡也跟着,女儿再也没招婿了。”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停下,府邸已经到了。
曹玺先下去,再扶着孙璐瑶下来。
孙璐瑶抬头看见曹府二字,门面看着不大,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石壁后边就是一个小花园,种了一些花,进来的时候带着很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孙璐瑶感觉身上一路的疲倦,似乎都被花香带走了一些,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曹玺一直扶着孙璐瑶往里走,指着旁边说道:“这里往下去是花园,主院也在那边。走廊能看到花园。
夫人想赏景的时候,在走廊上也行,去花园的亭子也可以。”
他们两人走了几步,就看见一片湖,孙璐瑶不由一愣。
曹玺解释道:“原本的宅子太小,挖不了湖。还是买了隔壁的宅子,推掉了两个院子,挖了个不大的湖。
里头种了荷花,不过要过阵子才能长出来了。”
种下的匆忙,又还没到季节,根本无法赏荷花了。
孙璐瑶笑着说道:“那敢情好,回头不止能赏荷花,还能做荷叶茶和吃莲藕了。”
曹玺笑着附和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种荷花能看能吃,不至于叫湖面光秃秃的。”
孙璐瑶看得出这府邸各处都修缮过,修得还很用心,哪里都合她的心意。
曹玺明显是按照孙璐瑶的喜好来修缮的,所以哪哪都让她看着欢喜。
见孙璐瑶喜欢,曹玺顿时安心了。
他就担心仓促之间修缮好的府邸,不符合孙璐瑶的喜好。
孙璐瑶看过后,忍不住揶揄道:“你又是买隔壁宅子,又把府邸修得这么好看,这是把积蓄全花光了吧?”
曹玺尴尬道:“夫人放心,因为我办差不错,皇上陆续给了赏赐,如今养夫人和孩子的银钱还是有的。”
所以还是花了很多,只够养她了?
孙璐瑶心下好笑,知道直接给钱,曹玺可能不高兴。
她索性之后给曹玺花钱买东西,当做礼物来送,那就没问题了。
两人走了一圈,林嬷嬷在后边忍不住提醒道:“曹老爷,孙姑姑一路过来已是累了。
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参观新府邸,是不是该扶着姑姑去梳洗休息了?”
林嬷嬷见孙璐瑶的精神还好,又有曹玺陪着,两人一边看一边说笑,心情瞧着十分不错。
只是孙璐瑶到底是有身子的人了,曹玺一个劲带着她一路走,不怕累着她吗?
林嬷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上前开口提醒曹玺。
曹玺这才从兴高采烈中回过神来:“是我的错,夫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紧去歇一歇。
反正府邸又没长脚,不会跑,以后我再陪着夫人慢慢逛就是了。”
紫嫣这才扶着孙璐瑶去主院梳洗,换一身宽松舒服的衣裳。
林嬷嬷则是留下来,提到了那位女先生的事。
曹玺一愣,笑着道:“夫人一路过来,还给我带了新管事呢!那敢情好,人就让林嬷嬷来安排吧。”
既然是孙璐瑶和林嬷嬷都看过的,人肯定没问题,当个女管事绰绰有余。
不过听闻对方没当过管事,还得林嬷嬷帮着带一带,熟悉了才能用了。
林嬷嬷也没推脱,直接应下。
曹玺又吩咐下人道:“去请孔女医过去,给夫人请平安脉。”
孙璐瑶梳洗后出来,就见到一个面生的中年女子在外头候着。
见她出来了,对方连忙行礼道:“夫人,我姓孔,是曹老爷请来的女医。”
孙璐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孔女医,请坐。”
孔女医松口气,看着这位曹夫人跟曹大人一样好相处,她连忙拿出脉枕。
孙璐瑶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孔女医两指把脉。
对比刚才她露出的局促,把脉的时候表情更为认真和严肃,一看就是专业的。
孔女医半晌后才收回手,笑着说道:“夫人的身子骨不错,胎气也稳固。有些劳累,得好好歇上几天才好。”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有劳了,孔女医是住在府上吗?”
对方摇头道:“我和父亲住在曹家后边的小院子,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也足够住了。
离得也近,过来给夫人看诊也方便。”
这是曹玺特意置办的,独门独户的院子,非常清净。
隔壁连着几个院子都被曹玺买下来了,多是住着女管事,或者绣娘。
都是跟曹玺有关系的人,不是妇孺就是老弱,不怕男女有别,更不会吵吵闹闹的。
孔女医住得很舒心,跟孙璐瑶道谢:“谢谢曹大人给我和父亲安置的院子,宽敞又舒适,比起之前住的地方要安静得多了。”
孙璐瑶好奇道:“你们之前住在哪里?”
孔女医尴尬道:“父亲之前住在宫里,只在京郊买下一个不大的院子。
后来我成婚了,就住在那个院子里头。
只是父亲致仕了,打算回到江南来养老,我又跟夫君和离……
索性卖掉了那个小院子,带着一笔钱南下。
一路花费不少,就没剩下多少,只租了个不大的房间。”
孙璐瑶听得挑眉,她知道京郊的小院子,价钱却不少。
两父女南下,根本花不了多少,居然所剩无几,只能住破旧的房间。
想必周围环境也不好,吵吵闹闹的,如今他们二人住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才会这么高兴。
显然孔女医的话里还有保留,不知道是不想提,还是不好意思说。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孙璐瑶也没为难她,只笑笑道:“原来如此,我听曹玺提到老御医的医术高明,你继承了他的衣钵,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孔女医连忙摆手道:“不,是曹大人抬举我了,我如何能跟父亲比?
我就学了点皮毛,给后宅夫人看点小病。
能被曹老爷请到府里给夫人安胎,实在是极荣幸的事。”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孔女医明明那么厉害,却一点都不自信。
如今外头所谓的女医,只会稍微接生,一点治病的偏方,根本不会把脉,就敢自称女医了。
孔女医明明会把脉,会写药方,却还觉得自己只学了点皮毛,什么都不是。
总不会是老御医为人太严厉,才叫孔女医的性子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