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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死川实弥率先冲了出去,风一样的身影眨眼便逼到两人面前,刀锋带着凌厉气势直斩而下。

伊黑小芭内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他的目标,低喝出声:“甘露寺!”

“是,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甩动手中的日轮刀,长鞭一样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又危险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不死川实弥的刀。

“锵——!”

刀身被绞住的同时,伊黑小芭内的身影从另一侧如同蛇般从令人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攻向不死川实弥。

“蛇之呼吸·二之型——狭头之毒牙!”

观看的剑士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蛇柱好认真啊,竟然连呼吸法都用出来了。”

“因为恋柱在看吧?”

有人八卦,也有人担忧。

“风柱能不能躲开这一击?”

浅仓澪听着他们的议论,只觉得无奈。

说了是合作,合作!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完全忽略掉另一个人啊?

难怪主公说这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训练,在面临无限城那源源不断的鬼物的攻击下,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可他们现在却完全没有面临危机时寻求其他人帮助的意识。

浅仓澪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负担与责任更重了。

正想着,伊黑小芭内的日轮刀便被另一把墨蓝色的日轮刀挡下。

刀锋相撞,震开一圈清响。

和其他剑士不同,伊黑小芭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因此并不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富冈义勇一击击退他之后,竟然没有趁势攻击,反而向甘露寺冲去。

甘露寺蜜璃的刀正绞着不死川实弥的刀,面对直冲面门的攻击,没有任何抵挡的手段,甚至躲闪都做不到,因为不死川实弥正向后用力,重心控制得很好,她没办法将对方拽动从而一起后退。

刚才对不死川实弥的束缚在此时反而变为了对自己的限制。

她无奈只能松开对方的刀,被迫后退,在空中腾挪躲开这一击。

第一轮交锋在极短的一瞬间里结束。

“你觉得谁会赢呢?炼狱君?”蝴蝶香奈惠对刚刚结束训练赶来的炼狱杏寿郎问道。

“富冈和不死川。”炼狱杏寿郎看清场中的局势后说道。

蝴蝶香奈惠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呢。”

宇髓天元:“这不是很明显吗?”

柱们的判断出奇一致,让旁边偷听他们聊天的剑士们很不解。

“为什么柱们都这么说?他们不是平手吗?”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搞得我能看懂一样,要是能看懂我不就是柱了吗?”

浅仓澪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又看了眼场中的四人,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说是要好好合作,结果还是要偷懒吗?

而炭治郎在观察后有了些想法:“你们看,他们现在的站位其实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四人的位置,站位从一开始两两相对,变成了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站在中央,背靠着背,而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则被分到了两边。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站位看出局势的变化,有人依旧不解:“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这次不需要炭治郎解释,场中再次爆发的战斗给了他们答案。

“这样战场就被分割了。”不死川实弥咧嘴笑了一下,眼底锋芒毕露,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一人一个。”

富冈义勇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同时冲出。

富冈义勇朝面前的甘露寺蜜璃攻击,不死川实弥则朝伊黑小芭内逼去。

原本的二对二在转眼间就被拆成了两个一对一。

而一旦被这样拆开,胜负便肉眼可见地开始倾斜。

不死川实弥攻势凶猛,伊黑小芭内灵活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被狠狠限制,只能疲于应对那不断袭来的刀光。

另一边,富冈义勇刀势沉稳,密不透风,哪怕甘露寺蜜璃的柔刀层层叠叠,环绕周身,也没有半点攻击的角度。

这样不行!必须和伊黑先生会和!

其他柱能看出的问题,甘露寺蜜璃自然也明白。

可她刚想脱身去支援伊黑,富冈义勇便挡在面前。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看似不动的身躯,却让甘露寺蜜璃不敢再往前半步。

伊黑小芭内看到被拦住的蜜璃,当机立断向后撤去。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风暴在头顶汇聚,伊黑眉头皱起,这一击的威力他很清楚,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绝对是吃亏的一方,可躲开之后会离甘露寺更远,之后更难找到会和的机会,那样无异于慢性死亡。

他只能转身正面迎上这一击。

不死川实弥的刀从头顶压下,沉重的力道让他膝盖一弯,但很快又撑起身体。

“嗯?这样看起来,虽然蛇恋两位柱没能占据上风,但也不至于输吧?”

看着两边焦灼的局势,有人戳了戳炭治郎,对这位明显更有脑子的同伴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我想胜负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炭治郎自信道。

话音刚落,场中局势便如同应和他一般骤然变化。

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短兵相接,根本无法分神,因此在身后的攻击到达时毫无防备地被踢飞,直到撞上已经破损的木墙才停下。

浅仓澪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样还像点样子嘛。

刚才虽然看起来四人分成两个一对一,但这场战斗终究不是真正的单打独斗,而能够阻隔甘露寺蜜璃的富冈义勇自然是要比她距离伊黑更近,因此这来自富冈义勇的攻击,甘露寺完全来不及赶上阻止。

看着距离比起之前更加遥远的蛇恋组,其他剑士们也大多悟了。

战局也在这一瞬彻底定下来。

不久后,不死川实弥抓住机会,刀锋压住伊黑小芭内。

另一边,富冈义勇也已逼得甘露寺蜜璃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地。

胜负已分。

周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看清!”

“这就是柱之间的配合吗?”

“真的好强!”

“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也很厉害啊!”

不死川实弥喘了口气,拉起伊黑后,转过头主动朝富冈义勇伸出手。

“没想到我们合作起来竟然也有默契这种东西,刚才那一击时机正好。”

富冈义勇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啪。”

另一边,伊黑小芭内快步走到甘露寺蜜璃面前,朝她伸出手。

“还好吗?”

甘露寺蜜璃脸一下红了,轻轻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我没受伤的,伊黑先生。”

浅仓澪抓住机会,看向面前那群明显比刚才认真许多的剑士:“看明白了吗?”

院中一下安静下来,另一边柱们也都看向她。

浅仓澪站在中央,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合作对你们来说是不必要的东西,甚至觉得寻求帮助是弱者的行径。”

几人露出羞愧的神色。

她继续道:“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你们眼中的柱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但一个人的破绽如果能被另一个人弥补,那就不再是破绽。”

“鬼不会因为你们单打独斗很帅就放过你们,所以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能更加认真地进行这项训练。”

院中的剑士们听着,神情都认真了许多。

一开始,他们的确觉得由一位不是柱的剑士来负责这种训练有些奇怪,甚至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合作而已,真的需要专门拿出来练吗?

可刚才亲眼看见四位柱的战斗后,这种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原来同样强的人,彼此配合与各自为战差别会这么大。

炭治郎站在人群里,看着前方的浅仓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她负责这一部分。

不是柱,却依旧被主公安排来负责柱训练,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偏私,而是因为除了浅仓师姐,鬼杀队里真的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了。

鬼杀队绝大多数任务都是分派给单独的剑士,很少会有必须多人配合的场面。

也正因如此,大家平时思考的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强,不会有人去想要怎么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战斗,更不会去想怎么更好地帮助他人战斗。

可浅仓师姐不一样,从很早以前开始,她的剑技里就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而不只有自己。

炭治郎想到这里,嘴角扬了起来。

不愧是浅仓师姐。

这时,浅仓澪抬手拍了拍。

“我就不多说了,训练正式开始。”

院中的气氛一下变了,剑士们立刻动了起来,按照安排两两组队,木刀碰撞声很快就在院中接连响起。

而就在鬼杀队剑士们如火如荼训练的时候,无限城里也少有地热闹了起来。

空旷诡异的空间层层叠叠,木门、长廊与台阶交错悬在四面八方,琵琶声轻轻回荡。

童磨坐在地上,托着腮,一脸无聊。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扇,看向不远处的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你说无惨大人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黑死牟双膝合拢,端坐在旁:“大人的心思,不容我等揣测。”

“好无聊的回答啊。”

童磨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而去骚扰另一边的猗窝座。

“猗窝座阁下,你说呢?”

猗窝座皱起眉:“除了我们,其他上弦都被鬼杀队斩杀,无惨大人肯定很生气。”

童磨闻言,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诶呀,那怎么办呢?都怪他们太弱了。”

“是啊,他们实在太弱了。”

阴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落在众鬼头顶。

高处,鬼舞辻无惨垂眼看着他们,神情阴冷。

他想起累死的时候,那时他觉得下弦实在无用,除了魇梦,其余下弦都被他亲手处置了。

那些鬼的死活他从来都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的血才勉强爬上那个位置。

只要他愿意,多少个下弦都能再造出来。之所以一直没有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不过是担心那些鬼数量一多,万一找到摆脱控制的办法,到时候会聚在一起反抗自己。

毕竟那些鬼会觉醒什么样子的血鬼术他控制不了,或许就有针对他的血鬼术诞生呢?

可现在出问题的却不是下弦,而是上弦。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接连损失了三个上弦,这可是过去千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真是没用。”

无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他的心底再次生出了和当初处理下弦时一样的念头。

杀掉他们,无用的东西留着也只是碍眼。

但这次他克制住了。

上弦和下弦不一样。下弦那种货色,只要灌注血液再多吃些人,总能堆出几个像样的成品。

上弦却不是这样,到了这个程度,除了血液,做鬼的天赋同样重要。

若是现在除掉童磨或者猗窝座,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必能有合适的补充。

在他的视线下,最先开口的是黑死牟。

他低下头:“属下失职。”

猗窝座也随之开口:“是我没能及时解决掉敌人,请无惨大人责罚。”

童磨抬起手合在胸前:“真是抱歉呢,无惨大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们太不争气了。”

无惨看着他们,神色没有半点缓和。

童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压迫一样,继续笑着说道:“不过,那些鬼杀队的人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在外面活动的剑士少了很多,像是都聚在一起了。说不定他们在准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要不要稍微探查一下?”

无惨对这件事没有多少兴趣。

鬼杀队在做什么,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真正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件——

摆脱那时刻威胁自己生命的束缚。

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因此,听完童磨的话后,他只是冷淡地说道:“随你,我会让鸣女协助,但不要再让我听到有哪个上弦因为大意被除掉的消息。”

他说完便离开了,似乎只是把他们叫过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随着他的离开,压在众鬼头顶的沉重气息也跟着散去。

猗窝座眼神奇怪地看向童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因为我已经有一周没见到澪酱了啊,当然要去找她。”童磨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自从找到她之后,这可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她。”

“……无聊。”

猗窝座懒得再和童磨多说一句,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层层叠叠的廊道之间。

童磨看着他离开,唇边笑意不减,手里的扇子轻轻晃了两下。

黑死牟六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你也觉得他们的举动异常?”

童磨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诶?异常吗?我只是想找澪酱而已。”

黑死牟没有与他争辩,安静看了他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好啊。”童磨笑着应下——

鬼杀队,浅仓澪负责的集训地。

院中木刀相击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两组剑士正在院中对练着,突然,场中局势一变。

一名剑士抓住善逸露出的空隙,挥刀就朝他冲了过去。

善逸脸色一白,可还没等那一击落下,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砰!”

狯岳抬脚,毫不客气地把朝善逸攻击的人踢飞了出去。

那人狼狈地摔向一旁,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狯岳已经转身,木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他的搭档。

对方匆忙抬刀格挡,但很快木刀便被震开,人也跟着踉跄后退。

狯岳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紧追过去,木刀再次压下,直接终结了这一场比试。

他收起刀,脸色冷淡,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落败的剑士一眼。

善逸一脸感动地扑了过去:“师兄!你果然还是会保护我的对吧!我就知道你——”

狯岳脸色一黑,身体向侧边一闪。

善逸扑了个空,差点脸朝地摔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后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他。

狯岳嫌弃地啧了一声,没有理他,抬眼看向檐下。

浅仓澪正站在那里看着院中的训练。

狯岳心里烦躁起来。

这种训练根本没有意义,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带着善逸这种拖油瓶,不但帮不上忙,还只会碍手碍脚。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出手,这家伙恐怕已经躺下了。

所谓合作,不过就是让强的人替弱的人收拾残局。

累赘就是累赘,不会因为换个说法就变得有用。

这道带着恶意的不满视线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连旁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可对于浅仓澪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向狯岳时,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一脸不耐地拎着善逸的后领往旁边走。

狯岳冷声道:“去找下一组。”

“诶?现、现在就去吗?我觉得我还需要再休息一下。”

“闭嘴!”

月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确定不用我之前说的办法?”

浅仓澪看着狯岳:“我先试试吧。”

说完,她穿过正在训练的剑士,径直朝狯岳和善逸走去。

“狯岳。”

听见自己的名字,狯岳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浅仓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狯岳身上,随后看向旁边一脸惨兮兮样子的善逸。

“善逸,你先暂时跟炭治郎一组。”

善逸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真、真的吗?!太好了!”

他立刻转身去找炭治郎,脚步轻快。

狯岳师兄的确很厉害,他很崇拜这样的师兄,但跟他一组真的太折磨了,根本学不到怎么和其他人合作。

相比之下,炭治郎就温柔太多了,跟他一组肯定不会被批评地体无完肤。

他快步走到炭治郎身边,但炭治郎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正望着另一个方向出神。

善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浅仓澪和狯岳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呢?”他抬起手,在炭治郎眼前晃了晃。

炭治郎回过神,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闻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嫉妒。

而且,那味道好像就是从善逸的师兄身上传出来的。

另一边,浅仓澪带着狯岳去了旁边安静些的屋子。

她端坐在桌前,伸手取水,温杯,举手投足间和黑死牟有七分相像。

可坐在对面的狯岳完全没有欣赏茶道的心情。

“你找我来做什么?”他语气生硬,态度很不客气。

在他看来,浅仓澪不过是运气好被主公看中,不然的话根本轮不到这么一个不是柱的人来教他。

她根本不配教他。

自己早就该成为柱了,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下弦而已。

反倒是她,明明遇到过两次下弦,最后却都没杀掉。

没用。

浅仓澪当然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和不耐,甚至还有不屑,狯岳也没掩饰。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试探着用两人共同认识的人打开话题:“桑岛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狯岳随口答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那我先回去训练了。”

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第102章

浅仓澪见他起身要走,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狯岳又坐了回去,虽然没有抱怨,但眉眼间满是不耐。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想了想,试着找了个新的话题。

“那……训练上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狯岳的回答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延伸话题的余地。

但浅仓澪看得很清楚,他只是根本没把这项训练放在眼里而已,并不是真的毫无问题,光是她刚才看见的漏洞就已经有很多了。

善逸在和他一组的战斗里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但这并不是因为善逸弱到完全派不上用场,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机会发挥。

他习惯或者说只相信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这样的做法在面对一个两个敌人的时候的确有用,甚至更加高效,可要是敌人变成十个,一百个呢?

如果还是按照他刚才那种打法,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浅仓澪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没有要和自己沟通意思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气馁。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对方。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熟,又或者是这段时间训练太辛苦了,狯岳才会没有心情和她说这些。

没关系,她想,之后还有时间,等熟悉一些再尝试也不迟。

狯岳见她久久不说话,皱着眉问道:“没别的问题要问的话,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这一次浅仓澪没有再拦他。

门被拉开,又很快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悠悠响起:“吃瘪的感觉不好受吧?”

浅仓澪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努力一次吧。”她低声道,“之后如果再没有用,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吧。”

月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愿意?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固执下去。”

之前虽然听澪说过,这只是一次尝试,如果狯岳真的无法拯救,那就放弃,按照原本的办法来。

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澪不愿意的托词,哪怕到了最后,这孩子大概也还是不会真的选那条路。

虽然月并不觉得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对,但她心里也已经默默接受了那个结果,想着大不了用自己刺激无惨,没想到澪竟然没有她想得那么执拗。

浅仓澪起身推开门,走到檐下,透过先前被撞破、还没来得及彻底修好的木墙,看向另一边正在训练的众人。

院中木刀碰撞声一阵接一阵,香奈慧正和杏寿郎比试,来找哥哥的千寿郎在不远处为哥哥加油,伊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和旁边的甘露寺小声交谈着什么,还有……

她躲开富冈义勇看过来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轻声开口:“我不希望看到大家死去,哪怕……会因此牺牲其他人。”

“最完美的结局当然更好,但事实上,事情的发展总是会伴随着各种意外,所以如果必须要选择,我肯定会选择伤害更小的方案。”

抱歉,她在心里对着不知道谁低低说了一句,我是如此自私的人。

月没有出声,没有赞同或否认,但眼中满是欣慰。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看来澪比自己想得还要坚定,之后就算自己离开,也不用太担心这孩子会因为心软而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接下来的几天里,浅仓澪不着痕迹地增加了和狯岳的接触。

有时是在训练结束后关心一下,有时是在分组时刻意把他和自己安排在较近的位置,还有时是看见他独自待着的时候,走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可这样做的效果几乎等同于零,狯岳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化。

他依旧冷淡,依旧不耐,也依旧没有把合作训练真正放在心上。

在狯岳即将离开前往下一位柱的训练场地的前一晚,浅仓澪低头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巡逻名单,指尖点在自己旁边的名字上。

和她分在一组的人正是狯岳。

她去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夜深后,便是巡逻的时候。

以往这些是由隐负责,那是一些不能或不愿意战斗,但依旧想为鬼杀队付出的人,主要负责后勤。

但在柱训练开启后,主公将这些交由正式的剑士负责。

浅仓澪和狯岳沿着小镇外侧的山路往前走,脚下是被夜露打湿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泥泞。

两旁树木高高立着,枝叶交错,把月光切得零碎,只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浅影。

风从林间穿过去,带起细细的沙沙声,偶尔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更深处传来。

在白天,这样的安静令人舒适,但在夜晚却多了一些阴森,像是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浅仓澪提着灯,走在狯岳身侧半步的位置。

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地落在前方的山道上。

狯岳一路都没说话,神情冷淡,视线只落在前方,像是身边多个人少个人都没区别。

浅仓澪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道:“秋天到了,最近天气开始变冷了。”

狯岳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浅仓澪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这样对我们来说,白天的训练就没有那么辛苦了,夏天温度太高,之前在香奈慧那里看到不少中暑的剑士。”

她又随便找了些日常的话题,但狯岳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没有想说什么,只是巡逻太无聊了,随便聊聊。”

狯岳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聊的。”

浅仓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都已经开口了,现在停下只会更尴尬。

她想起自己之前从善逸还有桑岛爷爷那里听过的一些事,刻意避开了呼吸法、训练之类容易让他不快的话题,只继续聊着轻松的日常话题。

“我听善逸说,你小时候很会爬树?”

“那家伙连这种事都说?”

“他还说桑岛爷爷以前总嫌他动作太慢,让他多向你学习。”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但他说起关于你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浅仓澪看了他一眼。

她本意是希望狯岳看到有人在意他,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似乎起了反作用,狯岳的眼神更冷了。

他讨厌别人总把自己和善逸那个废物放在一起说,就好像他们是一个层次的人一样。

“你觉得我和善逸谁更强?”他怀着恶意问道。

虽然不确定,但他觉得浅仓似乎想要和他打好关系,那她会怎么回答呢?选择讨好自己,还是哄着那个废物?

他第一次期待起浅仓澪的回答。如果是自己,明天他一定会和那个胆小鬼说这件事,到时候又会哭啼啼的吧?

山路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木更密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还有隐隐约约的腐叶味道。灯火照不到太远,前方只剩一团团沉沉的黑。

浅仓澪看着那团黑暗,淡淡道:“当然是你更厉害。”

狯岳盯着她看了两秒,判断究竟这句话是真是假。

浅仓澪神色不变:“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现在已经是甲级剑士了,善逸才丙级。”

狯岳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

“那和水柱他们比呢?”

这一次,浅仓澪真的卡住了。

狯岳一看她这反应,唇角顿时扯出一点冷笑。

“果然,在你们眼里,我这种人当然没法和那些柱比。”

“可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偏心,我一定会更强。”

浅仓澪皱了下眉,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桑岛爷爷连她这个本来是水之呼吸的剑士都愿意认真教导,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弟子有偏向?

刚想开口,狯岳已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善逸那种废物,什么都不会只会哭,遇到鬼只想着逃跑,雷之呼吸学了那么久还是只会一之型,偏偏老头子一直护着他。”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总有人替他说话,看着就让人火大。”

“这种人凭什么——”

他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但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跟善逸关系不错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狯岳转头去看浅仓澪。他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熟悉的眼神,厌恶的,否定的,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那些知道自己不会一之型的人一样。

可没有,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什么都能包容的态度,他刚才才会不小心说那么多吧。

狯岳正想着,下一瞬——

“闪开!”

浅仓澪忽然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狯岳猝不及防下向后踉跄了两步,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开口质问她发什么疯,眼前却有一道寒光贴着鼻尖狠狠划了过去。

“嗤——”

风声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点刺痛。

狯岳瞳孔一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鬼的利爪。

如果不是浅仓澪刚才把他推开,他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自己刚才竟然分神到没注意到这种东西靠近。

这种失误太难堪了!

还没等浅仓澪提刀追上去,狯岳已经羞恼地冲了过去。

“滚开!”

刀光猛地劈下。

那只鬼才刚落地,脖子便被狠狠斩断,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很快开始崩散。

夜风吹过,鬼的残躯一点点化成灰,飘散在地上。

浅仓澪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鬼,还是这种隐匿能力极强的鬼,刚才如果不是月的提醒,她差点也没注意到。

“竟然已经有鬼到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看来那边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在脑中低声说道。

月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淡淡道:“狯岳在生你的气。”

浅仓澪朝狯岳看去,一开始她不相信,自己明明救了他,怎么会对自己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是对鬼吧?

她怀疑月是不是看错了对方生气的对象,可她很快发现,月是对的。

狯岳眼中并没有半点被帮助后的感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难堪,还有一丝对她的愤怒。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正在消散的鬼,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恼火。

明明他更强,明明这种鬼他随手就能杀掉,偏偏是自己看不起的人要比自己先发现。

刚才的帮助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无能。

羞耻和不忿混在一起,连带着面前的浅仓澪都让他觉得刺眼起来。

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需要!

【不是吧? ? ?人家救了你,你还生气? 】

【我真的服了,这什么态度啊】

【澪好心帮忙,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

【狯岳果然还是狯岳……】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

这还是第一次她帮了别人反而被对方记恨,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措。

月冷笑了一声:“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想救的人。”

“有些人会把帮助当成善意,也有些人只会觉得那是在羞辱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好他了?”

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深深看了狯岳一眼,又在他抬头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轻声开口。

“这里解决了。”她提起灯,“我们继续巡逻吧。”

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巡逻结束了。

夜色一点点退去,远处的山脊被晨曦勾出一条淡白的边。

树梢间残留的冷意还没有散尽,草叶上挂着薄薄的露水,踩过去时,裤脚都会沾上一层湿意。

早起的鸟雀偶尔叫两声,又被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压过。

和浅仓澪道别后,狯岳快步朝自己在小镇中的临时住处走去。

因为昨晚被分配了巡逻任务,他白天可以暂时不去训练,现在正要去休息。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想尽快和浅仓澪分开。

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蠢。

浅仓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升起,照亮她脸上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追上那道走得太快的身影。

狯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告别之意。

他沿着回住处的路往前走。四周已经慢慢有了人声,远处的院墙后还能听见木刀碰撞的动静,想来另一边的训练已经快开始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墙之隔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说的是真的吗?”

狯岳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是主公的孩子?好像是叫……产屋敷辉利哉?

第103章

狯岳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关心那些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可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院墙另一边属于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你说,你见到过一种蓝色的彼岸花?”

狯岳脚步一顿。

蓝色彼岸花?彼岸花这种东西不是只有红色的吗?蓝色?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品种?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墙那边很快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似的。

“嗯,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看过一次,很漂亮。”

狯岳听出这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那个总跟在那个废物身边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炭治郎继续说道:“那个花就在我家附近的墓碑旁边,听母亲说,那是曾经的恩人,继国缘一的妻子的墓,不过那个花很特殊,只在白天开花。”

“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吧?从来没有听说过彼岸花有蓝色的。”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怀疑。

炭治郎似乎有些急了:“真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去看!”

“好啊,不过得等几天,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先帮他分担训练的事情。”

两人说定后,脚步声一点点朝着墙外靠近。

狯岳目光闪了闪,立刻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产屋敷辉利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炭治郎:“谢谢你的配合。”

“没什么啦。”炭治郎连忙摆了摆手,“不过为什么突然让我过来说这些话?”

“还有,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家附近有蓝色彼岸花?”

刚才时间紧张,他一路跑过来根本没机会细问,现在事情结束,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家附近的确有那种花,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有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祭拜那座墓碑的时候见过一次而已。

这种事,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装作不经意地故意让善逸的师兄听见?

产屋敷辉利哉摇了摇头:“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我们对付鬼王的最重要的一环。”

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炭治郎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朋友,我妻善逸。”

炭治郎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主公的影子。

“我明白了。”他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郑重点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辉利哉听完,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另一处安静的房间内,产屋敷辉利哉在父亲对面端正坐好。

“就是这样,父亲,我和炭治郎已经按照计划让狯岳知道了那件事。”

“辉利哉,做得很好。”产屋敷耀哉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

坐在一旁的产屋敷天音俯下身,摸了摸辉利哉的头。

“辛苦了。”

产屋敷辉利哉原本还端正坐着,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得到父母的夸奖后脸上的矜持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等他走后,一直坐在旁边的浅仓澪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大人,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最好的可能,当然是无惨知道花开在白天后,在接近日出的时候现身。”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那样的话,我们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解决掉他。”

“即便他可以躲进你说的鸣女的无限城里,也无非再多解决掉一个鬼而已。只要鸣女死了,无限城消失,他就不得不暴露在阳光下。”

“但是……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浅仓担忧道。

“的确。”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那样的话,就要进行第二种方案了。”

从产屋敷宅邸走出来的时候,浅仓澪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澪。”

浅仓澪脚步一顿,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她回过头,站在不远处的人正是富冈义勇。

她看着他,脸上扬起笑容:“义勇师兄,你也是来找主公的吗?”

“不是。”富冈义勇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浅仓澪眨了下眼,“是有什么事情吗?”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要一起散步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是有什么必须说的正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邀请。

“……好啊。”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并肩沿着小镇的道路缓缓走着。

最开始浅仓澪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起来。

即便两人之间现在有着一些无法说出口的隔阂,但义勇师兄依旧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最想要保护的人。

两人慢慢往前走,最后走到了桥上。

桥下的水流很缓,阳光落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几只鸭子正挤在一起慢吞吞地划着水。

有两只并排游着,脑袋时不时碰一下。还有一只像是想挤进中间,结果被旁边那只用翅膀拍开,不服气地绕着它们转了一圈,最后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浅仓澪低头看着,发现它们好像比之前胖了不少。

不过这也正常,最近鬼杀队里的剑士们几乎都被召集回来,小镇里的人一下多了不少,来桥边喂它们的人自然也跟着变多了。

富冈义勇见她眼中多了笑意,放松了不少。

“澪。”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似乎总是在找狯岳。”

“你是喜欢他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浅仓澪怕他误会,慌乱地解释道。

说完才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耳尖慢慢热了起来。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是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她小声道,“而且之后都不会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富冈义勇的笑声,她抬起头,对方那双平时总显得安静冷淡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大脑发出警报,催促她赶紧逃离这让自己无法保持理智的环境。

可才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浅仓澪回过头。富冈义勇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澪,那天我——”

话才刚起头,浅仓澪已经抬起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道,“所以不要道歉。”

“我只是……还没有过我心里的那一关”

“回头见吧,师兄。”

她朝他笑了笑,接着转身逃一样地跑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

“这算什么?落荒而逃?”月调侃道。

浅仓澪实在无法反驳,只能假装没听见。

之后的几天小镇里一直很平静,白天大家辛苦训练,晚上大多累得倒头就睡。

但这一晚,甘露寺蜜璃的家里格外热闹。

屋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西式圆桌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糯米团子,樱饼,栗羊羹,还有刚泡好的茶,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甘露寺蜜璃捧着脸,看着满桌甜点开心道:“大家快尝尝,这个栗羊羹特别好吃!”

浅仓澪闻言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她弯起眼睛,“甜度刚刚好。”

蝴蝶忍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甘露寺准备的茶会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嘿嘿。”甘露寺蜜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看向蝴蝶香奈惠,“香奈惠也尝尝这个!”

“好啊。”蝴蝶香奈惠笑着应下,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屋里的气氛轻松又温暖,和白天训练场上那种紧绷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样的环境让蝴蝶香奈慧放松下来,生出一丝困意。

“香奈慧,你还好吗?”甘露寺蜜璃看到她面露疲惫,担忧道。

蝴蝶香奈慧不希望妹妹担心,摇了摇头,但木漏的话却暴露了她。

“没办法,最近受伤的剑士太多了。”木漏苦兮兮地说道,“柱训练一开始,大家受伤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蝶屋那边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工作量爆棚。”

说着,她转身抱住浅仓澪的胳膊,把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澪,我快不行了。”

浅仓澪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辛苦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木漏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一脸哀怨地看向身旁。

“你真的不能来帮忙吗,珠世?”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和服,姿态端正,神情温柔,只是看起来有些局促,看起来还不适应和一群鬼杀队的剑士在一个空间内。

珠世闻言脸上多出一丝歉意:“抱歉,我和忍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暂时没有时间。”

木漏也知道她们最近在忙大事,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很快就和大家讨论起下一个话题,只有珠世依旧在盯着她。

木漏……竟然真的是鬼。

珠世有些恍惚,最初收到产屋敷耀哉的邀请时,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鬼和人类和谐相处?甚至还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一起工作?这种事在她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太荒谬了。

可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鬼杀队的主公如果想杀她,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方式把她骗过来。

为了消灭无惨,为了复仇,她最后还是赌了一把。

而来了之后,她看到的东西比信上写的还要难以置信。

到达蝶屋的第一天她就见到了木漏。

木漏是鬼,这一点她不可能认错。

可这只鬼竟然穿梭在受伤的剑士之间为他们包扎,治疗,还时常像现在这样毫无遮掩地坐在人群里和人类说笑。

更让珠世惊讶的是,周围那些鬼杀队的剑士对她的存在也没有半点排斥或厌恶,甚至连戒备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家人。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鬼和人类也能这样相处。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对这里的防备心少了很多。

既然连鬼都能这样自然地待在这里和人类一起治病救人,那么鬼杀队主公对她说的话或许真的不是谎言。

之后和蝴蝶忍的合作也比她预想中顺利很多。

但这不意味着她的生活因此平静,因为她被告知了一份血液的特殊性——

可以摆脱无惨的控制,也可以让鬼不再对人类的血肉产生克制不住地食欲。

彼时的她手止不住地颤抖,震惊到失语。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自己能摆脱无惨的控制,是因为千年前继国缘一重创了无惨,在那之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一点点调配药剂,彻底斩断了那份束缚。

这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千年来或许只有她成功了。

珠世自己也尝试过制造不需要吃人的鬼,愈史郎就是她唯一成功的例子。

即便如此,愈史郎依旧需要靠人类的血液。

可这份血竟然能轻轻松松做到甚至超越这一切,除了神迹,她简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为了研究,珠世亲自喝下了那份血液样本。

虽然对她这种已经吃过人的鬼来说效果并不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点身体上的变化。

那一刻,珠世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可她立刻抬起手擦掉眼泪,然后低头继续记录身体的变化。

之后她反复整理、对照,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因为身体已经不再需要依靠血肉提供能量,自然也就不再渴求。

至于究竟是什么代替了血肉成了新的能量来源,她还没有研究出来。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怎么进行下一步研究时——

“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冷风和杀气。

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蝴蝶忍皱起眉:“怎么了?”

“巡逻的人出事了,有人被鬼杀了,还有……”不死川实弥顿了一下,“狯岳失踪了。”

“而且刚才来的路上我抓到了这个,似乎是鬼的一部分。”他抬起手,露出掌心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安静躺在不死川实弥掌心里,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瞳孔中央刻着字,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浅仓澪脑中一段久远的记忆苏醒,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鸣女,那个在无限城中与她有过短暂相处的鬼。

这是她的血鬼术,浅仓澪见过她施展血鬼术的样子,无比确定。

“一定要把这个收好。”她严肃道。

“好。”不死川实弥没有问原因,直接将那只眼球仔细收了起来。

至于狯岳,在浅仓的暗示下,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第二天,无限城。

层层叠叠的长廊、木门、楼梯与房间交错悬浮,四面八方都没有尽头。琵琶声从不知何处传来,空间也随着那琴音无声变化。

经历了一天的折磨,终于转化成功的狯岳跟在黑死牟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惊讶。

这里就是鬼的世界?

诡异,庞大,深不见底,还有根本数不清的鬼。

狯岳心底那点最后的动摇彻底消失了,甚至生出些隐秘的得意。

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鬼杀队根本不可能赢。

人类再怎么挣扎,也根本无法和这样庞大的存在相比。

为了活下去,选择鬼的一方才是正确的。

直到黑死牟停下,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站着一只鬼,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只一眼,后背便窜起一股寒意。

绝对不可能战胜他!脑中不断响起警报,他立刻跪了下去,

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踩死的蝼蚁。

他的额角很快渗出冷汗,顺着脸侧一点点往下滑。

无惨会过来,只是因为黑死牟难得转化了一个人。

他随意扫了狯岳一眼。有一点天赋,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他很快失去兴趣,收回视线冷淡开口:“记住,你的任务是寻找蓝色彼岸花。”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蓝色彼岸花?鬼王要找的竟然是蓝色彼岸花?

狯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幸运,恰好在前几天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只是在他要说出这个情报的时候,桑岛慈悟郎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对他露出失望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无惨停下脚步。

“我……”狯岳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第104章

他低着头,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过于专注的情况下,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还在思考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的情况下,狯岳直接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童磨那张带着笑的脸。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哦~”

狯岳脸色瞬间变了,背后一下冒出冷汗。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鬼和鬼之间那清楚到残酷的阶级差距。像他这种刚转化成功的鬼,在这些上弦面前根本连遮掩思想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倒霉,如果只有黑死牟和无惨在,这两个鬼都没有兴趣去听他脑子里那些细碎又肮脏的念头,这些小心思自然可以成功隐藏,可偏偏童磨也在,还对他这个由剑士转化成的鬼有很大的兴趣。

无惨的目光冷冷落下:“他在想什么?”

童磨像个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脸上笑意灿烂。

“无惨大人,他说他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无惨为中心,气浪猛地翻涌开来。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周围的长廊与门扇都在转瞬间被尽数摧毁。

狯岳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开,皮肤出现道道血痕。

紧接着,他的头被单手抓住,五指陷进发间,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头骨。

“啊——!”

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

脑袋差点被活活捏爆的疼痛甚至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更痛苦的是意识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样。

记忆被粗暴翻动,狯岳疼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他不敢挣扎,只能任由对方粗暴地翻看自己的记忆。

很快,无惨便从那混乱的画面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院墙另一边,产屋敷辉利哉和灶门炭治郎的对话,蓝色彼岸花,继国缘一妻子的墓,只在白天开花等等,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松开手,狯岳失力地伏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珠,脑子里还满是被强行翻看记忆后残留的钝痛。

无惨无视他的惨状笑了起来。

“蓝色彼岸花……原来如此,原来在那里!”

一千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绝对不能错过!

他迫不及待就要离开,眼中不只是这千年夙愿即将达成的欣喜,还有一丝恐惧。

狯岳的记忆里,那两个人提到过之后会过去,这个之后具体是什么时间完全不确定。

若是那朵花被那些人提前摘下,或是被他们做了别的什么,他很有可能与这唯一的机会失之交臂。

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

黑死牟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件事,但还是开口阻拦道:“这件事会不会太顺利了,无惨大人?或许是一个陷阱。”

不等无惨说话,狯岳顾不上头还在痛,立刻急声开口:“不是陷阱!”

“无惨大人,请相信我!”他表现得急切又忠诚,“那些话真的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他们不知道我就在墙外,不可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经过刚才那一遭,狯岳已经清楚这位鬼王的性格,如果真的被怀疑成卧底就完了!

无惨对他并不信任,但还是去了,因为他信任自己对鬼的掌控,信任自己绝不可能输给那些鬼杀队的人,即便这真的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夜色沉沉,山间一片寂静。

灶门家的旧宅安静地坐落在林间,屋檐下挂着的木牌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院子里的地面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太多枯叶,门前的石阶也没有被杂草完全淹没,连木廊边角都看得出被人修整过的痕迹。

看得出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但依旧有人定期过来打扫照看。

无惨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座房子。

他对这里有一点印象,但不深,如果不是那个花扎耳饰,他甚至完全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

也对,这里和那个男人有关,那拯救自己的解药在这附近也很合理。

虽然急切,但他没有选择立刻去找那个墓碑,黑死牟的话终究对他有所影响。

他扫过四周,将这片区域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鬼杀队剑士,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这里就像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头。

看来是黑死牟多虑了,他想,鬼杀队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剑士会被转化成鬼?又怎么可能刻意说给他听呢?

找到墓碑的时候,距离天亮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

无惨一步一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座墓碑上。

月光落下来,映照着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那几株杂草。

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无惨有些心急,但也记得这只是还没到时间的关系。

等待总是无聊的,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脑中不免闪过曾经的那段记忆。

四百年前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收敛,夜晚常常出门作乐。

可这一切都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毁了。

继国缘一。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中燃烧的怒火甚至压过了手中赤红的赫刀。

明明只是一个人类,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挥出上千刀。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自爆,让一些残存的肉块成功逃走,自己的生命早就终结了。

不,无惨嗤笑,那家伙绝对不是人类,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把刀落下时的样子,记得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记得自己身体被斩开的瞬间,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为恐惧。

那种濒死感被烙印在每一处血肉里,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没能消失。

突然,胸口传来被贯穿一样的疼痛。

无惨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幻痛。

又是缘一留下的阴影,他想,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一战后,只要想起那个男人,身体偶尔就会生出这种令人厌恶的错觉。

可下一瞬,他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什么幻痛!

他低头看着破胸而出的拳头,身后传来的血鬼术的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有人正在用血鬼术隐匿身形,藏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

“给我滚出来!”

他瞬间暴怒,血肉扭曲生长,化作锋利又可怖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扫了出去。

“砰——!”

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骤然传来撞击声。

一道身影被那一击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树皮碎裂,枝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随着这一击落下,原本维持着的隐匿血鬼术也随之失效。

月色下,珠世的身形显露出来。

她唇边溢出血迹,紫色和服也被划破了几处,但她都不在乎,只抬起头死死盯着无惨。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憎恨。

“鬼舞辻无惨,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珠世,原来是你。”无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旧识重逢的意味,只有厌恶。

珠世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让我恶心。”

“我当然记得。”无惨缓缓朝她走过去,声音冰冷,“背叛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

珠世看着那张千年来都没有变化的脸,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就是这个家伙!用谎言欺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变成鬼之后可以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变成鬼之后她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这千年来,她活着的一天,都时刻想着要如何让这个怪物去死。

“你还是这么天真,以为能战胜我吗?”无惨伸出手,五指闪电般朝珠世抓去。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刀光一闪。

“嗤——”

珠世的头颅被一刀斩落,鲜血飞溅出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看到她的身体瘫软倒地,无惨没有为她的死有丝毫感慨,只懊恼这样就无法读取对方的记忆了。

他不知道珠世刚才那一击对他做了什么,现在身体隐隐传来异样,而且不适感正快速扩散。

对于坏他好事的人,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半空中的手转了方向,朝着刚才攻击的人而去。

即便用血鬼术隐匿了身形,但空气中隐隐的波动还是让他立刻确认了对方的位置。

刚才对珠世那一击的余波将周围掀得凌乱不堪,地面碎裂,草木断折,原本贴在浅仓澪身上的血鬼术符咒被那股气流一下掀飞,薄薄的纸片在半空中四散。

无惨看着暴露出身形的背影,月白长发在空中飞扬,浅蓝发尾自他眼前闪过,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某个早已死去的人猝不及防地在记忆深处牍搅狩复苏。

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这么想着,却本能地收回攻击的手,无比急切地想看清那个人的正脸。

然而早已隐藏在周围的其他剑士的攻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恋之呼吸·贰之型——懊恼梭巡之恋!”

刀光从不同方向一齐冲向无惨,没有丝毫缝隙容他躲闪。

无惨不得不抬手格挡,血肉长鞭瞬间向四周暴起。

轰鸣声接连炸开,地面被斩出一道道裂痕,碎石飞溅。

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已经失去了确认那张脸的机会。

“真遗憾。”蝴蝶忍被击退的同时开口,“我们可不会让你得到珠世小姐的记忆。”

另一边,浅仓澪心里还记着月之前的话,趁着无惨正被其他柱的攻击牵制注意力,无暇顾及自己,立刻抱起珠世的身体毫不犹豫地退开。

战场中央,无惨在包围中抬起头,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珠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他看着被遗落在原地的头颅讥讽道,“和鬼杀队合作以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最后不还是被牺牲掉了。”

“活了这么久竟然还会相信人类,真是可笑。”

此时,富冈义勇和锖兔正一左一右朝他奔去,水色刀光在夜里一闪而过;不死川实弥刀势凶狠,像要将眼前的一切掀翻;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地面向前……

“铮——”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同时一空。

无限城终于在所有剑士面前展露獠牙,将他们一口吞了进去。

第105章

失重感骤然袭来,浅仓澪向下坠去,耳边尽是凌乱的风声和远处剑士们的惊呼。

她第一时间寻找不死川实弥的身影,确认他背后的木箱还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心里一松。

不死川实弥也发现了她,隔着不断掠过的木门与廊柱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比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

突然,一只鬼从下方扑来,张开嘴朝他咬去。

“正好,借用一下。”

不死川实弥脚踩在那只鬼的头顶,借着这股力道调整了方向,身体在半空中翻转,朝下方一处突出的木廊落去。

“砰”的一声,他屈膝落地。

浅仓澪不急着落地,先观察起周围其他人的情况。

有剑士抓住了悬在半空的栏杆,有人踩着倾斜的屋檐翻身落下,也有人互相伸手拉了一把,借着同伴的力道稳住身体。

虽然还是有不少惊叫声,但比起弹幕中提起过的混乱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绝大多数剑士都没有因为下坠失去理智,落地后很快和附近的人汇合,三三两两地组成小队,警惕地观察四周。

看来这段时间的合作训练没有白费。

确认大家的情况后,浅仓澪欣慰地调整姿势,朝着下方最近的墙壁逼近,接着踩上墙面,借力向另一侧跃去。

接连五次起落,身体在空中不断改变方向,终于找到一处平台安全落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浅仓澪抬起头,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鬼影正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就像曾经第一次进入无限城一样。

它们或蹲在梁柱上,或趴伏在墙壁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着光,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只是这次没有童磨在身边作为威慑,这些鬼很快便一齐冲了过来。

面对这几十只鬼的攻势,浅仓澪忽然松开手,任由原本握在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异常的举动让周围的鬼一时愣住了。

“她把刀扔了?”

“这个人类在想什么?”

“难道是害怕得连刀都拿不住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浅仓澪没有理会,抬手拨开羽织下摆。

刀柄露了出来,原本应该空荡的刀鞘里竟然还有另一把刀。

她将那把日轮刀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外界。

被妥善藏起来的屋子里,产屋敷耀哉靠坐在榻上,低低咳了几声。

院中来来回回的隐与嘈杂的声音遮掩了他的声响,但一旁的产屋敷天音立刻发现他的不适,伸手替他顺了顺气。

“耀哉,还好吗?”

“无碍。”产屋敷耀哉缓缓摇头,“只是有些疲惫。”

屋外,炼狱槙寿郎与鳞泷左近次分别守在门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庭院四周。

忽然,庭院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三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院中。

炼狱槙寿郎瞬间拔刀,鳞泷左近次也按住刀柄,向前一步。

“什么人?!”

“请不必紧张。”

熟悉的女声传来。

“珠世?”

炼狱槙寿郎看清来人,将刀收了起来。

站在院中的正是珠世与愈史郎。

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穿着鬼杀队剑士服的男人。他的衣着与普通剑士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属于鬼的竖瞳。

但周围的人都像是没看见这个异常一样,鳞泷左近次也在确认来人身份后松开了刀柄。

【等等,这是珠世?她没死? ! 】

【刚才澪不是亲手砍下她的头了吗? ! 】

【我就说不对劲!澪怎么可能为了不让无惨读取记忆,就直接对同伴下手! 】

【刚才澪扔掉了手里的刀……难道那把刀根本不是日轮刀? 】

【对啊!如果不是日轮刀,那即使砍掉鬼的头也根本不会死! 】

【我懂了!原来是障眼法! 】

愈史郎站在珠世身边,脸色难看:“珠世大人,您刚才太乱来了。”

“那可是无惨!您明明知道他有多危险!”

珠世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眼神中却满是执着:“愈史郎,这是我等了四百年的机会。”

愈史郎沉默下来。

两人身旁,那名有着竖瞳的剑士单膝跪地:“主公,人已经送到。”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辛苦你了。”

那名剑士低下头:“我要去帮助其他剑士了。”

“去吧。”产屋敷耀哉缓缓道,“务必平安回来。”

“是。”

愈史郎抬头看向珠世:“珠世大人,我走了。”

珠世点了点头:“小心些,我会等你回来。”

“您才是,别再一个人做危险的事了。”

愈史郎不舍地说完,转身走到那名剑士身边。

那名剑士抬起手,血鬼术的力量无声扩散开来。

愈史郎与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很快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珠世在心里默默为他们,为这场战斗祈祷,接着转过身朝产屋敷耀哉郑重行了一礼。

“我先告辞了。”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珠世小姐,请小心。”

“我会的。”珠世起身,朝另一处院落走去。

即便她想亲自送无惨上路,想要亲眼看到他的结局,但为了计划的成功,她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无惨面前。

如果因为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会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即便不能在正面战场出力,她仍有能做的事。

刚才那名拥有传送型血鬼术的剑士已经进入无限城,接下来,如果有受伤的剑士被对方转移出来,她可以第一时间为他们治疗。

等珠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产屋敷辉利哉仰头看向父亲:“无惨竟然真的被骗过去了吗?”

“他不是很谨慎吗?”他皱起眉,“珠世小姐突然出现,又被浅仓斩下头颅,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

“他会怀疑这是个陷阱,却不会怀疑珠世还活着。”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因为无惨从不相信人类与鬼之间能够真正互相信任。”

“在他看来,鬼杀队为了不让他读取珠世的记忆,斩下她的头颅,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选择。”

“他不会相信有人愿意冒着那样大的风险,提前为一只鬼准备一把并非日轮刀的刀,也不会相信珠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剑士手中。”

“所以,他只会觉得那是真的。”

产屋敷耀哉说完,忽然又咳了起来。

“咳……咳咳……”

“父亲!”

产屋敷辉利哉立刻起身。

一直守在旁边的产屋敷雏音和产屋敷彼方也连忙靠近过去。

“父亲,您还好吗?”

“先喝点水。”

产屋敷雏音轻轻拍着他的背,产屋敷彼方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产屋敷耀哉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三个孩子温柔地笑了笑。

“别担心,我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热闹奔走的院落。

那双始终温和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重的执念。

无惨,这延续了千年的恩怨,就让我们在今晚了结吧。

忽然,屋外一名隐急匆匆冲到他面前。

“紧急消息——!甲级队员浅仓澪与上弦之二相遇——!”

无限城内。

浅仓澪刚抬起刀准备斩向四面八方扑来的鬼,眼前忽然一花。

“铮——”

琵琶声在耳边响起,原本围在她周围的鬼全都消失不见。

浅仓澪警惕地看向前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极其华丽的建筑。

长廊铺着精致的木板,檐角垂下层层叠叠的装饰,屋内灯火明亮,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熟悉得让人不适的甜腻香气。

看着和万世极乐教几乎一模一样风格的建筑,浅仓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日轮刀,踏上了通往那栋建筑的廊桥。

廊桥很长,四周没有其他声音。

越往前走,屋内的景象便越清晰。

童磨的位置并不难找,他就站在那个房间中央,那个曾经听教徒诉苦的房间。

只是位置虽然一样,但内里要比原本那个山顶的万世极乐教中的房间大得多,也更华丽。

而且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跪在他面前哭泣求助的教徒,也没有那些低着头祈祷的人。

只有童磨一个人站在那里,笑着看向她。

浅仓澪走进屋内,看向房内的一切,墙壁、廊柱、屏风、地面……视线唯独没有落在童磨身上。

童磨高举起双手,左右晃了晃:“澪酱,我在这里哦。”

下一瞬,那张带着笑的脸已经到了她面前。

浅仓澪立刻侧身闪开,接连后退,没让他靠近。

童磨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好过分,明明这么久没见了,澪酱还是不愿意让我靠近呢。”

浅仓澪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握紧刀柄。

“童磨,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玩够吗?”

童磨眨了眨眼,依旧笑着:“阿拉,澪酱这是一定要和我战斗的意思吗?”

“诶,澪酱还是这么倔强呢,不过没关系,等你输了,总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寒气骤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冰链从童磨身后窜出,如同毒蛇般朝浅仓澪扑去。

看着破空而来的冰链,浅仓澪脚下一踏,险险避开。

“轰——!”

冰链擦着她的肩侧砸进地面,木板瞬间被冻结,裂纹沿着四周飞快蔓延。

她又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压低,目光迅速扫过童磨身后延伸出的数条冰链,接着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冰链,刀锋斩下。

“锵!”

日轮刀砍在冰链上,冰屑四散。

可那条冰链只是被斩出一道缺口,下一瞬便重新凝结,速度没有因此有半点影响。

又一条冰链从头顶落下,她脚尖一点,翻身跃向旁边的廊柱,链尖砸中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只差半秒恐怕就会被击中。

这片空间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呼吸间,肺里都像被细小的冰针扎过。

浅仓澪这时有些庆幸自己的呼吸法相较于其他呼吸法要温和很多,以至于这些寒气对她肺部的影响要比其他人小得多,也能让她在面对童磨的时候撑上更多的时间。

右边的冰链卷了过来,她抬刀格挡。

“砰!”

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逼退数步。

童磨看着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冷不冷?要不要我抱抱你?会暖和一点哦。”

“闭嘴!”

“诶?澪酱又生气了,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他说着担心,然而攻势却更加凶猛,数条冰链同时扑来。

浅仓澪脚步不断变换,在冰链之间穿行。

链尖一次次擦过她的衣角,带起凌乱的风声,羽织下摆被寒气冻得发硬,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条冰链从左侧袭来,她向右侧闪开,另一条紧跟着封住右边,她便向前冲去。

身后的冰链追上来时,她又在即将撞上前方木柱的瞬间侧身,借着柱子转向。

月看着她险之又险的举动,很是担心:“不用血控制住这些冰链吗?”

浅仓澪避开一记从背后刺来的攻击,刀锋擦过冰链,借着碰撞的力道再次拉开距离。

“不,还不到时候。”

她知道他还有更厉害的血鬼术,现在就暴露这个方法还太早了。

如果现在就用血夺走冰链的控制权,童磨一定会提高警惕。之后再面对更强、更难处理的血鬼术时,她就少了一张能够出其不意的底牌。

冰链一次次袭来,逼得她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隙。她在房间中不断移动,鞋底踩过被冰霜覆盖的木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童磨始终站在原地,笑着看她狼狈闪躲。

而那些冰链在他的控制下,攻势越来越密。

一条冰链从侧面袭来,浅仓澪左右看了看,确认所有冰链的位置后忽然改变方向,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躲开,而是在链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俯身,从下方滑了过去。

冰链来不及收回,直直撞向另一条从前方绕来的锁链。

“咔——!”

两条冰链缠在一起。

第106章

浅仓澪借着这个机会冲向另一侧。

又一条冰链追来,她踩上墙壁,借力翻身,从冰链上方越过,刀尖点在旁边的廊柱上,身体偏开半寸。

那条冰链没有刺中她,反而又缠上了先前纠结在一起的两条。

三条冰链顿时被绕成一团。

她继续在房间中不断穿行,引导剩下的冰链改变方向。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但每一次转身又都恰好将新的冰链带向已经缠住的那一团。

很快,原本在房间中四处游走的冰链便彼此纠缠,越缠越紧。

最后几条冰链彻底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浅仓澪终于有时间停下,刚才的跑动已经让她额前的碎发尽数被汗水沾湿。

童磨看着那团彻底纠缠住的冰链,抬起手,轻轻鼓起掌来。

“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法限制它们。”他笑着走近一步,语气里满是欣赏,“澪酱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浅仓澪没有因为他的夸奖放松警惕,不如说更加生气了。

对敌人的夸奖一半可能是出自惺惺相惜,另一半则是因为觉得对方的反抗毫无用处,就像在看猫咪伸爪子一样,可爱不过是无能的另一种掩饰。

她半点不觉得童磨是前者。

童磨看到她眼底酝酿出的愤怒,觉得很可惜。

这样的愤怒对于曾经看过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情绪的自己来说,杯水车薪,已经不足以让他欣喜了。

但他可惜后又生出另一股不同的喜悦,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因为浅仓澪现在就在他面前。

“澪酱果然很适合留在我身边,聪明又漂亮,还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浅仓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别做梦了!我们只会是敌人!”

“好可惜。”童磨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一来,我想让澪酱输掉的决心变得更强烈了呢。”

只有这样,她才愿意稍微停下来听他说话吧?

他张开双手,寒气从他脚下迅速蔓延,冻结的痕迹爬过地板,朝着四周扩散,又在他身后迅速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