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魇梦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彻底消散前,满是怨毒的声音从列车最深处挤了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你一定会——”

“后悔的!!!”

伴随着不甘的尾音,车厢里最后一点属于鬼的气息彻底散去。

原本还在轻微蠕动的车壁安静下来。血肉褪去,露出普通车厢该有的墙面。车灯在头顶晃了晃,昏黄的光重新落回座椅与地板上。

列车停在夜色里,车轮下的铁轨还残留着刚才急停后的余震。

“这种没用的狠话,千年前都没人说了。”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嫌弃道。

不过已经没有人可以给她回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挥散触手的手指,对这场结束得过于仓促的游戏很不满意。

“真无聊,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能让我多玩一会儿,不过……”

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低声呢喃:“要是在这里把猗窝座解决掉,会不会很有趣?”

她抬起手,眼神渐渐变得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亮忽然闪烁了一下。

月的手指停在半空,无形的力量同她僵持着。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窗外的月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只有月能看见的无形波纹蔓延开来。

“……好吧,不动就是了。”她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感受到那股压力消失后,她双手环胸,明明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讥讽。

“是了是了,要为那些看客制造一些观看体验,不然第一集 就大结局,故事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和她并不一样,她的手从来不会有这么粗糙的时候,也绝不会有长年握刀后留下的薄茧。

但她的小后代本也不该如此辛苦的。

而这一切,不过为了一场神明的游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五指一点点收拢。

“这样虚假的世界……”她攥紧拳头,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守护的必要。”

“不过……”

千年前的那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气质阴郁,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用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眼神盯着她。

月沉默了一瞬,突然一摊手,洒脱一笑。

“算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思考哲学。”

“只要想到最后的结果是那样的嘉奖,那么当一当神明的傀儡也无所谓吧。”

她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随后瞥了眼还沉睡着的炼狱杏寿郎。

“已经解决掉这个小东西,这小子又在梦里接收过特训,接下来总不会出岔子了吧?”

她在座位上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双眼慢慢闭上。

可就在即将沉睡时,她忽然又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可是下弦,我这么努力,总要有点好处吧?”

她站起身,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弯下腰,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炼狱杏寿郎仍旧沉睡着,眉头却因为耳朵上传来的力道微微动了一下。

“记住,这个鬼是我,浅仓澪解决的。”月凑近了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回去记得把她晋升成柱。”

她重复了三遍,直到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像是马上就要从梦里醒来,她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这算作弊吗?”

她认真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

“嗯……应该不算。”语气理直气壮起来,“我寄宿在她的灵魂里,怎么不算是一体的呢?这就当我的房租吧。”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

炼狱杏寿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一阵酸痛,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可彻底清醒后,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他按了按方才传来痛感的位置,没有异常。

“奇怪……”

他皱了皱眉,随后昏睡前发生的事突然涌入脑海。

车票,列车员,隐藏在列车中的鬼,还有突然袭来的血鬼术,让他很快把这点异常抛在脑后。

他眼神一凛,立刻抽刀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自己还活着?那个鬼呢?

他看到对面的浅仓澪仍旧睡着,立刻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浅仓,醒醒!”

浅仓澪睫毛动了动。

“唔……”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糊。

“这里是……”

看清周围那明显属于列车内部的结构后,原本还带着困意的大脑瞬间清醒。

“锵——”

日轮刀出鞘。

她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车厢。

“我们现在在鬼的身体里,一定要小心,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点头,提刀站到她身侧。

“明白!”

两人很快背对背站定。

浅仓澪看向车厢前方,炼狱杏寿郎则警惕着后方。

车厢里乘客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浅仓澪没有因此放松,缓缓转动视线观察周围,地面、墙壁、座椅下方犊交寿,还有车厢两侧的窗户,一处都没有放过,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个鬼不在这里吗?

“杏寿郎。”

“嗯?”

“我去前面看看。”

“我跟你一起!”

浅仓澪点了点头,握紧刀柄,小心翼翼地朝前方车厢走去。

越靠近连接处,脚下的金属板越冰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寒意。

推开门前,她警惕地压低身体,刀锋斜指前方。

这种视野受阻的地方最容易遭到袭击。

然而开门后并没有攻击袭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节,两节……

每次越过车厢连接处,浅仓澪都会格外谨慎。炼狱杏寿郎跟在她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变化。

可是直到他们走到第一节 车厢,都没有任何袭击发生。

但并不是毫无收获。

“这里……发生了什么?”

浅仓澪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周围破碎的车窗和密密麻麻的划痕。

这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爆炸了吗?可是没有火药味,也没有爆炸过后的焦黑痕迹。

好在这里没有乘客,倒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炼狱杏寿郎也看向周围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发生过战斗吗?”

“不像。”浅仓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边缘。

她伸手想要触碰,可指尖还没碰到便收了回来。

现在还无法确认这里是否被施以血鬼术,贸然接触并不安全,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对他们下手,但那样难缠,还随时可能以不知道什么形式发动的血鬼术,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再往前看看。”

“好。”

两人继续朝车头方向走去,可推开门后的场景让浅仓澪愣住了。

她的面前空荡荡的,原本的车头竟然不在了。

“那个是不是?”视力更好一些的杏寿郎指向前方。

浅仓澪眯着眼看过去,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东西侧倒在铁轨外。

“好像是,所以这就是列车停下来的原因吗?”她推测道。

缺少了动力,列车自然会停下来。

可这是建立在这是个普通列车,而不是鬼的前提下。

她低下头,看向断开的连接处。

原本该是钢铁部件的位置,并不是寻常的金属结构。

那里横着一截巨大的东西。

颜色苍白,表面带着不属于钢铁的粗糙纹理,形状像骨头。

说是像,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像会出现在任何正常生物体内。

浅仓澪蹲下身,目光顺着那截东西的弧度一点点看过去。

炼狱杏寿郎也跟着低头。

“这是什么?”

“是颈骨。”

浅仓澪和木漏、蝴蝶姐妹待得久了,对伤势、骨骼和身体结构也算有了不少了解。

即便眼前这东西巨大得异常,也很快分辨出来。

而比起那巨大的结构,更令她惊讶的是,眼前这截巨大的颈骨边缘竟然隐隐冒着黑烟,正在一点点化成灰烬。

黑烟顺着夜风散开,骨质的边缘也在缓慢消失。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立刻联想到鬼死亡后的场景。

“这难道就是那个与列车融为一体的鬼?他这是……死了?”

她盯着那截正在消散的巨大颈骨看了片刻,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最后只能找到这一个合理的推测。

她回过头,看向炼狱杏寿郎,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做的?

毕竟杏寿郎比她先一步醒来。如果这里真的有人解决了这个鬼,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我也不清楚。”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醒你,在这之前什么都没做。”

也是,浅仓澪想,如果真是杏寿郎解决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自己一起小心翼翼地探查到这里。

可问题是这里只有她和杏寿郎两个剑士,不是她,也不是杏寿郎,难道这个鬼还能自己莫名其妙死了不成?

就在她思索时,身旁忽然响起炼狱杏寿郎难得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其实……”

浅仓澪抬头看他。

炼狱杏寿郎虽然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在醒来前似乎有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这个鬼是你解决的。”

“啊?我?”浅仓澪一怔,指向自己。

炼狱杏寿郎能看出她脸上的茫然是真实的,甚至比他还要困惑。

他思考片刻,问道:“浅仓,你做了什么梦?”

“梦?”浅仓澪疑惑道,“我没有做梦啊。”

炼狱杏寿郎听完,微微颌首。

“果然,在我们中了这个鬼的血鬼术沉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而且我很确定这个鬼不是我杀的,能做到的只有你了,你和我不一样,似乎并没有中他的血鬼术。”

“会不会是其他人做的?”

浅仓澪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眼前那些文字,想从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嗯……怎么说呢,确实是澪做的吧? 】

【对啊对啊,怎么不算澪做的呢? 】

【虽然过程很复杂,但结果很明确:魇梦,败于浅仓澪! 】

【合理,非常合理,杀了下弦一,升柱申请可以提交了】

浅仓澪看得更茫然了。

真的是我?可是我没有任何记忆啊。

而且自己身上连点伤都没有,真的是和下弦一对战过的样子吗?

杏寿郎刚才说梦?这里难道是那个魇梦的血鬼术里吗?

不对,自己会中血鬼术,这些弹幕背后的人可不会,他们既然这么说,难道真是自己做的?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强大到令人心口发紧的气息。

浅仓澪立刻握紧刀柄,转头望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虽然只是在中血鬼术的时候直面过魇梦一次,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足够强了,可那竟然都完全无法与这道气息相比。

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杏寿郎,小心!”

可站在她身侧的炼狱杏寿郎,却不像浅仓澪那样只有警惕。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

“果然来了吗?”他低声开口。

第92章

“果然?”

浅仓澪扭头看向身侧。

怎么听起来,杏寿郎像是知道猗窝座要来一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啊。

炼狱杏寿郎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皱着眉回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他没有抓住那隐约的片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这一幕刚才在梦里出现过。”

梦里?浅仓澪知道自己中了魇梦的血鬼术却没有做梦,或者说没有任何梦境的印象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杏寿郎这个梦似乎也不平常。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根本没有留给他们继续思考的时间。

“浅仓,列车上的人交给你。”炼狱杏寿郎握紧日轮刀,说完就冲了出去。

浅仓澪根本来不及拦。

“杏寿郎——”

“保护好他们!”

声音遥遥从远处传来,金红色的羽织在夜色里扬开,像一簇骤然点燃的火。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迎着风掠出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追上去的冲动,转身走进车厢想办法叫醒那些还在沉睡的普通人。

而赶来的猗窝座在看清主动迎上来的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

竟然有人主动走出列车,拦在他面前。

他停在轨道前方,夜色落在他身上,那张带着深蓝纹路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真不错。”猗窝座从眼前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源源不断外泄的斗气。

他抬起手,脚下如雪花般的圆阵铺开。

下一瞬,拳风轰然逼近!

刀锋与拳势正面撞在一起,爆开的冲击将脚下碎石都震得飞散出去。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刀光裹着炽烈的气势横斩而出,像一条骤然拉开的火线。猗窝座侧身避开,拳头却已经从另一个角度砸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炼狱杏寿郎脚下一转,硬生生扭身格开那一击,刀锋顺势上撩。

“炎之呼吸·二之型——升天炽炎!”

橙红色刀光直冲而起,逼得猗窝座后退半步。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像是终于遇见了让自己满意的猎物。

“好!就是这样!”

他大笑着逼近,拳势骤然变快,斗气如潮水般压过去,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破坏杀·乱式!”

密集拳影瞬间铺开,空气被接连撕裂,沉闷爆响连成一片。

炼狱杏寿郎没有后退,双手握刀正面迎上,火焰般的刀势接连炸开,将迎面砸来的拳全部拦下。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漩涡!”

旋转的刀光裹着烈焰般的气流向前碾去,火与拳在夜色中正面相撞,铁轨边的碎石和木屑被冲得四散飞扬。两人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又被下一波冲击震碎。

猗窝座越打越兴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刀都带着毫不动摇的意志,斗气凝练得惊人,没有半点杂质。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对手。

“报上名字吧!”他笑着开口。

“炼狱杏寿郎!”

“很好!炼狱杏寿郎,成为鬼吧。”

“我拒绝!”炼狱杏寿郎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这样的才能若是老去腐朽,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猗窝座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拳头带着爆开的气流砸向炼狱杏寿郎胸前。

“衰老也好,死亡也好——”

炼狱杏寿郎正面挡下这一击,刀锋骤然回斩,火焰般的轨迹一瞬拉长。

“正因如此,人类的生命才更值得珍惜!”

刀锋擦着猗窝座的侧脸掠过,斩下几缕粉色发丝。猗窝座眼神一亮,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不断在夜色里闪动,拳、肘、膝、腿,不断朝杏寿郎轰去。

可炼狱杏寿郎竟然一次都没有被击中。

明明是第一次交手,可他对猗窝座这种诡异又凶猛的攻击方式,却像是莫名熟悉。身体总会比思考更快一步地做出反应,避开本该无法避开的角度,挡下本该极难防住的重击。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火便越烧越盛。

既然身体记得,那就足够了!

“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火焰般的刀势骤然凝聚,随着挥斩向前猛扑而出,像猛虎咆哮着撕开夜色。

猗窝座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迎着那一刀正面轰出一拳!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猗窝座被逼退一步,炼狱杏寿郎则借势前压,羽织翻卷,刀光再次落下。

刀锋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眼底毫不退缩的火焰。

拳与刀不断碰撞。

又一次出拳落空后,猗窝座脚下一踏,迅速后撤半步,金色眼瞳紧紧盯住对面的炼狱杏寿郎。

奇怪……明明是个人类,可这家伙竟然好几次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他攻击的方向一样。

“你也对斗气敏感吗?”

炼狱杏寿郎没有回答,猗窝座却像是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一步步往前,身上的压迫感一点点攀升。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炼狱杏寿郎瞳孔一缩,刚要转身,腹侧便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砰!”

这一击快得超出先前所有攻击,炼狱杏寿郎离地而起,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猗窝座踏碎地面,冲天而起,跃至更高处,悬在他的上方。

月色落在那张带着深蓝纹路的脸上,他低头俯视着半空中的人类,嘴角一点点咧开,随后整个人如陨石般直坠而下。

炼狱杏寿郎立刻横刀身前,双手死死握紧刀柄,牙关紧咬,做好了承受这一击的准备。

风压先一步砸了下来。

紧接着,是猗窝座那只裹着恐怖力量的拳头。

就在拳头要落在他身上的前一瞬,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霜之呼吸·一之型——青女!”

猗窝座本该笔直落下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如陨石般砸下的身影擦着炼狱杏寿郎的身侧掠了过去,重重落向地面。

“轰——!”

地面猛地炸开,土石翻飞,冲击将周围的铁轨震得发出刺耳颤音。

几乎就在同时,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在空中轻盈变换方向。

浅仓澪掠到炼狱杏寿郎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向侧方跃去。

两人落地后又顺势翻滚一段距离,堪堪避开猗窝座落地后掀起的冲击。

“多谢!”炼狱杏寿郎站稳身体。

浅仓澪点了点头,随后和他一起警惕地盯着前方。

烟尘缓缓散去,猗窝座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砸出的深坑,又抬眼看向突然插手的人,目光在那张面具上停了一瞬,随后微微眯起眼。

“是你?”

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吗?

对于这件事,浅仓澪不算很意外。

因为她还记得自己在中魇梦血鬼术前,对方说过的话。

那只鬼提到了童磨。

那绝对不是会对一个普通鬼杀队剑士说出来的话。

而现在,猗窝座这句话更是直接把她之前的猜测坐实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遮掩也没有意义。

浅仓澪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染黑的发丝轻轻晃动,那张被遮住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到底是在哪里暴露的?她思索着。

她这几年一直很少离开小镇,偶尔出去也都会做伪装。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就被认出来才对。

而且在那田蜘蛛山的时候,累的反应明显是不认识她的,只是过了几天,猗窝座和魇梦就突然都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就只能是蜘蛛山的那次行动出了披露。

那时候,累抓住她后曾亲手把她的面具摘了下来。

而鬼是可以共享视野的,如果那一幕被童磨,黑死牟阁下或者鸣女这些知道她样子的鬼看见了,那被发现就不奇怪了。

另一边,猗窝座也在看她。

这个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直在找的人?

实力倒是不弱,刚才那一刀虽然更多是取巧,可也不是寻常剑士能做到的。

只是——

猗窝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看起来哪有半点“失踪”的样子?童磨那家伙果然是在这个人类身上吃了瘪吧。

想到这里,猗窝座心情莫名好了些。

“好了,快点让开。”他抬起手驱赶似的挥了挥,“我不杀女人。”

接着看向炼狱杏寿郎,眼中战意炽热。

“如果你愿意变成鬼,我也不会杀你,你有成为更强存在的资格。”

他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不如你们都变成鬼吧,这样也省得麻烦。”

猗窝座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

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替同事着想的时候。

若是把这女人一并带回去,童磨那家伙肯定会露出很有意思的表情。

可惜,对面的两个人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炼狱杏寿郎握紧刀,声音洪亮坚定:“我拒绝!”

浅仓澪也直接道:“想都别想。”

猗窝座啧了一声,神情里多了点遗憾。

“真可惜。”

浅仓澪侧过头,飞快看了炼狱杏寿郎一眼。

他身上有些伤,但基本都只是刚才交手时被拳风和冲击擦出的划伤,不影响行动。

“用那一招吧。”她说。

“嗯!”

见他应下,浅仓澪先一步冲了出去。

猗窝座看见她主动逼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后方的炼狱杏寿郎,心里生出一丝不快。

怎么能让女人冲到前面,自己却在后面?这种做法实在太不像样了!

“你在看哪里啊!”

浅仓澪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眼神一冷,脚下骤然加速,一息之间便逼近到猗窝座身前。

刀锋一抬,寒意骤然铺开。

“霜之呼吸·肆之型——霜降!”

一点寒芒先到,紧接着便是一串接一串的银白残影。

刹那间,刀尖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

刀尖不断刺出,快得像夜里骤然落下的密雪,细碎,冰冷,连成一片。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朝着猗窝座周身要害逼去,喉侧、肩窝、心口、腰腹,位置不断变换,角度也在瞬间调整,逼得他不得不专心应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快这么密集的刺击。

几乎没有停顿,快到连残影都还未散去,下一击便已经到了面前。

他侧身闪避,抬臂格挡,可还是慢了一瞬。

“嗤。”

刀尖刺入肩侧。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浅仓澪的身影不断变换,贴着他周身游走。她每一次出刀都极快,不求一击毙命,只求命中。

刀锋擦过皮肤,接连在他身上留下细密伤口,胸前、手臂、侧腰,甚至连腿部都被刺中了数下。

猗窝座被逼得接连后撤,脚下土石不断崩开。

直到又一记突刺擦着脖颈掠过,他才终于抓住机会一拳震开面前的刀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伤口。

血已经流了出来,但伤口本身并不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这样的速度的确值得称赞,不过——”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身上的伤,“这种攻击,对鬼是没有用的。”

他看着浅仓澪,语气竟像是在教导。

“我知道。”

浅仓澪并不失落,因为——

“要终结你的,不是我。”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突然向侧后方闪开,身后那道金红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

火焰般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展开,橙红色的刀光骤然亮起,像一轮烈日。

热浪翻卷,炼狱杏寿郎脚下的大地寸寸崩裂,羽织在身后扬起,连那头金红色的发都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

“炎之呼吸——”

猗窝座立刻抬手,准备打断他的蓄势。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他的手臂,腿,躯干,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可能? !

只是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

是刚才那些刺击!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也在这一刻落下。

“玖之型——炼狱!”

猗窝座眼睁睁看着那道火焰般的身影逼近。

该死,动起来,快动起来!

猗窝座拼命催动鬼的恢复力,肌肉、神经、骨骼都在疯狂修复,想要从这种失控中挣脱出来。

“轰!!!”

地面在这一击之下猛地塌陷,土石飞溅,狂风卷着热浪向四周横扫。烟尘与火光一同腾起,将交战中心彻底吞没。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剧烈摇晃,枝叶簌簌落下。

一时间,连列车那边的金属外壳都被震得发出沉闷回响。

浅仓澪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边。

眼底有一点羡慕。

这样正面、强势、仿佛能将一切都燃尽的攻击,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耀眼。

也有一点落寞。

这种力量,这种风格,终究不是她能拥有的东西。

可在这两种情绪之外,更多的是开心。

因为她帮上忙了。

她的肆之型是从曾经藤袭山第一次杀鬼的那一刀中获得的灵感,再结合自己一直以来都出色的水之呼吸柒之型发明出来的。

这是一个纯粹的辅助能力,可以通过刺击切断对方所有控制行动的神经。

虽然鬼的恢复能力很强,但总要时间。

而她在刀刃上涂的毒,可以尽量延缓恢复的速度。

这就是她和杏寿郎的配合技——

炎天飞霜。

虽然看起来效果惊人,但浅仓澪没有半点放松。

她见过上弦之二,虽然不愿承认,但亲身体会过上弦带来的压迫感后,她根本不觉得上弦之叁会这么轻易被解决。

于是在烟尘还未散尽时,她便提刀准备冲进去补刀。

可她才刚靠近,前方那团浓烟忽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下一瞬——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烟雾中心炸开。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就被那股冲击狠狠掀飞了出去。

“唔!”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借着翻转的动作卸力,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另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也被震上半空。

是杏寿郎。

没有成功吗?她心里一沉。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浅仓澪向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体,刀尖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站稳后,她立刻抬头看向烟尘散去的中心。

猗窝座站在那里。

他比刚才狼狈了许多。

胸前和肩侧满是刀伤,连那一身深蓝色纹路都被血染得有些凌乱。

而最显眼的是他的脖子,那一刀的确砍进去了。

脖颈被斩断了近半,伤口极深,几乎要把头彻底削下来,可那断口处的血肉此刻正在剧烈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卧槽,这都没死? ! 】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

【其实不想他这么早死……】

【我也是,不过虽然没死吧,但第一次见三哥被打得这么狼狈】

“抱歉,浅仓,我没能一击斩下他的头。”炼狱杏寿郎满是歉意道。

浅仓澪立刻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上弦叁的头要是那么好砍,鬼杀队这千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同伴死去。

就这短暂的间隙,猗窝座脖子上的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两人,眼底的兴奋与恼怒交织在一起。

战斗很快再次打响。

这一次,炼狱杏寿郎没有再正面一味强攻,而是主动与浅仓澪寻求配合。

浅仓澪先一步逼近,刀尖连点,寒光接连刺出。

“霜之呼吸·肆之型——霜降!”

细密的刺击再次展开,像一片冰冷霜雨迎面洒下。

猗窝座这次已有防备,手臂连挡,身体也不断闪避,可这些刺击依旧在他身上不断添出新的伤口。

刚一拳震开她的刀锋,右后方的炼狱杏寿郎便已经压了上来。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自下而上的刀光猛地卷起,逼得猗窝座不得不后撤。

可他后退的方向,正是浅仓澪已经预判好的位置。

她脚下轻点,贴着地面切入他身侧,专门挑他动作衔接的空隙下手。

“嗤!”

刀尖刺入腿侧。

猗窝座动作一滞。

下一瞬,炼狱杏寿郎已再次逼近,火焰般的斩击自正面压下。

猗窝座抬臂硬挡,拳风与刀光碰撞。可他才刚挡住这一击,身后又是一凉。

浅仓澪已绕到他的死角,刀锋斜斜划过背部。

“你们两个——!!”

猗窝座转身,一拳横扫而出,但浅仓澪早已后撤。

之后的战斗越来越快,寒色刀光与火焰刀势不断交替。

有时是浅仓澪先出手,用迅疾又刁钻的刺击逼出猗窝座的破绽,再由炼狱杏寿郎正面攻击;有时则是炼狱杏寿郎以强势的正面进攻逼得猗窝座不得不格挡或闪避,而浅仓澪便从那些动作的死角切入,打断他的节奏。

猗窝座越来越狼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恢复的速度竟然逐渐开始赶不上受伤的频率。

又一次碰撞后,他后跃到远离二人的地方,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轻松。

浅仓澪不断喘着气,这样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一定要坚持下去!她收紧颤抖的手,看向隐隐泛白的天边。

那是黎明将至的征兆。

只要再拖二十分钟,就可以在这里彻底解决掉猗窝座!

而对面的猗窝座,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

他盯着面前的两人,第一次真正生出了退意。

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

他不怕战斗,却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今天想在这里解决掉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的视线落在炼狱杏寿郎身上。

这个男人很强,也很难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像是总能提前察觉到他的攻击方向,让他打起来总是很别扭。

可即便如此,如果只有炼狱杏寿郎一个,他也不是不能解决。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个。

猗窝座眼神一转,看向浅仓澪。

这个女人太难缠了。

好几次自己要重创炼狱杏寿郎的时候,都被她拦住了。而且连他的感应都几乎捕捉不到她的存在。等意识到的时候,那麻烦的“霜降”已经落到了身上。

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猗窝座压下心里的不快,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先走。

可他刚一动,炼狱杏寿郎和浅仓澪便同时追了上来。

“别想走!”

炼狱杏寿郎踏地前冲,火焰般的刀光直逼猗窝座退开的方向。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猗窝座侧身避开,正要借势掠向树林,可浅仓澪不知何时到了身后,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试图甩开他们,可不管往哪边走,都会立刻被缠住。

又一次被逼回原地后,猗窝座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一侧树林,愤怒道:“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的戏?!”

夜风吹过,林叶轻轻晃了一下。

随即,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暗里慢悠悠传了出来。

“猗窝座阁下这是在向我求助吗?”

炼狱杏寿郎神色一凛。

“还有鬼?”

他说着,立刻转头去看浅仓澪,想提醒她小心。

可视线落过去的瞬间,他发现浅仓澪的状态很不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睛也有些失焦,却不像是恐惧。

“浅仓,你怎么了?”他担心道。

浅仓澪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片树林,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

月光下,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白橡色的长发,七彩的眼瞳,手中金扇轻轻摇晃,唇边挂着一如既往的笑。

他一步步走到月光里,完全忽视掉了浅仓澪身边的炼狱杏寿郎,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然后,笑眯眯地开了口。

“真是好久不见啊,我的小信徒,有想我吗?”

第93章

【啊啊啊童磨怎么在这里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

【我真的服了,他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

【但说实话……我等这一幕已经很久了。 】

【默默加一,早就想看他和澪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了】

夜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白橡色的长发在月下微微晃动,童磨站在那里,手中金扇半掩,七彩的眼瞳含着笑。

浅仓澪还没有出声,意识深处另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

“呵,难怪刚才那个什么梦的鬼死之前说我会后悔。”

月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树身轻轻震了一下,枝叶簌簌落下几片银白的光影。

此刻,她终于明白方才魇梦临死前那些怨毒又古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它联系了童磨吧?不然这样一辆列车,何德何能让上弦之二和上弦之三一起过来。”

她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诮。

猗窝座会出现,是因为这本就是该来的那一战。

可童磨不同,他对这种地方、这种任务、这种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的场面根本不可能会有兴趣。

他既然会来,就说明这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澪了。

月双手环胸,指尖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神色有些犹豫。

“要出去吗……”

她若是出去,眼下这些人类自然都能保住。

不管是童磨还是猗窝座,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难题。

可是——

她微微皱起眉,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在月色下泛着冷白,隐约透出一种不属于现世的虚浮感。

自己每一次在现世出现,都会消耗灵魂力量。

上一次救炼狱瑠火,她已经沉睡了很久,若是这次再强行出去……

月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现在已经快到最重要的时候了,如果偏偏在这种时候陷入沉睡,那一直等待的那一刻,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算了。”她轻叹了口气,“比起那个男人,还是澪更重要。”

她没有再犹豫,准备和之前一样接过浅仓澪的身体,扭转眼下的局面。

可就在她将要动手的前一刻,她感受到了浅仓澪意识深处传来的情绪。

那鲜明到哪怕没有刻意去感受,也传达过来的情绪。

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接着慢慢扩散开来。

“原来如此,看来还不到需要我出面的时候。”

她收回了原本已经抬起的手,重新站回原地,眼中多了些了然和兴味。

现实中,炼狱杏寿郎看着缓缓走出的童磨,立刻注意到对方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瞳里刻着的字。

明白对方是谁的同时,他的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沉重与绝望,这种情绪不会影响他的选择,握着刀的手也不会有丝毫颤抖,他只是在心中平静接受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结局——

死亡。

并非不想抗争,只是一个上弦之叁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上弦之贰。

他和浅仓联手才能勉强拖住猗窝座一个,再加一个更强大的上弦,这样的局面他看不到生路。

不过他还有最后能做的。

然而他刚准备开口让浅仓先走,由自己拖住他们时,耳边先传来童磨带笑的声音。

“小信徒,有想我吗?”

炼狱杏寿郎动作一顿。

“……信徒?”他看向身侧。

浅仓澪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盯着那个走出来的身影。

另一边,猗窝座看到童磨出来,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意义,这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多谢。”他偏过头,语气生硬地开口。

这句道谢说完,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被两人缠住的时候还差。

比起被杏寿郎以及浅仓纠缠,向童磨道谢这件事更令他难以接受。

不过他调整地很快,立刻向童磨发出邀请:“既然来了,就一起把他们两个解决掉。”

炼狱杏寿郎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刀准备迎敌。

可被邀请的童磨连看都没有看猗窝座,只是专注地望着浅仓澪。

“很难回答吗?”他轻轻歪了下头,唇边笑意不减,“但我可是一直很想你啊,澪酱。”

夜风吹过,浅仓澪的发丝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童磨,终于开口:“我知道,托你的福,这七年我不得不想办法藏起来,哪怕外出也要做好伪装。”

内容是在抱怨,声音却很平静。

童磨听完,脸上露出十分夸张的歉意。

“诶呀,原来是这样吗?”他双手合十,在胸前前后晃了两下,“抱歉抱歉,看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那倒也没有。”浅仓澪摇了摇头。

这些年的限制,她很清楚并不全是因为童磨。

哪怕没有童磨,从救下志津伯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可能像普通剑士一样自由行动了。

她的血太特殊,这才是一切真正的起点。

童磨的寻找只是让这个过程更早、更快、更彻底地变成现实而已。

所以,她不会把这些年的束缚全都算在他头上。

见童磨和浅仓澪就这么在本该生死相向的局面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猗窝座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若不是场合和身份都不对,他很想转头去找炼狱杏寿郎吐槽这两个人是不是太旁若无人了?

虽然就算他去找了,也不会有回应,因为炼狱杏寿郎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猗窝座。

虽然不清楚浅仓和童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信徒”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但炼狱杏寿郎看得出来,浅仓现在的情绪很不对。

浅仓澪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

“还有十分钟。”她低声道。

再有十分钟,太阳就要出来了。

童磨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天色,脸上露出一点苦恼。

“十分钟啊。”他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短呢。”

“不过好在,对我要做的事情来说,也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气骤然炸开,一条冰链毫无预兆地从地面下窜出缠住了浅仓澪的腰。

“浅仓!”

炼狱杏寿郎见她被拽走,脸色一变,立刻挥刀斩去。

“炎之呼吸——”

可他的刀才刚落下,另一条冰链已经横着挥舞过来,挡住了这一击。

“锵——!”

冰屑飞溅,寒气四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林间。

“放开她!”炼狱杏寿郎眼底的怒意燃烧起来,脚下一踏便要追上去。

可才冲出一步,猗窝座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别碍事!”炼狱杏寿郎挥刀就斩。

猗窝座虽然看不惯童磨对女人下手,但也清楚作为鬼的自己没有资格去阻拦童磨。

只是……

见炼狱杏寿郎这幅着急要救人的样子,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模糊身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反而安慰起杏寿郎:“她不会死的。”

“让开!”

炼狱杏寿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心想要追上被带走的浅仓。

可就像刚才猗窝座想冲进树林时,被他们硬生生缠住那样,如今被缠住的人变成了他。

拳风与刀光再次轰然撞在一起。

森林深处,浅仓澪听见身后传来的打斗声,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橙红刀光和不断震起的烟尘。

只剩十分钟了,理智告诉她,以杏寿郎的实力,就算没有自己帮忙,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会轻易出事。

可她还是会担心会不会出现那个“万一”。

就比如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家伙。

她看着前面那道背影,目光几经变幻,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砍断腰上的冰链,任由他带她离开。

不过童磨似乎本身也没有想把她直接带走的想法,或许也是时间不够的原因,他很快便停了下来。

浅仓澪脚下一落地,身体还没站稳,童磨已经抱住了她。

像是这七年的分隔根本不存在一样,他自然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很冷吧?”他笑眯眯地低下头,语气轻快,“让我来帮你暖一暖好了。”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随后弯起眼睛。

“澪酱果然长高了不少呢,不过抱起来的感觉还是很小只啊。”

浅仓澪被他抱着,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出来。

“是你太高了。”

“诶?是我的错吗?”童磨像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一样,肩膀塌了塌。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正好。”他收紧了一点手臂,“毕竟抱起来很舒服嘛。”

浅仓澪很清楚跟他争论这种话题毫无意义,他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她向后仰了仰脖子,把脸从他胸前拔出来,转而看向四周。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每一处森林大差不差,树,草,小溪,虫鸣……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没办法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出他的目的,干脆直接问道。

“或许是为了杀了你呢?”童磨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可以。”浅仓澪平静道。

她这样说,童磨反倒不乐意了。

“不要就这么放弃啊。”他不满地晃了晃她。

“不是放弃,”浅仓澪抬头,直直望向他的眼底,“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因为相信你不会在这里杀了我?”

“所以,这是信任我的意思吗?”童磨感动道。

“如果相信你的恶劣也算是信任的一种,那就是吧。”

“诶——”童磨拖长了声音,委屈道,“好过分啊,澪酱。”

“不过……”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笑意一点点盈满眼底:“我知道的哦,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对吧?”

他抬起手,手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离开时,简直一模一样。”

第94章

“你看错了。”浅仓澪摇头道,“看来这七年的分别让你对我有了些错误的认知。”

“比如,我现在并没有很想杀了你。”

“诶——?”

童磨对浅仓澪离开前的那一幕印象很深刻。

深刻到哪怕过了七年,依旧记得她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他不懂感情,那时出于自我的评价让她失望,于是他回味那个眼神很久很久,终于觉得自己似乎懂了那其中蕴含的愤怒。

面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模样,脸上的稚气褪去许多,但自认已经可以看懂她的童磨还是从那双和当年一样看似平静的眼中,看出她内心汹涌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愤怒和杀意,可现在澪酱却说他看错了?

童磨低下头,更仔细地端详着她的眼睛。

明明不该分心,但就在注视的同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点片段。

是累死前传回来的记忆片段。

借着另一只鬼的视野,他看见了她被摘下面具后的脸,让这场七年的寻找有了结果。

其实,就算没有那一幕也没关系。

虽然说出来的话,澪酱大概只会觉得他在撒谎,但事实上,在累摘下她面具之前,他就已经认出她了。

通过那双眼睛。

回神后,童磨专心看了一会儿,终于从那份熟悉中找出了细微的不同。

的确不是如火焰燃烧在寒冰里一样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让他真的有些疑惑了。

“你不想杀我吗?”他问。

“当然想。”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但不是现在。”

她很清楚,现在根本不是动手的时候。

原本距离天亮就只剩十分钟左右了,减去和童磨说话的这段时间,现在算下来大概只剩七八分钟,哪怕是最强的岩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掉童磨。

甚至连拖住他都不可能,他的血鬼术麻烦得离谱,完全可以随手生成一道冰墙,或者留下一具冰人,本体直接脱身。

既然这样,她不打算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

童磨很快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他笑着,眼里映着她的身影,“而且更理智了。”

“我一直都很理智,不然的话,也不会在你面前成功伪装那么久。”

浅仓澪淡淡道,并不为他的夸奖欣喜。

“是吗?”童磨轻轻眨了下眼,笑意不减。

“可是你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可一点都不理智,直接逃掉或者继续和我虚与委蛇,明明都是更好的选择,但你偏偏选了最不理智的一种办法。”

“因为我是人类,人类的感情总是不那么理智,倒是你,童磨,”浅仓澪轻声问,“你有感情吗?”

“当然有啊,澪酱,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喜欢?”浅仓澪低低笑了一声,“是啊,你的确一直都这么说。”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用力往前一推。

童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力度,很配合地向后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还伸手扶了一下浅仓澪的腰,免得她摔疼。

于是最后砸在地上的,只有他一个。

夜风卷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地上的草叶被压弯,童磨躺在那里,教主的斗篷在身下散开。

浅仓澪跨坐在他腰间垂眼看着他,居高临下,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垂在夜色里。

童磨刚要像平时那样开口调侃,浅仓澪先一步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布料被她攥紧,发出一点轻微的拉扯声。

她弯下腰,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也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童磨可以看清她眼底细微的情绪变化,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侧,一下,又一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彻底越过那条危险的线。

夜色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就在那份危险的距离即将被跨过的时候,浅仓澪忽然停住了。

她维持着这个近得过分的姿势,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童磨脸上那一点极其罕见的愕然。

她笑了起来,开心,更多的是得意。

“怎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嘲讽完,浅仓澪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就要从他身上起开。

可才刚一动,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皱着眉低头看去,童磨躺在那里,唇边仍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又要离开吗?”

她此刻要抽身离开的动作,像极了七年前,也……像极了她那时从他身边离开的样子。

童磨手上突然用力,还没等浅仓反应过来,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借着这一拽翻身而起,两人之间的上下位置顷刻颠倒。

“放手,童磨,你……唔——!!””

浅仓澪看着近在咫尺的绚丽瞳孔,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个或许算作吻的动作没有继续太久,只是极短的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可即便如此,那种过近的距离和唇上骤然传来的触感,还是让浅仓澪瞬间僵住了。

童磨撑起身体,垂眼看着她。

“澪酱,”他轻轻开口,“你不会觉得我说的喜欢,只是在开玩笑吧?”

浅仓澪回过神后,死死瞪着他。

“难道不是吗?你根本没有感情!你说的喜欢,不过就是对有趣东西的兴趣,或者像对宠物——”

童磨觉得这话似乎没错,但听到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极其刺耳。

还是不要让澪酱继续说下去好了,他愉快地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再次俯下身。

“唔——!!”

浅仓澪的话再次被迫中断,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童磨这个混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真的喜欢自己?呵,上一个相信这种鬼话的早就进他肚子里了吧!

直到感受到唇间突然的刺痛后,她觉得自己懂了。

太过分了,不知道亲吻在人类间代表着什么吗!想要她的血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 !

她想推开他,可童磨扣着她手腕的手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月色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浅仓澪一开始还在挣扎,可空气一点点被夺走,加上失血,脑袋很快眩晕起来。

她一度怀疑童磨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杀了自己。

好在,即便晨光还未真正落下,可那即将到来的光已经足够让鬼本能地生出厌恶。

童磨遗憾地松开手,看着泛白的天空轻轻啧了一声,眼里多出一点不快。

看来,关于无惨大人寻找蓝色彼岸花这件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消极怠工了。

只要无惨大人能够克服阳光,他们这些鬼自然也就不必再受这样的限制。

被松开后,浅仓澪大口喘着气,抬手擦拭湿哒哒的唇边。

指腹蹭过时,带下一点鲜红的血迹。她看了一眼,随后直接抬脚踢向童磨。

童磨往后退开,浅仓澪也借机立刻拉开距离,落到几步之外。

她站稳后第一时间握紧了刀,警惕地盯着他。

童磨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先离开了。”

浅仓澪抿着唇,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她很不爽。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骚扰我?”她冷冷道。

童磨闻言,顿时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可没有打算做这种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他摊了摊手,很是委屈地说道,“不是澪酱先挑衅我的吗?”

浅仓澪额角一跳。

自己做的和他做的是一件事吗?诡辩!完全的诡辩!

童磨看到她这鲜活的愤怒,很想再欣赏一会儿,可惜晨光将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就在身影要没入林间前,他又忽然侧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叫木漏的女人,没有死,对吧?”

浅仓澪瞳孔一缩,还没等她回答,童磨已经先一步夸张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你心里,她恐怕比我要重要那么一点。”

“是重要很多!”

“好吧,总之,这么重要的她如果真的死了,”童磨从善如流地继续道,“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不会是这个态度。”

刀光一闪,他像是早有预料,身影轻巧一偏,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只斩下一缕白橡色长发。

“这么热情吗?不过放心好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抬手接住那缕断发,意味深长道,“包括那位大人,我也没有说。”

“……为什么?”浅仓澪想不到他不说的理由。

“因为我可不想让澪酱这样有趣的东西被毁掉。”

童磨给出的答案还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没有善意,也没有所谓的怜悯,只是单纯因为有趣。

可就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理由,竟然真的让志津伯母和木漏的存在瞒到了现在。

浅仓澪目光复杂地看着将要消失在林间的童磨,忽然低声开口。

“我不会再躲了,不要再让那些鬼找我了。”

童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将金扇举起来,随意地左右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这句话。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晨光将至前的最后一片阴影里。

很快,阳光一点点漫过浅仓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升起的太阳,便准备回去找杏寿郎。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但刚往回跑了几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浅仓!”

“我在这里!”她立刻应道。

林间很快响起急促逼近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枝叶被拨开,炼狱杏寿郎的身影冲到她面前。

看到她还好好站在这里,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严重伤势后,他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他低声道了一句,随后视线一顿,落到了她唇上。

“你的嘴怎么了?”

“嘶——”

浅仓澪抬手碰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划到了。”

她说完后,立刻抬头看向他:“你呢?你没事吧?”

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

“我和猗窝座最后算是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阳光快出来的时候,他就跑了。”

浅仓澪听完,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不是童磨突然出现把她带走,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把猗窝座拖死。

不过杏寿郎活下来了,这已经和原本的结局完全不同。

能做到这一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正想着,她忽然发现炼狱杏寿郎的表情有点奇怪。

杏寿郎向来直来直去,很少会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浅仓。”

“嗯?”

“刚才那个鬼说的……信徒,是怎么回事?”

浅仓澪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瘪了瘪嘴。

“别听那个家伙乱说,只是教徒而已。”她解释道,“就是以前不小心误入过童磨创办的教派,叫万世极乐教,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找机会逃走了。”

炼狱杏寿郎知道,这短短几句话绝对不足以概括那段经历,可他也看得出来,浅仓并不想说太多。

于是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之后两人一起处理了后续。

列车上的乘客一个个被唤醒。因为魇梦的血鬼术,他们都做了个美梦,虽然不知道列车为什么突然出现这样重大的事故,但好心情让他们最后选择不追究。

这让处理后续的车站人员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

等一切都忙完时,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

“解决了,我们回去吧。”最后一批人被送走后,炼狱杏寿郎确定没有遗漏便准备回去报告任务情况。

“……杏寿郎。”浅仓澪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想暂时留在外面。”

第95章

炼狱杏寿郎不希望提起那件让她不开心的事,但不得不问道:“浅仓,你这么做是因为富冈吗?”

浅仓这次主动跟他出任务的时候他就怀疑过和富冈有关,毕竟他们两个闹别扭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也因此他默认她这次是想借着任务避开对方一段时间。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浅仓甚至因此不愿意回去了?

浅仓澪有些无奈:“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和义勇师兄有关呢?”

杏寿郎是这样想的,那些弹幕也是这样想的。

“我想要留在外面这件事,只跟我自己有关。”她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很久没有和鬼战斗过了,蜘蛛山那次也好,这次和猗窝座交手也好,都让我发现自己现在的确还有不少问题存在。”

“战斗中的判断,临场的应变,还有真正和强敌交手时该怎么做……这些都不是只靠平时在镇子中的练习就能完全弥补的,所以我想在外面锻炼一段时间。”

之前她不会这么着急,但现在炭治郎已经正式成为剑士,下弦一和下弦五也已经确认死亡。

按照那些弹幕透露出来的内容,不久之后上弦六也会死在和宇髓先生的战斗里。

即便没有具体时间,她也已经隐约意识到最后的大战就快到了。

可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而且……

炼狱杏寿郎见她的确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非和富冈赌气,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主公大人那边怎么办?他之前给你下过禁令吧?”他问道。

浅仓澪摇了摇头:“这个已经没关系了,你和主公说我和童磨已经见过了,他就会明白的。”

她之前不能自由离开,一个原因是童磨一直在找她,另一个则是主公猜测童磨已经把自己血液的特殊性告诉了无惨。

而这之中,更麻烦的显然是后者。

可如果童磨刚才说的是真的,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无惨,再加上他也答应了不会继续让那些鬼来找她,那么一直束缚着她的条件等于已经不存在了。

她指了指天上,“其他更详细的情况,一会儿我会整理好让宵送回去。”

空中盘旋的鎹鸦拍了拍翅膀,落到附近的枝头。

它羽毛乌黑,神态比从前沉稳许多,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立刻点了点小脑袋。

“交给我吧!”

【说真的,这里真得庆幸澪认识的那两个鬼是童磨和黑死牟】

【对,要不是这俩太特殊,她早就被暴露给无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童磨实在太烦人了,无惨根本懒得看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倒是意外救了澪一命。这叫什么?垃圾也是有用的资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童磨的性格】

【黑死牟那边情况倒是完全相反,虽然表面是上下级,但无惨其实把他当合作伙伴,不会随便去翻他的想法,不然以澪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瞒到现在啊? 】

是啊,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浅仓澪笑了笑,而炼狱杏寿郎对这件事虽然了解得不多,但见她并不是因为太想变强忘记原本的限制,便答应下来。

“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和你确认。”

“什么?”

“关于柱。”他看着她,“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但下弦之一的死多半就是你的功劳。”

“把这件事报上去的话,浅仓,你就可以成为柱了。”

“……啊。”浅仓澪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她知道这很重要,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太没有实感了,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下弦之一就没了。

这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把“斩杀下弦之一”和自己联系起来。

说实话,比起相信是自己梦游杀了下弦一,她宁愿相信是哪个路过的好心前辈剑士顺手做好事。

“……不,还是不要说了,杏寿郎。”

“为什么?”炼狱杏寿郎疑惑道,“你不想成为柱吗?”

“当然想啊,可是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为柱。”

浅仓澪知道这是好机会,没有任何阻力就可以成为柱,但如果真的这样,她会很不安。

“不过没关系。”她笑了起来,晨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的自信清清楚楚,“我一定会靠堂堂正正的战斗成为柱的。”

炼狱杏寿郎也笑了起来。

“唔姆!这的确是你会做出的选择!”

临分别前,浅仓澪看着面前的炼狱杏寿郎,抿了下唇:“杏寿郎,谢谢。”

虽然是道谢,但语气更像是在道歉。

主公还没有允许,自己就要擅自留在外面,杏寿郎答应她其实冒了不小的风险。

她知道这样有些任性,可以回去说完再离开,但她的确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杏寿郎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炼狱杏寿郎的确明白她的歉意从何而来,他抬起手,像平时那样拍了拍她的肩。

“浅仓,人本来就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有些事情就算别人觉得不对,也还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明亮爽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嗯!”浅仓澪弯起眼睛,重重点头。

炼狱杏寿郎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是——

“哈?所以你就让她一个人走了?!”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刚回到小镇,还没来得及去见主公,炼狱杏寿郎就被围了个正着。

面对不死川实弥那副快要冒火的脸,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

“你——!”不死川实弥额角一跳,“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蝴蝶香奈惠站在一旁,眉心微蹙,担忧地问道:“炼狱君,澪现在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她看起来还不错。”炼狱杏寿郎回答道。

而比起浅仓澪回不回来,伊黑小芭内更关注另一件事。

“你是说,你们这次同时遇到了上弦之二、上弦之三,还有下弦之一?最后你们还活下来了?”

“唔姆,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不过下弦之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们中了他的血鬼术,等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他底气十足地开口,完全不像在说自己不知道。

“之后遇到的上弦之三是我和浅仓一起应对,勉强算是实力相当,最后拖到了天亮。”

“至于上弦之二——”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是在太阳快升起的时候才出现的。”

“后来他把浅仓带走,我被猗窝座拦住了,所以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在浅仓没事。”

“你这不是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吗?”伊黑小芭内听完,毫不留情地开口。

炼狱杏寿郎:“……哈哈,好像是呢。”

蝴蝶忍抱着手臂,慢慢说道:“太奇怪了,这次的事情全部都很奇怪。”

伊黑小芭内同意她的看法:“听起来,除了和上弦之三的战斗,其他部分都有很多疑点。”

“其实就连和上弦之三的战斗也不太对劲。”炼狱杏寿郎补充道。

众人都看向他。

炼狱杏寿郎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和猗窝座战斗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好像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攻击。”

“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变强了,可回来的路上我斩杀另一只鬼的时候,那种感觉却完全没有了。”

“就好像……”他顿了顿,“那种预感只在当时有效一样。”

“你确定不是在那个鬼的血鬼术里做梦做傻了吗?这听起来很不正常啊。”不死川实弥怀疑道。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连不死川都觉得有问题,看来确实很不对劲。”

“你!”不死川实弥转头瞪了过去。

“好了好了,先别吵。”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要变糟,已经做完任务回来的锖兔熟练调停。

只是他们安静下来后,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寂静起来。

下弦之一莫名其妙地死去,上弦之三与上弦之二同时出现,浅仓被童磨带走后又毫发无伤地回来,还有杏寿郎口中那种只在当时有效的预感……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透着异常,而这些异常叠在一起,更是显眼到无法忽视。

众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甘露寺蜜璃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不死川实弥阴沉的脸,右边是伊黑小芭内皱着眉,前面是蝴蝶忍若有所思,旁边的锖兔也安静着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尖都憋得有点红了。

她心里纠结得不行。

明明下弦之一已经死掉了,这不是很厉害的事情吗?而且炼狱先生和澪都还活着,虽然过程很危险,但平安回来本身就已经很值得高兴了吧?

可是大家现在的表情都好严肃。

这种时候,要是自己突然说“那个……要不要先高兴一下?”,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的脸越憋越红,好在有人出声解救了她。

“炼狱君,你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声音从时透无一郎背后的木箱里传出。

“……是浅仓。”炼狱杏寿郎正色道。

“果然,那里就你们两个,除了你就只有她了。”有一郎不觉得意外,“但你说,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对。”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不过我当时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下弦之一是浅仓杀的。”

“而且,那个声音和浅仓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锖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因为当时似乎是即将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意识不是很清醒,所以我没办法百分之百肯定那一定是浅仓。”炼狱杏寿郎坦率道。

“那你还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我现在就去找她!”不死川实弥说着就准备出发。

可才迈出一步,蝴蝶忍突然抬手拦在了前面。

不死川实弥皱眉:“你干什么?”

“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找?”

不死川实弥脸色更差了些。

蝴蝶忍继续说道:“而且,也许她对自己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呢?”

不死川实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浅仓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决定的人。”蝴蝶忍环视四周,看向众人,“她这次连回来亲自向主公解释都没有做,直接留在了外面,这很不像她。”

“所以,我想,她或许有必须留在外面的理由,或者说——”

“有不能回来的理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河水缓缓流过石间,浅仓澪站在岸边,低下头。

河面被风吹得微微起伏,映出她的脸。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是你做的吗?”

只有水流声回应她。

“锵——”

日轮刀出鞘,冰蓝色的刀刃映着天光。

浅仓澪低头看着那道刀光,随后手腕一转,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没有半点迟疑,毅然刺下。

第96章

刀刃在空中划过,速度极快,没有半分留情。

浅仓澪知道这样的举动很疯狂,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直记得自己身上的异常,只是之前都不明显,只隐约有着一点痕迹。

但这次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甚至是有了威胁性。

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个隐患揪出来,等到更关键的时候爆发,只会比现在更糟。

曾经被她当作错觉的叹息声,瑠火夫人醒来后提起过的那个身影,还有那道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再加上这次莫名其妙死去的下弦之一。

如果只是其中一件还能勉强算作偶然,可全部堆积在一起,就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更何况,在她怀疑下弦之一的死因时,那些弹幕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语焉不详,含含糊糊,却又分明都在暗示同一个结果——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的原因。

如果不尽快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根本不敢回小镇。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出事,她怕的是那东西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次出现,再借着她的身体去伤害别人。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

如果那东西真的和她立场相反,这次就不会杀掉下弦之一,也不会救下列车上的人,更不会让她和杏寿郎活着回来。

可即便如此,不确定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她不能拿大家去赌。

在她思考的短暂时间里,刀尖又往前送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和隐约的刺痛已经顺着皮肤蔓开。

是有第二个人格吗?浅仓澪看着即将刺入身体的刀尖,想到的却是那个拉着自己哭得脏兮兮的,说要殉情,最后被义勇师兄一手刀敲晕过去的我妻善逸。

炭治郎说他平时胆小得厉害,总是吵吵嚷嚷着想逃,可一旦陷入昏迷,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种情况听起来和自己实在太像了,只是自己从小就在狭雾山长大,如果她真有这种问题,师父也好,锖兔师兄也好,义勇师兄也好,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更不可能从来没有提起过。

除非,这东西并不是一直都在。

一个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难道,是和弹幕一样在后来才出现的吗?

弹幕本身就是她生命里最无法解释的异常。如果这个“另一个自己”也是在那之后出现的,那一切似乎就能勉强串起来了。

浅仓澪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不过没关系,她想,自己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臂,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强行夺走了控制权,原本直直刺下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刀尖悬在那里,将将停在胸前,一滴血珠慢慢从那微小的伤口渗了出来,再往前一点点便会真正刺进去。

浅仓澪心脏剧烈跳了一下,随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是谁?”她问道。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

脑中响起的那道声音,和瑠火夫人曾提到的一样,和她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只是她没有回答浅仓澪的问题,而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真巧。”浅仓澪淡淡道,“我也讨厌别人擅自使用我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后,脑海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那道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浅仓澪眉头蹙起,她能听出这并不是什么暗含嘲讽的笑,可这样才奇怪,毕竟对方刚被反驳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开心啊?

月的确很开心:“不错,不愧是我的后代,还像点样子。”

后代?

浅仓澪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除了所谓的第二人格,还有一些更离谱的,比如是什么自己不知道何时生出的另一面,是和弹幕一样的某种异常,甚至想过会不会是什么附在自己身上的鬼怪。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称呼来形容自己。

这个附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自己的先祖?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片刻,对那只突然失控的手臂的掌控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股强行阻止她自伤的力量消失后,浅仓澪没有再试图伤害自己,收起日轮刀。

对方既然已经愿意现身,她现在最需要的已经不是继续逼迫,而是把该问的问清楚。

而且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对待先祖,用之前那种态度就不合适了。

虽然很离谱,但她心中已经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话,毕竟冒充先祖什么的,不像是临时编纂出来的东西。

“你说我是你的后代,”她念出这个词后顿了顿,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新身份,“那我该称呼你什么?还有,你知道我的身世?”

“叫我月就好,那些繁琐的礼节和称谓我不喜欢,”月懒洋洋道,“至于你的身世,当然知道。”

浅仓澪呼吸一滞,立刻追问:“那——”

“但我不能说。”

话被打断,浅仓澪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

“为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你很在意吗?”月反问道。

浅仓澪沉默了,她一直都表现得不在乎,被捡回狭雾山后没有去追问过自己的来历。后来长大一些,也总是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执着那些已经找不到答案的事。

她劝自己不要想,也告诉别人她不在意。

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留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曾经真的有谁期待过她的存在。

这些事情,不是嘴上说几句“不重要”就可以抹去的。

脑海里的声音像是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轻轻笑了一声。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浅仓澪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不是被抛弃的。”

风声忽然轻了一下。

浅仓澪站在原地,眼睫轻轻一颤,心里最深的地方被这句话触动。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发不出声音。

“至于其他事情,等我们能真正相见的那一刻,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月心疼她的遭遇,但更多的事情根本说不了,只能尽可能给自己的小后代一份希望与曙光。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见到?”浅仓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就在我的身体里吗?”

“现在这样当然算不上见面,等到了那一刻你自然会知道。”月笑了笑,“我很期待。”

浅仓澪能判断出,月并不是不想回答。

至少在刚才那几句对话里,对方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敷衍她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除了自己先祖的身份,她没再给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还反复提到了同一件事——

在“那一刻”之前,不能说。

如果真有一个时刻重要到能决定一切,那么最有可能的,似乎也只有那个了。

想到这里,浅仓澪试探着开口:“是要等打败无惨之后才能说吗?”

脑海里顿时传来一声轻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