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灶门炭治郎看了眼浅仓澪腰间的小口袋,又低头看向善逸手背上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伤口。
“师姐竟然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浅仓澪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啊,这里可是蜘蛛山,蜘蛛有毒不是常识吗?”
虽然刚才因为太久没有和真正的鬼战斗,自己也忘记对方可能有蜘蛛的视力特性就是了。
不过这不妨碍她拿出师姐的架势小小教导一下自己这个小师弟。
“你和我一样,也是喜欢在战斗中思考的类型,但有些时候,在战斗前的准备也至关重要。”她继续道。
“就像刚才和那只鬼的战斗,如果不是提前考虑到二之型会被破解的情况,从而研发出三之型,哪怕之后一边战斗一边思考,赢了下来,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效。”
炭治郎默默记下。
浅仓澪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有被他听进去,很是欣慰。
自己当小师妹那么多年,在炭治郎来了之后,总算也能体验一把教导他人的感受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抬起头看向周围。
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一整天,虽然没有人说累,但她能看出来,其他剑士们的状态已经不如刚进山时那么好了。
更何况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是自己和义勇师兄解决的,但他们也一直紧绷着心神,现在放松下来,不少人都露出疲态。
浅仓澪转头看向富冈义勇。
“义勇师兄,先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下吧。”
富冈义勇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周围的剑士。
“原地休息,不要分散。”
“是!”剑士们纷纷应下。
灶门炭治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树干,确认没有残留的蜘蛛后,把昏迷着的我妻善逸扶了过去。
“权八郎,那个半半羽织怎么突然把善逸打晕了?”
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蹲下,戳了戳我妻善逸的脸。
那里很快浮起一处红痕,比刚才被蜘蛛咬过的伤口还明显。
他又换了个地方戳。
炭治郎看他似乎起了兴致,赶紧阻止;“一会儿善逸醒来会哭的。”
嘴平伊之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那个半半羽织的师弟,肯定知道为什么。”
“这个……我想义勇师兄是希望善逸尽快冷静下来吧?声音太大会引来其他鬼的。”
灶门炭治郎尝试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
嘴平伊之助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虽然他闻不到情绪的味道,但怎么感觉炭治郎没说实话?
灶门炭治郎:“……你就当做是这样吧,总之千万别去问义勇师兄原因就好。”
他和善逸是在最终选拔时认识的,和伊之助则是在来蜘蛛山前的任务中相识的,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三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善逸已经被制裁了,他不希望看到伊之助也这样,到时候他拖不动两个人啊!
“哈,我又不是善逸这种傻瓜!”嘴平伊之助得意地“哼”了两声。
难道伊之助其实明白善逸为什么被打晕?
炭治郎刚这么想,就听见伊之助中气十足地问道:“不过他刚才说的殉情是什么意思?”
啊,果然没懂。
而且伊之助,你的声音太大了!义勇师兄看过来了啊!
炭治郎赶紧捂住他的嘴,在对方“唔唔”地挣扎中,顶着富冈义勇投过来的视线,尝试拯救这位人类尝试不足的朋友。
“之后我会解释的,总之现在先不要提这个词了,拜托!”
【善逸:我只是想在死前追求爱情,怎么就被物理冷静了】
【义勇刚才那一敲,敲碎了善逸短暂又喧嚣的恋爱脑】
【炭治郎好忙,一边要照顾善逸,一边要挽救伊之助的人身安全】
【没办法,炭治郎表示他真的拖不动两个昏迷队友啊! 】
【伊之助:殉情是什么?能吃吗?能打吗? 】
【哈哈哈哈伊之助你别问了,再问你也要被敲了】
见那边勉强算是安静下来,富冈义勇收回视线。
如果那个黄头发的剑士只是向澪表白,他是不会生气的,但殉情这个词,包含着死亡。
将澪与这个含义牵扯在一起,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的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然而浅仓澪还是立刻判断出他在生气。
是因为刚才善逸说的那些话吗?
想到这里,浅仓澪眨了眨眼,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
富冈义勇看她突然靠近,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义勇师兄。”浅仓澪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关注他们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我是不会和别人殉情的。”
这个话题和师兄说实在太奇怪了,她的耳尖不禁红了起来。
富冈义勇低垂着眼,看着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
过了几息,他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不再生闷气,浅仓澪放心了。
“那义勇师兄,我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到她的羽织上。
“是想要去清理羽织吗?”
“嗯。”浅仓澪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很讨厌变脏。
最开始训练时不够努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讨厌训练后流汗,浑身黏腻腻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后来为了变强,她慢慢克服了这一点。
可克服归克服,不代表她不在意。
尤其现在弄脏的,还是她一直好好珍惜的羽织。
“我和你一起去。”
富冈义勇说着就要起身,浅仓澪赶紧按住他。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边的剑士更需要你的保护。”
“这座山里至少还有一个下弦鬼。”富冈义勇不赞同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蜘蛛鬼实力一般,眼里也没有刻字,明显不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真正的危机还隐藏在暗处,就这么让澪一个人离开,他不放心。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义勇师兄?”浅仓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就算遇到下弦,我也不会有事的。”
“而且这次任务,不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柱的吗?无论如何,和那只下弦鬼的战斗都不可避免。”
富冈义勇知道她说的没错,想要成为柱,澪和那只下弦的战斗是必然的。
可是在自己随时可以救援的地方战斗,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危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是在浅仓澪的眼神攻势下,他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要走太远。”他妥协道,“还有,早点回来。”
“知道啦。”
浅仓澪欢快应下,转身跑进林间,动作比刚才斩鬼时还要迫不及待。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回走。
刚才经过这一带时,她好像听到过一阵水流声,虽然不算清晰,但应该没听错。
只是那时候还在寻找鬼的踪迹,没有停下来确认。
山里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树叶在头顶轻轻晃动。
她拨开挡路的枝叶,踩着落叶往前走了一段,身后剑士们的交谈声很快便听不见了,周围一时安静地只有虫鸣和风声。
又走了一会儿,一点细微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果然没记错。”
浅仓澪快步跑过去,在越来越大的水流声中,伸手拨开面前一片低矮的树丛。
一条小河出现在她面前。月光落在清浅的河面上,水流从石间缓缓淌过,泛着细碎的银光。
浅仓澪跑到河边,把羽织脱下来。
月光落在布料上,那片可疑的湿痕显得更加明显。
浅仓澪嫌弃地揪着周围的布料,把那处浸在了水中。
如果不是在外面,她一定要把整个羽织都洗一遍,但现在可没有等衣服慢慢变干的时间,她只能先把这一小块地方洗干净。
看着脏污渐渐被流水带走,她好心情地哼起歌来。
“狸猫摇着小鼓咚咚响——”
“纸灯笼一盏,两盏,挂到屋檐上——”
“团子……”
浅仓澪的歌声停了下来。
“很好听,不继续唱了吗?”
身后,她感知到的那道陌生气息开口道。
她立刻把羽织批到身上,一连串的水珠在空中划过。
“锵——”
日轮刀出鞘。
浅仓澪转身,刀尖指向身后那片林影。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却因为脸上那猩红的圆点显得格外妖异。
白色卷发垂在脸侧,左侧眼瞳被发丝遮盖,看不清是否有着刻字。
身上穿着同样惨白的和服,衣摆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一片没有温度的雪。
好强!
浅仓澪紧紧握住手中的刀。
这只鬼的气息,要比刚才那只蜘蛛鬼强太多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将对方遮盖住左眼的头发轻轻吹起。
眼瞳中“下伍”的字样暴露在浅仓澪眼前。
果然是下弦吗?
浅仓澪抱着万分的警惕盯着对方,防备着一切有可能的动作,然而面前的鬼并没有立刻攻击她。
累看着她,但那双眼睛安静又空洞,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是家人吗?”
他问的问题让浅仓澪摸不着头脑。
她反问道:“那个男人?”
“那个你全身心信任着的男人。”
累并不吝于向她解释。
“弟弟”被她杀死,他该生气的,但这个女人刚才表现出的那副完全信任他人的样子,让他不想那么快杀掉她。
至少在知道答案前不想。
信任?他看到自己和义勇师兄了?难道说,他一直在暗处观察?
浅仓澪心里自动将这个词与富冈义勇连上线,试探着问:“你是说义勇师兄?”
累的眼神变了。
“只是师兄?”
浅仓澪听出他话里的失落,却不明白这份失落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家人?”
累解释的语气有些不屑,似乎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愚蠢:“除了家人,还有什么样的羁绊可以让你们对彼此那样信任?”
“那就太多了。”浅仓澪掰着手指数,“我不仅相信义勇师兄,还相信实弥,杏寿郎,小忍……”
她说了一连串的人,最后总结道:“他们对我来说都要比家人要值得信任啊。”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浅仓澪早就提防着,身体立刻向侧方闪开。
细白蛛丝擦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狠狠切进后方树干,留下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细长痕迹。
然而下一瞬,那道几乎看不清的伤痕突然扩大,树木轰然倒下。
浅仓澪脚尖点地,躲开砸下的树干。
“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不解地问道。
虽然警惕着对方的动作,也知道两人之间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但对方刚才的情绪变化也太突兀了。
这个累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刻意偷袭的类型啊。
累站在原地,右手捂住头,手指深深按进白发里。
他的左手向前探出,几根细白蛛丝从指尖延展出去,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压抑,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拗。
“你这个轻浮的女人!”蛛丝再次绷紧,“家人之间的羁绊,根本不是能随随便便取代的!”
浅仓澪握着刀,侧身避开又一道蛛丝。
虽然在战斗中不该分心,但她还是被对方的用词惊到了。
轻浮?这种词,用来形容刚才那个黄头发的家伙才对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
浅仓澪看向面前的鬼。
累的情绪来得太突然,也太激烈。结合他刚才的话,还有先前弹幕提到过的那些零碎信息,她隐约抓住了一点关键。
“你很在乎家人吗?”
“当然,家人之间的羁绊才是最牢固、最不可替代的!”
累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没有血色。
“父母保护孩子,孩子听从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彼此守护,”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如果背叛这份羁绊,那就不配再被称为家人。”
浅仓澪皱了下眉。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他说起“家人”时,语气里没有半点温暖,反而像是在说某种必须维持的规则。
“你说的不是羁绊吧。”浅仓澪轻声道,“更像是束缚。”
累愤怒地瞪向她:“你懂什么?”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太懂,”浅仓澪突然觉得和他讨论家人的话题很傻,自嘲得笑了下, “我没有过家人,自然不知道父母和兄弟姐妹之间的羁绊究竟是什么样子。”
蛛丝骤然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累缓缓开口:“你在撒谎骗我吗?”
如果这个女人敢骗他,他绝对不会让她死得痛快的!
浅仓澪摇了摇头:“虽然很希望这是个谎话,不过并不是。”
累盯着她,试图找出她说谎的证据。
然而少女脸上没有故作可怜的表情,也没有借此求饶的意思,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遗憾。
竟然……是真的?
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蛛丝也跟着颤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因为没有家人,所以被虚假的羁绊欺骗了吗?”
“不要擅自评价!”浅仓澪的语气一下冷了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虚假的!”
“不是虚假的?”累冷笑了一声,“那如果他们变成吃人的恶鬼,你也会这么说吗?你会放过他们吗?”
“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他们比家人更重要的话!”他盯着她,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渐渐失控。
浅仓澪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有自己在,大家就算变成鬼,也不会伤害别人。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当初的实弥与玄弥,实弥选择了杀掉母亲,而自己当时为了安慰玄弥,说自己不会那么坚定地做出选择。
如今这个问题又一次被提起。
如果有一天,义勇师兄、锖兔师兄他们真的变成了累所说的那种恶鬼,吃人,伤人,必须要被鬼杀队斩杀,她会怎么做?
她会站在哪一边?
累看她沉默下来,眼底浮出一点讥讽。
果然,说着什么羁绊,结果在他们变成鬼之后,不还是一样要抛弃他们?
……就像自己一样。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指尖的蛛丝再次绷紧。
面前这个鬼杀队剑士已经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累正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听见浅仓澪开口。
“我的话,会选择师兄们吧。”
“如果师兄们真的变成你说的那样的恶鬼……”她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那我就要想办法成为鬼王,来保护好他们。”
“英雄才在乎整个世界,而我不是英雄,我只在乎我要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她说……什么?
累僵住了——
无限城里,童磨无聊地躺在地上,手里的金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黑死牟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到他身上。
“童磨。”
童磨懒洋洋地偏过头,笑眯眯地看过去。
“嗯?”
“已经七年了,你还没有放弃吗?”
童磨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才七年而已,对于我们来说很短暂啦。”
“而且,我最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很快就要重逢了。”他的语气忽然愉快起来。
成为鬼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然而就在前两天,他梦到了澪酱。
她捧着他的脸颊,看不清神色,叫他“教主大人”。
虽然他并不相信所谓神明与命运,但听说梦这种东西似乎的确有些神奇之处。
不管怎样,是个好兆头。
“也不知道现在的澪酱多高了?“童磨翻身坐起,双手虚拢着,“不过肯定还是能被我轻松抱在怀里啦,”
继子被这样的人觊觎,也是倒霉。
黑死牟端起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说起来——”童磨突然把目光投向他,托着下巴问道,“黑死牟阁下对于澪酱失踪这件事,似乎并不生气?”
按常理来说,黑死牟阁下应该会十分厌恶这种事情。
欺骗与背叛,在这位作风老旧的上弦一眼里都是不可原谅的。
可他在得知澪酱贪玩离开的事情后,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这些年可以说是在纵容自己浪费鬼力去寻找她。
这实在不像黑死牟阁下平时的作风。
黑死牟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晃动着的茶水表面。
恍惚间,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面容稚嫩的女孩儿握着刀,明明那样弱小,眼神却坚定得让他无法忽视。
她说,她想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黑死牟缓缓开口:“童磨,你觉得她的立场是什么?”
“澪酱的立场?”
童磨眨了眨眼,双手环胸,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唔……”过了几息,他泄气似的垂下肩膀,“澪酱果然还是站在人类那边吧?”
黑死牟却摇了摇头:“守护,呵,这是一个看似美好,却十分危险的东西。”
“哦?危险?”
“因为她的立场,其实完全取决于她想要保护的人。”黑死牟淡淡道,“他们是人,她便是人。”
“如果他们是鬼……”
童磨半眯起眼:“黑死牟阁下的意思是,澪酱也会选择站在鬼这边?”
“啊,这样的话可真是令人伤心,这岂不是说我在澪酱心里不算是想要保护的人吗?”
看着闹起来的童磨,黑死牟再次为自己倒霉的继子暗暗叹气——
那田蜘蛛山。
累僵在原地,指尖的蛛丝不断颤动。
浅仓澪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刺进了他最深的记忆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还没有过去太久,却又像已经隔了很久的画面。
他变成鬼以后,身体终于不再虚弱,终于可以奔跑,终于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活下去。
可是,他吃了人。
父亲和母亲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流着泪,拿起刀,准备亲手杀掉他。
明明是家人,明明说过会一直爱他、保护他。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杀死他!
浅仓澪看到对面的鬼突然不动,甚至在发呆,眼神一动。
好机会!
她握紧刀柄,脚下一踏,直接朝累冲了过去。
刀锋在月光下一闪,直取他的脖颈。
可就在日轮刀即将落下的前一瞬,几道蛛丝突然出现,交错着挡在了累的身前。
“锵——!”
刀刃斩在蛛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
浅仓澪咬牙加重力道,刀锋压着蛛丝往下切去,却根本无法前进半分。
这蛛丝竟然比刚才那个鬼硬这么多?不愧是下弦。
浅仓澪立刻收刀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自己的力量是短板,硬拼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须再找机会。
她盯着那些在累身前交织成网的蛛丝,脑中飞快思考该怎么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累忽然笑了,眼神中多出某种诡异的执着。
他抬起手,朝她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你,来成为我的家人吧。”
第82章
浅仓澪看着累伸出的手,沉默了。
这个鬼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变成鬼了?所以……或许真的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
而且变成鬼之后,他有学习过吗?还是说这么多年都只是在山里抓人扮家人?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面前的鬼真实年龄未必有面上看起来这么小,但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抱歉。”她说,“我想要成为柱。”
“柱?”
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浅仓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累很快继续道:“我会帮你找到五十只鬼,这对我来说很简单。”
浅仓澪:“……”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他竟然清楚鬼杀队的规则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还是想通过击杀下弦成为柱。”她说。
“这样吗……”
累再次陷入思考,这次没多久就得出了答案:“那我可以把那几个没用的家伙叫过来。”
“那几个……没用的家伙?”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就是其他下弦。”累说,“不过他们虽然实力一般,但对你来说,想要击杀也有些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等等!累你在说什么啊? !而且为什么这次思考得比之前还快!难道其他下弦还没有五十只鬼重要吗? ! 】
【他认真的吗?拿同事换家人啊? ! 】
【对他来说,同事还真的没有家人重要吧?更何况还是给出了他心中满分答案的“家人”】
【其他下弦:你礼貌吗?啊?我问你礼貌吗? 】
【累:没用的同事,不如拿来给新家人升职】
【笑死,鬼杀队升职服务一条龙是吧】
【无惨听了都要沉默】
浅仓澪心情复杂得一时无以言表。
“累。”
她叫了他的名字。
累安静地看着她。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想要杀掉的下弦,是你。”
说完,她立刻将刀锋横在身前,进入了随时可以迎击的姿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累没有攻击她。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杀意。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望向她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义勇师兄和其他剑士停下来修整的位置。
累觉得自己明白了浅仓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家伙,你才会拒绝我吗?”
“那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好了,这样,你就只能成为我的家人了。”
浅仓澪:“……”
她一瞬间竟然有点想笑。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而是觉得累的想法实在太过离谱。
他是不是太小看鬼杀队,也太小看义勇师兄了?
如果真让他过去,自己这次任务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我们的战斗,不要牵扯其他人。”她尝试把他留住。
“是吗?”累的指尖突然一动,“但是,你的同伴好像并不这么想。”
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突然从树林里被抛了出来。
那人撞断几根低矮树枝,重重摔在浅仓澪面前的地上,尘土和落叶被砸得四散飞起。
“炭治郎?”浅仓澪看清摔出来的人后,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灶门炭治郎一边迅速拔出日轮刀,挡在浅仓澪面前,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累,一边解释道:
“我是想找你解释善逸的事,浅仓师姐。”
“善逸刚才那些话,只是嘴上乱说而已。他虽然平时很吵,也很容易害怕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师姐讨厌才追过来的,没想到师姐竟然和下弦相遇了。
“师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他问道。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那个……我想来找一下下弦的踪迹。”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太在意羽织被弄脏,所以偷偷跑出来洗吧?
炭治郎刚才只看到浅仓师姐找义勇师兄说了两句话后就离开了,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对于浅仓现在的解释没有丝毫怀疑。
“原来是这样。”他点了点头,“那我也来帮忙。”
浅仓澪刚想让他别插手,另一边的累已经看了过来。
“师姐?”累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看着挡在浅仓澪身前的炭治郎,眼神阴沉起来。
“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吗?”
“炭治郎,小心!”
浅仓澪才刚开口,累的指尖已经动了。
数道蛛丝瞬间划破夜色,直直朝炭治郎刺去,却又在逼近浅仓澪所在的位置时,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她。
面对攻击,炭治郎反应极快,脚下一踏,刀锋立刻带着水流般的轨迹斩向蛛丝。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日轮刀旋转着切开迎面而来的几根蛛丝,可蛛丝的数量太多,硬度也远比刚才那些小蜘蛛吐出的丝强。
“锵!”
刀刃撞上其中一根蛛丝,竟然发出像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又有几根蛛丝从侧面袭来。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连续的刺击将蛛丝一根根挑开,水流般的刀势在林间展开。
累的手指轻轻一拨,更多细白蛛丝从四面八方绷袭来,封住了炭治郎的所有退路。
“等等!”
浅仓澪提刀上前帮忙,却被蛛丝温柔拂开。
她看见那些蛛丝再次收紧,炭治郎不得不低身避开,刀锋贴着地面划过,又斩断一根从脚边袭来的丝线。
“累!”她提高声音,“停下!”
然而累没有半点想要停手的意思。
浅仓澪咬了咬牙:“……你不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家人吗?”
累的动作一顿。
有效!
浅仓澪赶紧继续道:“难道家人的话,你都不听吗?”
累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一点点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浅仓澪以为他这是听进去了,然而下一秒,她面前的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嗤嗤”声。
无数蛛丝从四周飞快交错而起,一层又一层地织成白色的屏障,转眼便挡在了她和炭治郎之间。
浅仓澪瞳孔一缩:“累!”
蛛丝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她看向炭治郎的视线。
另一侧,累的声音兴奋起来。
“姐姐,你答应了,是吗?”
“不是,我——”
“你不要乱动。”他的声音隔着层层蛛丝传来,带着诡异的温柔,“我很快就会把这个妨碍我们的人解决掉。”
怎么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
浅仓澪放弃和他交流的想法,抬刀斩向面前的蛛网。
“砰!”
蛛丝只是微微震动,没有断开。
另一侧,累继续说道:“我会保护你的,放心吧,姐姐。”
浅仓澪看着面前层层交叠、密不透风的蛛丝,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这算什么保护啊?
这家伙完全就是偏执怪吧!
她往左看,又往右看。
蛛丝沿着树干、枝叶和地面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像一堵白色的墙,看不到尽头。
另一边,炭治郎向后急退,避开迎面割来的细线。
蛛丝擦过他身侧的树枝,那截树枝瞬间断裂,坠到地上。
累站在前方,冷冷道:“你凭什么?”
“什么?”炭治郎胸口不断起伏着。
累的指尖轻轻一动,又有几根蛛丝从侧面袭来。
“你凭什么被她重视?你这个卑劣的、窃取幸福的小偷!”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炭治郎一边战斗一边思考,然而依旧没有想明白累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和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对方却像是已经把什么无法理解的怨恨强行套到了他身上。
但有一件事,他听得很清楚,刚才累叫了浅仓师姐“姐姐”。
炭治郎抬起头,认真说道:“浅仓师姐不是你的姐姐,你不能擅自把她当成你的家人。”
累的眼神瞬间变了:“闭嘴!”
他双手同时抬起,蛛丝在半空交织,瞬间组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炭治郎当头压下。
“砰!砰!”
刀锋一次次撞上去,却只是让蛛网微微震动,根本无法斩断。
不行,水之呼吸的攻势不够,必须要更强的攻击力。
炭治郎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变换了握刀的姿势,呼吸也跟着改变。
胸口像有火焰从深处一点点燃起,灼热的感觉沿着四肢蔓延开来。
“火之神神乐!!!”
炭治郎脚下一踏,迎着蛛网冲了上去。
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
“圆舞!”
“嗤——!”
断裂的蛛丝向两侧散去。
炭治郎穿过被斩开的空隙,向累逼近。
用出火之神神乐,让他一下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在鳞泷师父手下学习水之呼吸。
有一天,浅仓师姐拿了一本很旧的书给他看。
书页里画着一个花札耳饰,和他耳朵上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灶门家一直以来传承的火之神神乐,并不只是单纯的舞蹈,而是日之呼吸。
只是浅仓师姐当时很认真地告诉他,“日之呼吸”这个名字,不能在鬼的面前提起。
虽然师姐当时语焉不详,但他大概明白师姐的意思,这个呼吸法似乎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所以从那以后,炭治郎依旧称它为火之神神乐。
此刻,他握紧刀柄,踏过被斩断的蛛丝。
累就在眼前,距离已经足够近了。
能成功!
炭治郎挥刀,斩向累的脖颈。
“锵!”
手上传来的不是切开血肉的触感,而是像砍在坚硬金属上一样的感觉。
怎么会?炭治郎瞳孔骤缩。
【? ? ?没砍进去? ! 】
【卧槽,我还以为这一刀能成! 】
【等等,为什么失败了?明明都用出火之神神乐了啊! 】
【可能因为现在的炭治郎没有经历那种濒死绝境吧? 】
【对,原本这一刀是被逼到极限,妹妹受伤又即将被夺走,情绪和身体都突破了界限下砍的,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
【说白了就是威力不够,握力和爆发没到能砍断累脖子的程度(虽然达到了也没真的砍断吧)】
【完了完了,贴脸失败,这下危险了。 】
炭治郎双手用力,手臂青筋绷起,可刀身像是被钉死在原处一样,纹丝不动。
累抬起手,抓住了炭治郎的刀,垂着眼漠然看着他。
“姐姐想要保护的人,只有这种水平而已吗?”
“这样可是会很辛苦的。”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炭治郎,落向被蛛网隔开的方向。
“果然,还是由我来保护姐姐吧。”
“你在说什么……”
炭治郎想把刀抽回来,可累的手指只是轻轻握着,刀身就像陷进了铁铸的夹钳里。
“真碍事。”累看了那柄刀一眼,手上用力。
“咔嚓。”
日轮刀断了。
第83章
“只有这种程度吗?”
累反手一用力,断裂的刀锋刺进炭治郎肩膀。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撞去,脚下的落叶被拖出一道凌乱痕迹,直到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才终于停住。
“砰!”
树身一震,枝叶簌簌落下。
“唔!”
炭治郎咬紧牙,喉间溢出一声痛呼。
断刀插在肩头,鲜血沿着衣料一点点洇开。
他急促地喘着气,抬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刀刃。
必须……必须快点拔出来……
刀刃卡在肩骨附近,每动一下,都引起一阵剧痛,握着刀刃的手心也已经鲜血淋漓,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一点,再一点。
断刀被他渐渐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暗了下来,一片阴影覆盖住了他。
累不知何时站到他面前,指尖微动,细白蛛丝在月色下骤然绷直。
“碍事的人,消失吧。”
炭治郎看着袭来的蛛丝,想要躲,却被肩上的断刀钉在原地。
他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炭治郎小心睁开眼,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浅……浅仓师姐?!”
他赶紧把最后的那一截刀拔出来,用手按住伤口,撑着树干站起身,走到浅仓澪身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累看着突然出现的浅仓澪,质问道,“你明明砍不断我的蛛丝。”
“我的确砍不断,但有人可是你这蛛丝的克星。”浅仓澪朝他背后刚才困住自己的囚笼指了指。
累回过头,眼中映入一片暗红。
原本挡在浅仓澪和炭治郎之间的蛛网中央,不知何时竟然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洞口边缘残留的火焰沿着细白蛛丝飞速向外蔓延,很快将蛛网燃烧殆尽。
“这是……血鬼术的气息?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浅仓澪说着,看向身侧,“炭治郎,做得很好。”
“竟然能想到提前把祢豆子放在外面,要不是这样,我可没办法这么快赶过来。”
虽然知道那片蛛网一定会有尽头,不像看到的那样遥不可及,但真的绕一圈肯定要花很久。
当时她都准备拿出秘密武器了,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火星,接着迅速扩大成足以过人的洞口,祢豆子就站在对面焦急地朝她指着树下。
如果不是这样,她还真不一定赶得上,毕竟她的秘密武器是需要时间的。
炭治郎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师姐刚才说,战斗前的准备也很重要,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不要这么谦虚。”浅仓澪伸出手,揉了揉炭治郎的头发。
“唔!”
刚才烧穿蛛网的祢豆子跑了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发出不满的声音。
浅仓澪立刻明白了。
“当然,祢豆子也很厉害。”她抬起另一只手,也揉了揉祢豆子的头。
祢豆子露出满足的神色。
对面,累盯着浅仓澪还停在祢豆子发顶的手,指甲掐入掌心。
那个女孩身上有鬼的气息,姐姐为什么还对她这么温柔?是被骗了吗?
可是姐姐看到她用血鬼术了啊!
为什么姐姐可以对那只鬼这么温柔,却一定要杀掉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累的指尖忽然浮起一片猩红,那颜色像血一样,从指节一路蔓延到蛛丝上。
原本细白的蛛丝在一瞬间被染红。
一根,两根,越来越多。
浅仓澪看到这一幕,立刻向前一步,横刀挡在灶门兄妹身前。
竟然还能变得更强吗?这下真是麻烦了,她想。
刚才那些普通蛛丝,自己已经很难砍断,现在这些蛛丝染上血色,明显要比之前更危险,硬度和速度恐怕都有所增加。
……自己明明已经比过去厉害了那么多,可面对这种必须依靠力量突破的战斗,还是会这么力不从心吗?
久违的不甘在心中闪过,可她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懊恼的时候,不解决掉累,自己或许死不了,但炭治郎肯定会出事。
她必须冥思苦想之际,一只小小的手忽然牵住了她。
“祢豆子,怎么了?”她低头看去,“姐姐现在没有办法陪你玩,你和哥哥先躲到后面好不好?”
祢豆子摇了摇头,接着抬手碰上浅仓澪手中的日轮刀。
刀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鲜红的火光顺着刀刃蔓延开来,却没有灼伤握刀的人,只安静地附着在刀锋之上。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浅仓澪看着那片火光,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明亮的笑意。
祢豆子的血鬼术能够烧穿蛛丝,正是这个时候的救星!
只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祢豆子竟然还能控制血鬼术附着在刀上。
毕竟祢豆子现在记忆不全,又不会说话,心智也像小孩子一样,根本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血鬼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这把刀给出了答案。
浅仓澪抬起刀,火焰在刀身上轻轻跳动,照亮她的眼睛。
“谢谢你,祢豆子。”
祢豆子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到炭治郎身边。
累盯着她刀上的火焰:“又是那只鬼的血鬼术?”
“是啊,很厉害吧?”
听到浅仓澪炫耀似的语气,累的表情越发阴冷,没有半点预警,猩红蛛丝从侧面急刺而去。
浅仓澪立刻挥刀应对。
火焰刀刃与蛛丝相撞的瞬间,原本坚韧得难以撼动的血色蛛丝被烧出焦黑的痕迹,很快便断裂开来。
浅仓澪眼神一亮。
能行!
累却像是没有看到蛛丝被斩断一样,只盯着她。
“为什么姐姐愿意接受那只鬼,却不愿意接受我?”
又有数根蛛丝从上方落下,浅仓澪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切断。
“因为祢豆子不会伤害别人。”
“我也可以不伤害你。”
“可你会伤害其他人。”
累的手指猛地收紧,猩红蛛丝骤然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张张拉开的网,封住她前后左右的退路。
浅仓澪脚下一点,向前冲出,刀锋擦着蛛网边缘斩开一道缺口,身体从那道缝隙里掠了出去。
火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短短的痕迹。
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要你成为我的家人,我可以保证不再伤害其他人。”
“我说过了。”浅仓澪落地后立刻转身,刀横在身前,“我不想成为你的家人!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锵!”
“嗤——”
蛛丝被斩断的声音和火焰烧灼的声音交错响起。
浅仓澪不断靠近累,可蛛丝实在太多了。
几根蛛丝突然从脚下弹起,她立刻后退,避开的同时抬刀去砍迎面飞来的另一片蛛丝。
火焰刀刃斩上去,蛛丝被烧断。
可就在她出刀的这一刻,累的身影忽然到了她面前。
她刚想收刀回防,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砰!”
浅仓澪被踢飞,后背在空中不断撞断细枝。
她立刻在半空中强行调整姿势,双脚踩上身后极速逼近的树干。
树干被她踩得一震。
借着这一下缓冲,她翻身落地,膝盖微弯,刀尖擦过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师姐,你没事吧?”炭治郎跑过来扶住她。
浅仓澪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抬眼看向四周。
猩红色的蛛丝垂在树枝间,贴着地面,缠着树干,又从累的指尖不断延伸出来。
这些东西太麻烦了,只要蛛丝还在,她就很难真正靠近累,必须先想办法处理掉它们。
“祢豆子,你能不能把这些蛛丝一次烧干净?”
祢豆子看了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点了下头,向前一步。
她抬起手,血色火焰从她指尖燃起,很快顺着最近的一片蛛丝烧了过去。
“嗤——”
火光一瞬间蔓开,将那一大片猩红蛛丝烧成灰烬。
可还没等浅仓澪松一口气,新的蛛丝便从另一侧飞快延展出来,重新补上了空缺。
祢豆子皱起眉,又抬手去烧,可蛛丝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断填补被她烧开的空缺。
她的额角很快冒出细汗。
浅仓澪注意到立刻按下她的手:“可以了,祢豆子,停下吧。”
见祢豆子听话地收回手后,她再次看向周围。
这个方法不行,看来想要解决累,必须抓住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蛛丝在同一瞬间被突破。
只要那短暂的片刻能让累来不及反应,就够了。
又或者……
她按了按腰间的口袋,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用秘密武器。
这个东西只能用一次,现在就用在下弦身上有些浪费,而且她还没到必须用这个的时候。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炭治郎。
“姐姐,放弃吧,继续反抗只会让自己受伤,只要你过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明明才踢飞浅仓澪,累却像是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不接受。”
浅仓澪脚下一踏,再一次朝累冲了过去。
“姐姐,这种徒劳的努力还要坚持吗?”
累双手抬起,十指连动,猩红蛛丝立刻从四周绞杀而来。
而被他忽视的角落里,已经被他认定为失去战斗力的炭治郎正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神情十分专注。
刚才浅仓师姐冲上去前,手背在身后,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他们之间有很多手势,用来在不方便说话时沟通,而刚才那个手势的意思是,需要他的帮助和配合。
他握紧手中的断刀,紧张地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战斗中心,浅仓澪又一次避开蛛丝,刀上的火焰斩断迎面飞来的红线,距离累越来越近。
“没有用的。”累看着眼前直直冲来的浅仓澪,“在攻击到我之前,你就会被蛛丝抓住。”
“不会的。”浅仓澪知道身后有蛛丝正朝她袭来,可她没有往后看,也没有停下脚步。
刀上的火焰映在她眼里,明亮又坚定。
她相信炭治郎。
她只需要继续向前就足够了,他一定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浅仓澪冲到累面前,挥刀斩下。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同时,她忽然发现,累竟然一点都不慌张。
他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半点躲开的意思。
浅仓澪心一沉。
他为什么不躲?他面前的蛛丝明明已经都被自己解决了,自己身后的那些分明也被炭治郎……
“唰!”
一根蛛丝从身后袭来,缠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牢牢裹住,悬在半空。
“什么——”
她立刻挣扎起来,可蛛丝越收越紧。
细而锋利的红线勒进皮肤,割破衣料,也割开了她的手臂和肩侧。
鲜血渗了出来,顺着蛛丝逐渐蔓延,将本就鲜红的蛛丝染的更加妖异。
累一步一步走到浅仓澪面前,朝她伸出手。
浅仓澪皱着眉偏过头,试图避开。
然而除了让血液流得更快外,没有任何作用。
夜风一下吹到脸上,浅仓澪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累摘下她的面具,看着她的脸,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
“姐姐,你的家人太弱了。”他抬起手,指腹从她脸侧轻轻擦过,声音里带着怜悯,“果然,还是选择我吧。”
浅仓澪不想理他,努力扭头往后看。
炭治郎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肩膀,呼吸急促,额角满是冷汗。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内心的恐惧与懊悔才真正折磨着他。
清理蛛丝时,他因为肩膀上的伤慢了一点,漏掉了一根。
就因为那一根,浅仓师姐才会被抓住。
都是他的错,因为相信他,浅仓师姐才没有防备身后的。
他竟然辜负了师姐的信任……
“没关系。”
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炭治郎混乱的思绪。
“即便姐姐现在还不愿意接受,但我们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家人了。”
累掐着浅仓澪的脸颊,强迫她抬起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被他自己划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悬在浅仓澪唇边。
第84章
浅仓澪用力偏过头,想避开那滴不断靠近的血,可才刚动了一下,下颌便传来更重的力道。
累扣住她脸颊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冷指尖陷进皮肤里,强行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明明手上毫不留情,但他的语气却是温和的,就像在包容一个胡闹的孩子。
他用拇指轻轻擦拭掉浅仓澪脸上迸溅的血痕:“别怕,转化的过程可能有些疼,不过我会陪着姐姐的。”
鲜红的血珠挂在指尖,距离浅仓澪的唇越来越近。
“不要!”炭治郎怒吼出声。
不能让那滴血碰到师姐,绝对不能!
他强行催动日之呼吸,力量随着炽热的呼吸再次涌入四肢。
“祢豆子!”
“嗯!”
祢豆子的指尖燃起鲜红火焰,血鬼术在夜色里飞舞,烧向缠住浅仓澪的蛛丝。
炭治郎紧跟着掠出,断刀映着火光,极速逼近累。
累不想理会他们,可他很快发现,那个人类少年的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甚至会在血液滴落之前赶到!
还有那只鬼,火焰已经顺着蛛丝蔓延,若是不管他们,姐姐就会被他们夺回去!
“真是烦人的虫豸!”
无数细白蛛丝从四周暴起,层层交错,瞬间将浅仓澪彻底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也就在同一刻,炭治郎的断刀到了。
累侧身避开,染着火光擦着衣摆掠过。
“我不明白。”他扭头看向身侧擦肩而过的炭治郎,“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刚才明明有机会逃走,只要不管姐姐,你们就能活下去。”
“反正姐姐只是变成鬼而已,你完全可以放弃,毕竟她又没有死。”
“而且你不是也有家人是鬼吗?”他指向祢豆子,“既然你能接受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姐姐变成鬼?”
“接受?家人变成鬼分明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啊!”
炭治郎瞪向他,眼眶发红。
“如果我那天早点回去,如果我能保护好大家,祢豆子就不会变成鬼!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也可以,我一直在后悔!”
“所以我一定会让祢豆子恢复成人,也一定会救下师姐。我绝对不会再让重要的人,因为鬼而失去原本的人生!”
林间安静了一瞬,风吹过蛛丝,发出细微的颤声。
累站在原地,眼神中的杀意再次暴涨。
即便不想承认,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中燃起的妒火。
他在嫉妒,嫉妒他们之间的感情,嫉妒他们不需要强迫也不会消失的羁绊,嫉妒他们愿意为了彼此牺牲的决心。
“够了!”
他不想再看到碍眼的一幕了!
只要把姐姐变成鬼,他也会有这样的家人!
血色蛛丝铺天盖地落下,一部分直冲炭治郎,另一部分则转向祢豆子,拦住她想要靠近白茧的路线。
“祢豆子,小心!”
炭治郎挥刀迎上,断刀与蛛丝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祢豆子也同时抬手,血色火焰从指尖炸开,迎着蛛丝烧了过去。
火光、刀影与猩红蛛丝在夜色中交错,整片林间瞬间被照亮。
而这一切,白色茧内的浅仓澪都看不见。
层层蛛丝缠在周围,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外面的景象,甚至声音都变得微弱。
她只能凭借自己现在还在茧内,判断炭治郎他们还没有失败。
可她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累!”她提高声音,试图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别对他们动手!”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疼痛立刻从手臂、肩侧和腰腹同时传来,温热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流,很快将贴在身上的蛛丝染得更红。
她并不后悔刚才把后背交给炭治郎,也不后悔因为信任他,而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炭治郎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受了伤,还能在那种情况下配合她,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外面的累会杀掉灶门兄妹。
浅仓澪咬紧牙,再一次用力挣扎。
“放开我!”
她握紧日轮刀,艰难地将刀锋压向身前的蛛丝。
刀刃擦过蛛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没有祢豆子血鬼术的帮助,她的刀根本斩不断这些蛛丝。
哪怕用尽力气,也只是让刀锋在蛛丝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可恶!”
不行,再这样下去,外面的炭治郎和祢豆子会出事。
她必须出去,必须想办法出去。
她再次试着抬刀,大脑却突然一阵晕眩。
浅仓澪动作一顿,意识到不对。
这个茧是密闭的,蛛丝层层包裹着她,根本没有新的空气进来,而她刚才因为焦急和挣扎,呼吸一直很快,本就不多的空气正在被迅速消耗。
不能再这样呼吸了。
浅仓澪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胸口的慌乱,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可是失血带来的冷意已经蔓延开来,窒息感也越来越明显。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日轮刀险些从掌心滑落。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明明好不容易才等到正式任务,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柱,明明说好了要保护好大家,要让大家都平安回去。
她还没有做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闭上眼?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她仍旧死死握着刀柄。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几息之后,茧内安静了下来。
浅仓澪闭着眼,身体被蛛丝束缚着,发间和衣角都沾着血。
可很快,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再一次睁开了。
只是这一次,眼神不再是方才的焦急和倔强,变得更锐利也更冷静,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啧,竟然会被血鬼术的产物束缚,她对于自己血液的开发也太浅显了。”
[浅仓澪]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到眼前层层交错的蛛丝上,充满嫌弃:“算了,还是先处理这个好了,真是脏死了。”
只是刚要动手准备解决掉这些蛛丝,她的神情突然微妙地变了一下。
片刻后,她玩味地笑了笑:“诶呀,看来不需要我出手,有人马上就要到了,还是给人家留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好了。”
“不过这个距离,他应该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哈,这种平时不爱说话的人最难搞了,看来有戏看了。”
“现在先留个口子,让她能呼吸就好。”
话音落下,周围的蛛丝忽然颤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被浅仓澪血液染红的蛛丝,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影响,齐齐松动。
原本密不透风的茧壁裂开一道细小缝隙,新鲜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山林间的潮湿气息,也带着外面火焰和血的味道。
她看着那道缝隙,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好了。”
说完,她重新闭上眼。
茧内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炭治郎半跪在地上,呼吸十分沉重。
不顾身体极限强行催动日之呼吸,已经让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累的样子也比之前狼狈了许多,只是比起他要好上很多。
祢豆子挡在炭治郎身前,张开双臂阻止他靠近。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会被这样的家人情谊感动,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满分的家人,这些替代品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更何况他们还会分散姐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只是就在下手前,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他皱着眉,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包裹着浅仓澪的白色蛛茧。
茧安静地悬在半空,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到有几根蛛丝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怎么可能?这是他的血鬼术,他的蛛丝不可能失控。
将其归咎为战斗中的错觉后,他一步步走向炭治郎。
“祢豆子,快逃!”
炭治郎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只能希望至少妹妹可以逃走。
但是祢豆子没有动。
“祢豆子,听话!你快跑!只要逃到义勇师兄身边就好!”炭治郎急声道,“让义勇师兄来救浅仓师姐!”
“义勇……”
累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多出几分不快。
他还记得刚才姐姐和那个男人相处的样子,太碍眼了。
“不用着急,下一个就是他。”他的声音像蛛丝一样冰冷,“我不会让姐姐有其他在意的人活下来。”
无限城里,某个鬼忽然打了个喷嚏。
那田蜘蛛山中,密密麻麻的猩红蛛丝从四面八方向炭治郎和祢豆子冲去。
就在蛛丝即将落下的瞬间——
“嗤。”
所有蛛丝突然齐齐断裂,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就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雪。
“谁?!”累警惕地看向四周。
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他立刻回头。
原本悬在半空的蛛茧已经破开,断裂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那个刚才还被困在里面的少女,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黑发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破开的蛛丝前,羽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是你?”累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染上愤怒,“把姐姐还给我!”
无数蛛丝从他指尖飞出,朝抱着浅仓澪的男人切去。
下一瞬,一道寒光闪过,随后是迟来的痛意。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体突然变轻了?
累的眼睛微微睁大。
紧接着,天地倒转。
他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还有那比刀刃还要冰冷的目光。
伴随日轮刀归鞘的轻响,累的头颅落在地上,身体也随之崩散。
他没有觉得太痛苦,只是遗憾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家人。
“姐姐……”
“好了,别姐姐、姐姐的,你和她不适合成为家人。”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累慢慢睁开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可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鲜红的色彩,就像他刚才操控的蛛丝。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那田蜘蛛山,只是这份红色要比他的蛛丝温柔得多。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彼岸花。
浓烈的花色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明明没有风,但花瓣和细长的花丝却在轻轻晃动,像一片安静的红色海潮。
“这里是……”
“这里是世界的狭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濒临死亡的灵魂都会来到这里。一些人可能会回去,但大部分人都会继续往前,到达天堂或地狱。”
累回过头,花海之间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都泛着浅淡的光,轮廓被光包裹着,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发尾垂下的一点蓝色,勉强能分辨出颜色。
“你是谁?凭什么说我和姐姐不适合成为家人?”他质问道,“我会保护她,她也会保护我,我们会成为最好的家人!”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可是这只是因为他弱而已,他没有从那个男人手上抢到姐姐,如果他成功,他们一定会组成最完美的家!
泛着光的女人安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
“因为你的保护和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臭小子。”
第85章
“虽然你们两个在这方面的认知都有问题,也说不上谁好谁坏,但肯定不适合成为家人就是了。”
女人摆摆手说完,本意是想累能就此放下,结果却看到他依旧不理解以及固执的眼神,无奈了。
“算了,看你年纪小,我大发慈悲地解释一下好了。”
她坐了下来,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巨石。
她放松身体倚靠在上面,一手垫在脑后,一手用指尖点向累:“简而言之。你的保护,是以你自己为中心的,而澪是以他人为中心,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不同。”
“又或者说你那根本不叫保护,而是控制。”
“我没有……”
“有。”女人打断他,“而且很明显。”
“你对每个所谓家人都有着标签式的定位,妈妈要温柔,要包容,爸爸要厉害,要保护你们,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一旦谁做不到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就会生气。”
“这样不允许他人偏离自己定义的做法,难道还有比控制更中性化的词来总结吗?”
女人一笑:“或者你希望我用操控,摆布,或者其他更难听的词来描述也是可以的,不过考虑到你还是个小孩子,我就不那么直白了。”
累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蜘蛛山的家庭他并不满意,但用这些词来形容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可是女人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让他心中多出一丝迷茫。
控制,操控,摆布……家人们难道也会这么觉得,而不是感到幸福吗?
女人看他无措起来,叹了口气,宽慰道:“不过久病的人,很多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而一个长期失去最基本掌控能力的人,变得扭曲也不是不能理解。”
累抿紧唇,他隐约觉得对方说的似乎有道理,没法出言反驳,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中的完美家人并不适合自己,眼底满是抗拒。
女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这种年纪的小鬼真的很难缠啊,是大脑没发育完就变成鬼的弊端吗?
所以说那个病秧子把别人变成鬼之后就好好负责啊,散养在蜘蛛山算怎么一回事?
还任由他搞出蜘蛛小家庭,难道觉得他对家人的定义很正确吗?会幸福吗?
要不是“溺爱”这个词用在那个男人身上她会犯恶心,她真的很想这么形容这种无底线的做法。
给我好好教育好啊!
“算了,对他抱有期待的话就太蠢了。”她小声嘀咕着。
累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女人轻咳一声,“总之,如果不考虑立场的情况下,假设你和澪真的成了家人,你会不断要求她,而她会不断为你选择退让,哪怕她知道这并不正确,而被宠坏的你会更加变本加厉。最后这个所谓的家庭会变得异常扭曲,能够以你们一方的死亡来结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会要求姐姐的,只要她愿意一直保护我就好。”累皱着眉反驳道。
“哈,天真的小鬼,贪婪可是无形的毒药,一开始觉得这样就好,但得到后,下一次想要获得满足感就需要更多,”女人嘲讽道。
“难道一开始你的想法不是拥有家人就好?但到了现在,你希望拥有一个能够完美满足你想象的家人,那如果这样的人也得到呢?你又会想要更多。”
“说到底,阻拦人们贪心的,可不是自觉,而你这样拥有力量超脱绝大部分人类限制的,就更限制不住那份终将膨胀的贪婪。”
累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懂。
“啧,我就说我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女人站起身,抬手按住累的肩膀,“不过这些本来也不该我来教,还是让更适合的人来教你吧。”
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她“唰”地转了过去。
隔着溪流,彼岸花海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站在花海边缘。他们看着他,眼神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累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原本混乱、破碎、被鬼血扭曲过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撕开雾气,汹涌地涌了回来。
母亲温柔的手,父亲担忧的眼神,还有他们流着泪,想要和他一起去死的那一夜。
“爸、爸爸?还有……妈妈?”
他颤抖着,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会是那两个人。
可是他的内心又无比笃定,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站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他。
“累,我们走吧。”
累完全不敢过去。
他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就会到地狱。
但他的恐惧却不是出自于这个。
他杀了他们,他忘记了他们。
他怎么敢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推力。
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好了,别浪费时间,赶紧去地狱赎罪吧,你年纪小,罚得不会太重。”
累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
“等赎完罪……”女人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就和家人一起投胎吧,下一世,你们会幸福的。”
但累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早已扑进了父母怀里。
“对不起……”
他死死抓住他们的衣服,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全都忘了……我竟然全都忘了……”
母亲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累。”
父亲也蹲下身,将他们一起抱进怀里。
“我们一起走,不要怕。”
红色彼岸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狱的业火从远处卷来,将三人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在彻底消失前,累的父母抬起头,朝那个泛着光的女人投来感激的一眼。
随后,火光合拢,花海里重新安静下来。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应该算是好结局吧?”她欣慰地笑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这片无月的天空,“不过,我的小后代那边恐怕要遭殃了。”——
那田蜘蛛山,浅仓澪醒来时,便看到累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随着夜风散去。
她闻着鼻尖传来的熟悉气息,不需要抬头确认便知道自己在谁的怀里。
虽然为累的执念感慨了片刻,也遗憾自己没有借着这个任务成为柱,但好在炭治郎和祢豆子还好好的。
她欣喜地说道:“义勇师兄,你来得正好,我……”
“……正好?”富冈义勇垂眸看向她。
“义勇……师兄?”
虽然他的表情和语气和以往算不上有多大的差距,但浅仓澪立刻察觉到不对,迟疑地开口道。
现在的义勇师兄,和平时不一样,她很确定。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
他抱着她,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扫过肩侧、手臂和腰腹那些被蛛丝割开的伤口。
那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衣料上干涸的血迹仍旧刺眼。
密不透风的白茧,被血染红的蛛丝,还有累指尖那滴即将落下的血,像是仍停在眼前。
富冈义勇的喉结动了动:“为什么不杀他?”
浅仓澪一愣:“什么?”
“那个下弦。”富冈义勇看着她,“你明明有办法。”
浅仓澪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腰间小口袋里的东西。
“我不是不想杀他。”她解释道,“只是那个东西只有一次机会,我觉得还没到必须用的时候。而且当时炭治郎和祢豆子都在,我也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富冈义勇打断她,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继续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继续让自己被抓住?继续等别人来救你?如果我没有赶到呢?你要怎么办?”
“我……”浅仓澪被这样的他吓到,弱弱地解释道,“我只是相信炭治郎可以配合我。只要他能帮我处理掉身后的蛛丝,我就能接近累。祢豆子的血鬼术也能克制那些蛛丝,这是可以做到的。”
“相信?你相信他,所以就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太糟糕了,半跪在不远处的炭治郎想。
义勇师兄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责备浅仓师姐,可炭治郎知道,真正出问题的人是自己。
是他没能斩断最后那根蛛丝,是他动作慢了。
师姐相信了他,可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炭治郎忍着疼站起来:“义勇师兄,不是浅仓师姐的错,是我——”
“不要插话!”
富冈义勇甚至没有回头,视线仍旧落在浅仓澪身上。
“回答我,澪。”
浅仓澪指尖蜷紧,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此刻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还没等她想清楚,便听到他说道:“连战斗的主导权都掌握不了的弱者,怎么可能成为柱?”
糟了!炭治郎闻到浓郁的伤心味道从浅仓澪身上传了过来,“浅仓师姐!义勇师兄他……”
“……够了。”
心脏抽搐着。
好疼。
真的……够了。
她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只留下这一句,便低头向着山下跑去——
听完炭治郎磕磕绊绊的讲述后,屋内安静了很久。
“她竟然只说够了?”
蝴蝶忍轻声重复,唇角弯着,只是这个笑怎么看都很危险。
“竟然连这种时候都还在意他的感受,不说讨厌他吗?”
木漏日向子忽然站了起来,袖子一撸,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去找他算账!我管他是谁,他怎么敢那么说澪?!”
门边的灯火被她带起的风晃了一下。
眼看她就要冲出去,蝴蝶忍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忍!你拦我做什么?”她愤怒又不解。
蝴蝶忍:“其实我也很想揍富冈先生一顿。”
木漏:“那你还拦我?”
蝴蝶忍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二楼。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澪,难道你冲出去把富冈先生揍一顿,她就会开心吗?”
“……那你说怎么办?”木漏还是不想放弃更高效的出气办法。
“我知道谁最适合出面,交给我吧。”蝴蝶忍嫣然一笑——
二楼的房间内,浅仓澪正蜷缩着坐在窗边,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蝶屋门前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上,也落在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上。
富冈义勇还站在那里。
从白天,到傍晚,再到现在。
浅仓澪垂着眼,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一层窗看着他。
第86章
第二天清晨,浅仓澪失踪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是蝴蝶香奈惠。
那时天色刚亮,蝶屋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走廊上不时响起脚步声,药草被翻动的声音也从楼下隐约传上来。
蝴蝶香奈惠端着早饭,停在浅仓澪暂住的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澪,醒了吗?”
屋内没有回应,蝴蝶香奈惠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
“我把早饭拿来了。”
还是没有声音。房间里安静得过分,没有翻身的动静,也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在门前犹豫片刻,伸手拉开了门。
“我进来喽。”
然而门后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清晨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边帘子不断晃动。
“……澪?”
她快步走进屋内,放下托盘,在房间里仔细找了一圈。
桌上没有纸条也没有信息留下,但被褥是整齐叠好的,看样子更像是她自己离开的。
可如果只是出门,为什么不和她们说一声?
蝴蝶香奈惠眉心一点点蹙起,转身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外找。
正走到回廊拐角处时,她迎面遇见了蝴蝶忍和木漏日向子。
蝴蝶忍手里拿着药册,木漏日向子则抱着一小筐药瓶,两人似乎正准备去看伤员。
“姐姐?”蝴蝶忍抬头看她,“你怎么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木漏日向子也停下脚步,“香奈惠?”
“你们早上有看到澪吗?”香奈惠问道。
蝴蝶忍:“没有,她不在房间里吗?”
木漏日向子也摇头:“我也没看到她,怎么了?澪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可能是我搞错了。”
蝴蝶香奈惠决定先自己找找看。
或许澪只是心情不好出门散步了而已。
她找完蝶屋,依旧没有看到浅仓澪的身影,于是准备去外面找。
门外,富冈义勇还站在那里。
他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身上的羽织被清晨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丝垂在脸侧,神色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眼下隐约有些青黑。
香奈惠跑过去:“富冈先生,你有看到澪出门吗?”
富冈义勇摇了摇头。
蝴蝶香奈惠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要离开,神色更急切了。
可刚迈出一步,富冈义勇忽然上前拦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澪还好吗?”
蝴蝶香奈惠停住脚步。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温柔的。
她很少对别人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也很少用尖锐的话去责备谁。哪怕是在蝶屋里遇到不听医嘱的剑士,她也总能温声劝说。
可这一刻,她看着面前的富冈义勇,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怒意。
她已经从小忍那里知道了两人冷战的原因。
“富冈先生为什么会明知故问呢?”
蝴蝶香奈惠说完,见他没有继续阻拦的意思,绕过他快步朝外跑去。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清晨的风从门前掠过。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蝴蝶香奈惠刚跑出不远,就在路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炼狱槙寿郎正站在那里,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自从卸任炎柱之位后,他看起来比从前和蔼了许多。
看到蝴蝶香奈惠跑过来,他眉头一挑。
“早啊,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停在他面前,急声问道:“炼狱先生,您有没有看到澪?”
“浅仓?没看到。”
“这样啊……”香奈惠眼底的担忧又多了一分。
见她要走,炼狱槙寿郎赶紧追上去问道:“等等,先别走,浅仓和富冈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浅仓这两天都待在蝶屋不肯见他?”
蝴蝶香奈惠知道原因,可这种事终究不好从她口中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