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意味深长地说道,像是在故意撇清,又像是在默认。
浅仓澪没有继续追问。
已经够了,这种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就这样?你就只想问这些?”
见她不再继续问其他事情,虽然本身也说不了什么,但月还是有些惊讶。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立场,现在看来你的确是站在我这边的。”
浅仓澪沿着通向周边村落的小路走。
附近有个村子,先前路过时她听人说那边最近有怪事发生,已经有两个小孩子在半夜失踪了,没有半点痕迹,她打算去看看。
“当然。”月轻轻哼了一声,“我们这一族的后代可是很稀罕的,百年能出现一个就不错了。”
浅仓澪本来都准备继续赶路了,听到这里,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百年?你们是怎么繁衍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可是自己先祖的话更奇怪。
百年才有一个后代?这是什么概念?难道上一代人要活到一百岁才能生孩子吗?
先不说能不能活那么久,那个年纪还要繁衍后代?这已经超过人类极限了吧?
她脑中刚闪过几幅模糊又诡异的画面,月那边已经明显无语了。
“你想什么呢?”
浅仓澪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月看到她那一瞬间的联想,语气里嫌弃更重了几分。
“我说的后代,可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等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家族。”
听到月的解释,浅仓澪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
她还真怕等自己以后找到了他们,结果一开门,看见一群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站在那里,慢吞吞地看着她。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刚才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月的声音隐隐带着警告。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抬脚往山下走去。
这一路上,月总在说话。
她本来就是一个爱说话的性格,但之前顾虑太多,只能尽量保持安静。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影响浅仓澪原本的判断和决定。
于是那些时候,她大多只是看着,偶尔在意识深处懒洋洋地叹一声,更多的时候则是无聊。
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已经说开,月聊天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你想要变强,对吧?”
浅仓澪已经走进了村落。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村口有几个村民正站在路边,见她一个带刀的陌生人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打量和警惕。
浅仓澪朝他们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停步,只在脑中低声问道:“你有办法?”
月顿时笑了:“别忘了,是谁解决了那个爱做梦的小家伙。”
“所以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浅仓澪只知道是她做的,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好奇。
月简略地讲了一遍当时的事情。
“看那个傻鬼被耍得团团转,真的太好玩了。”
“你能够夺取他的血鬼术?”浅仓澪听完,震惊道。
“当然,而且你也可以做到。”
“……我?”
“你早该发现的,”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几年一直待在那个小镇里,真是浪费。”
浅仓澪被她说得有点心虚,小声替自己辩解。
“谁知道还会有这种能力……”
她之前连月的存在都弄不清楚,更别说这种事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很简单,像是那种有实体的血鬼术,比如你之前遇到的累,只要用血侵染蛛丝就可以。”
“如果是没有实体的血鬼术,比如魇梦那种,情况就不一样了,需要他先对你发动血鬼术,只要你的灵魂力量比他更强,就可以反过来夺取他的血鬼术。”
月此时解释的样子倒是的确有了几分先祖的样子。
“你不用担心后一种。”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小事,“我在你的灵魂里,除非遇到你们口中的无惨,不然谁来都会和魇梦一个结果。”
“而前一种,今晚就是一个尝试的好机会。”
见月这么说,浅仓有些疑惑:“你确定这里有鬼?”
“你看不到,但这里的确有鬼留下的痕迹。”
月说完后,浅仓澪不由得安静了几息。
自己这个先祖似乎真的很强啊。
所以月,或者说自己,究竟来自什么样的家族啊?
能寄宿在别人的灵魂里,能轻而易举夺取血鬼术,还能看到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真的是人类吗?
不过她不打算问出这个问题,她有预感,问出来的答案会和之前一样,都是暂时不能说的部分——
深夜时,整座村落都还亮着灯。
一盏盏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户,偶尔能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大人压低声音叮嘱孩子不要乱跑。
连续两天有孩子失踪,谁家都不敢大意。
浅仓澪站在村外一处小山坡上,夜风吹起她已然恢复原色的发尾。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继续伪装了。
她站得高,视野比在村中开阔得多,低头时能把半个村子的屋顶和灯火都收入眼底。
她下午试着调查过一次,可惜收获不多。
村民一看见她腰间的日轮刀,态度就都变得很微妙。
不是完全不肯开口,却也明显不愿多说,大多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几句话敷衍过去。
他们不敢得罪她,也不愿意相信她。
浅仓澪对此并不着急,因为月已经说了这里有鬼,既然如此,那她只需要等就好了。
夜色更深了一些,浅仓澪抱着刀,目光一处处扫过去,没有半点松懈。
忽然,一点细碎的动静传了过来。
她眼神一变,立刻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村子东侧一间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正从里面钻了出来,而那黑影怀里分明还抱着一个昏睡的小孩子。
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脚下一踏便冲了出去。
她一路追近,借着风声和脚步间隙,听见前面那只鬼正在低声碎碎念。
“这次一定可以……”
“那位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只要再带一个回去……”
浅仓澪皱起眉,速度更快了。
就在那只鬼转过一处拐角时,她身影一闪直接落到前方,横刀挡住去路。
“站住。”
那鬼一惊,抬头看见她,先是一僵,紧接着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日轮刀上。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
它尖叫出声,像是被恶棍拦住的小姑娘,接着立刻把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丢,转身就逃。
浅仓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鬼,一瞬的愣神,那鬼已经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眨眼便蹿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跑了?”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孩子,又抬头看向那只鬼逃走的方向,最后还是选择先把孩子送回去。
她抱着孩子快步回到那间屋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
屋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
她伸手推开门,刚迈过门槛,便看见屋里的大人全都倒在地上或伏在桌边,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屏息!”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浅仓澪立刻照做。
“这里的空气里有能让人昏睡的药。”月解释道。
“不是血鬼术?”浅仓澪在心中问道。
“不要小看鬼啊,”月恨不得出面敲她一下,“不是所有鬼都只知道用血鬼术。”
“难怪它一看到我就逃,原来是鬼里少有的有脑子的类型。”
浅仓澪终于明白那只鬼刚才为什么跑得那么快、那么果断了。
她把孩子小心放回床上,又顺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做完这些后,转身去把窗户全推开。
确认这里暂时没问题后,浅仓澪转身追了出去。
夜里的树林比白天更暗,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月光切得破碎,她沿着残留的痕迹一路往前追。
忽然,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她立刻向侧方避开。
“嗤——”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方才站的位置掠了过去,狠狠钉进身后的树干。
一击不中,前方草从里立刻传来逃窜声,飞快远去。
“还会偷袭?”浅仓澪抬脚就要追。
“先别追,去看看刚才攻击你的东西。”
月忽然开口拦住了她。
浅仓澪朝前方传出声响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听月的话。
她走到树前,借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低头看向刚才袭击她的东西。
那是一片叶子,如果不是钉在树干里,在这样的树林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浅仓澪抬手,小心把那片叶子从树干上拔了下来。
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心情很好:“这个就是血鬼术的产物,你正好学一下怎么利用自己的血来夺取血鬼术。”
浅仓澪还记得月之前说过的话,有实体的血鬼术,只要用血侵染就可以。
她没有犹豫,直接用叶片在指尖轻轻一划。
叶缘锋利,没有任何阻碍,指腹便被割开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浅仓澪把血抹到叶片上,“接下来要怎么做?”
“仔细感受就可以,不难。”
浅仓澪沉默了一下。
这真的是教学吗?
但月的语气,似乎真的只需要感受就可以。
她闭上眼,按月说的,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很快,她就明白了月的意思。
叶片上那一点染上去的血像是成了某种连接,将她和这片不属于她的东西系到了一起。
她睁开眼,试着抬了一下手指。
下一瞬,掌中的叶片轻轻一震,竟真的从她手里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一下。
“真神奇。”她看着悬在眼前的叶子,“这就是血鬼术吗?”
“这就满足了吗?”月笑了一声,揶揄道。
“什么意思?”
“你觉得,”月慢悠悠地问,“那个鬼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血鬼术的产物?”
浅仓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怎么做?”
月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蛊惑。
“记得挥舞日轮刀是什么感觉吗?操控其他鬼的血鬼术就像挥刀一样,而你现在已经握住了刀柄。”
“接下来,只需要拔出这把刀,然后朝鬼砍下去。”
浅仓澪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那只鬼已经跑出了很远,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今天真是倒霉,竟然会碰到猎鬼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越想越晦气。
“还好我跑得快,那些蠢货就是脑子不好使,见到猎鬼人还要硬碰硬。明明只要跑快一点,那些人类根本追不上,偏偏一个个非要送死,活该被人砍掉脑袋。”
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悬在他周围用来保护自己的叶片,忽然齐齐震了一下。
第97章
怎么回事?鬼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只奇怪自己的血鬼术为什么突然不对劲了?
下一秒,“噗!噗!噗——”的声音接连响起。
所有叶片突然全都调转方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进他的四肢和躯干。
“啊啊啊啊——!”
鬼被那些叶片死死钉在地面,惨叫起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些叶片时时刻刻切割着他的身体,本就不算出色的自愈能力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他满是惊悚与茫然的脸上。
浅仓澪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控制不了了?!这是我的血鬼术!这些叶子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会失控?!”
鬼声音颤抖,越说越慌乱。
看见她的身影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停止了动作,扭曲的脸上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等、等等!别杀我!”他急急忙忙说道,“那两个小孩子!我知道那两个小孩子在哪里!”
浅仓澪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
鬼看着她走过来,喉咙滚了滚,说得更快了。
“真的,我没骗你!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找他们!那两个孩子都还活着,我知道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来救人的吗?只要你放过我——”
他知道这些猎鬼人最在意什么,虽然那两个小孩子早就被送给上弦之五,现在肯定已经被吃掉了,可这个猎鬼人又不知道,只要她信了自己就有机会逃走。
然而还没说完,他脖子忽然一凉。
“嗤。”
刀光一闪而过。
鬼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看到的,是少女垂眼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嫌弃和厌恶。
他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消散在夜风里。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浅仓澪站在原地,缓缓收刀入鞘。
“你不担心他说的是真的吗?”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浅仓澪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灰烬,摇了摇头。
“不担心,他是鬼,不是传说里会偷孩子养起来的姑获鸟那种妖怪,而且他的眼神明显是在撒谎。”
“不错。”月满意地笑了笑,“看透人心这方面,在我们一族中你算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哪怕是我也比不上你。”
浅仓澪没有因为这句夸奖高兴起来。
她站在夜色里,望着前方漆黑的树林。
她知道,在那个鬼撒谎的那一刻,那两个孩子就已经回不来了。
她来晚了,如果能再早两天到这里,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夜风吹过,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
月察觉到她的情绪,淡淡开口:“别想那么多,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浅仓澪知道月说得没错,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
调整好情绪后,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低声问道:“听你刚才的说法,这种分辨力难道是一种家族传承的能力?”
“算是吧,通晓人心是我们最初的能力。”
“最初?难道还有后来的?”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们的血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效果吗?”月慢悠悠地说道,“要知道千年前可还没有鬼。”
“千年?”浅仓澪睁大眼睛,惊叹道,“你已经一千岁了?!”
她知道月作为自己的先祖年纪肯定不会小,可她之前想的也只是百岁左右,再夸张一些,几百岁也差不多了。
谁知道答案竟然直接多了一个零!
月对她这反应很满意,“所以我才说,没有人的灵魂力量会比我更强,千年的灵魂这世上也就两个。”
浅仓澪听完,鼓起掌来:“好厉害,不愧是我的先祖。”
经过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浅仓澪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位先祖的脾气。
月轻哼了一声,显然很受用。
这时,地上最后一点鬼的残躯也彻底化成了灰,连那点残留的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这个狡猾的鬼的的确确死透后,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才刚一转身,动作便猛地顿住,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不远处,月光照不到太多的阴影里正站着一道身影。
高大,安静,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这一刻,才让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浅仓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黑死牟,在心中问道。
月笑了一声:“故人重逢,不惊喜吗?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浅仓澪沉默了一瞬,对自己这位先祖的恶劣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分明是惊吓!
“黑死牟阁下。”
她一边朝前方那道身影打招呼,与此同时,心里的吐槽一句没停。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直接杀了我吗?我现在可是鬼杀队剑士的身份。”
月不以为意:“放心吧,继国严胜可是个古板守礼的男人,做不出偷袭这种事。”
“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吗?他要是真突然攻击,我自然会帮你。”
这句话让浅仓澪瞬间踏实了不少。能把下弦之一玩弄成那副样子的人,说这种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虽然她察觉出黑死牟并没有想杀她的想法,但有备无患总归更让人安心。
这一来一回的意识交流虽然短暂,动作间还是难免有了一瞬停顿。
那一点极细微的失神被黑死牟捕捉到。大概是将这理解成了分别七年后的生疏,他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的确长高了。”
浅仓澪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有一瞬恍惚,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黑死牟那处空旷安静的居所。
只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费力地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清他的脸了。
黑死牟也有片刻失神。
他活了四百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见证过一个人类长大了,上一个还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那是他不愿想起的人,可眼前这一幕让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曾经教导过的幼童突然出走,再相见时,对方已经长大成人。
过于相似了,只是这一次不同,这次是他主动来找。
如果说有什么目的,似乎也没有,只是想见一面而已。
看一看当年教导过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真正见到后,他发现除了长高了一些,也没有太多变化。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变,称呼也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和当年一样。
胸口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忽然翻涌上来。
不是因为浅仓澪,只是因为这竟然也和当年的缘一如此相似。
【……严胜想起缘一了】
【唉,这种既视感也太强了,缘一也好,澪也好,明明是人类,立场都产生过变化,变成了敌人,但对他的态度都没变】
【看到这里真的好难受,他们小时候明明那么好】
【对啊,明明最开始的相处那么正常,怎么最后会走到那一步? 】
【虽然我觉得最开始就不正常,但如果没有那个渣爹,严胜和缘一根本不至于变成后来那样】
【万恶之源就是渣爹,一边把长子当继承人要求,一边又因为缘一天赋太高搞得严胜从小活在阴影里,这不是有病吗? 】
【严胜小时候明明也会牵着缘一,也会照顾他,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想骂那个渣爹! 】
浅仓澪看到弹幕提及缘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炼狱家看过的那些古籍,在其中见过关于始祖剑士的只言片语。
可明明是呼吸法的起点,留下的内容却少得可怜。
她那时便有些在意继国缘一,好奇这个呼吸法的始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如果想了解他,还有谁会比他的兄长更合适呢?
浅仓澪试探着开口:“黑死牟阁下,我听童磨说你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陡然沉重起来。
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杀意,可那一瞬间扩散开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浅仓澪偷偷抬眼,看了看黑死牟此刻的神情。
月光下,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
等黑死牟阁下回去后,童磨大概会很惨,她想。
为此,她难得真情实感地对童磨生出了一点歉意。
因为童磨根本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她只是临时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而已。
眼下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理由,只能委屈一下童磨,反正总归不会死。
当然,死了更好。
黑死牟并没有怀疑这句话。
或者说,在这个问题上,他甚至没有去想“童磨有没有真的说过”。
因为这件事本就不算什么绝对的秘密。
无惨曾经险些死在缘一手上,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而鬼体内都流着无惨的血,那份恐惧,那一幕近乎烙印般的记忆,也会偶尔随着血液浮现出来。
尤其是上弦,他们体内的血更多,也更深地承接了那份恐惧。
在某些时候他们甚至会看见那一幕,看见那个男人握着刀把无惨大人切成肉块。
上弦之六中的堕姬甚至因为梦见这段过去哭闹过,最后还是被她的哥哥妓夫太郎安抚下来。
而那个场景中,缘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足够说明一切。
血缘这种东西根本无从遮掩,所以童磨会知道实在太正常了。
至于童磨会不会把这种事拿去对浅仓澪说——
黑死牟根本不需要求证,便已经默认了。
只能说,在口碑这件事上,童磨向来很稳定。
黑死牟不想提及那个人,但或许是这如此相似的月下重逢的一幕,让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孤零零缩在三叠间屋内的孩子,心中的倾诉欲竟然战胜了那股令人反胃的恨意。
“缘一……自幼便与常人不同。”他缓缓说道,“他生来便拥有通透世界,只是旁观过我练习,甚至第一次拿刀,便轻易打败了我的教习老师,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于他而言不过是自然而然之事。”
“他没有任何争抢之心,对于后辈的事情也看得很开,像是天生便不会被这世上的任何事烦扰。”
“剑术也好,心性也好,皆无可挑剔,如果说这世上真有被神明偏爱之人,那便是他。”
黑死牟继续说着,浅仓澪始终安静倾听,即便从未见过继国缘一,可听着这些话,她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强大,温柔,安静,像日光一样。
也难怪每次她遇到黑死牟阁下,那些弹幕总会一边叹气,一边说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现在她有点懂了,因为就连她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缘一的外人,也能透过黑死牟的话,清楚感觉到那个人的美好。
她正有些感伤,眼前却忽然划过一串格外活跃的文字。
【来了来了,严胜滤镜时间! 】
【笑死,哥,你这已经不是夸了,你这是神化了吧】
【虽然缘一确实强得离谱,但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严胜说得这么夸张啊! 】
【对啊,什么都好,什么都完美,这也太离谱了】
【这两兄弟真的很有意思,一个觉得弟弟是神之子,一个觉得哥哥哪哪都好】
【互相之间滤镜厚得离谱,我真的会笑】
【严胜:缘一完美无缺。缘一:兄长大人天下第一。你们兄弟俩真是够了! 】
浅仓澪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弹幕不断揭短。
难道真正的缘一阁下,和黑死牟阁下口中描述的不完全一样?
“继国缘一的确和他说的不太一样。”月慢悠悠道,“至少我是想不到,哪个正常人会抱着死去妻子的尸体呆坐十天。”
浅仓澪一怔,这句话和刚才黑死牟口中那个近乎完美、近乎神明的形象放在一起,实在有些微妙。
月继续道:“不过,神之子这一点倒是没错。”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浅仓澪在心中问道。
她有过一点模糊的猜测,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那些弹幕感慨过童磨不信神,但真的有天堂和地狱,
她那时以为那只是供死后灵魂安眠的地方,可如今照月的说法来看,并不只是那样。
“当然有。”月顿了顿,接着玩味地笑了起来,“不过两个神之子都是私心大于世人的类型,估计他们头疼得要死。”
“私心?你是说缘一阁下?”浅仓澪问道。
“对啊,私心。”月说,“不然你以为继国缘一为什么明明有几十年的时间,却始终没有杀了变成鬼的兄长?甚至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
浅仓澪下意识替那个素未谋面的日之呼吸始祖找了个理由。
“或许……是之前没找到?”
月嗤笑道:“你是说他年轻的时候找不到,结果老得快走不动的时候突然就找到了?他逆生长吗?”
浅仓澪不说话了。
的确,无论再怎么试图替缘一阁下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个时间点都太巧了。巧到让一切解释都显得有些勉强。
比起消灭兄长,比起斩断罪过,那更像是……临终前最后的一面。
想到这里,浅仓澪不由得抬头看向面前的黑死牟。
这对兄弟之间的事情,真的太复杂了。
而黑死牟也在这时,缓缓说到了最后那一剑。
说完,他垂眸看向浅仓澪。
“你觉得……”他的声音很低,“他是失败了,还是……”
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随后他自己轻声接了下去。
“不,就是失败了。”
这一晚,黑死牟说完这段过去就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心里忍不住想——
那个问题,黑死牟阁下心中的答案真的是这个吗?
如果真觉得缘一阁下是失败了,那他自己今夜的做法又算什么呢?
明明主动找了过来,却什么都没做,没有动手,也没有质问,只是来看了一眼,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这和缘一阁下最后去见兄长,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浅仓澪轻轻呼出一口气。
……该说,果然不愧是双胞胎兄弟吗?
她原本以为,黑死牟那一晚离开后就不会再来了。
毕竟如今他们的立场早已敌对,像这样不动手,不厮杀,安安静静说上一会儿话,已经算是很奇怪的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夜里他竟然又来了,还带着童磨。
童磨看起来有些惨,当然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鬼的自愈能力能掩盖一些痕迹,但那如同枯花的样子,让人——
忍俊不禁。
浅仓澪好心地没笑出声,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
“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的进步。”黑死牟开门见山,接着问道,“你的霜之呼吸现在有几型?”
“霜之呼吸”四个字被他念出来的瞬间,浅仓澪清清楚楚地看见,旁边原本半死不活似的童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虽然这个家伙平时也总是在笑,但这一次绝对不一样,分明就是她想的那种意味。
浅仓澪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又一次后悔起了当年自己的口快。
偏偏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她只能尽量无视旁边那道玩味的视线,认真回答黑死牟的问题。
“六型。”
黑死牟颔首,接着让她一一演示给他看。
“是。”
浅仓澪握紧日轮刀,往前走了几步,随后提刀起势。
刀光在月下展开,一型,二型,三型,四型,五型,六型。
她一式一式使了出来,月光落在刀刃上,刀势清冷,随着她的动作一闪而过,时而如霜,时而似雪,脚下落叶被气流卷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做完最后一招,浅仓澪收刀,抬头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眼底露出一点满意:“七年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
听见这句话,浅仓澪心中一松。还好黑死牟阁下没有将自己与那位缘一阁下比较,如果按照那个标准,自己肯定是不合格的。
紧接着,黑死牟指出了她几处细节上的问题。
平时虽然因礼仪不轻易开口说话,但只要涉及剑技与呼吸法的教学,他从不吝啬言语。
等他说完后,浅仓澪低下头,认真道谢。
“多谢黑死牟阁下指教。”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响起童磨不满的声音。
“澪酱,你一直叫黑死牟阁下的尊称,为什么直接叫我名字?不应该也叫我教主大人吗?”
他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说着,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你应得的。”浅仓澪嗤笑道,语调和月多了几分相似。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会和童磨虚与委蛇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和月取得联系之后,她知道对方能护住自己,说话变得直白了不少。
童磨听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
“不要这样嘛,澪酱,换回来好不好?再叫我一次教主大人吧。”
第98章
“不要。”
浅仓澪抬手把凑过来的童磨推开,拒绝得很干脆,连一丝回旋余地都没留。
童磨早就猜到她会这样,依旧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还想继续往前靠。
浅仓澪也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想也没想,转身就跑到黑死牟身后,随后探出半边身子,朝童磨做了个鬼脸。
“略。”
童磨本来想把人抓回来,可视线一抬,正好对上黑死牟看过来的目光,只能悻悻放弃。
“澪酱总是这样。”他委屈道。
浅仓澪没理他。有靠山不用不是傻吗?她不是个傻子,所以当然要用。
之后的一个月里,这样的相处慢慢成了常态。
两个鬼不是每天都会来,黑死牟来的时候,大多是教她剑技,或者看她练习呼吸法。
童磨则纯粹是来捣乱,经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撑着脸看她,然后夸一句“澪酱挥刀的样子也很可爱”之类并不会令她开心的话。
浅仓澪早已学会无视,对这样的生活适应得很好。
毕竟和当年相比,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次变成了他们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他们。
夜里练刀,白天赶路,偶尔追鬼,偶尔停在某个偏僻地方休息。
有时月会在意识里懒洋洋地点评几句,有时黑死牟会亲自下场和她过招,再有时,童磨会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时不时拍两下手。
只是如果她打算练习用血控制血鬼术的时候,就必须格外小心黑死牟他们在不在附近。
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于是每次练习前,她都会先确认四周没有那两个鬼后,才会低头划破指尖,让血落在那些血鬼术造物上。
然而即便一直在进步,浅仓澪还是会时不时陷入茫然和焦虑。
因为最关键的,攻击性的剑技,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月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难得没有带太多玩笑意味。
“所以,你师兄的话果然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吧?”
浅仓澪:“……”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来自亲人的伤害总是刻骨铭心。
她其实很清楚义勇师兄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也知道他真正气的不是她弱,而是她让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那句话还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其实只要能赢下战斗,靠的是剑技还是血鬼术有谁会在乎呢?”月安慰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结果。”
“我明白,可是……”浅仓澪摇了摇头,“我不想放弃剑技上的修行。”
“只是根本找不到适合我的攻击方式,你有办法吗?”
“为什么不去问黑死牟?”月反问道,“明明他对呼吸法更了解。”
“因为……”
浅仓澪垂下眼,看着刀身上模糊映出来的自己。
“我们毕竟是终将站在对面的敌人。”
虽然这段时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可她从来没有因此模糊过自己的立场。
她是鬼杀队剑士,而对方是终究要消灭的鬼,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这种决定性的招式,她绝对不能告诉他们。
至于之前在黑死牟阁下面前演示霜之呼吸的其他型,也只是因为那些招式早在先前和猗窝座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用过,根本瞒不住。
月在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真的陷进这种看似和睦的氛围里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至于办法倒是说不上,但的确有些思路。”
“真的?!”浅仓澪惊喜地确认道。
“我可不会撒谎。”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浅仓澪嘴角轻轻一抽。如果不会撒谎,魇梦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月那边已经察觉到了。
她没有半点心虚地说道:“那是他蠢。”
浅仓澪:“……”
这也能算理由吗?
算了,还是别反驳了,剑技的事情更重要。
“你说的思路是……”
“其实,打开枷锁的钥匙,早就在你自己手里了。”月意味深长道。
浅仓澪一怔。
“……什么?”
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浅仓澪起初还只是皱着眉听,眼神里有些疑惑,可很快就变为了沉思,最后恍然道:“我明白了!”
少女眼里的茫然和焦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鲜明的斗志。
月见她不再迷茫,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就快到了,再忍一忍吧。”
她用浅仓澪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目光里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这一个月里,浅仓澪虽然一直在外历练,但和大家的联系并没有断过。
午后的风从庭院上方吹过,树叶轻轻晃动。
水柱宅邸内,鎹鸦扑扇着翅膀,从高处落了下来。
“嘎——”
黑色的身影停在院中石灯旁,正是宵。
锖兔听见动静,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接着把绑在它腿上的信解了下来。
说是信,其实更像字条,只是上面写的内容很多,也和一封信差不多了。
锖兔展开看了起来。
纸上写的大多是浅仓澪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
去到什么地方,遇到过什么鬼,有什么新的收获,甚至连路上吃到过什么味道不错的食物都提了一句。
最后,她问大家最近怎么样了?
此时,富冈义勇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宵身上,又移到锖兔手里的纸条上。
“澪写了什么?”
“小澪还是没有联络你吗?”锖兔一边把纸条递过去,一边有些无奈地问道。
这些天的信都是给他的,但按照小澪的性格,不是一人一份,也该交替给的。
富冈义勇摇头。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宵低头梳理翅膀的细小摩擦声。
锖兔看着眼前这最近越来越沉默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义勇和小澪都是他最重要的家人,现在两人之间有了矛盾,他也不好受。
他还记得之前蝴蝶忍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她希望自己能调解一下,大概在她看来,自己最了解他们两个,所以也最有可能让他们和好。
可正因为太过熟悉,两边的痛苦都能理解,才更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锖兔心里无声苦笑了一下。
“义勇。”
“嗯?”
“你也没有主动联络小澪吗?”
“……没有。”
“为什么?”锖兔皱了皱眉。
“主公说,让我们先各自想清楚再接触对方。”
富冈义勇觉得主公说的对,所以就算很难受,也没有主动打扰浅仓澪。
宵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
他们是在说主人吗?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呢?
人类间的情感,再聪慧的动物也无法完全理解,它想不通,但能感觉到他们并不开心,于是主动开口道:“澪最近很努力在练习。”
它不知道它这么一说,两人更难受了。
锖兔劝道:“不如去找她吧,这段时间的任务可以交给我。”
富冈义勇犹豫起来。
他不敢。
他担心自己又一次说错话,让澪伤心。
直到现在,他还是忘不掉那天澪说出“够了”时看向他的眼神。
他很少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很多时候,别人不高兴,他不明白原因;别人愤怒,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唯独那一次不一样,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可当时心底的恐惧却只能找到这一个出口。
那田蜘蛛山的树林里,蛛丝交错,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他赶过去时,看见的是正在被白色蛛茧攻击的澪。
那些蛛丝勒进她的身体,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把白色一点点染红,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累对家人的扭曲执念,如果不是那只鬼还想把她变成鬼,澪那时就已经死了。
可他那时无论如何都赶不过去,那种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无力感再次升起,就像藤袭山时一样。
好在那个如果没有发生,他还是及时赶到了,从累手里把她救了下来。
看见她还活着的那一刻,先是庆幸,紧跟着生出的则是怒意。
那股怒意不是冲着累,其实也不是澪,是自己。
明明说过要保护好她,结果却差一点没赶上。
当时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在责备澪,不如说他真正想责备的是自己。
锖兔看到他眼中的痛苦,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逼着他做什么。
另一边,千里之外。
面摊前热气袅袅,白雾慢慢往上升,汤面的香味混着木头桌椅被蒸汽熏热后的味道扑在路过的每个人身上,引诱他们驻足。
浅仓澪没经受住这份诱惑,坐到摊前,低头吃着面。
她刚夹起一筷子,鼻尖忽然闻到旁边那桌飘来的味道。
是鲑鱼萝卜。
她动作顿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也不知道义勇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这样真的好吗?”月问道,“明明你很想见到他吧?”
“……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见他。”浅仓澪低声回道。
“不要这么苛责自己,你也知道当时那是气话吧?”
“气话又不是假话。”
浅仓澪倔强道,然后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面,看着热汤晃开一圈圈涟漪。
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碰这个话题。
自己不适合掺和小辈的感情问题,尤其是这种麻烦得要命的事。
她连自己的事都懒得想,更别说替别人理清这些弯弯绕绕了。
“对了,你之后是打算去花街吗?”她转移话题道。
提到正事,浅仓澪立刻正色道:“没错。”
“不准去。”月的语气很坚决。
“为什么?”浅仓澪皱起眉,很不理解。
月明明知道她为什么要去花街,也知道接下来宇髓先生会在那里出事,既然如此,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无惨会出现在花街。”
“你是担心我在那里遇到无惨?”
“没错,你现在绝对不能和无惨见面。”
浅仓澪听出她语气不对,神色严肃起来。
不等她追问,月郑重地继续道;“是绝对,绝对不能和无惨有任何接触!否则原本的命运一定会产生变动,到时候,未来就彻底未知了。”
浅仓澪还是第一次听见月用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说话。
“为什么?”她想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你应该也知道,按照原本的走向,在决战前会先除掉三个上弦吧?”
浅仓澪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是那些弹幕早就提到过的事情,上弦之六,上弦之五,还有上弦之四。
如果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在最后的大战开始前,鬼杀队会先清理掉这三个极其麻烦的敌人。
“如果你和无惨碰面,”月缓缓道,“我可以肯定,他会不计代价地提前发动决战。”
“提前决战?”
“对,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救下杏寿郎的优势就会被抹平,甚至会变得更危险。”
如果决战真的提前,而鬼杀队又没能先解决掉那三个上弦,那情况的确会比原本更糟,浅仓澪想。
上弦的可怕她已经亲自见识过了,不管是黑死牟,童磨,猗窝座,还是只在弹幕中被提及的其他上弦,都绝不是能轻易解决的鬼。
如果最后的大战在那样的前提下突然开始,对鬼杀队来说确实只会更危险。
可这个前提太奇怪了。
月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像是只要自己见到无惨,这种事就一定会发生。
她不是缘一,也不是继承了缘一花札耳饰的炭治郎,更不是能帮助无惨解决惧怕阳光这一难题的祢豆子。
无惨到底有什么理由,在见到她之后就会不计代价地提前发动决战?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的东西吗?
思索中,她想起了月之前说过的话。
月说,她和无惨一样,都是千年前的灵魂。
“月。”
“嗯?”
“你……是不是认识无惨?”
“……认识。”沉默片刻后,月咬牙切齿地开口,“那个讨厌的家伙,真是祸害遗千年,早知道当初就……”
她突然不说了,后半句话被吞没在唇齿间。
浅仓澪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抓挠似的痒意。
好过分,怎么能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 ? ?怎么停了? 】
【不是吧,最关键的地方没了? 】
【月你怎么学会吊人胃口了! 】
【我真的会谢,说一半不说最缺德了! 】
【澪快问!这对我很重要!不然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就会消失! ! 】
“你和无惨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完后,她在心里默默道这可不是为了自己问的,只是帮那些弹幕问一下而已。
“哦?这么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浅仓澪听见这腔调,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只是随便问一下,不好奇,”
自家这位先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多半就没什么好事。
“算你识趣。”月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轻哼了一声,随后语气重新正经起来,“总之,你绝对不能提前见到他。”
浅仓澪很为难:“可是宇髓先生那边怎么办?如果我不去花街,按照原本的走向,宇髓先生会在那里受很重的伤。”
即便有木漏在,断臂不是不能治的伤势,但还是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吧?
月反问道:“你不是一直觉得,信任别人没有错吗?那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你就总想着必须由自己来承担一切?”
像是有一层很薄的纸,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戳破了。
对啊,浅仓澪想,为什么总是默认只能自己去?
或许是因为弹幕的事情不能说,很多事情也没法解释,她竟然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遇到什么都先想着自己解决。
明明现在的自己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
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孤零零地背着所有秘密、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的人了。
这几年里,她已经有了很多同伴,可靠的,愿意相信她的,也足够强大的同伴。
既然自己不适合出现在那里,那就换一种方式。
不能直接去花街,不代表不能让别人去,也不代表不能提前做准备。
她知道宇髓先生会相信自己的。
浅仓澪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月见她这么快就想通了,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决战的契机,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不需要她说,浅仓澪也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
契机意味着主动权,如果自己这一方提前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在足够有把握的时候开启最后的战斗,而另一方却是在仓促之中被迫应对,那优势自然就会落到鬼杀队这边。
可是……
“我知道这很重要,但是这个要看无惨的决定吧?我们根本控制不了。”
浅仓澪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无惨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
“是吗?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绝对可以让无惨失去理智。”
月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蓝色彼岸花吗?”
第99章
“蓝色彼岸花?”
浅仓澪原本还在想那个“能让无惨失去理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引诱无惨?”
“没错。”月的声音里多了点冷意,“那个家伙一直在找这东西。蓝色彼岸花可以让他不再畏惧阳光,所以只要他知道它的位置,就一定会失控,不惜一切也要得到。”
“只要他到了那里,就落入了我们的陷阱。”
浅仓澪听明白了这层意思,但还是觉得太过理想化了。
“可是如果他让别的鬼去拿呢?他是鬼王,根本不需要自己冒险啊。”
月听完,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不会的,那个自私的男人可不会把这种东西交给别人。那可是他找了千年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心让别的鬼去拿?万一他们自己吃掉呢?万一他们借此脱离掌控呢?所以,他一定会亲自去。”
“就连黑死牟阁下,他也不信任吗?”
浅仓澪还记得那些弹幕说过,无惨对黑死牟的态度和对其他鬼并不一样。
而且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地位来看,黑死牟阁下显然都很特殊。
“的确,如果说无惨对谁真的有一点信任,那也只有黑死牟了。”月说,“毕竟当年无惨被打成肉块的时候,黑死牟也没有放弃他。”
“但可惜,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注定黑死牟绝对不会去。”
“位置?”
【就在炭治郎家附近! 】
【缘一妻子和孩子的墓边! 】
【诗的墓边,蓝色彼岸花就在那里! 】
【严胜不可能去的,绝对不可能】
【让他去那种地方,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
原来如此,浅仓澪明白月的自信从何而来了,那个位置竟然和缘一阁下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黑死牟阁下的确不可能去。
别说去取蓝色彼岸花,恐怕连靠近那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她低头思索起来,现在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是有了,可接下来最麻烦的问题是,要怎么把这个消息送到无惨那里。
直接说肯定不行,无惨是自大,但也不可能蠢到这种程度,消息太直白轻松的得到,只会让他察觉到这是陷阱。
浅仓澪想了一会儿,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童磨……”
月听到她突然叫出童磨的名字,“嗯?”了一声。
浅仓澪试探道:“可不可以让童磨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惨?”
“你利用童磨的时候,倒是毫不留情啊。”月笑着说道,然后摇了摇头,“可惜,不行。”
“为什么?”浅仓澪不解。
“因为无惨对蓝色彼岸花的消息太重视了。”月淡淡道,“这种事情,无论谁说,他都一定会检查对方的记忆。”
“选择童磨的话,无惨肯定会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你,这样就又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了。”
浅仓澪听到这里,无奈叹了口气。
“也是,看来必须换一个人选。”
难得可以把童磨拿来用一用,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先祖你当初到底对无惨做了什么?”浅仓澪一时想不到办法,思绪飘到了最初的那个前提上,“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他一看到我就会警惕到不惜代价的程度?”
月轻啧了一声:“也没做什么,你是不知道当初他有多弱鸡,即便我想,那个病秧子也受不了,碰一下我都怕他当场断气。”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浅仓澪听得一愣:“……千年前的无惨,原来这么惨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鬼王,虽然不至于让她心生犹豫,但还是挺令人惊讶的。
月冷哼了一声:“别想那个家伙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之间不对付的程度很深就足够了。”
“至于你说的传递消息的人选——”她话锋一转,“我知道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小镇里的蝶屋一如既往地忙碌。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嘈杂里,某个房间内传出来的惨叫声,还是格外有存在感。
“啊啊啊啊——轻一点!轻一点啊!”
我妻善逸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这已经很轻了。”正在替他换药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骗人!绝对骗人!我的灵魂都快被痛飞出去了!”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抱着枕头乱蹭,恨不得当场从床上滚下去逃走。
旁边床位的炭治郎熟练地抬手捂了捂耳朵,等那边终于折腾完,屋里才勉强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善逸本来还在抽抽搭搭地吸鼻子,听见声音后立刻警觉起来,身体抖了一下。
“不会又来了吧?今天的药不是已经换完了吗?我真的撑不住第二次了——”
门被拉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善逸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才发现不是蝶屋的人,而是自己的师兄狯岳。
他手里拎着一包点心,神情很不耐烦,像是谁欠了他很多钱一样。
“师兄,你受伤了?”善逸关心道。
狯岳皱起眉:“我可不像你这么弱,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说完,把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善逸目光落到那包点心上,又慢慢抬头看向狯岳,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你、你竟然来看我了?”善逸吸了吸鼻子,眼眶一下红了,“还给我带了点心!”
“你其实是个好人吧?虽然平时说话很难听,脾气也差,还总是凶我,可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吧?!”
狯岳额角一跳,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冷冷想,要不是那个死老头非让他来看看,他才不会主动来找这个蠢货。
善逸还在那里感动得不行,已经伸手去拆那包点心了。
油纸被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很精致的和果子。
善逸捧着点心,眼里还带着水光,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立刻幸福了起来。
“好吃!”
他嚼了两下,想起旁边还有人,转头把点心递过去。
“炭治郎,你要吃吗?”
炭治郎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目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善逸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炭治郎回过神,看向他:“我只是突然想到,浅仓师姐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善逸听到“浅仓”这个名字,就觉得后颈一疼,缩起脖子,某种可怕的记忆突然复苏。
旁边的狯岳原本只是冷着脸站着,听到“浅仓”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浅仓?”他开口,“是叫浅仓澪吗?”
善逸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狯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当年师父不是提过这个人吗?”
“提过吗?”善逸挠挠头,皱着脸努力回忆,回忆着回忆着,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坐直,连后背的伤都顾不上了。
“难怪我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耳熟,原来她就是爷爷提过的那个人!”
善逸越说越激动。
“就是那个!爷爷说过的!一个月就学会雷之呼吸一之型的人!”
他说着,脸上的神情飘飘然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这么早就有联系了!看来我和浅仓小姐果然很有缘分啊!”
“善逸,这里可是蝶屋。”炭治郎提醒他,“要是被忍小姐她们听到就惨了。”
善逸脸上的荡漾僵住,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三张完全不能招惹的脸。
蝴蝶香奈惠温温柔柔地笑着,蝴蝶忍笑眯眯地看着他,木漏小姐在旁边盯着他不说话——
他打了个寒颤,立刻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
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她们知道自己竟然对浅仓小姐说过那种话之后有多惨。
蜘蛛山的任务后,他又受了一次伤,被抬回蝶屋的时候,蝴蝶忍小姐一边笑着给他上药,一边语气温柔地说什么“放心吧,就算真的没救了,我也会尽量让你走得轻松一点”。
他当场就差点把魂吓飞了。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连遗书写给谁都快想好了,最后还是炭治郎跟他说那只是忍小姐在吓唬他,他才勉强活了过来。
想到这里,善逸眼神惊恐起来。
绝对不能再惹到她们了!
“不过,浅仓小姐的确离开很久了。”他小声问道,“她做什么去了?”
炭治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们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狯岳眼神越来越冷。
狯岳现在还记得当年老头子提起浅仓的时候,那惊叹的语气,还说,有个孩子只用了一个月,就学会了雷之呼吸一之型。
一个月。
那时候的他就觉得刺耳,而到了现在,这种刺耳感只会更强。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学会一之型。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偏偏最基础、最核心的那一型,他还是做不到。
可那个叫浅仓澪的人,却在一个月内学会了。
明明不是雷之呼吸的使用者,却仍然能做到这种事,凭什么? !
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别人拼命都做不到的事!
真让人火大!
狯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阴沉,翻涌着强烈的嫉恨和不甘。
他不知道,就在他因为浅仓澪的名字心绪翻涌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正出现在浅仓澪耳边。
月懒洋洋地开口:“怎么样?以狯岳的性格,只要想办法让他知道这件事,等他变成鬼后,自然会为了获得更多无惨的血变得更强,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惨。”
浅仓澪:“……”
月察觉到她的迟疑:“怎么,犹豫什么?”
“虽然之后的他会变成吃人的恶鬼,也会主动站到鬼杀队的对立面,背叛大家……”浅仓澪顿了顿,“可是现在,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或许……会有转机呢?”
“你觉得他还能变好?”月问。
“我不知道。”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一个人未来会犯错,就在现在先否定他。”
“至少,现在的狯岳还没有真的做下那些事。”
夜风吹过,发尾轻轻晃动。
月本来想嘲讽她天真,可话刚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不也是这样吗?天真地觉得一个已经沾满罪恶的人,或许还有改变的可能。
想到这里,月沉默了几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开口。
“随你,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知道,”浅仓澪认真道,“我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一定能拯救谁。”
“只是在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用这种方法。”
因为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之后,浅仓澪写了两封信让宵送了回去,一封给产屋敷耀哉,一封给锖兔师兄。
在那之后,她一直焦急等待着那边的回信。
一个月后,第一个好消息传来。
宇髓先生和锖兔师兄一起,成功斩杀了上弦之六。
又一个月后,第二个好消息也到了。
时透兄弟合作,斩杀了上弦之五。
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合作,斩杀了上弦之四。
没有人死亡,大家虽然都受了伤,但伤势都不重,很快就好了。
浅仓澪看着信上的内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太好了……”
不久之后,她收到了第三封信。
这一次,信是来自产屋敷耀哉的。
第100章
阳光从天边倾落下来,洒满整个庭院与山道。
风吹过时,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空气里带着晒热后的草木气息,连远处的瓦片和石阶都泛着暖意。
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安心,因为对鬼杀队剑士来说,阳光就意味着安全。
可此时此刻,剑士们的心情却和“安心”两个字毫无关系。
“啊啊啊啊——!”
“等等!等一下!我真的不行了!”
“腿、腿要断了——!”
惨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地从山道上的剑士们口中吐出。
站在山顶的宇髓天元皱起眉,随即毫不客气地厉喝出声。
“继续!动作太慢了!你们这副样子像什么话?才这点程度就不行了?给我跟上!”
不远处,我妻善逸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张被晒化的饼,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魂魄都快从嘴里飘出来的样子。
“伊之助……”
他的声音幽幽的,轻飘飘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
嘴平伊之助正要继续往前跑,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吓得原地跳起来。
“你这家伙干什么?!突然这样叫本大爷很吓人啊!”
炭治郎赶紧停下脚步,在他身边蹲下,担心地看着他。
“善逸,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善逸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就要集合训练啊?这种事情不是很奇怪吗?!”
炭治郎被问得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回想了一下这次训练开始前的情况,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知道,是主公大人突然安排的,让各位柱对我们进行指导训练。”
“主公?”善逸的表情更绝望了,“为什么啊?”
“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吗!”旁边的伊之助精神十足地叉起腰。
他说着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马上就能冲出去和谁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善逸满脸崩溃地看着他:“哪里好了啊?!到底哪里好了?!”
“当然哪里都好!这种训练一听就很厉害!”伊之助满是豪气地说,“这样训练下去,本大爷很快就会变成最强!”
“最强个鬼啊!”善逸哀嚎得更厉害了,“而且为什么还是男女分开训练啊?看不见女生的话,我根本一点动力都没有啊!”
伊之助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哪里奇怪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善逸激动地撑起半个身子,“人活着就是需要动力的!没有可爱的女孩子在旁边鼓励我,我怎么可能跑得动啊!”
“哈?本大爷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伊之助不服气地瞪回去,“你弱成这样,别找奇怪的借口了!”
“你说谁弱啊?!”
“说的就是你!”
“你这个野猪头懂什么!”
“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炭治郎赶紧挤进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关于主公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安排这样的训练,他其实有些猜测。
如果只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实力,一两位柱来负责训练就已经足够了。
可这一次,除了蝴蝶忍小姐之外,其他柱竟然都参与进来了。
锻刀村那边的事情才过去不久,上弦之六,上弦之五,上弦之四……已经有三个上弦被解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公大人突然安排这种规模的训练,难道是因为……
还没等他把念头彻底理清,一道身影忽然扑了上来。
“哈哈哈!权八郎!发什么呆!”
伊之助一跃而起,跳到炭治郎背上,压得他往前一晃。
“伊、伊之助?!”
“快点跑!别输给他们!”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前方宇髓天元的注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眉梢一挑:“喂!那边那几个!别偷懒!还不快点跟上!”
善逸一个激灵,伊之助也立刻从炭治郎背上跳了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跑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面飞快掠过。
两天后,山道上横七竖八地瘫着不少人,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喘息声。
宇髓天元抱着手臂站在前面,扫了炭治郎三人一眼,抬了抬下巴。
“行了,你们三个合格了,可以去下一位柱那里了。”
我妻善逸本来正趴在地上喘气,听到这句话脖子向上一扬,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真的吗?”他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下一个……下一个应该不会这么辛苦了吧?”
宇髓天元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你来说,下一个说不定会更辛苦。”
“更、更辛苦?”我妻善逸差点破音,紧张兮兮地问道,“是谁?下一个是谁?!”
宇髓天元耸了耸肩:“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等三人站到下一处训练场的院门前时,我妻善逸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推开面前的门。
突然,一声尖叫从里面传出,吓得他身体一抖。
他咽了下口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炭治郎温声劝他:“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是进去看看吧,善逸。”
“可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啊!”善逸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万一里面比宇髓先生还可怕怎么办?!”
“哈?你这家伙难道想逃走?果然是胆小鬼。”伊之助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善逸立刻炸毛了:“谁是胆小鬼啊?!”
“说的就是你。”伊之助叉着腰挑衅道,“连门都不敢开,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谁说我不敢了!”我妻善逸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接着猛地往前一步,像是生怕自己再犹豫就真的不敢了似的,抬手一把推开院门。
门开后,里面立刻传来一道热情又洪亮的声音。
“你们来了?快点进来吧!”
我妻善逸看着对方那金红色的头发,神采奕奕的表情,还有那张笑得格外爽朗的脸,心里生出些希望。
是炎柱啊,听说他开朗又热情,应该不会太严格吧?
他有点感动。
太好了,自己说不定得救了。
然而当天晚上,他是被炭治郎背回去的。
我妻善逸趴在炭治郎背上,身体软趴趴的,眼泪汪汪,声音虚弱又委屈。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这根本和我想的不一样……”
伊之助精神还不错,听见善逸哭唧唧地抱怨,立刻哼了一声。
“炎柱的训练还可以吧?至少没有音柱那边辛苦。”
善逸一听,顿时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都高了八度。
“哪里还可以了?!根本一点都不可以!!!比音柱那边要辛苦一万倍啊!!”
伊之助皱起眉,一脸不理解:“哈?哪里有那么夸张?”
炭治郎背着善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轻声解释道:“炼狱先生训练的内容是勇气,对善逸来说肯定会更辛苦一些。”
善逸想起白天的训练内容,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起来。
“那种训练真的有用吗……”
一想到自己被吓得连滚带爬的样子,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炭治郎想了想,认真说道:“我觉得有用,对剑士来说,面对任何困难,哪怕是在绝境里依旧保持一往无前的勇气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善逸闷闷地开口,“我就是抱怨一下嘛。”
这一次,三人没有像在宇髓天元那里那样一起离开。
最先通过的是伊之助。
他临走时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像打了大胜仗一样,第一个大步走出了院门。
又过了一天,炭治郎也通过了。
我妻善逸站在院门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炭治郎……你怎么也要走了啊……”
炭治郎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善逸,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的!”
善逸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门关上后,里面很快传来炼狱杏寿郎热情十足的声音。
“我妻少年,继续练习!”
紧接着,是善逸凄惨无比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门外,炭治郎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大门,抬手挠了挠头。
善逸应该不会一直被困在这一关吧?
他为自己的朋友默默祈祷着,随后沿着小路往下一个柱的训练场地走去。
他到的时候,院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不少剑士站在院中。
炭治郎刚走进去,就发现这里和前几个地方不一样——
所有剑士都是两两一组站着。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想着这里到底是要训练什么,又是哪位柱负责,可还没等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炭治郎?你终于来了。”
他愣了一下,立刻回头。
阳光落下来,站在不远处的人正笑着看他。
浅色发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一身鬼杀队队服,腰间挂着日轮刀,神情比之前分别时明亮许多,像是已经彻底从那段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炭治郎惊喜道:“浅仓师姐?!你回来了?”
浅仓澪笑着点点头,随后朝他招了下手。
“快进来吧,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师弟就手下留情哦。”
“这里……竟然是浅仓师姐负责吗?”炭治郎听她这么说,立刻明白这里的负责人是她。
“师姐,你成为柱了?”
“没有。”浅仓澪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只是主公大人让我负责这一部分训练。”
“他说,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一周前,她收到产屋敷耀哉的信后,立刻赶回小镇面见主公。
还是那座宅邸,产屋敷耀哉说,无限列车的事情自己已经知道了。
然后,他看着她,问道:“浅仓,你要成为柱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浅仓澪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
杏寿郎!不是说好保守秘密的吗!
产屋敷耀哉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杏寿郎也是担心你,才把事情告诉了我。”
“当时你说过,你不愿意因为那样的方式成为柱。”
“但现在,想必你已经清楚那时的状况了。”他温和地看着她,“浅仓,你有新的答案吗?”
没有丝毫犹豫,浅仓澪摇了摇头。
“我的答案没有变,当时杀掉下弦之一的不是我。”
“这样啊。”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只是很快,他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可是,接下来的柱训练里,你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不可缺少?”浅仓澪不解地看向他。
“嗯。”产屋敷耀哉点了下头,“因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教给那些剑士。”
浅仓澪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温声问道:“所以,你这是答应了吗?”
“这个产屋敷还真是精明。”月幽幽的声音在浅仓澪脑中响起,“如果他一开始就直接说让你负责柱训练,你一定会因为自己不是柱,觉得不合适,然后拒绝。”
“可你已经拒绝过他一次成为柱的提议了,现在再拒绝第二次,就没那么容易开口了。”
浅仓澪也看得出,主公此时的情绪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可不管有没有这一点算计,产屋敷耀哉的出发点终究还是为了那些剑士,为了鬼杀队。
所以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见她同意,产屋敷耀哉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一些。
“那接下来的训练,就拜托你了。”
至于是什么训练……
浅仓澪看着面前好奇询问自己的师弟,俏皮地眨了下眼。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头,环视院子一圈。
院中的剑士们都已经各自找好了搭档,两两站着,等着她开口。
浅仓澪收回视线,又看向炭治郎。
“看来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接下来,你就先跟我一组吧。”
炭治郎虽然不知道组队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浅仓师姐到底会负责教导什么?他忍不住思索道。
浅仓澪走到院子中央,等周围剑士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后,她缓缓开口。
“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木墙突然“轰”地一声炸开。
木屑四散,烟尘腾起,一个身影撞破木墙飞进了院中。
炭治郎抬起手,挡住迎面扑来的尘土。
木屑和灰尘在阳光下乱飞,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那阵烟尘散开后,他立刻朝前看去,随即一愣。
“风柱?”
撞破木墙飞进院中的正是不死川实弥。
他在空中便调整好姿势,虽然不至于跌倒,在其他剑士面前丢人,但依旧一副生气的样子,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转头朝另一边怒道:“富冈义勇!你是不是故意的?!”
炭治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另一边的院子里也站着人。
除了炼狱杏寿郎,其余的柱竟然都在。
面对不死川实弥的怒火,富冈义勇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的,是你挡住我了。”
不死川实弥听完,脸色更难看了,立刻大步走过去,气势汹汹。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富冈义勇点头。
“嗯。”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不死川实弥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富冈!你这家伙!!”
“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连最基础的合作都做不好。”他们对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伊黑小芭内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语气不咸不淡。
不死川实弥抬手指向富冈义勇:“是他!每次进攻都很碍事!”
“是你总挡住我。”富冈义勇反驳道。
“你说什么?!”
“那、那个……”一旁的甘露寺蜜璃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指指他们身后,“不要吵了……澪的脸色很难看诶。”
而浅仓澪的声音,也在这时幽幽响了起来。
“实弥,义勇师兄。”
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同时噤声。
浅仓澪叹了口气:“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很强,但一合作就会变成这样呢?”
她看了看不死川实弥,又看了看富冈义勇,语气无奈。
“比起你们,蜜璃和伊黑明显要好得多啊。”
【笑死,这两个人的合作真是灾难级】
【明明单拎出来都比伊黑和蜜璃强,结果合作起来反而输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加一小于一吗】
【他们就没有想好好合作吧? 】
浅仓澪看完,更无奈了。
但她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真的合作不好,现在只是不适应吧?
她走上前,伸手握住了不死川实弥的手,接着又握住了富冈义勇的手,仰头看过去,视线在富冈义勇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实弥身上。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亲密无间的合作,对吧?”
不死川实弥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可、可以啊,谁说做不到了。”
另一边,富冈义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浅仓澪,偏过头,轻轻点了一下。
见他们都答应下来,浅仓澪放心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另一边院子中,那些队员们都满脸八卦、眼神乱飘、显然完全没心思训练。
她思索片刻后,说道:“训练暂停,你们先看一下柱们是怎么做的。”
院中的剑士们立刻精神一振。
“是!”
“明白!”
“会认真看的!”
“请多指教!”
应和声一下接一下响起。
浅仓澪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院子中央。
四位柱重新走到中间,分成两组,面对面站定。
蝴蝶香奈惠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局面,抬手轻轻掩住唇,笑了起来。
“澪可真是有办法,这样一来,不管想不想,富冈君和不死川君都不得不好好配合对方了,不然会很丢人的。”
看到实弥要和别人比试,已经到这一关的不死川玄弥立刻朝场中大声喊道:“哥哥!别输啊!”
炭治郎也不甘示弱:“义勇师兄,加油!”
有他们带头,旁边围观的剑士们也纷纷喊了起来。
“恋柱大人!加油啊!”
“蛇柱大人绝对不会输!”
“甘露寺小姐的刀好厉害!”
一声接一声,但这些声音都没有影响即将战斗的四人。
不死川实弥紧紧盯着对面,风吹过时,他微微偏了下头,视线始终没有从前方移开。
“别拖我后腿。”
对面,伊黑小芭内站在甘露寺蜜璃身前:“小心,他们要认真了。”
甘露寺蜜璃立刻点头,握住自己那如同鞭子般柔软的日轮刀挥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伊黑先生!”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剑士来说,根本不需要浅仓澪出声喊开始。
一个眼神,就够了。
下一瞬,战斗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