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觉得童磨是个笨蛋,相反,那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所以,主公大人说的这种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会发生。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你的存在,对鬼舞辻无惨的统治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但这份特别的血液,也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救赎。”
“一旦你再出现在童磨的视野里,被他抓走的话,最坏的结果,并不是你的死亡,而是——”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未来。
“鬼王借由你的血液,打破那个禁锢了他千年的弱点。”
浅仓澪当然知道那个弱点是什么。
阳光。
正因为那个弱点,鬼才永远只能藏在夜里,正因为那个弱点,人类才始终还有反抗的余地。
可如果那个弱点消失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
产屋敷耀哉:“所以,无论是为了保护你,让这架向鬼倾斜了千年的天平,第一次真正朝着人类这方倾斜,还是为了防止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产生,留在这个小镇,都是最好的选择。”
浅仓澪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可即便如此,当“留在这里”真正变成摆在眼前的现实,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难受起来。
【理智上说,的确别出去更好……】
【对啊,万一真被童磨找到就麻烦了,这不是小事】
【可是这样也太可怜了吧?她才多大啊,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
【没办法,谁让她的血这么特殊】
【特殊也不是她想的啊!而且这样真的算是保护吗?我完全不能接受! 】
【唉,只能说安全是安全,可这和被关起来也没差多少了】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慢慢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她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悲壮感说道,“我不会再离开这个小镇了。”
说完这句话后,本该洒脱一笑,她却笑不出来,胸口也沉闷起来。
以后大概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吧,连狭雾山都回不去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如果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也只能接受了。
好在她本来也不太喜欢去外面,之前在狭雾山就不怎么下山,现在只是把活动范围从山里变成这个小镇,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里人还多,应该也不会无聊。她苦中作乐地想。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这副仿佛已经准备好英勇就义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对方投来的谴责视线里,他缓缓说道:“浅仓,我很感动于你愿意为了鬼杀队牺牲的决心。”
“但是,还记得吗?我说的是尽量不要离开。”
“……诶?”浅仓澪眨了眨眼,“尽量?”
她盯着产屋敷耀哉,脸上那种“从今天开始我要在这里坐牢到老”的悲壮表情,一点点裂开了。
“也就是说……我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镇里?”
第66章
浅仓澪从宅院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飘忽。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让被烛火烘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呆呆的。
因为产屋敷耀哉刚才说的那两个理由,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不是小事。
童磨在找她,她的血可能会影响鬼王,这两件事听起来都足够严重,严重到她一开始已经做好了从今以后都要被困在这里的准备。
可结果竟然不是那样。
浅仓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见她出来,木漏日向子快步跑了过来。
“澪,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她看着她的脸色,紧张起来。
想起可能导致澪这样的原因,她忍不住皱起眉,愤愤地说道:“那个主公欺负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炼狱槙寿郎立刻看了过来。
“别乱说话,对主公大人放尊重一点。”
木漏日向子一听,立刻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可不是鬼杀队的。”她轻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比起你口中的主公,当然是澪更重要了。”
炼狱槙寿郎一时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木漏本来就不是鬼杀队的人,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鬼。让她像鬼杀队剑士一样把主公放在第一位,本来就不现实。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莫名觉得气闷。
浅仓澪看着木漏这副护短的样子,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木漏被她戳得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浅仓澪点了点头,“主公人很好的,也没有欺负我。”
“他只是和我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而已。”
木漏日向子听到这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那以后你真的不能出去了吗?”
她太清楚那种被限制的感觉了。
变成鬼以后,白天不能出去,也不能接触太阳。明明脚还在自己身上,却还是会因为一些无法反抗的原因,被困在一块不大的天地里。
那种感觉,她才刚体会没多久,就已经觉得难受了。
更何况澪还是人类,明明可以自由地去很多地方,如果突然被留在这里,不能离开……
木漏抿了抿唇。这样也太可怜了。
“这个嘛……”
浅仓澪没急着解释,而是拖长了一点尾音,目光一转,落到了炼狱槙寿郎身上。
炼狱槙寿郎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突然生出一点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警惕地看着她,“看我干什么?”
浅仓澪冲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因为我之后能不能出去,”她语气轻快,还特意把后半句说得郑重了一点,“还要看我们尊敬的炎柱大人啦。”
炼狱槙寿郎一愣,“……我?”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浅仓澪点了点头,解释道:“主公大人说了,我以后如果想出去,需要先做一些伪装。”
“但比起这个,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位柱级跟随。”
现在的鬼杀队,柱本来就没有几个。
虽然弹幕说过,师兄、实弥、宇髓先生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柱,可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眼下的鬼杀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而她认识的人里,现在就靠得住的柱级战力,只有炼狱槙寿郎一个。
所以,如果以后真想出门,能找的人也只有他了。
“你说什么?”炼狱槙寿郎听完,盯着浅仓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出去必须有柱级跟随?这种待遇,几乎已经和主公出门时的护卫规格差不多了!
这个小丫头,竟然需要这种程度的保护?她有这么重要吗?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样子,朝半开的院门扬了扬下巴,“炎柱大人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进去问主公大人。我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的鳞泷左近次身上。
鳞泷左近次安静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不必了。”他说。
既然鳞泷都没有惊讶,那就说明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这家伙显然知道内情,也知道浅仓身上藏着某种他还不清楚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已经重要到需要主公亲自安排这种程度的保护。
他对秘密本身没有兴趣。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浅仓澪的确很重要。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开口道:“既然主公这么重视你,担心你出事,那你之后就留在炼狱家好了。”
“这样的话,以后你要外出,也方便找我。”
这次轮到浅仓澪惊讶了。
她看着炼狱槙寿郎,像是没听懂刚才那句话一样,缓慢地眨了下眼。
“……留在炼狱家?”她重复了一遍。
炎柱脸色虽然还是那样,不算好看,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温和意味,可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随口一说。
浅仓澪忍不住反复打量了他几遍,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的意思。
可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可是……我身边有两个鬼。”
炼狱槙寿郎闻言,反倒露出一点莫名其妙的神色。
“我知道。”他抬手一指木漏日向子,“不就是这家伙,还有一个叫不死川志津的吗?主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浅仓澪小心翼翼地补充:“她们会经常来找我的哦。”
炼狱槙寿郎的表情变了变。
浅仓澪心里刚冒出一句“果然如此”,等着他把刚才那句“留在炼狱家”收回去。
结果下一刻,炼狱槙寿郎只是沉着脸说道:“别太频繁,而且别让别人看见。炼狱家有鬼进进出出的,被人知道很麻烦。”
【澪:我有两个鬼哦~炎柱:我知道。澪:她们会常来哦~炎柱:……别太频繁。笑死,讨价还价成功】
【从“我要杀了那只鬼”到“别太频繁,别让人看见”,炎柱的转变只需要一个晚上】
【瑠火夫人:我就说我眼光没错吧】
【炎柱:我只是为了主公的任务方便(嘴硬模式on)】
【炼狱家即将成为狭雾山之后的第二个鬼族友好家庭】
浅仓澪:“……”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您竟然是认真的?”
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
“我干嘛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说完,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定下来了,直接转过身。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瑠火肯定在等我们,别让她担心太久。”
浅仓澪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对方只是嘴上说说,或者最多只是让自己暂住两天。
可现在看这架势,炎柱竟然是真的打算把她带回去?
她赶紧快步跟上。
木漏日向子也连忙跟在她身边,一边走一边还悄悄往炼狱槙寿郎那边看,神色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走出去几步后,浅仓澪忽然觉得不对。
她停下来,回过头。
身后,鳞泷左近次和宇髓天元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宇髓天元见她回头,先一步转过身,抬起手朝后随意摆了摆。
“我先去找雏鹤她们,明天再来找你。”
浅仓澪看着他的背影,连忙道:“宇髓先生,路上小心!”
宇髓天元没回头,只懒洋洋地抬了下手,算是应了。
浅仓澪又看向师父。
鳞泷左近次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随后低声道:“我和主公还有事情没有说完,你先跟炎柱回去吧。”
浅仓澪想起刚才屋里那盘还没下完的棋,点了下头。
只是在走之前,她还是不舍地跑到鳞泷左近次身前,张开手抱了他一下,“师父,那我先过去了。”
鳞泷左近次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发,“去吧,我很快就去找你。”
浅仓澪鼻尖微微一酸,却还是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好。”
鳞泷左近次看着她,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朝屋内走去。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后,门扇轻轻合上,彻底挡住了视线。
她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拂开。
木漏日向子站在旁边,小声叫她:“澪?”
浅仓澪回过神,转头朝她笑了一下,“走吧。”
说完,她和木漏一起,朝前方还在等她们的炼狱槙寿郎走去。
秋风裹着凉意,从树梢间穿过去,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月光落在路面上,一段明,一段暗。
远处的屋檐和树影都安安静静地伏在夜里,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地落在这条回去的路上。
浅仓澪走在后面一点,于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前面的炎柱大人,总是在走着走着的时候,忽然侧过一点脸,像是想回头看她。可每次目光还没真正落过来,又会很快收回去。
一副想说什么,又在纠结的样子。
这个回头的频率显然不正常。
浅仓澪看他这样好几次,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猜测问了出来。
“炎柱大人,您……是后悔了吗?”
怕他为难,她小声补充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木漏也可以去找宇髓先生他们的。”
炼狱槙寿郎一听,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眉头一压,语气里满是不悦。
“后悔?炼狱家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说出这句后,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当然,也没有逃避二字。”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炎柱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炼狱槙寿郎忽然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
“对不起!”
这一声震得浅仓澪耳朵都嗡了一下。
夜风都像是被这一嗓子震停了一瞬,过了会儿才重新吹起来。
【耳朵:我做错了什么】
【吓我一跳,道歉也能道出柱级的气势吗? 】
【嚯,竟然能从炎柱嘴里听到对不起,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浅仓澪一边揉耳朵,一边茫然地看着他。
“……炎柱大人,您怎么突然道歉啊?”
炼狱槙寿郎睁开眼,神色比方才沉重了些。
虽然早就已经想清楚了,但给小辈道歉还真是头一回。
有些话,刚才在主公和其他人面前,他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
可现在既然已经准备把人带回去,那该说的就必须说清楚,不能装作没发生过。
他低声开口:“因为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直接对你们动手。”
“如果不是你们拦着,我差一点就会亲手毁掉鬼杀队未来最重要的力量。”
“木漏日向子的血鬼术,还有你身上的特殊之处……”他顿了顿,“这些对鬼杀队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可我当时只凭自己的判断,就差点把一切毁掉。”
他看着她们,继续说道:“主公没有责罚我,也没有责怪我,但我自己知道,那种行为本身就是错的。”
“身为柱,却被情绪左右到那个地步,实在是不应该。”
浅仓澪听完,原本是想说一句“没关系”的。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真要说起来,炎柱当时会有那样的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她看着炼狱槙寿郎这副明显还在认真反思、甚至已经有点自责过头的样子,眼珠忽然轻轻一转。
她把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那——”她眨了下眼,“我可以要赔礼吗?”
炼狱槙寿郎眉头微动,“你要什么?”
浅仓澪指了指自己,“我的剑技,您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觉得怎么样?”
炼狱槙寿郎:“你是说霜之呼吸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浅仓澪脸上的表情就微妙了一瞬。
可炼狱槙寿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思绪已经回到刚才那场战斗里。
在浅仓澪小声嘀咕“这个名字果然还是被定下来了吗?”的时候,他开口道:“你的剑技,和现在鬼杀队里的呼吸法流派很不一样,但是,的确足够棘手。”
“教导你的人,很有水平。”他承认自己之前看走了眼,接着猜测道,“我了解鳞泷左近次,这不像是他教出来的东西,也不像是现在那几个培育师的手笔。”
他看着她,难得直白地表达出了兴趣,“那个人是谁?我想和他认识一下。”
如果这样水平的人加入鬼杀队,凭那种对剑技的理解和判断,绝对不只是能教出一个浅仓澪而已。
那样的人,若愿意教人,肯定能带出一批非常出色的剑士。
浅仓澪一听,顿时卡了一下。
“啊,那个……”
她眼神飘了飘,语气也微妙地迟疑起来。
“其实……他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她说完后,表情十分无辜,心里却默默吐了下舌头。
她可没说谎。黑死牟阁下都四百多岁了,说“超过一百岁”,完全没有问题。
“超过一百岁?”炼狱槙寿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低低叹了口气,“这样吗?真可惜。”
那点刚浮现出的兴趣和期待,很快便沉寂了下去。
这个年龄,虽然不是完全教不了人,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失落样子,莫名有点心虚,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她试探着问,“炎柱大人愿意教我吗?”
她以为炼狱槙寿郎说了这么多,还肯定了她,是会同意的,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希望我教导你,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为什么?”浅仓澪不解。
“因为你的剑技,和炼狱家祖传的炎之呼吸,基本算是完全相反的风格。”
炼狱槙寿郎解释得十分认真。
“炎之呼吸追求的是正面进攻,是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击溃敌人。”
“可你的剑技不是,甚至可以说你的思路和炎之呼吸完全相反。
“说得更直白一点,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所以一定教不好你。”
浅仓澪听完恍然,并没有因此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安静想了想,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您说的没错。”
她现在走的,本来就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既然没人走过,自然也就没有现成的答案,更不会有什么捷径。
炼狱槙寿郎愿意直说自己教不了,反而比硬着头皮答应更负责。
炼狱槙寿郎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不过,通过交手帮你找问题,还是可以的。”
“你的剑技虽然已经有了雏形,但离真正成型还差得远。对练的话,我多少还能看出些问题。”
浅仓澪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点。
“也就是说,炎柱大人愿意陪我对练?”
炼狱槙寿郎冷哼了一声,“不是赔礼吗?说到做到。”
浅仓澪立刻举起手掌,“那就这么定了!”
“你是小孩子吗?千寿郎现在都不会这么做了。”炼狱槙寿郎嘴上嫌弃,但还是举起手和她击掌。
不远处,一道年迈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路匆匆往产屋敷宅邸赶去。
老医生隔着一条街巷,恰好看见他们几人的身影。
看着那合上的手掌,他缓缓笑了,带着欣慰。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朝宅邸方向走去。
等走到产屋敷宅邸门前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声音。
一道明显压着怒火、却仍在极力克制的低沉声音响起。
“主公,澪这次外出,究竟遭遇了什么?”
屋内,棋盘摆在两人之间,产屋敷耀哉将之前掉落的棋子重新摆好,却已经没人再看。
鳞泷左近次捏着棋子的手因过于用力微微颤抖。
他之前收到那封信和那套衣服时,只以为主公是想见澪一面,或者另有安排,所以才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可刚才在外面,他亲耳听见那只鬼说,澪竟然遇到了童磨。
上弦鬼,还是上弦之二。
不要说澪,就算换成自己,面对那样的鬼,也是十死无生。
产屋敷耀哉,他怎么敢? !
坐在棋盘对面的少年神色依旧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鳞泷先生,”他缓缓开口,“如果我如实告知,说她这次外出会遭遇危险,你还会同意她出去吗?”
“不可能!”
鳞泷左近次想也没想,直接答了出来,斩钉截铁。
产屋敷耀哉:“这就是我没有提前说明的原因。”
“好在,结果是好的。”
鳞泷左近次手中的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结果是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满是已经压不住的怒火。
“可是为了换取这样的结果,赌上的可是她的性命!”
产屋敷耀哉抬起眼,看向他。
烛火映在他病弱的脸上,即便被这样质问,那双眼睛依旧很温和。
“鳞泷先生,我知道你很在乎浅仓,也知道你会为我的隐瞒生气。”
“可是,从她成为一名鬼杀队剑士起,就注定每一次都要赌上性命。”
“这是她的选择。”
鳞泷左近次看着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响。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也没有回头地朝外走去。
“我也会留在这里。我会看着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利用她。”
“产屋敷君。”
最后几个字落下后,门被拉开,又很快合上。
产屋敷耀哉没有抬头去看他离开的身影,安静地看着棋盘上那局下到一半的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
“我做错了吗,天音?”
一个女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神色安静,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产屋敷天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为了鬼杀队的未来。”
“……是啊,为了未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所以你们昨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不死川玄弥端着碗,手里还拿着筷子,可从头到尾一口都没动,只顾着听浅仓澪说昨晚的经过。
第67章
晨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摆好的早饭上。
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刚出锅的米饭,煎鱼和小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顺着空气飘过来。
可不死川玄弥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昨晚睡得太沉了,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结果今天一早醒来,简直像是直接进了另一个世界。
瑠火夫人的病情好转,他是知道的。
可什么叫是血鬼术救的? !
澪姐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鬼?
这件事甚至都已经不算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鬼为什么可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炎柱大人家里啊? !
当时,不死川玄弥站在门边,被浅仓澪介绍身边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少女是和母亲一样的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连脚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
他看向那个鬼,对方没有任何躲躲藏藏的小心感,看起来甚至比他刚开始来这里时还像个正常客人。
而她对面,是炼狱一家。
炼狱杏寿郎精神十足地在说着什么,炼狱千寿郎乖乖坐在旁边,炼狱槙寿郎虽然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有拔刀。
没有拔刀!
不死川玄弥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印象里,还是他们来炎柱大人家里找关于吃鬼人的古籍吧?
怎么一觉醒来,事情完全大变样了?
这中间到底跳过了多少东西啊? !
难道是他昨晚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看到的是走马灯?
还是说他根本没睡醒,现在其实还在做梦?
要不然谁来告诉他,为什么鬼能坐在炎柱家里吃饭啊? !
虽然在澪姐姐的呼唤下,他还是迈开脚步到她身边坐好,但脑子还是一团乱。
浅仓澪看见僵成一块木头的不死川玄弥,把筷子放下,双手合十,朝他低了低头。
“抱歉,玄弥,因为怕把你牵扯进来,所以这件事一直瞒着你。”
然后她一五一十地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讲给他听。
不死川玄弥张了张嘴,“我……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抬手指了指木漏,又指了指炼狱家的人,最后指了指自己。
“可是,这、这也太——”
太什么,他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浅仓澪看着他那副当场宕机的样子,轻轻眨了下眼。
因为将木漏带进炼狱家,救治瑠火夫人这件事实在风险太大,一开始她就没有告诉玄弥。
这样的话,万一暴露,玄弥年纪小,又什么都不知道,炎柱再怎么发怒,也不会牵扯到他。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
不死川玄弥在她讲述的同时,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这个据说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是不吃人的鬼。
木漏日向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那个……早上好。”
不死川玄弥:“呃……早安?”
所以他之前到底错过了多少事啊!
他捧着碗,半天都没动筷子,花了很久终于接受了这件事,相信自己现在不是处于什么逼真的幻觉里,也不是自己之前吃鬼的后遗症。
他当然知道,澪姐姐瞒着他,是为了他好。
可就算知道,也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明明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结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鬼、血鬼术、治疗瑠火夫人、炎柱大人发现后动手、最后居然又变成现在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难怪每次瑠火夫人要治疗的时候,澪姐姐都会找理由出门。
原来是这样。
坐在浅仓澪身边的木漏日向子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
她凑过去,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唔?”不死川玄弥一下回神。
木漏日向子捏着他的脸,认真打量了两眼:“你就是志津夫人的儿子吗?我听她提起过你,没想到还挺可爱的。”
不死川玄弥的脸瞬间红了。
“唔、唔唔——”
他不敢乱动,更不敢反抗,只能含糊不清地朝浅仓澪投去求助的眼神。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去救人。
“木漏,快放开他啦。”她试着把她的手拉开,“不可以欺负小孩子。”
木漏日向子立刻反驳:“你自己也没比他大多少吧?”
话音落下,她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下一刻,浅仓澪的脸颊也被捏住了。
“诶?”浅仓澪一下愣住了。
木漏日向子左右看看,忽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公平了。”
不死川玄弥:“……”
浅仓澪:“……”
【哈哈,木漏式公平,谁也别想跑】
【嘿嘿,小孩子不能欺负,那欺负大孩子总可以吧,这个澪也给我捏捏】
【木漏:捏完你的捏你的,不用担心,都有份】
【笑死,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死川玄弥本来还在艰难求助,结果一看连澪姐姐都被拖下水了,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对面,炼狱瑠火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忍不住笑了。
依偎在她身边的炼狱千寿郎看着那边,眼里慢慢浮现出一抹羡慕。
炼狱瑠火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千寿郎,你想过去吗?”
炼狱千寿郎一怔,小声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
然而他还是有点迟疑,偷偷朝父亲那边看去。
炼狱槙寿郎正坐在一旁,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阻止。
炼狱千寿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
他立刻起身,小跑着朝那边过去。
“我来帮忙!”
他原本是想去解救不死川玄弥的。
可才刚跑到近前,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不死川玄弥一把掐住腋下,直接抱了起来。
“诶?!”炼狱千寿郎一下腾空,惊得睁大了眼。
不死川玄弥终于找到了转移目标的机会,立刻开口:“千寿郎更可爱,你捏他!”
炼狱千寿郎震惊地转头看着他。
他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突然就被卖了?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脸上就已经多了两双手。
木漏日向子:“真的诶。”
浅仓澪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软的。”
炼狱千寿郎:“……”
不远处,炼狱杏寿郎看着这一幕,认真观察了几秒。
虽然千寿郎嘴上在小声抗议,身体也在努力挣扎,可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他想了想,放下碗,大步走了过去。
炼狱千寿郎一看到兄长过来,立刻挥舞手臂,“兄长!”
他本能地觉得,哥哥一定是来解救自己的。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炼狱杏寿郎十分自然地加入了对面。
“千寿郎真的很可爱!”
他一边说,一边也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
炼狱千寿郎瞬间呆住了。
兄长……竟然也加入了? !
他睁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彻底放弃挣扎。
炼狱千寿郎,败北!
“呵,幼稚。”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幕,抱着手臂,不满道。
一旁的鳞泷左近次将他眼底的轻松笑意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他开口道:“槙寿郎,我听澪说,你打算指导她?”
炼狱槙寿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指导,只是偶尔陪她练练而已。”
说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眉头一挑。
“怎么,你这个师父吃醋了?”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不会,我能教给她的,早就已经教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浅色身影上,颇为感慨地缓缓说道:“她的道路和我,和你,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愿意教她,也能让她轻松一些。”
炼狱槙寿郎听完,冷哼了一声。
“我可是很严格的,轻松不了。”他说,“到时候她别被吓跑了就行。”
鳞泷左近次闻言反倒轻笑了一声:“她在想要坚持的事情上毅力惊人,你就放心吧。”
炼狱槙寿郎突然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昨晚的场景。
在他的刀刃之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丝毫退缩。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那种地步,明明只要稍微低头、稍微妥协一点,就能轻松很多,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坚持着那套天真的做法。
不肯后退,也不肯伤人。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眼里的神色变了变,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不过——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奇怪地看向鳞泷,“说起来,她既然是你的弟子,之前学的不应该是水之呼吸吗?”
“昨晚交手的时候,我怎么看到了雷之呼吸的影子。”
鳞泷左近次提醒他:“你忘了吗?我曾经邀请你来过狭雾山。”
炼狱槙寿郎:“当然没忘。”
当时事情太多,他抽不开身,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到头来竟然还是要教她。
他正感慨着,就听见鳞泷左近次继续说道:“当初你不是因为有事拒绝了吗?后来我就请了桑岛先生来。”
“他很喜欢她,如果不是澪坚持要留在狭雾山,真说不准今天会不会多一个雷之呼吸的剑士。”
“不过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桑岛先生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这个我倒是有点消息,”炼狱槙寿郎上一个任务去过桑岛所在的桃山附近,“听说他最近新收了个弟子,应该还不错。”
与此同时,桃山。
桑岛慈悟郎的头简直快气得有两个大了。
他拄着拐杖,抬头看向树上,额角一跳一跳的。
树枝上,正挂着一个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出来的少年。
“给我下来!”桑岛慈悟郎重重敲了两下拐杖。
树上的我妻善逸一边哭一边摇头,声音都快劈叉了。
“不要!继续修习我会死的!一定会的!”
第68章
桑岛慈悟郎见惯了他这副赖皮样子,半点心软都没有。
“少废话,给我下来!”
他身侧,稻玉狯岳皱着眉,眼底满是不耐。
“师父,”他冷冷看了一眼树上的善逸,“你根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我妻善逸一听,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啊!你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吧!”
狯岳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他,只看着桑岛慈悟郎。
桑岛慈悟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他说,“善逸这孩子,还是有天赋的。”
狯岳:“没看出来,除了一之型进展还算顺利,其他的可以说一点都看不到希望。”
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学会一之型,已经是我教导的人里第二快的了。”
“第二?还有学得更快的人?”狯岳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是啊,我曾经教导过一个孩子,她只花了一个月就学会了。”桑岛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力量不够。不然的话,一定能成为相当出色的雷之呼吸剑士。”
一个月。
狯岳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微弱的刺痛清晰提示他没有听错。
他学了雷之呼吸这么多年,唯独学不会的,就是一之型。
可那个人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凭什么? !
胸口像忽然堵进了一团什么东西,说不清的恶心感顺着喉咙上涌。
桑岛慈悟郎注意到他神色不对,拄着拐杖朝他走了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心急,狯岳,你一定也能学会一之型。”
“……是吗。”狯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那个人,是谁?”
桑岛慈悟郎脸上的神色温和了些。
“是左近次的弟子。”他说,“很可爱的一个孩子,叫浅仓澪。”
他颇为感慨地说道:“当初她逃避训练时的样子,和善逸现在有点像呢。”
“浅仓……澪。”
狯岳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桑岛慈悟郎听着,隐约觉得那语气有点不对,可还没来得及多想,树上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我妻善逸挂在树枝间,哭得眼眶通红,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
“真的吗?她也不喜欢训练吗?”
桑岛慈悟郎一看见他,火气“腾”地一下涌上来,刚冒出来的那点异样顿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举起拐杖,朝着树上怒吼:“什么真的假的!浅仓可没有你这么无赖!赶紧给我下来!”
我妻善逸被他这一吼,吓得整个人一抖。
“呜哇——爷爷好凶!”
他抱着树干,抽抽噎噎地往下滑。
桃山恢复平静的同时,炼狱家的屋子里,刚才那阵嬉闹也停了下来。
炼狱千寿郎一被放开,就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抱着脑袋,顶着红扑扑的脸,一溜烟跑回了炼狱瑠火身边,揪着她的衣摆,一副绝对不会放开的架势。
炼狱瑠火低头看了看他乱糟糟的头发,眼里浮起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
炼狱杏寿郎看着弟弟跑远,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浅仓澪。
“对了,浅仓!”
“嗯?”
“我听父亲说,你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真厉害啊!”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浅仓澪抬手蹭了蹭脸侧。
炼狱杏寿郎立刻摇头。
“不需要谦虚!”他看着她,声音洪亮,“我都看见了,连父亲都有些应对不来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炼狱槙寿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臭小子,怎么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鳞泷左近次站在一旁,见他没有反驳,很是意外。
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的时候,他的确已经从澪口中知道,她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呼吸法。
可他并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能让炎柱都吃亏的地步。
对面,炼狱杏寿郎往前走了一步,十分坦率地开口,“浅仓,和我对练一次吧!我想亲自体验一下你的呼吸法!”
虽然剑技的开发还不完全,但浅仓澪没有拒绝,而是应了下来。
除了炼狱杏寿郎这过分直接的热情之外,她心里也有一点别的念头。
她悄悄看了一眼鳞泷左近次,既忐忑又有着隐隐的期待。
她想让师父看看,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让人担心的小弟子了。
很快,两人便在院中站定,彼此相对,木刀斜指地面。
“浅仓,”炼狱杏寿郎抬起刀,看着她,十分认真,“我会全力以赴的!”
浅仓澪也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我也是。”她的神色同样坚定,“我也想知道,现在的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炼狱杏寿郎闻言,唇角一扬。
“很好!”
下一瞬,他脚下一踏,骤然逼近!
明明只是木刀,迎面压来的那一刻,却让浅仓澪生出一种几乎要被火焰吞没的错觉。
这就是炎之呼吸的压迫感吗?她想。
昨晚和炎柱大人战斗的时候,主要是宇髓先生负责正面进攻,现在她才真正体验到炎之呼吸那正面,强硬,像烈火自高处轰然压下的特点。
浅仓澪抬起木刀,盯着那飞速奔袭来的刀尖。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连一刀都接不下来,只能狼狈闪躲。
可是现在,她可以!
“砰!”
木刀直直迎了上去,相撞的闷响在院中炸开。
【从藤袭山必须设陷阱才能杀鬼,到现在能和未来的炎柱对练,还不落下风,澪真的不知不觉间成长了好多啊】
【对啊,换做一个月前的澪,根本接不住杏寿郎这一刀吧? 】
【只有我在想,黑死牟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吗……】
【肯定很欣慰啦~兄长可是会认真夸赞对手的类型,即便以后是敌人,看到澪的进步也会开心的】
【你们还是先关心一下杏寿郎吧,我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炼狱杏寿郎还是第一次在战斗中有这种感觉,手里的刀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泥沼里,完全使不上力。
他心知这一刀已经没有作用了,直接后跃半步,开始新的进攻。
浅仓澪盯着他的动作,手中木刀一次次迎上。
“砰,砰砰!”
声音一下接一下,紧密得连成一片。
炼狱杏寿郎动作越来越快,看似逐渐占据上风,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慢慢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看向浅仓澪的眼睛,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很冷静。
哪怕在这种高速交锋里,也没有半刻慌乱。
一瞬间,炼狱杏寿郎忽然生出一种极为鲜明的感觉——
自己好像正在被看穿。
下一刀挥了出去,然而这一次,浅仓澪没有挡。
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击会落在哪里,在他挥刀的前一瞬便已经侧身避开,接着脚下骤然发力!速度骤变,仅仅一步就切进了他的视觉死角。
炼狱杏寿郎昨晚看过这一招。
那时他坐在母亲身旁,作为局外人,能够清楚看见浅仓澪是怎么动的,也因此,虽然觉得这一招确实厉害,可也仅仅只是“厉害”而已。
直到现在亲自站到她的对面,他才真正明白这一招到底有多难缠。
“浅仓,你这一招真的很厉害!不过——”
炼狱杏寿郎咧嘴一笑,气势再一次拔高。
“我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院中的对战声响此起彼伏,然而廊下的气氛比院中还要热闹。
木漏日向子站在最前面,身体差点都要探进阳光里。
“澪!加油!打败他!”
她举起手臂不断挥舞,像是恨不得自己也冲下去帮忙。
旁边的炼狱千寿郎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喊道:“兄长加油!兄长一定会赢的!”
夹在中间的不死川玄弥为难起来。
一边是澪姐姐,一边是炼狱君,他和两边关系都很好,这时候站哪边好像都不太对。
他憋了半天,最后心中的天平还是往浅仓澪那边倾斜,小声说了两句。
“澪姐姐,加油……”
他们为两人的胜负心焦,而廊下几位大人看的,却不是输赢。
鳞泷左近次认真看着浅仓澪的每一次出刀,越看,心里那份异样就越清晰。
她的每一招都有非常鲜明的个人痕迹。
哪怕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轨迹,如果让别人来重复,哪怕是自己,恐怕也不会有她这样的效果。
看到她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道路,鳞泷左近次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可欣慰之外,那份无法忽视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太奇怪了。
他已经知道,那段时间澪是被童磨抓走的。
在那种情况下,能平安逃出来,在他看来已经是万幸。
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有机会把剑技磨练到这种程度的?
鳞泷左近次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炼狱槙寿郎。
“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抱着手臂,目光还落在院中,闻言“嗯”了一声。
鳞泷左近次问道:“听说澪昨晚和你打过一次,关于她的呼吸法,你怎么看?”
“……你也看到了,很难缠。”
炼狱槙寿郎语气生硬,不想细谈,毕竟自己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瘪。
可吃瘪的后果……
他皱起眉,转头看向鳞泷左近次,眼里满是不解。
“左近次,我记得你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怎么教出来的弟子,在战斗的时候竟然还会对对手手下留情?”
鳞泷左近次一顿,低低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废话。”炼狱槙寿郎冷哼一声,“当时我都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了,她抓住机会的时候竟然还将必中的一剑刺空。”
“要不是我看得出来她没有恶意,都要以为她是在挑衅我了。”
虽然说她的理由很是充分,甚至让当时怒火上头的他都动摇了几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奇怪。
他眯起眼,看向鳞泷左近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
“左近次,她杀过鬼吗?”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
他记得澪说过,最终选拔时,她虽然和锖兔一起解决了一个难缠的鬼,可并没有亲手斩下过鬼的头。
之后第一次任务遇到的两个鬼,一个自爆,另一个是不死川志津。
再后来,她遇到的是童磨和木漏。
童磨当然没死。木漏现在就在旁边。
这么算下来……
鳞泷左近次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的结论。
澪她……好像真的没有亲手杀过鬼。
第69章
炼狱槙寿郎盯着鳞泷左近次,随着他的沉默,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是吧?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这也太令人难以相信了,杏寿郎虽然还没正式参与选拔,但也杀过鬼,浅仓一个参与过最终选拔的人,竟然没杀过? !
“澪之前一直待在狭雾山,直到最终选拔才第一次真正见到鬼,之后又遇到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会这样也正常。”鳞泷左近次试图解释。
然而他越说,炼狱槙寿郎看他的眼神变化越明显。到了最后,已经从看一个靠谱的同僚,彻底变成看一个对孩子毫无底线、甚至到了纵容地步的家伙。
自己之前说他靠谱,恐怕是说早了。这人竟然就这样一直放任她走到现在?
“你不说点什么?”他问。
“之前有说过,但……”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我不会逼她变成另一个人。”
炼狱槙寿郎冷哼了一声。
“照你这样,她迟早要在真正的战斗里吃亏。”
他心知鳞泷这么多年都没让浅仓有所变化,肯定是指望不上他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他默默下定决心。
三天后,还是同样的位置。
只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站在院中相对而立的人,变成了炼狱槙寿郎和浅仓澪。
庭院内,晨光落在地上,照得木廊和院中的空地一半明亮,一半覆着薄影。
浅仓澪手里握着木刀,神情认真。
炼狱槙寿郎站在她对面,单手提刀,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浅仓澪点头。
下一瞬,炼狱槙寿郎脚下一踏便逼了上来。
木刀带着沉重的风声,当头压下。
浅仓澪立刻抬刀去挡。
“砰!”
木刀相撞,震得她手臂一麻,脚下也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炼狱槙寿郎也不说自己的目的,只一下又一下地进攻。
“只是这样吗?”
“还不够!现在的你太弱了!”
……
他一边打,一边试图逼出她的怒火。
然而直到对面的少女已经气喘吁吁,刀都快要拿不稳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
“啪!”
浅仓澪只觉得手中一空。
木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炼狱槙寿郎收了刀,看着她,脸色并不好看。
他努力了半天,结果收效甚微。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真是麻烦的小鬼。”
他对面,浅仓澪正大口喘气,弯腰撑着膝盖才能勉强站稳。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贴在脸侧,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虽然结果称不上让他满意,但再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更大的收获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
浅仓澪抬起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慢吞吞点了下头,“是。”
她努力控制酸软的身体,勉强走到檐下,连坐姿都顾不上讲究,直接一下瘫坐了下来。
她知道炎柱是希望她能主动进攻,也从弹幕口中知道对方和师父的那场对话,她私下也尝试过开发用于进攻的剑技,然而效果实在糟糕。
【呜呜呜澪也太惨了吧】
【心疼死了,简直是被按着暴打】
【不过我不懂,澪为什么不解释自己其实杀过鬼啊? 】
【对啊,只要说了,炎柱肯定就不会因为这个点一直折磨她了】
【没错,明明解释一句就能轻松很多】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身体慢慢向后仰,双手撑在身后,视线随意地落在天上。
她当然知道说出来会轻松不少,但是如果告诉炎柱,师父多半也会知道。
师父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可万一义勇师兄也知道,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浅仓澪轻轻抿了下唇。
之前最终选拔的时候,义勇师兄本来就因为那件事有心结。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当时其实是用谎言安慰他,那他大概只会比之前更失落。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义勇师兄。
所以这件事,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浅仓澪看着庭院上方安静的天色,慢慢呼出一口气。
而且,炎柱这几天虽然下手一点都不客气,训练的强度也大得吓人,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这一点,她自己感受得最清楚。
她这几天的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尤其是一之型。
炎柱的风格大开大合,正面压制极强。为了应对他的攻击,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把一之型拿出来用。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对这一招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很多原本还模糊着的东西,渐渐都变得清晰起来。
现在再用出来时,已经比最开始熟练了太多。
有时候,甚至在刀锋真正相接的前一瞬,她就已经能提前感知到那股力道的走向,然后顺着那一瞬的接触,把它往旁边引开。
还差一点。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
已经很接近了。
接近黑死牟阁下之前说过的那种程度——
无论面对多强的进攻,在接触的那一刻,都可以将其偏引开。
“喝点水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浅仓澪抬起头,就看见炼狱瑠火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在廊下缓缓坐下,随后将一只茶杯递了过来。
“多谢瑠火夫人。”
她连忙伸手接过,掌心碰到杯壁时,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刚训练完的身体正缺水得厉害,浅仓澪也顾不上别的,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全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舔了舔还有些湿润的嘴唇,眼巴巴地看向炼狱瑠火。
不远处,炼狱槙寿郎正站在廊边,看着这她那副喝完一杯还要再讨一杯的样子,眉头动了动。
虽然训练的时候,这小丫头确实表现得很有毅力,可训练以外的时间,未免太娇气了。
为了一杯水撒娇,像什么样子!
这时,炼狱瑠火已经重新倒好了水,又递到了浅仓澪手里。
炼狱槙寿郎的视线落在那只茶杯上,只觉得原本并不干渴的嗓子似乎突然不舒服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去拿茶杯倒水,下一刻,就见浅仓澪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仰头喝掉,而是端着那杯水,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了。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把茶杯往前一递。
“炎柱大人指导辛苦啦~”
炼狱槙寿郎:“……”
他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愣了片刻。
在浅仓澪笑意盈盈地注视下,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神色僵硬地抬起手,把茶杯接了过来。
廊下,炼狱瑠火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眸光柔和。
她很清楚,槙寿郎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其实,他是想和浅仓好好相处的,只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做。
现在看来,进展良好。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然从外面传了过来。
炼狱槙寿郎放下空茶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他走了回来,看向檐下的浅仓澪。
“找你的。”
“找我?”浅仓澪先是一愣。
可下一瞬,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师父之前说过,已经和师兄们传了信,让他们过来。
她在心里飞快算了下时间。
的确差不多该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浅仓澪猛地抬头,看向炼狱槙寿郎,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惊喜。
“难道是师兄们来了吗?”
然而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只说:“是你想见的人。”
她想见的人?
木漏白天不会过来。师父如果来了,肯定会直接跟着炎柱一起进来,不会还留在门外。
所以剩下的人选,果然只有师兄们了!
她立刻精神起来,起身朝院门跑去。
炼狱槙寿郎看着她那道一下子轻快起来的背影,眉头一挑。
“没想到还有力气。”他低声道,“看来明天训练可以再加一点了。”
炼狱瑠火闻言,抬眸看向他:“不要太心急,她已经很努力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
炼狱槙寿郎也知道现在的训练量已经足够了。浅仓澪现在年龄还小,身体还没完全长开,还没到能随便往上加训练量的时候。
真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另一边,浅仓澪已经带着满心雀跃,一路跑到了门口。
她伸手拉开门,声音先一步冲了出去。
“师——”
可第一个字才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门外,宇髓天元正倚着门框,高大的身躯把打开的半边门完全挡住。
他眉梢一扬,慢悠悠开口:“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浅仓澪:“……”
……竟然是宇髓先生。
说一点都不失落,当然是假的。
没想到炎柱大人竟然也会玩这种文字游戏。
想到刚才炎柱含糊不清的回答,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过那点失落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重新打起精神。
“宇髓先生,你怎么来了?”
宇髓天元看着她,唇角一勾。
“竟然没否认啊。”他说,“看来你的确很失望。”
“不是啦,我——”
浅仓澪着急想解释,宇髓天元看她这幅样子,乐了。
“行了,不逗你了。”
他直起身,往旁边退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两个少年。
庭院里的风穿过廊下,轻轻卷起几片落花,打着旋从门前飘过去,又落在台阶边。
奔波后的尘土还沾在他们的羽织上,却并不显得狼狈。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受到的温馨感,在门口三人之间轻轻铺开。
浅仓澪站在那里,没有动。
门外的人也安静看着她。
片刻后,锖兔先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澪,”他说,“我们回来了。”
第70章
炼狱家迎来了两位受欢迎的新客人。
当然,还有一个不那么受欢迎的旧客人。
午饭时,屋里比之前炼狱瑠火刚病愈时还要热闹。
桌上摆着刚出锅的饭菜,热气往上慢慢升腾。味噌汤的香气混着煎鱼和小菜的味道,在屋内静静散开。
锖兔和富冈义勇本来坐在浅仓澪旁边,但刚坐下没多久就被炼狱槙寿郎拉去说话。
大多时候是锖兔在应对,至于义勇,虽然只在被问到的时候简短回应几句,但炼狱槙寿郎对他的印象依旧不错。
杏寿郎和千寿郎在旁边偶尔也对感兴趣的话题说上两句。
整个屋内其乐融融,只有宇髄天元例外。
因为坐在对面的炼狱槙寿郎,总会在和浅仓那两个师兄说话中途,时不时朝他看一眼,而且那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好。
他偏过身,朝浅仓澪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我听木漏说,他都和你们道过歉了,怎么还这么看着我?难道还记着上次的事?可更惨的是我吧?”
浅仓澪放下筷子,小声回道:“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那还能是什么?”
宇髓天元一边问,一边顺手给自己添了碗汤。
浅仓澪看了对面一眼,更小声了。
“我猜……可能是因为雏鹤她们。”
宇髓先生人很好,唯独感情方面和常人不太一样。她和雏鹤她们相处过,也知道宇髓先生作为忍者的过去,理解这在他的生活环境里是正常的,但对于炎柱大人来说,恐怕不太能接受。
“恐怕……”她斟酌了一下,“炎柱大人正在担心你带坏杏寿郎他们吧?”
宇髓天元听完,只“哦”了一声。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宇髓天元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
“没必要,要是遇到个人就解释,我都得累死。”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下巴,神情张扬又理所当然。
“而且,他怎么看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样华丽的人,本来就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浅仓澪羡慕地看着他,为他这样鲜明的自我。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但比起自己,果然她还是更在意别人。
宇髓天元看她这么看自己,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便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刚才炼狱槙寿郎那种带着明显不快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更安静,但同样充满警惕的注视。
忍者多年训练出来的感知,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比常人敏锐太多。哪怕不去看,他也已经确认了那两道视线的方向,也大概猜到了是谁。
浅仓澪本来看他一副要说话的样子,还等着他开口,结果等了几秒,对方竟然沉默了。
不止沉默,看向她的目光里,竟然还隐隐多出了一点……同情?
她愣了一下。
看错了吗?
浅仓澪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过去时,宇髓天元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常那副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她只好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转而问起别的事。
“不过,宇髓先生,你是怎么会和师兄们一起过来的?”
“你师兄特征还挺明显的。”宇髄天元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那两道身影示意了一下。
“我刚才来的路上,听到有人问炼狱家怎么走,一看,发现和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样子一模一样,就顺手把人带过来了。”
浅仓澪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没想到这么简单,倒是也没太失望。
而且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确实很好认。尤其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明显。
她点了点头,又顺着想到另一件事。
“说起来,宇髓先生还留在镇子上,是已经考虑好要加入鬼杀队了吗?”
宇髓天元听到这个问题,手指轻轻敲了下桌沿。
“这个嘛……”
浅仓澪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如果宇髓先生愿意加入鬼杀队,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还是为人,他都很可靠。
可她才刚看过去,不远处原本正在和炎柱说话的两个人突然走了回来。
锖兔和义勇走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得在她身侧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原本坐得还算近的宇髓天元,顿时被挤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
宇髓天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突然变远的座位,又抬眼看了看那两个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的少年。
锖兔的确没觉得哪里不对,坐下后看向浅仓澪:“在聊什么?”
浅仓澪老实回答:“在说宇髓先生要不要加入鬼杀队的事。”
锖兔听完,转头看向宇髓天元。
之前的事他虽然没参与,但也听澪说过不少。
对方愿意为了澪,为了正确的事赌上性命,这让他对宇髄的印象还不错。
这样的人,如果能加入鬼杀队,当然是好事。
富冈义勇也开口邀请道:“如果你愿意加入,对鬼杀队来说会是很大的帮助。”
“……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宇髄天元沉默片刻后,还是没给出肯定的回答。
浅仓澪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催促,就盲目做决定的人。
于是她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并不心急,哪怕中间的经历和弹幕所说的差距极大,但对方最后大概还是会加入鬼杀队的。
因为他依旧是宇髄天元,是那个希望拯救他人的男人。
她拿起饭碗继续吃饭,坐在锖兔和义勇中间,让她有种回到了狭雾山的感觉,姿态放松了很多。
“这个很好吃。”她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锖兔碗里,“师兄,你尝尝。”
锖兔尝了一口后点头:“确实不错。”
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被肯定,浅仓澪弯起眼睛,接着又转向另一边,给义勇也夹了一份。
最后她低头给自己又夹了一份。她今天没特意束发,几缕浅色发丝随着动作垂了下来,落到脸侧,也快碰到碗边。
她刚把玉子烧放到碗里,就觉得耳边一热,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她转过头,就看到义勇师兄正帮她把垂下的一缕发丝。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富冈义勇收回手,神色如常。
“会掉进碗里。”
“啊……”浅仓澪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耳侧被挽好的发丝,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义勇师兄。”
“嗯。”
“别光顾着说话,先吃饭。”锖兔把离她稍远一点的菜碟往她这边推近了些。
“知道啦。”
浅仓澪嘴上答应,之后却还是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说这几天的事。
这一幕,全落在了对面炼狱槙寿郎眼里。
这家伙在鳞泷左近次面前,和在自己面前,和现在都不一样,他想。
在左近次面前,她就像个单纯又偶尔任性的孩子。到了自己这里,就懂规矩得多。而现在坐在她那两个师兄中间,又是一种不同的表现。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浅仓澪放下碗,精神十足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拉住锖兔和义勇的手臂。
“锖兔师兄,义勇师兄,我带你们去蝶屋吧。”
“现在?”锖兔一边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一边问道。
“对啊。”浅仓澪点头,“我想带你们认识一下我的新朋友木漏。”
富冈义勇想了想木漏是谁,“那个鬼?”
“对,她人很好的,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浅仓澪拉着两人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朝屋里挥了挥手。
“瑠火夫人,炎柱大人,我们先出门了。”
炼狱瑠火笑着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知道了——”
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炼狱槙寿郎看着那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心里突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异样。
那是一种很突然的、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感觉。
他仔细将这种感觉与过往人生中的经历比对,最后发现最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危机感”。
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转头向妻子求助。
炼狱瑠火听完他的描述就明白了。
“因为浅仓的师父和师兄们都来了,你担心她之后不会再留在炼狱家了。”
“为什么不?”炼狱槙寿郎脱口而出。
“难道她还能找到另一个柱陪她出去吗?”
炼狱瑠火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不一定。”
她的视线越过炼狱槙寿郎,落到旁边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宇髓天元身上。
“如果宇髓君加入鬼杀队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柱吧?”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夜完整的战斗过程,但杏寿郎后来和她提起过。
那时候的槙寿郎满心怒火,出手也没有多少保留,可即便如此,这位宇髓君依旧和他缠斗了很久。只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若他再学会呼吸法,能更有效地调动身体,将那身本就出色的体能彻底发挥出来,那么和槙寿郎之间那点差距,恐怕只会变得更小。
炼狱槙寿郎眉头一动。
他当然知道宇髓天元的实力,毕竟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可是……
他皱着眉开口:“他不是说不加入吗?”
“我加入。”宇髓天元突然开口。
炼狱槙寿郎一怔:“嗯?你想好了?”
“想好了啊。”宇髄天元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慢悠悠说道,“毕竟我的妻子们可是很喜欢浅仓的,到时候邀请她去我们那里住,她们肯定很开心。”
炼狱槙寿郎盯着他的目光渐渐不善起来。
他非常怀疑宇髓天元这是还记着那晚被自己打断肋骨的事,现在故意来挑衅。
偏偏他又没有证据。
宇髓天元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一样,继续往下说。
“而且不止我,浅仓那两个师兄肯定比我更想接她走。”
“那两个小鬼?”炼狱槙寿郎冷哼一声,“还差得远。”
宇髓天元扬了下眉:“是吗?”
“炼狱先生知道最终选拔的那座藤袭山里,有多少只鬼吗?”
炼狱槙寿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藤袭山的事,只当他是为了之后的最终选拔做准备。
他想了想:“上次最终选拔前,我给那边送鬼的时候,听负责的隐说有40多个吧?”
宇髄天元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意外,也不卖关子了。
“我听浅仓说,她那个叫锖兔的师兄在最终选拔的时候,杀穿了整个藤袭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鬼杀队有一个规则,杀了五十只鬼的人,就可以成为柱。”
“这么算的话……”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紧迫,“她那个师兄恐怕再做几个任务,就能把这个数量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