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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炼狱槙寿郎盯着面前那道纤细的身影,眼底的震动迟迟没有散去。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是怎么靠近到这个位置的?

方才他与宇髓天元交手时,哪怕没有刻意去看,院中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能隐约感觉得到。

可刚才那一瞬,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直到刀锋真正撞上来,才意识到她已经到了眼前。

这不可能!

【? ? ?澪什么时候会的这一招? ! 】

【原来澪已经不只有一之型了吗?找到合适的方法后,进步的这么快吗?连炎柱都惊讶了诶】

【可是也只是挡下一刀而已,炎柱怎么这么震惊? 】

【杏寿郎不是有三哥那种,能感觉到对手位置和斗气的能力吗?那炎柱大概率也有吧,所以他才这么震惊】

【对!不然他刚刚不会是这个反应】

【弱弱问一句……这是不是就是通透世界? 】

浅仓澪看到最后那句,心中暗暗摇头。

不是。

虽然鬼杀队的资料里没有,但她知道他们说的通透世界是什么,因为黑死牟阁下曾提起过,说那是剑士是否真正达到巅峰的一道分水岭。

到了那一步,便能在战斗中彻底洞察对手,甚至在对方动作还未完成之前,就已经看清他的意图与轨迹。

可她现在还远远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不过是通过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再借着观察与预判,去寻找别人视线与感知死角的一种伪通透而已。

不过尽管如此,对目前的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院中风声一掠,炼狱槙寿郎盯着她,眼底怒意未退,却也多出了一丝认可。

“你这招……不,你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呼吸法?”

“是霜之呼吸。”她脱口而出。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啊?这个可是那家伙给取的啊!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那天。

童磨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白橡色的发丝垂下来,和她肩侧那一缕浅蓝的发尾轻轻缠在一起。

他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既然澪酱不想叫冰之呼吸,那就叫霜之呼吸好了。”

她偏过头,“为什么?”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眸子里映着廊外细碎的光。

“因为很适合澪酱呀。”他笑吟吟地说道,“而且这个听起来,也和我很相配嘛。”

浅仓澪当时听得一阵无语。

她完全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总想给她的呼吸法打上属于他的痕迹。

就算真要和什么人扯上联系,也该是和黑死牟阁下更有关系吧?明明真正教导她的人,是黑死牟阁下才对。

她没说话。

童磨却像是看不懂她的无语一样,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双七彩的眼睛几乎贴到她眼前。

“澪酱,怎么样嘛?”

“……”

“霜之呼吸,很好听吧?”

“……”

“澪酱——”

他拖长了音撒娇。

浅仓澪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胡乱应了一声。

“好啊,就叫这个吧。”

童磨顿时笑了起来。

风从回廊外吹过,带起檐角风铃很轻的一声响。日光落在不远处,将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过分温柔的光。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那一刻……

就好了。

浅仓澪失神地想。

【霜之呼吸! ! !这个名字好好听! ! ! 】

【我靠,这就定下名字了? ! 】

【等等,霜和冰好像啊,这不会是童磨起的吧? 】

【不重要!先狂欢!霜之呼吸真的好适合她! 】

浅仓澪回过神时,只觉得懊恼。

她到底为什么会下意识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啊?

都怪她一时犯懒,觉得还没到该认真想名字的时候,一直没定下来。结果刚才被炎柱一问,竟然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

都怪那家伙!

她刚想改口,随便改一个什么名字都好,然而炼狱槙寿郎已经接了下去。

“霜之呼吸吗?”他骤然出刀,“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呼吸法吧!”

橙红色的刀光压了下来,带着灼热的风,直逼面门。

浅仓澪根本来不及再想别的,所有杂念瞬间收拢。

她脚下发力,非但没有向后躲,反而迎着刀刃前冲,身体在关键时刻朝侧方一闪,不仅避过了这一击,还重新回到了对方的视觉死角。

炼狱槙寿郎眼中多了些惊奇。

她躲开的这一下,那种起步时骤然爆发、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在一瞬间的轨迹,分明就是雷之呼吸的一之型!

她走的路数怎么这么奇怪?

但惊讶只在他心里掠过极短的一瞬。下一刻,炼狱槙寿郎便扭头去找浅仓澪的位置。

然而,他才刚偏过头,余光里便猛地闯进两道寒光!

“炎柱,”宇髓天元咧开嘴,“别忘了我啊。”

炼狱槙寿郎眉头一压,手中日轮刀立刻横起。

“铛——!”

火花炸开。

炼狱槙寿郎一边与宇髓天元交手,一边分出心神去捕捉浅仓澪的动向。

可越是去找,他眼底的异色就越重。

没有?竟然找不到? !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大意,是因为注意力全放在宇髓身上,没有察觉到她的切入,那还能解释。

可这一次,他分明已经刻意去找了,竟然还是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简直就像是从院子里消失了一样!——

他们打斗的时候没有丝毫遮掩,声音传遍了整个炼狱家。

炼狱杏寿郎听到后快步赶来,便看见院中刀光交错的一幕。

“父亲?还有浅仓和……”

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陌生男人,正和父亲打得激烈。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转头去看老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

老医生站在门边,神色平静,只低声道:“没什么大事,你留在这里,不要插手他们的战斗。”

炼狱杏寿郎再次看向院内。

父亲看起来非常生气。

可最近这段时间,父亲本来就一直在生气。或许这一次,也只是某件小事引起来的吧?毕竟父亲一直对浅仓澪有些不满。

而且——

他认真看了几眼院中的战斗,确认三个人都没有真正的杀意。

至少,他没有感觉到那种非要置人于死地的气息。

炼狱杏寿郎对老医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走到屋里,在还昏睡着的母亲身边坐下,透过敞开的障子门,继续观察着院中的战斗。

自从母亲生病后,父亲已经许久没用过刀了,现在这场战斗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杏寿郎很淡定,然而院内,炼狱槙寿郎的烦躁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宇髓天元的双刀变化极多,锁链甩开时角度难测,逼得他不能有半点松懈。偏偏他还得时时提防暗处的浅仓澪。

一时之间,本来应该处于下风的宇髄竟然和他缠斗得不相上下。

“铛!铛!铛——!”

火花一次次炸开,刀锋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宇髓天元一刀挑开炼狱槙寿郎的斩击,顺势后跃半步。

他趁这个机会,把刚才对方那句“现在还不行”还了回去。

“看来,炎柱也不过如此嘛。”

“闭嘴!”

炼狱槙寿郎脸色阴沉。

与其总要分神去防那个小鬼,那不如干脆先把眼前这个解决掉,逐个击破!

念头一定,先前本就炽烈的橙红刀光,在这一刻更加明亮,看着竟然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炼狱槙寿郎没有再理会浅仓澪,而是将全部力量都压向宇髓天元!

第一击,就直接震开了宇髓天元双刀交错的防御。

没有片刻停顿,第二击紧跟着压上。

“砰——!”

宇髓天元被那股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时,他只觉得胸口一痛,呼吸都困难起来。

喂喂,这一下真够狠的,肋骨似乎都断了一根,他想。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别忘了,那家伙还在呢。

下一刻,炼狱槙寿郎的视野里,果然出现了一点寒芒,正从他视线死角里骤然刺出。

此刻的他,正陷在和刚才宇髓天元几乎一样的境地里。

方才全力进攻后的惯性还未完全收住,身体来不及调整,破绽已经露了出来。

可他看着这一击,眼神里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果然如此”的冷意。

只有不爽。

不是因为自己要被攻击到,而是——

炼狱槙寿郎眼神一厉,直接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刺来的刀刃!

“嗤——”

锋刃割破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身淌下。

可他根本不在乎掌中的伤口,握着那截刀刃,将原本刺向空处的刀尖往上一带,最后,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前。

鲜血顺着他的手和刀刃往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盯着浅仓澪,声音中满是火气。

“面对必须要打败的敌人,给我朝这里进攻啊!”

浅仓澪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她根本没想到,炼狱槙寿郎会直接伸手去抓住自己的刀。

她立刻就收了力,还想把刀往回撤,却又怕自己一动,反而让他伤得更重,只能僵在那里。

“炎柱大人,我们不是敌人。”浅仓澪认真道,“我们之间只是有还没解释清楚的误会。”

“是吗?误会?”炼狱槙寿郎不屑道,“带着鬼进入炼狱宅,偷偷摸摸不知道对瑠火做了什么,还阻拦我斩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和我说误会?”

“不是的,木漏她……”

浅仓澪想再解释,炼狱槙寿郎已经继续开口了。

“不管你的老师是谁,也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那只抓着刀刃的手。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为此松口气,他另一只手将日轮刀骤然一抬,眨眼间便已经抵在了浅仓澪的脖子上!

“我来教你,战斗中必须遵循的法则。那就是——”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战斗中,任何仁慈都是致命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炼狱槙寿郎看着她毫无愤怒或反抗的表情,只觉得心中越发不快。

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最好的机会。

他破绽尽露,换作真正的敌人,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她没有,甚至看到他受伤后还露出那种惊慌的眼神。

她这么做,岂不是说明瑠火还有杏寿郎的判断……

啧,不可能!

炼狱槙寿郎看着浅仓澪,冷冷开口:“还有什么遗言吗?”

浅仓澪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我相信,炎柱大人不会杀了我。”

炼狱槙寿郎眯起眼,“你倒是很自信,不过,你想错了。”

他举起刀,随后朝着她露出的脖颈快速挥下。

不远处,宇髓天元脸色骤变。

“浅仓!”

他捂着胸口朝这边冲了过来。

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炼狱槙寿郎看着面前始终没有动摇的浅仓澪,眉头越拧越紧。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求饶,甚至连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笃定了他这一刀不会真的落下。

这份平静,让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厉害。

还不躲?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刀锋继续下压。

可还没到他准备停手的位置,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槙寿郎!”

瑠火?

炼狱槙寿郎立刻收手。

他转过头,看到瑠火正被杏寿郎搀扶着,从屋内走出来。

“瑠火,我……”

他想要解释,但炼狱瑠火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到浅仓澪面前,低头仔细看了她一圈。

“浅仓,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浅仓澪说着,用眼神示意瑠火夫人去看炎柱的手,“夫人还是先看看炎柱大人吧,他的伤更严重。”

炼狱瑠火闻言,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炼狱槙寿郎赶紧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一藏,然后朝她扯出一个笑。

“没事,不用担心,瑠火,我们只是切磋一下而已。”

炼狱瑠火冷淡道:“是吗?那刚才是谁让浅仓说遗言的?”

炼狱槙寿郎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尽量自然地说道:“切磋的时候,说些狠话而已。”

终于赶到的宇髓天元捂着胸口,看看刚才还刀光火影的院子,又看看现在这个突然变得诡异平和的场面,还有点没回过神。

“喂,浅仓,这……怎么气氛突然变了?”

浅仓澪弯了弯眼睛,小声回道:“因为瑠火夫人醒了。”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宇髓天元:“……”

有道理,但又有点怪。

就在这时,一道急急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过来。

“澪!”

浅仓澪一怔,立刻转头。

木漏日向子竟然跑回来了。

“澪,你没事吧?”

“木漏,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

炼狱槙寿郎原本在妻子面前已经柔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木漏,眼里怒意翻涌。

“你竟然还敢回来?!”

木漏日向子被他吼得肩膀一抖,可很快又硬气起来。

她叉起腰,得意地一仰头,“我有什么不敢的?”

炼狱槙寿郎直接气笑了。

“好,好得很。”

他说着,抬手就要重新拔刀。

宇髓天元和浅仓澪立刻警惕起来,可木漏却朝他们摆了摆手。

“没关系,不用担心。”

她说完,抬起手,朝天上一指。

“我可是有帮手的。”

炼狱槙寿郎满脸不屑,冷冷开口:“帮手?”

“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帮手是——”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

可就在看清木漏指着的是什么之后,后半句话突然断在了喉咙里。

夜色之中,一只鎹鸦正盘旋在上方。

那只乌鸦身形矫健,羽毛漆黑,月光落在它展开的翅膀上,映出一层冷亮的光。

而最重要的是——

炼狱槙寿郎盯着它脖间的紫色围巾,脸色骤变。

“这是……主公大人的鎹鸦?!”

第62章

夜风吹过庭院,鎹鸦在上空盘旋一圈,随即振翅落下,收拢羽翼,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枝头上。

“深夜叨扰,诸位辛苦了。”

它的声音低沉磁性,说话时有种不疾不徐的优雅感,和寻常鎹鸦的样子完全不同。

“主公大人有令——”

“炎柱炼狱槙寿郎,木漏日向子,宇髄天元以及浅仓澪。”

它黑豆似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在众人众人身上依次掠过,说到一个名字便停一下,最后停在浅仓的身上。

它直直盯着她,缓缓开口,“请诸位前往宅邸一叙。”

“是。”炼狱槙寿郎最先反应过来,沉声应道。

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对视一眼,也答应下来。

只有宇髓天元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吗?”

他不想这么快见鬼杀队的主公啊。

鎹鸦看向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唉……好吧好吧。”宇髄天元无奈摆手道。

他旁边,浅仓澪见炎柱虽然还是脸色难看地瞪着她们,但在主公大人的鎹鸦下达命令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刀,不再对木漏喊打喊杀。

她也收起日轮刀,一边捶打着战斗后颤抖的手臂肌肉放松,一边转头和木漏日向子确认情况。

“木漏,你怎么回来了?又是怎么遇到主公大人的鎹鸦的?”

木漏虽然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但平时除了待在镇子外围的山洞里,便是在炼狱家和镇外两点一线的往返。

说她主动去搬救兵肯定是不可能,虽然浅仓知道她肯定是想这么做的。

“是它啦,”木漏日向子向站在枝头的鎹鸦努努嘴,“我刚才跑出去以后没多久,就被它主动叫住了。”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其实当时我超级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即便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可是朋友,当然要共进退!”

“你当初面对教主都没放弃我,我怎么可能放弃你呢?!”

浅仓澪看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虽然很感动,还是提醒道,“还是不一样的,炎柱大人不会真的杀了我们。”

“哼!自负!”一道不满的声音飘了过来。

浅仓澪暂且无视那个声音,示意木漏继续说下去。

木漏日向子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判断不会错啦,但还是觉得就那么跑掉不好,结果正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它就突然飞到我面前了。”

她抬手指了指那只鎹鸦。

“然后它就说,它是鬼杀队主公的使者,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总之就是让我放心回来。”

“我一开始其实有点不信,毕竟太突然了,不过我转念一想,一只鎹鸦干嘛骗我呢?所以我就赶紧跟着它回来了。”

浅仓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们交谈时,炼狱瑠火缓步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木漏面前,伏下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木漏日向子连忙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您、您不用这样!”

见对方还是不起,一副坚持要行完礼的态势,她颤巍巍站回去片刻,“好了,我接受了。”

说完赶紧缩到浅仓身后。

她小心打量着炼狱瑠火。之前对方一直昏迷,看不太出来,现在这样面对面才发现,这位夫人气场真的好强。

炼狱瑠火见她为此惊慌失措,便直起身,眉眼也更加柔和。

“这一礼是必须的。”她解释道,“这几日,我的身体好转得非常明显。从察觉到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这种治疗速度绝对不是医术可以做到的。”

“我猜到这件事肯定和浅仓有关,毕竟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你们到来后出现的,除了你们,我想不到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竟然是血鬼术的作用。”

她说着,看向浅仓澪,“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不吃人的鬼吧?”

“是。”

浅仓澪也不意外她会这么快联想到这件事,干脆承认。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瑠火夫人。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我就擅自用了这种办法。”

炼狱瑠火闻言,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想要救下他人的决心和意志无论何时都是值得称赞的。更何况你们还为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我只有感激。”

浅仓澪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并不害怕被炎柱发现,也不怕带着鬼的自己会被如何视为异类,这些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唯一无法确认的是瑠火夫人的态度。

毕竟对方死也不愿意变成鬼,哪怕是不吃人的鬼。

如果辛苦救回来的人,因为接受不了这种方案而寻死,她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这种最遭的情况没有发生。

甚至瑠火夫人接受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已经开始拜托木漏治疗炎柱手上的伤。

“木漏小姐,”她轻声道,“可以请你替槙寿郎治疗一下吗?”

炼狱瑠火的目光落在丈夫手上的伤口处。先前被刀锋割破的掌心如今还在往外渗着血迹。

木漏日向子一听,表情顿时变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

这个人刚才想杀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对澪下手,太过分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眼神却已经把心里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浅仓澪看了她一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木漏日向子和她对视几秒,最终还是泄了气。

“……知道了。”

她不情不愿地朝炼狱槙寿郎走过去。

炼狱杏寿郎看着这一幕,激动起来,“哦!不仅是疾病,连外伤也可以治疗吗?”

“当然!”木漏日向子对他印象还不错,回应的态度也比炎柱好了很多。

她伸出手,只用指尖点到炼狱槙寿郎掌心的伤口。

炼狱槙寿郎的表情很僵硬。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让鬼替自己治疗的一天。

尤其伤口真的在他眼前被治好后,更是显得他之前的行为过于冲动。

治疗对鬼杀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如果刚才不是浅仓她们拦着,万一真的让他把木漏杀了,那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鬼杀队的罪人了。

可让他现在低头道歉,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下一刻,炼狱槙寿郎非常生硬地开口道:“既然主公召见我们,不能让他久等,赶紧出发。”

他说完,转身就走。

木漏日向子看他越走越快,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一样,嘴角一撇。

她凑近浅仓澪,小声嘀咕:“他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我觉得是。”浅仓澪同样压低声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不要说破比较好。”

“可是我感觉他已经听到了。”宇髓天元捂着胸口站在一旁,看着更加僵硬,甚至差点顺拐的身影,挑了下眉。

“……我说,你们还要在那里聊天聊到什么时候?!”炼狱槙寿郎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

“马上马上,”宇髄一边敷衍着,一边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木漏,快帮我治疗一下,要疼死了。”

见他们在做正事,炼狱槙寿郎也不好再催,毕竟宇髄的伤还是他打出来的。

等他们终于跟上时,他冷着脸快步走在前面。

炼狱家作为鬼杀队中历史悠久、地位尊崇的炎之呼吸传承家族,其宅邸本就坐落在产屋敷本家所在的区域附近,距离并不遥远。

一行人踏着月色,穿过静谧的庭院和巷道,又走过一片树林,很快便来到了产屋敷宅邸的门前。

宅院坐落在林木深处,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屋檐静静隐在夜色里。门前没有喧闹的人声,也没有多余的守卫。

即将踏入那扇门时,炼狱槙寿郎停下脚步,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三人快速提醒:“谨言慎行,不得冒犯。”

随后他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前。那里障子门正开着,炼狱槙寿郎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主公大人。”

浅仓澪也准备学着他的样子行礼,只是在那之前,她先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主公,而是一方棋盘。

两人正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下棋。

棋盘旁放着茶盏,热气已经淡了,黑白棋子落在木盘上,局势胶着。

浅仓澪准备弯下的膝盖突然僵住了,呼吸也停滞了

炼狱槙寿郎余光瞥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一皱,“还不行礼?”

可浅仓澪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棋盘左侧坐着的人。

那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戴着再熟悉不过的天狗面具。

是她从小到大无数次抬头就能看见的那道身影。

那人也在这时侧过头,看向她。

面具遮住了脸,可那道目光她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有心疼,也有重逢后的喜悦。

“澪。”

只一个字,浅仓澪的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顾不上别的,也顾不上这里是哪里,直接冲了过去,一头扑进那人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师父!”

鳞泷左近次伸出双臂接住她,掌心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他抱着她掂了掂,更加心疼起来,“瘦了,这段时间在外面受委屈了。”

“才没有,我过得可好了!”

浅仓澪把脸埋在他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这次旅途一路上的疲惫、委屈、后怕,还有重新见到师父后的安心,全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

她本来还想着,等见了师父,一定要笑,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可真看到人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师父,我好想你。”

鳞泷左近次不会安慰人,或者说这种时候话语变得十分贫瘠,他只觉得——

“平安回来就好。”

浅仓澪点了点头,在师父怀里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一点,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师父,我这段时间其实真的还好。”

她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泪。

“就是……中间遇到了一个变态。”

她没有提童磨的名字,也没有提那些更具体的事情。

那些事光是想一想,她都知道师父一定会担心,所以她只是挑着能说的说。

“不过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呼吸法很厉害的前辈!”

她说到这里时,眼睛亮了一点,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教导了我一段时间,师父,我现在可是比之前厉害了好多呢!”

鳞泷左近次看着她,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后,他只是继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师父,你信我吗?”

“信。”

“真的厉害了很多哦。”

“我知道。”

“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

“嗯。”

“名字都定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想到那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脸上的神色微妙了一瞬。

但炎柱都已经知道的名字,她也不好再改口,只能把那点别扭压下去,继续仰着头看师父。

“总之,真的很厉害。”

鳞泷左近次没有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个“变态”是谁,更没有问那个教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掌心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辛苦了。”

这句话一出来,浅仓澪鼻尖又是一酸。

“师父……”

她低下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鳞泷左近次没有再说什么,只由着她抱着,掌心一下下轻轻安抚着她。

眼前的那些文字也跟着哭成了海。

【呜呜呜呜呜师父! ! !我破防了!还是狭雾山的家最好啊! 】

【终于见到师父了,我也想哭了】

【不过遇到了一个变态什么的,澪你总结得好精准】

【得意地和师父说自己变厉害了,简直像小孩子回家报喜一样】

【唉,其实本来澪也只是小孩子啊】

【师父好好啊,完全不追问,只在意她有没有平安回来】

【这对师徒真的……我哭死,真的哭死】

炼狱槙寿郎看着那对师徒,默默收回刚才想要提醒浅仓时悬在半空的手臂。

这家伙,刚才在他面前那么硬气,现在倒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的,这家伙刚才还在背地里偷偷议论他,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副样子,他也有点不舒服。

还有,原来她是左近次的弟子?

这个年龄……难道是对方曾经提起要他教导的那个?

他眉头微皱,视线落在浅仓澪身上,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当时他任务太多,就拒绝了,没想到当初差点亲手教导的人能干出这么多大事来。

嘶,真稀奇。

之前和左近次共事时,他分明觉得这人是个相当沉稳、谨慎的人。

结果这样的人,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弟子?

他看了几眼,终究还是没说话,转而看向棋盘右侧的少年。

主公大人,不需要阻止吗?他用眼神示意。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坐在那里,感知到他的视线后,先温柔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师徒,随后朝炼狱槙寿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打断。

另一边,宇髓天元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漏。

木漏日向子正看着浅仓澪和鳞泷左近次,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宇髓天元也很感慨,“虽然我一直知道她年纪小,但直到现在,才算有了点实感。”

“是啊。”木漏日向子手指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说道,“明明我才是成年的那个,结果一直在被澪保护。”

她望着前面那个白发少女的背影,眼里原本泛起的水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眼神。

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她也想要成为能让澪依赖的人!

让澪在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在她怀里倾诉!

宇髄天元感受到身旁像是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下意识看了眼炼狱槙寿郎,结果发现对方一副沉默无言,甚至有些复杂的样子。

他震惊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木漏日向子。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像要燃烧起来一样?

不过……

他看向已经擦掉眼泪,正笑着分享这段时间趣事的浅仓澪。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不也愿意为了她做些赌上性命的傻事吗?

前方,浅仓澪说了许多。

在师父近乎纵容的安抚里,她起伏不定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了下眼角,终于不像刚才那样眼泪汪汪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里不是狭雾山,也不是她和师父平时说话的地方,而是主公的宅邸!

而且,对面还正坐着一个人!

浅仓澪动作一僵,赶紧从鳞泷左近次怀里退开,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抬眼,慢慢朝棋盘对面看过去。

她本来是想先道歉的。

可等真正看清那张脸后,原本到嘴边的话却一下变了。

“……是你?!”

她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那个最终选拔时,站在入口处,还给她递过面具的家伙?

他就是主公?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好久不见。”

浅仓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终于慢慢把两个身份重叠到了一起。

“原来……是您。”

“那时候没有来得及正式介绍自己。”产屋敷耀哉温声道,“现在倒也不算迟。”

“我叫产屋敷耀哉,是目前统领鬼杀队的人。”

浅仓澪连忙坐正了一些。

“抱歉,主公大人,我刚才——”

“没关系。”产屋敷耀哉轻轻打断她,“和师父重逢,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知道鳞泷先生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之前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

信息?浅仓澪不解地看着他。

产屋敷耀哉看她这幅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贡献。

他耐心解释道:“关于鬼王的名字,还有相貌特征,对鬼杀队来说都很有用。”

“这些情报,比你想象中更有价值。”

浅仓澪听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能帮上忙就好。”

“那个……”宇髄天元突然插话道,“我不是想打断你们,但是把我们都叫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这件事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夜已经很深了。

这几天他们基本都是在固定的时间回去,前后差不了几分钟。今天出了这么大的意外,要是一直见不到他们,雏鹤她们多半已经开始担心了。

比起她们担心,他更怕她们一着急,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他没耐心继续等这种慢吞吞的气氛,于是直接开口。

炼狱槙寿郎立刻皱起眉,语气明显带了警告。

“宇髓,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宇髓天元没理他,仍旧看着产屋敷耀哉。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说道:“宇髓先生不需要心急,我已经派人去和你的妻子们说明情况了。”

宇髓天元听见这话,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眯了下眼。

“果然,我们做的一切,你早就知道。所以你的鎹鸦,才会在那么恰好的时机赶到。”

产屋敷耀哉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毕竟这里是鬼杀队的总部。为了避免恶鬼们的窥探,这里的一切,我必须全部掌握,即便这会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任何怨言我都愿意承受。”

宇髓天元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说这话的样子竟然是认真的,“啧”了一声,抬手摆了摆。

“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气的。”

产屋敷耀哉朝他轻轻颔首,随后转头看向木漏日向子。

“木漏小姐,可以替我也治疗一次试试看吗?”

“我……我吗?”

木漏日向子下意识想看向浅仓澪,但想到自己刚才的决心,立刻停住了求助的动作。

她握了握拳,随后重重点头:“可以。”

“有劳了。”产屋敷耀哉说道。

木漏在他面前跪坐好,把手轻轻放到对方手上,开始发动血鬼术。

一旁的炼狱槙寿郎起初神色里还有明显的期待,可是看到木漏渐渐皱起的眉头,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似乎和治疗瑠火和他的时候不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木漏日向子睁开眼,却没有立刻出声。

眼里有茫然,也有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结果说出口。

她的血鬼术没有起作用。

或者说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而是那种感觉太微弱了,和治疗炼狱瑠火时完全不同。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神色依旧平和。

“没关系。”他轻声说道,“我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他其实也有过一点期待,可那点期待从一开始就很微薄。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缠绕在产屋敷一族身上的,并不是普通的病,而是这个家族注定承受的诅咒。

治不好,才是应得的结果。

“……对不起。”

自从觉醒血鬼术以来,木漏日向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完全束手无策的情况。

“木漏小姐不必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产屋敷耀哉安慰她,“你的能力很有用,之后,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浅仓澪听到这句话,心忽然一跳。

合适的去处?

她脑海里立刻冒出一种可能性,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她小心问道:“是……要把木漏关起来吗?”

话一出口,木漏也看了过来,眼里显出一点不安。

产屋敷耀哉闻言,轻轻笑了,语气依旧温和,并没有被误解后的责怪意味。

他解释道:“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要安排她去的地方,你已经去过了,就是蝶屋。”

蝶屋吗?浅仓澪想到那对姐妹。她们的确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木漏去那里,的确是最合适的地方。

“浅仓,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过了。”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放心,只要她们身边有合适的人看管,确保她们不会突然失控伤人,其他的我并不会严加管束。”

浅仓澪一直悬着的心,随着他的话慢慢落了下去。

她之前一直有些担心。

虽然她隐约觉得,主公大人既然愿意把他们叫来,应该不会对志津伯母和木漏做什么。

可不会斩杀她们,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她怕她们会被严格圈禁起来,被当成危险之物看守,今后再没有自由。

现在看来,这份担心似乎可以放下了。

她开心应道:“是,多谢主公大人!”

但是还不等她开心多久,她就听到产屋敷耀哉说,“但是,你之后尽量不要再离开这个小镇了,浅仓。”

“啊?为什么?”

浅仓澪失声喊道。

第63章

“关于这点,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但……”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卖关子的想法,只是在解释前,他的目光从屋内几人身上一一掠过,随后缓缓开口:

“其他人,请先回去吧。”

庭院内安静了一瞬。

“……就这样?”宇髓天元挑了下眉,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木漏日向子和浅仓澪,“这就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产屋敷耀哉轻轻笑了笑:“嗯,可以了。”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很轻,却让人不自觉想听下去。

“关于不死川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的处置,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今晚把你们都叫来,并不是为了重新决定什么,更多的,是为了阻止误会继续扩大。”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炼狱槙寿郎身上。

炼狱槙寿郎当然听得出来,这话是在说他。

先前在炼狱家发生的事,闹到那个地步,若不是主公的鎹鸦及时赶到,恐怕现在局面只会更加难看。

他低下头,“这件事,是我太冲动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当时到底差点做下了怎样的错事。

如果木漏日向子当真如主公所认定的那样,不仅不会吃人,还站在人类这一边,甚至还拥有治疗他人的血鬼术——

那她的存在,对鬼杀队来说,绝不只是特殊而已。她会是极少见,甚至可以说无法替代的力量。

鬼杀队里有过多少因为伤重死掉的队员,哪怕没仔细数过,也知道那是一个让人心疼遗憾的数字。

现在有了木漏,很多本来会死掉的队员就能因此救回来。

可以说,现在的木漏要比他这个柱都要重要。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差一点就被他亲手斩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后背就隐隐发冷。

可产屋敷耀哉并没有责怪他,而是肯定了他。

“炼狱先生,你的做法虽然冲动了一些,但我并不认为那份警惕有错。”

“身为鬼杀队的柱,在发现未知的鬼出现在自己家中时,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戒备,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你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份警惕心本身是值得称赞的。”

炼狱槙寿郎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甚至被主公训斥的准备。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主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会这样说。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产屋敷耀哉口中那个毫无问题,只是冲动了一点的人。

自从瑠火病重之后,他变得暴躁,失控,借酒逃避。

如果他能稍微冷静一点,就该能想到瑠火这几天好转的速度有多异常,也该想到浅仓的解释至少有七八分真实。

那他该做的就不是不问缘由的斩杀,至少也该是将她们控制起来,再将事情告诉主公。

炼狱槙寿郎反思着自己,神色逐渐复杂。

宇髓天元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行吧,看来的确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偏头看向木漏日向子。

“走吧,木漏。”

木漏日向子看向浅仓澪,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不要就这么离开,让澪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她转念一想,这里是鬼杀队的地盘,又是那位主公的住处,对澪来说,怎么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点了点头,跟着宇髄天元朝外面走去。

炼狱槙寿郎也在这时站起身来,沉着脸默默离开。

院内一下安静了不少。

鳞泷左近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浅仓澪。

随后,他抬头看向产屋敷耀哉,低声道:“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浅仓澪一听,立刻收紧了环着师父的手臂。

“不可以让师父留下吗?”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在万世——”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

浅仓澪立刻出声,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她一下从鳞泷左近次怀里退开,动作快得简直就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师父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她坐直身体,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平安回来。

可要是真的让师父知道万世极乐教里的那些事,知道自己被童磨带在身边那么久,知道那家伙都对自己做过什么——

浅仓澪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师父一定会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

鳞泷左近次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惊慌、心虚,还有那种恨不得立刻把话题跳过去的样子,全都落进了他眼里。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缓缓起身,朝产屋敷耀哉躬身一礼,随后安静地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浅仓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师父已经走远了,才看向产屋敷耀哉。

“所以……”她眨了眨眼,“为什么我不能离开?”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安静看了她片刻,随后轻声开口:

“在说这件事之前,请允许我先向你表达歉意。”

“……诶?向我道歉?”

浅仓澪更不解了。

眼前的弹幕也在这一刻跟着热闹起来。

【啊?道歉?为什么?他要为什么道歉啊? 】

【等等,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也……】

【你们才觉得不对劲吗?之前鳞泷师父放行得那么顺利我就觉得有问题了。澪年纪这么小,师父平时又那么护着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她下山。 】

【赞同!而且澪一开始穿的那套衣服,可是贵族制式的,怎么看都不像鳞泷会准备的东西,想想谁是贵族,谁能安排鳞泷放人? 】

【等等,你们说的难道是产屋敷?产屋敷耀哉安排的这一切? ! 】

【啊!这么一说全都对上了!如果是主公安排的,那就说得通了! 】

浅仓澪一条一条看过去,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震惊。

产屋敷耀哉看她这个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浅仓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烛火在棋盘边微微晃了一下,将他本就温和的眉眼映得更柔和了些。

任谁恐怕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曾亲手安排了那么残忍的事情。

产屋敷耀哉也没有回避,直白说道,“关于童磨这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

“就在你出发的前一晚,我突然有了预感。这种预感曾经救下了产屋敷家很多次,所以在感觉到这份讯息后,我传信给了鳞泷先生,也让人送去了那套和服。”

“之后,我又借任务的名义,引开了你的师兄们。”

“只是,那份预感本身并不清晰。我知道某件事将要发生,却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究竟会遭遇什么。”

“我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可能会给鬼杀队带来巨大的好处。”

“所以,”他说到这里,轻轻垂下眼,“我这么做了。”

虽然浅仓澪已经从弹幕的分析里猜到了一些,可真正亲耳听见这些话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有所震动。

产屋敷耀哉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而且,我并没有预感到你的生死。”

他坦然道,“我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很危险,可即便如此,为了鬼杀队,我还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卧槽,还真被你们猜中了?竟然真的是他! 】

【不过产屋敷的预感也太准了吧?木漏不就是那个“巨大的好处”吗? 】

【唉,虽然收获很大,可是我还是不舒服,澪可是差点死了啊! 】

【不是洗,但我真的觉得能理解,毕竟他为了杀无惨,连自己和家人的命都愿意赔进去】

【是啊,别看产屋敷平时温温柔柔的,真要说起来,他其实一直都很狠,不然最终选拔那种机制是怎么一直存在下来的? 】

【没错,温和和心软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别忘了无惨对产屋敷的评价,可是“剧毒的蝮蛇”】

【主公本来就是这种人啊,为了终结这一切,他什么都敢赌】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次的做法很过分。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放任你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试图淡化其中的问题。

话音落下后,他便不再开口,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的反应。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害怕也好,厌恶也好,愤怒也好,甚至是恐惧,都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是他该承受的。

他抬眼看向浅仓澪,等待着她眼中浮出那些情绪。

可下一刻,产屋敷耀哉却难得疑惑起来。

因为她的眼睛里,竟然没有多少愤怒。

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惊讶是有的,震动也是有的,可除此之外,竟然还隐隐多出了一丝……窃喜。

这次不解的换成了产屋敷耀哉。

“你……似乎在高兴?”

浅仓澪立刻点了点头,“当然啊。”

“原来那个任务,是为了把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引开,才特意发布的。”

“我当初还以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因为我太弱了,才把我排除在外呢。”

她当初是真的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

那时候,她站在门边,听着任务安排,明明嘴上说着“这样也好”,心里却闷闷的。

也是从那时起,她第一次真正不甘心自己的弱小。

如果不是这样,她或许也不会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变强。也正因为那份复杂又不甘的心情被童磨看见,后面才会一步步走到黑死牟阁下面前。

这么回头一看,主公大人的预感虽然模糊,可那一夜做下的决定,却改变了后面所有事情的走向。

不愧是统领鬼杀队四百多年的家族。

这种能力,实在太厉害了。

产屋敷耀哉没想到她在意的重点竟然是这个,片刻后,他轻轻笑了笑。

“没错,那个任务,看似是将你排除在外,实际上,是将他们排除在外。”

“为了不让他们太快发现你失踪这件事,我还特意挑选了一个极难处理的鬼,用来拖住他们。”

浅仓澪安静听着,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她逃出来之后,在紫藤花之家给他们传信时,师兄们说他们刚完成上一个任务没多久,还没回狭雾山。

她那时候还觉得奇怪,明明只是一个任务,怎么会做那么久?

原来,这一切都是主公刻意安排的。

“这件事我清楚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生气,但也能理解。”

浅仓澪也说得很坦白。

她很快又接着问道:“那又为什么不让我离开这个小镇?也是因为预感吗?”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

“不是,理由的话有两点。”

“其中一个原因,是童磨。”

浅仓澪身体一僵。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缓缓问道:“你知道,童磨正在找你吗?”

第64章

“……他在找我?”

比起震惊,浅仓澪现在的心情更接近迷茫与无措。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还在被那段过去纠缠,但产屋敷耀哉却告诉她,童磨也是。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她的心悬起来,等待着产屋敷的答案。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样的回答,否定?或是肯定?

无论哪种,她觉得自己似乎都不会因此开心起来。

“是。”

产屋敷耀哉在她复杂的视线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继续道:“就在你从万世极乐教逃出来之后,鬼杀队在外执行任务的队员们,陆续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些鬼在遇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动手,而是会先确认队员们的身份,再决定是否攻击。”

“它们没有明说自己在找谁,但结合时间来看,浅仓,它们应该是受了童磨的命令,正在四处找你。”

产屋敷耀哉给出了最后如同判决一样的答案。

浅仓澪低下头,手指缓缓握紧成拳。

烛火在此时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产屋敷耀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浅仓澪本来轻盈的音色,此时突然有些沙哑。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他那样一个鬼来说,应该只是过客一样的存在才对!”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缓缓道:“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童磨的资料很少,鬼杀队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既然已经这么做了,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放弃。”

浅仓澪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她只低着头,唇瓣颤抖着,声音从嗓子里不甘地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涣散。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又被拖回了那个地方。

香雾,莲台,回廊,白橡色的长发,还有那双总带着笑意的七彩眼睛。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里,可“童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的那一刻,那些东西还是会重新缠上来。

身体像是被他那浓稠的恶意一点点包裹,从后背,到脖颈,再到胸口……

偏偏在此之外,在那冰冷的恶意下,又有着一丝不该属于鬼的温度。

和之前在蝶屋那次不同,在知道童磨在找她后,比起恐惧,心脏更像是被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搅得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童磨对她如此执着?她想不通!她不明白!

她开始急促地呼吸起来,越来越快,但那窒息的感受没有因此有任何好转。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伴随着棋子四散掉落的声音。

那只手并不温暖,甚至因久病有一丝冰凉。

但正因为这丝凉意,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浅仓澪身体一颤,抬起头,失神的双眼正对上产屋敷耀哉的视线。

那双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就像夜色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他说“浅仓,看着我”,浅仓澪便看着他。

产屋敷耀哉没有安慰或是开导她,也没有试图知道她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只缓缓说道:“你现在很安全,相信我,我不会让童磨发现你的。”

浅仓澪怔怔看着他。

“……没错,我现在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她低声开口,比起对话,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已经离开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原本混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也恢复了理智。

她抬起另一只手,擦掉了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抱歉。”浅仓澪垂下眼,轻声道,“明明是鬼杀队的人,竟然会因为鬼失态成这样……”

产屋敷耀哉见她恢复过来,便松开手。

听见她这么说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我的问题,看来那段经历给你留下了很大的伤害。”

“只是我自己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而已。”

浅仓澪不觉得产屋敷耀哉的安排有多大的问题。

如果知道会有如今这样的结果,哪怕明知道要面对童磨,她还是会去的。

“不过不用担心。”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一定会尽快摆脱他的影响。”

产屋敷耀哉望着她,轻轻笑了笑。

“我相信你。”

这句话落下来后,屋内那种压在她胸口的沉闷感,终于散去了不少。

浅仓澪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重新把思绪收拢,继续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产屋敷耀哉一边把地上的棋子捡起来,一边温声道:“关于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身上的特别之处,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浅仓澪正帮着捡,闻言点了点头。

“我想,是因为我的血。”

如果说志津伯母那次,因为前面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还只能算是怀疑,那么木漏不同。

木漏从人类变成鬼的全过程,她是亲眼看着发生的。

整个过程里,除了鬼王无惨最初留下,用来转化的血液之外,唯一可能导致异常出现、让她们变成不吃人的鬼的因素,就只剩下她的血了。

产屋敷耀哉将棋子在棋盘上重新摆好后,看向她,继续问了下去。

“这件事,我也询问过鳞泷先生。他说,在过去的生活里,他从来没有发现过你的血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它应该是只对鬼有作用,可是具体对什么样的鬼有用,除了让它们拥有理智,消除对人类的食欲,还有什么用处,这些你有想法吗,浅仓?”——

在浅仓和产屋敷交谈的时候,其余四人并没有离开,正站在宅院门外等着。

夜风穿过树影,吹得檐下灯火轻轻一晃。

木漏日向子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无聊起来,悄悄抬眼看了一圈。

炼狱槙寿郎一直低着头,神色隐藏在灯火照不见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宇髓天元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起来倒是并不无聊,很有耐心。

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鳞泷左近次身上。

这就是澪的师父吗?这个面具……好像母亲小时候讲的那些恐怖故事里的食月天狗啊。

虽然记忆不算清晰,但当时听到故事的恐惧感还残留在脑海里。

尤其是,下一瞬那张面具忽然朝她转了过来。

木漏日向子肩膀一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鳞泷左近次隔着面具看着她,心里暗暗摇头,满是无奈。

这才多久,自己那个小弟子身边竟然又多出来一个鬼。

他沉默片刻,主动走了过去。

“澪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木漏日向子愣了一下,“这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因为澪平时基本都在教主身边。”

“啊,不过我还记得,当初她第一天到教内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怜。”

那一幕,木漏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澪被童磨拉着手腕,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好几处,十分狼狈,一路上还时不时和教主对抗,想让他停下来。

木漏日向子想到当时的情景,心里生出一阵羞愧。

那时候明明澪那么凄惨,可她竟然只注意到了教主大人拉着她,还因此偷偷嫉妒过。

“哦?教主?”鳞泷左近次声音低沉。

宇髓天元一听就觉得不妙,立刻出声。

“木漏!”

可已经晚了。

木漏日向子正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下意识回答道:“啊,教主就是童磨,我听澪说他是上弦之二呢!”

“你说什么?上弦之二?!”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炼狱槙寿郎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那家伙……我是说,浅仓和他打过交道,还活下来了?”

比起炼狱槙寿郎的惊讶,鳞泷左近次周身的气压却在一瞬间变低了。

“是吗?”他看似平淡地说道,“上弦之二啊。”

宇髓天元抬手扶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

屋内,浅仓澪还不知道自己努力想要掩藏的经历被木漏无意间说出来了。

她正想着产屋敷耀哉的问题,随即想起了一个很直接的例子。

“其实……”她迟疑着开口,“童磨也喝过我的血。”

“但是,他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

“他只是……”浅仓澪抿了抿唇,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觉得味道不错而已。”

“是吗?”产屋敷耀哉若有所思,“看来,果然还有一些我们现在尚不清楚的限制。”

“那么,关于你的身世,你有任何印象吗?”

浅仓澪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黯淡了一点。

“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丢掉了。”她低声道,“再往前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失望。关于这一点,他之前已经从鳞泷左近次那里了解过,现在不过是当面再确认一次而已。

于是他很快便将这个问题跳了过去,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么,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第二个原因,就是你本身的特别之处。”

浅仓澪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就因为这样就把我——”

“你一定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特别,浅仓。”产屋敷耀哉打断了她。

“对于鬼来说,下位的鬼在上位的鬼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十二鬼月之间,这种情况会稍微好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可以进行无条件的单向联络。”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只要童磨想,他就可以共享任何一个十二鬼月之外的鬼的视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浅仓澪听得一愣,迟疑着开口。

“呃……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其他鬼找到我?”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浅仓,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身边——”

“可是一直有着两个鬼啊。”

第65章

浅仓澪缓缓瞪大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可那股骤然升起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诶?等等,不对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原本乱成一团的思绪也找到了线头,随后飞快拆解了起来。

如果童磨真的能通过志津夫人或者木漏看到她,那他应该早就在她还在紫藤花之家的时候就找过来了才对。

那段时间,她和志津夫人、木漏都待在一起,那里离原本的万世极乐教也不远,要是真有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

而且如果能看到,主公大人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她们来到这个小镇?

这里可是鬼杀队的总部所在,是绝对不能被鬼知道的地方。

若是志津夫人和木漏真的会变成“眼睛”,那不就等于把鬼杀队的位置直接送到了鬼面前吗?

她不觉得主公是一开始没发现她们的踪迹,才让她们进来的。连没有正式进入小镇的雏鹤她们的位置都知道,自己肯定一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

浅仓澪抿了下唇,脑海里飞快闪过更早之前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志津夫人刚醒来的时候,眼前那些文字说她已经脱离了无惨的掌控。

既然连那个鬼王都无法感知到志津夫人的情况,童磨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想到这里,她原本因为那句话而生出的慌乱一点点消散。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对面始终神色平和的产屋敷耀哉。

他坐在那里,眉眼安静,烛火映在那张带着病容的脸上,连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正因为他太淡定了,浅仓澪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跟着消失了。

“主公大人不要吓唬我了。”

浅仓澪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童磨他没办法通过她们看见我,对吧?”

产屋敷耀哉轻轻笑了一下。

“抱歉。”他说,“只是稍微开个玩笑。”

浅仓澪略带无奈地看着他。之前明明觉得主公大人很沉稳的,竟然会开这种玩笑?

不过他看起来年龄的确不大,似乎和宇髄先生差不多?那不是才15岁左右?

就在她算着对方年龄,并为这样的人已经掌管鬼杀队而惊叹的时候,产屋敷耀哉却很快收起了那点浅淡的笑意。

“不过,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真的发生,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声音仍旧温和,却也多了几分郑重。

“我知道,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和人类太过相似,以至于你会下意识忽视掉她们的身份。”

“但你始终都要记得,从她们变成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已经和我们不再是同样的存在了。”

浅仓澪原本还有一点因为被逗弄而生出的不开心,可听着这些话,那点情绪很快就散了。

她垂下眼,脸上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明白主公大人不是在吓唬她,也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让她难受。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加难以接受。

难道以后面对志津夫人和木漏的时候,她都要一直保持警惕吗?

她下意识去想那个画面。

志津夫人坐在窗边,温柔地看着她。木漏红着耳朵,小声和她说话。

而自己却要在这样的时刻,仍旧记得提防她们,记得她们和人类不同。

只这样一想,她就已经难过起来。

产屋敷耀哉这时没再说话,让她安静思考接下来的抉择。

他原本并不会特意提醒这种事。

提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无情,也会推远自己和浅仓之间的距离,这不符合鬼杀队主公应做的事。

如果那两个鬼和人类之间有着足够明显的区别,无论是行为,还是态度,只要一眼能分辨出来,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可刚才和木漏日向子的交谈里,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对方和人类实在太像了。

像到连他也有那么一瞬,恍惚间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仍旧还是人类。

那种相似,并不是外貌,也不是说话的方式,甚至不是表达出的清晰情绪。

而是木漏日向子竟然真的一刻都没有对人类生出觊觎。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才是最特别,也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那意味着,她和其他鬼根本不一样。

人类哪怕再宠爱一种可以食用的动物,也绝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是和它相同的存在。

鬼面对人类时,同样如此。

那种看向食物时本能的傲慢,是藏不住的。

也正因如此,产屋敷耀哉才会真正相信,木漏日向子没有吃过人。

因为一旦吃过哪怕一次,就再也不可能把自己和食物平等看待。

【主公说得对,这种警惕本来就是必要的吧?志津夫人之前不是也差点失控过吗? 】

【没错,鬼就是鬼,再像人类也还是鬼,保持一点防备有什么问题? 】

【可那次失控是因为什么,你们忘了吗? 】

【就是啊,志津夫人差点失控,明明是为了救澪! 】

【物种又不能直接决定立场,难道因为变成鬼了,她之前做过的事就都不算了吗? 】

【木漏也是啊,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人,还一直在救人。 】

【但谁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出问题? 】

【那人类就不会背叛,不会失控了吗? 】

一行行字不断从眼前飘过去,吵得厉害。

浅仓澪看着,方才还混乱着的心,却在这些争执里一点点平静下来,也更清楚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向产屋敷耀哉:“多谢提醒,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志津夫人和木漏。”

“我会做好那个最坏的准备,可是在那之前——”

她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我会完全地信任她们。”

产屋敷耀哉望着面前的少女,眸光微微一动。

或许,这就是那种能力最终选择了她的原因吧,他想。

过了几息,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她们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前,我会像信任你一样信任她们。”

浅仓澪还以为他会批评自己的天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刚开心起来,却又见他看着自己,缓缓开口。

“所以,我想童磨也一定明白一件事。”

“……什么?”浅仓澪原本扬到一半的嘴角又掉了下去,不明白怎么又跟童磨扯上关系了。

产屋敷耀哉很快解释道:“那就是,你一定不会为了自己,杀掉不死川志津。”

“他现在无法共享到志津夫人的视野,按常理来说,应该会认为这个鬼已经不存在了,但他不会这么想。”

“所以,他恐怕已经意识到你的特别之处了。”

浅仓澪皱了皱眉,反驳道:“可是他喝过我的血,当时没出什么问题啊,这样也会联想到我吗?”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否定,只是轻声问她她:“当时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有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不会做出他觉得你的血很美味这种判断。”

浅仓澪一下安静了。

她低下头,认真去回想那天的情形。

回想那双靠得过近的七彩眼睛,回想他低头咬上来时的呼吸,回想那一点一点变得危险的气息。

过了片刻,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他当时……好像是有一点失控了。”

明明一开始说好的只是喝一点血。

可没过多久,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像是下一刻就会直接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那种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所以,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他足够聪明,那么那一点异常,再加上志津夫人的情况,就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你的问题。”

浅仓澪听着这句话,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