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拍摄的剧情,是焦沐远不想刺激到唐心慈,所以选择跟谷颜提出,决定暂缓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这种话说来,其实与分手无异。
但谷颜和焦沐远从来没有开始正式交往,何来分手之说?
所以钟熠在开机后,就表现出他提前酝酿好的惆怅。
一切情绪,全在眼里。
吕文倩望着他,在接受到他的情绪后,便知道他的表演已经开始。按照刚才对戏时,钟熠提出的“吕小姐你就照常演”,吕文倩自如地寻找起自己的表演节奏。
她垂下眼,看见桌上的咖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钟熠望着她放在杯子,看着洁白陶瓷上沾染的唇印,情不自禁露出浅笑。
他刚才看见吕文倩的口红时,就在想象她会在杯口印下唇印的场景,结果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钟熠在昨天理解焦沐远对谷颜的情感时,就确定了,焦sir对谷小姐一定是生理性的喜欢。
既然编剧不给演纯爱,那就让他来演!
在钟熠的理解中,焦沐远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情感博弈中全身而退,实际上,他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喜欢上了谷颜。
他欣赏她的强大,独立,自我,他也喜欢她拥有的温馨的家庭关系,和谐的同事关系。
谷颜拥有的一切都是焦沐远向往的。
并且,他是在工作上有主意,生活上很随性的人。他和性格强势且有主意的谷颜在一起,他的“柔”和“弱”,刚好能和谷颜互补。
钟熠现在觉得,焦沐远和谷颜就是天作之合,偏偏焦沐远在这里还未看清自己的内心。
演员是如何理解角色,一定要给出观众明确的反应。钟熠觉得焦沐远就是喜欢谷颜,他便在刚才加了那么两个动作。
谷颜在焦沐远眼里,一切都是完美的。
连唇印都如此性感。
细节里见糖点,观众们快嗑啊。
两个动作做完,钟熠又抿了抿唇,以作人物表情变化的过渡。他把视线移到吕文倩脸上,眨了两下眼睛才说: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耽误你。”
导演在设计这段剧情时,故意省略掉前部分剧情,直接从这里开拍,留给观众关于前情的遐想。
焦沐远的话很有指向性,不会让人看不出来剧情的发展。
吕文倩脸上带着浅笑,她看了钟熠一眼,似乎在确定他的诚恳。她伸手搅动了一下咖啡,又故作多余地解释,“有些甜了。”
“要不要再点一杯?”钟熠迅速接住她的话,同时做出转身寻找服务生的动作。
“不用了。”吕文倩制止他,脸上露出明媚又平和的微笑。她像是已经接受现实,看起来豁达得很,“你刚才的话……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跟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享受。”
能够得到她的欣赏,钟熠又演绎出无意识的笑容,“我的荣幸。”
他又收敛表情,提了口气,认真道:“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能是我还不够成熟,我做事欠考虑,我……我没有把这件事做好。”
焦沐远的心里是很愧疚的。虽说在最开始确实是谷颜倒追的他,但也正是有他的回应,这段关系才得以发酵成这样。
在处理情感关系的顺序上,焦沐远选择先跟谷颜讲明,难道他是因为更爱唐心慈一点,才会选择提前“伤害”谷颜吗?
才不是这样。在钟熠看来,恰恰是焦沐远认为谷颜能理解自己,才会先跟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在无意中期待着,谷颜这时能给出一些建议?
想到这里,钟熠望着吕文倩,又在眼神里充入一两分眷恋。
对上他的眼神,吕文倩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她扮演着谷颜,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心情?
她不知道待会儿分别后,离开了她的焦沐远会不会去找唐心慈。她并非嫉妒,也并非恶意揣测,她只是遵从理性判断,她认为焦沐远和唐心慈在一起不会幸福。
焦沐远那么好的人,却对家庭关系很陌生。现在要他学着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他一定很累。
吕文倩感知着和谷颜同频的对焦沐远的心疼,忍不住道:“焦sir,别让自己太辛苦了。”
钟熠总算露出一个放大版本的笑容,但是挤出笑容的那双眼睛里,还含着一些亮晶晶的泪花。
他说:“书上说,“不接受,不拒绝”,这样的个性会在情感关系表现中变得很差劲,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辛苦,我只是在尽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吕文倩微皱着眉,下意识想去拉他放在桌上的手。
钟熠瞟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吕文倩动作顿了顿,转手端起了糖碟。
钟熠望着她又夹起两颗糖放进杯中。
“Cut,过!再来一条!”
导演喊出这句话时,兴致盎然。
他过来找到两位演员,满怀激动地说出自己的灵感,“钟仔,吕小姐,刚才那一幕真的不错啊。我们再来一条,我有个想法,在最后那个镜头里,不如再给咖啡杯一个特写。”
钟熠说:“可以顺便把杯子上的唇印也照出来。”
吕文倩正拿着纸巾擦拭杯子上的痕迹,听到这句话,莞尔一笑。
钟熠连着拍了几天焦沐远的感情戏,在参悟透焦sir对情感的态度后,便再也没有为这段“三角恋”烦恼过。
《案证现场》是一部刑侦剧,剧中的案件都很精彩甚至优秀,钟熠不希望感情戏成为正部局级的拖累。他专注着表演,又为焦沐远花费各种心思,只希望成就一个年代的经典。
焦沐远值得成为观众童年的“白月光”。
钟熠也希望十几二十年后,提到国剧中的警察男主,观众们能想到专业出色,身世坎坷,十分具有破碎感且值得人心疼的焦sir。
焦沐远跟谷颜说清道明后,便去找了唐心慈,可她刚好被卷入一场案件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焦沐远总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单独的,私密的空间跟唐心慈把话说清楚。
他如此考虑着,并且照顾着小妹妹的情绪。
可谁能预料到,在这个案子里,因凶手过于狡猾,焦沐远在对方律师的指控下,在法庭上被拉下了水。
陈述办案细节时,焦沐远代表警方,在法庭上做出陈述总结。他刚说完案件的经过,被告方律师便向他发难。
“焦sir,你能不能看出,我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焦沐远第一时间就判断出眼前这位律师,说话的声音不像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提出有什么含义,皱眉的同时望向己方律师。
不等这边说话,凶手高薪请来的港城名状便胸有成竹地对法官道:“不回答也没有关系。实际上,焦sir根本看不出我的区别,因为他患有‘面孔失认症’。一个CID的一线警督,居然根本认不出别人的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法官赶紧警告,“肃静!”他敲了两下锤子,然后对焦沐远道:“被告方律师的指控,是否属实。”
焦沐远做出专属的思考姿势,而后点头,“是,但是我能认得出人的声音,且对人员的身材特征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在办案时,也会有同事从旁协助,不会对案情造成多余的不良影响。”
他才开口,警方请来的律师当时就闭上了眼睛,那张脸上满是队友中计的绝望。
阿sir啊,这种事与案情无关,你可以不回答的。
当警察的专业性遭到质疑,法官一时也失去了判断。凶手的律师就靠着这招和稀泥,为犯人争取到了时间。反之焦沐远因为确有其事,被上级调查,留薪停职。
CID的同事们以为这是正常流程,一开始并没有多余担心,反而乐观地庆祝焦沐远休假。谁成想第二天,总督汪sir反水,给出报告说并不清楚焦沐远的身体状况。
没想到会被上司背刺,焦沐远顿时面临警方内部“隐瞒自身重大疾病”的指控。
在家里听到律师带来的消息后,他尚算平静,“这件事情等于说是板上钉钉,因为我确实患病。”
律师说:“如果能找到汪总督事先知情的证据,也不是没可能从轻处理。”
从轻,就是无事发生。
从重呢?
焦沐远关心地问:“如果指控成立,我会怎么办?”
律师的语气还算轻松,“轻则革职,重则坐牢啊,不过呢,我是不会让你到那种程度的。”
但这对焦沐远来说,这个结果有如晴天霹雳。
他无法接受。
“也就是说,我会没办法再做警察。”
律师不清楚这个职业对他的重要性,好心安慰他,“其实焦sir,你那么有才,又不缺钱,没必要做警察这么辛苦的。”
焦沐远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勉强保持着风度,将律师送了出去。
接下来焦沐远有一段独处的时间,剧本上写着:焦沐远头一次发了火。
这种情绪钟熠是能理解的。信仰失去了支撑,眼看着亲手为父母报仇无望,承载着多年情绪的基石突然坍塌……焦沐远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会不崩溃。
但崩塌也要讲究方法。在设计这段剧情时,钟熠、导演、副导演提供了好几个点子,最终采用了“砸电话”版本。
要想砸得清楚,砸得出彩,钟熠又自己设计了一段循序渐进。
送完律师回来,焦沐远站在门口,失魂落魄。
在排戏时,钟熠给出要求:“这时候我需要门外路过一个保洁,发出哐当的声音。”
导演便在拍摄时,给钟熠找来了这样一位由工作人员临时客串的龙套。
钟熠故意没带上门,等到保洁出场,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反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房间中间,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点烟,结果打火机像是故障,怎么也打不出火。
钟熠保持着看着打火机几秒的姿势,才将东西放下,并取下嘴里的烟,算作放弃。
他起身,眼中心事重重,不想家里的固定电话又响了起来。
钟熠去接,对方正是表叔打来的。
“阿远呐,过两天是你父母的忌日,你看,要不要叔叔陪你去扫墓?”
钟熠说话时挤出勉强的笑,“谢谢叔叔,不用了。”
如果不能再做警察,他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母?他耗费一两秒的时间,皱起了脸。他已经很难受了,他此时只想独处。但是对方是从小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长辈,焦沐远不得不拿出耐心,好好应对。
挂掉电话,焦沐远的耐心又耗掉了一点。
钟熠重新回到画面最中间,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后,接通了获得假释的犯罪嫌疑人的电话:
“焦sir,听说你不能做警察了。这样,我看你算是个人才,你不如来给我打工咯。”
“不用了。”焦沐远冷声拒绝,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手机还没装到口袋里,铃声又响起,焦沐远接通后,发现是猎头公司打来的。
不用想,正是这个凶手为了报复他,把他的信息提供给了别人。
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在剧情推进中,钟熠一点点地控制着面目表情,让眼神看起来逐渐冷漠。等到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忽然把手机砸到了地上。
“嘭”声响起,铃声戛然而止,可焦沐远并不会为这种失态好受。他露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难过地捂住了脸。
整段拍完,钟熠跑去看监视器。粗略地看完,不止为何,他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导演注视着他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觉得内容不够丰富?没关系,后期制作时我们会进行录音渲染,我会把铃声和噪音额外加大,变得刺耳。”
要让观众听起来也刺耳,他们才能更体会到焦沐远当时的烦躁。
钟熠听到这句话时,如聆天籁。
是啊,这种戏,就算演员的表演到位,后期制作拖后腿,也会影响观众的观剧体验。在剧情设计中,焦沐远本就是心情郁闷不顺,又遇到耳边的噪音嘈杂,再加上凶手挑衅,才会到达失态的地步。
观众能够通过观看剧情感受到焦沐远的心情,但他听到的那些东西呢?如果后期不加以放大,很容易被观众忽略。一旦忽略,情绪和剧情张力就会不够,观众就容易觉得焦沐远突然暴躁,是他崩了人设。
原来这就是导演的完美托底啊。钟熠给导演必出大拇指,在专业的电视剧制作环境中,感受到无比的轻松和幸福。
拍完这段戏,往后又是一场重头的情绪戏。
一大早,钟熠就在酝酿情绪。他特意没吃早餐,保持身体饥饿的状态,直接去山上等剧组。
接着那场失态戏,想到父母忌日即将到来,自觉没有脸面去扫墓的焦沐远退而求其次,回到了曾经的家。
剧本设定里,焦家家境不错,焦沐远从小也是在别墅里长大的。按港城这边的环境,他家的房子应该也坐落在山上。为了符合拍摄要求,《案证现场》的副导演也是找了很多个地方,才找到一个合格的外景取景地。
钟熠被雷蒙一路带来,离得老远就看到那座被疯长的野生藤蔓覆盖了半边的房子。
隔着晨雾,看着还有些阴森。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拍,剧组抵达后,赶紧往草丛中丢了跟鞭炮,又点了香,趁着没人火速开机,用最快的速度安排钟熠把外景拍完。
钟熠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拉开藤蔓,然后脸上若有所思,然后进入屋内的镜头。
唯一困难的,大概就是安全问题,钟熠需要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出一条可以前进的路。
这段结束,剧组赶紧跑路,主打一个谁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
他们回到城里,进入提前布置好的摄影棚,继续拍摄焦沐远进入房子内部的剧情。
这种拍摄顺序是钟熠要求的。他认为这部分的剧情对焦沐远来说十分重要,钟熠希望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连贯性地拍,以确保成片的质量。
来的一路,钟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灵魂出了窍。等他进入片场,三魂七魄归位,那种感情也已经成熟。
回到以前的家,焦沐远除了回忆童年记忆,他还“见”到了“父母”。
为了过审和符合自然规律,这一段戏当然是出自焦沐远的梦境。然而实拍起来,钟熠差点为这段剧情掉几罐子眼泪。
焦爸焦妈是在一片浓烟中出场。镜头充当着焦沐远的角度,并没有拍出这两位演员的脸。
但不代表两位临时演员在表演时就不用做表情了——他们还得给钟熠搭戏呢。
在焦沐远的想象中,父母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关心他。
像妈妈就会温柔地对他说:“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有啊,”钟熠望着前方笑得惊喜,回话时还显露出两分童稚,“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妈妈笑道:“菠萝包最不方便吃了,渣渣碎碎,掉在身上……你能学会,你好厉害哦。”
在她说话的时候,钟熠抿着嘴,就已经忍不住泪意了,等听到阿妈的表扬,钟熠控制住眼睛,直接落泪,“阿妈。”
说完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哽咽。
事业不顺,情感不顺,这短时间,简直是焦沐远人生的低谷期。
妈妈似乎见怪不怪了,取笑他,“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呢?”
钟熠赶紧擦泪,装作坚强:“乱讲,我小时候明明很少哭。”
旁边的爸爸在这个时候开口,“你一直都记得这里。”
钟熠红着眼睛说:“记得,好多事,大部分事我都记得。”
他想起什么,又笑着保证,“阿妈,我现在做了警察,你放心,我一定……”
话说到一半,他才明白过来,阿妈和阿爸已经死了,他或许也不可能再做警察了。
钟熠的情绪在这里彻底决堤,他隐忍着发出一声声哀泣。
眼前的人穿着阿妈和阿爸的衣服,可他们真的是他的父母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忍不住说:“阿妈,阿爸,我好挂住你们。我,我可不可以去陪你们?”
这些话,是焦沐远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以前不止一次去想:他宁愿不要找到凶手,只要他的父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或者,让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死去,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然而死人无法复生,焦沐远也清楚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轻生。
在一片白光中,焦沐远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嗡鸣,等耳鸣结束,他在泪眼朦胧中听到父母在这样跟他说:
“别傻了。”
“小远,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很坚强,你也很有本事。无论前面有什么难关,我和你阿妈都相信你一定能扛过去。”
不要放弃,哪怕现在的情况再困难,也不可以放弃。
第104章 生日礼物大比拼
《案证现场》的男主焦sir是一位都市精英,既然是高级精英人士,怎么可能不会开车?
剧本里,有不少焦sir开车,或是直接发生在车上的剧情内容。这种跟剧情走向挂钩的戏份,不可能减少。但钟熠之前才因为“不会开车”被港民热议,导演组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有问题存在,就得解决。在进行前期策划时,《案证现场》的导演晋龙鹏曾在私底下特意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询问过钟熠的意思。
“最好是会开右舵车,因为国外的车就是右舵。但如果真的不会,我就安排左舵,左舵在港城也合法嘛。”
他在跟钟熠说话时,拿出对待电视台亲生崽应有的态度,轻声细语。
真要上左舵,不就出BUG了?钟熠眉头一皱。
诚如导演所言,在国外生活的焦sir怎么能不会开右舵车?
钟熠抬头,看到导演有些紧张,猜到他或许是误会,可能都在心里骂他了。他连忙一笑,先缓和了气氛,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可以学。”
晋龙鹏马上松了一口气。爷爷的,要是钟熠这边不答应,他就只能去找汤子聪,让他那边施压了。
电视台的“亲生女”“亲生崽”他也接触惯了,为了哄这群小姐少爷拍好戏,他多年中已经总结出来了丰富的“先软再硬,软硬兼施”的经验。
只是少有人像钟熠这样好说话。
这就是学院派培养出来的演员,就是比咱们这种“戏班子”模式要好。一时间,晋龙鹏看向钟熠的眼睛都在发光。
钟熠又对导演笑了笑,汤子聪早跟他介绍过晋导,是他是朱迪这边拍都市剧很有一套的演员。钟熠也很喜欢他,他不仅专业,也很好相处,不会在片场里对工作人员散发自己的压力,也对电视艺术有自己的追求。
钟熠对有本事的导演,一向愿意表达尊重。
学车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当时《暗局无双》那边已经开机,但钟熠托沈万池去协调,得到了“可以调整”的回复。一个公司的,运作起来就是方便,钟熠由此多出几个晚上的练车时间。
钟熠练车的地方选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山上,这边的盘山公路入夜后基本少车,比较安全。
既然练车,当然需要一位教练。雷蒙主动请缨,申请了这份工作。
“我之前可是泊车仔,什么样的车和路我没见识过?”
雷蒙的简历这么亮眼,让钟熠兴奋地对他喊出“大佬”。
简单的一句话,又把雷蒙哄美了。
钟熠虽说才拿到内地驾照没多久,但他前世可是开了十来年车的老司机。就算这几年他没开过车,捡起以前的东西再合理化用,再好上手不过。
他只练了几天,雷蒙就给出评价:“你开车很有天赋,明天就可以去约驾照了。”
钟熠抽出空来笑了笑。眼看着前方的路灯像是损坏,道路昏暗,他便把车速降了下来。
雷蒙为他小心翼翼的行为再一次露出笑容。
钟仔真的很守规则啊。
其实内地的驾照在港城可以用,就算不用,拍戏而已,只要他会开,也没有人会去查他的驾照。但钟熠就是坚持“无证驾驶”是不对的,一定要汤子聪托关系,帮他插队尽快安排驾照考试。
雷蒙不是说钟熠这种认死理的行为不好,他反而很欣赏钟熠的这份“较真”。
比如之前他跟着钟熠连轴转“通天稿”,他就不让他开车,说“疲劳驾驶”;后来好几次他喝了酒,钟熠也不让他开车,说“打击酒驾,从我做起”。
有一回他闯了红灯,明明没人看见,到钟熠这里一定要他去交罚款。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鸡婆”?但雷蒙一点儿不厌烦,反而感觉很幸福。
雷蒙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守规则”“不用守规则”的混沌状态。现在身边有人限制他,虽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但他就是安心。
有人管束,有人约束,代表有人重视他。
雷蒙经常性地会拿着剧本跟钟熠对台词,听他讲述对角色的理解。他很多时候是能够跟焦沐远共情的:有一个家,有关心你的家人,对一个人来说真的好重要。
说难听点,以前雷蒙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这个世界有人能管着他,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他受到了阻碍和限制,这代表他是被这个世界规则接受的存在。
雷蒙喜欢跟着钟熠一起工作,他也愿意无条件为他的事“加班”。
他靠在副驾驶上,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眼睛注意着两边,帮钟熠盯着路况。
钟熠把车开得很稳,他有些累了,为了防止自己松懈,他找机会跟雷蒙聊天。
“说起来,我很不对。”
“你指哪方面?”
“来港城参加工作,满打满算也有三年,但三年里我都没想过去学这边的右舵车。”
雷蒙帮他找理由,“你之前在读书嘛,内地的驾照都是去年才拿到手。”
但是他之前就会开车啊。钟熠还是维持原判,觉得自己对港城不用心。
他可能一直想着自己会走,自己不会留在这里,所以脑子里会无意识地去排斥融入这里,接纳这里。
但无论是粉丝,观众,还是汤子聪他们,都有再认真地接纳他,喜欢他。
人家对他一片真心,他不能无视大家的情感,不给一点回馈。
等到以后,说起他在港城工作的这段经历,指不定还会有营销号嘲讽:“钟熠未必有多喜欢港城,工作那么久连右舵车都不会开。”
会不会有港城的粉丝和影迷因为这句话生出怀疑,受到伤害?
因为他确实不会!
钟熠反思着,又在心里狠狠地批评自己。他眼睛一飘,旁边有辆车带着风呼啸而过。
来了!
钟熠一直小心驾驶,就是为了防备这群飙车党。
这边的盘山公路车流少,肯定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选择。钟熠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群恨不得把轮胎在地上磨出火花的秋名山车神。他们放着轰隆隆的歌曲,在这边的路上肆意制造噪音,好几次遇到钟熠,都会故意把车蹭过来别他,又或是来一招“神龙摆尾”,试图把他逼停。
有一次有两个人还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对着钟熠发出返祖的猴子叫。
如此聒噪挑衅,气得雷蒙大骂:“真是一群扑街死仔!”
这群顶着一头黄毛,人嫌狗厌,又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就是最可恶的臭仔!
“又来了。”今晚上再看到他们,雷蒙提前冒出了火。他还没说出下句,隔壁车道的车突然凑了过来。
他们就是看到钟熠的车开得慢慢悠悠,故意使坏靠过来抢道!
前世在看过同事们栽在交通问题上的盘点视频后,钟熠往后的每一次开车,想的都是安全为上。现在这个年代的交通法没有那么严格,但钟熠已经把那些交通规则刻进了心里。
眼见青少年们有不依不饶之势,他索性把车停下,选择吃下这个“亏”。反正他又不赶时间,让他们先走也没什么。
不然真的跟他们杠上,出了意外,那就要重开了。钟熠不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他很喜欢他现在的人生,他不想离开。
见钟熠停车,熄火,青少年更加来劲了。他们打着方向盘把钟熠的车围住,停下后,有两个人还结伴过来敲他的车门。
雷蒙远远见到有人在下车时还带了根棒球棍,心说不好,连忙提醒:“钟仔,你先别开窗户,我这就喊人。”
就这几个黄毛嚣张的样子,说不定是跟着哪个熟人的。
钟熠也看到了那根棍子。他呼了口气,等到青少年们围过来敲窗,他犹豫了一下,在雷蒙的制止下摇下了车窗。
就算不开,他们带了棍子,说砸也就砸了。等到他们砸,沉没成本一出来,说不定会出更多的意外。
钟熠想,还不如先给出应对,不要让他们做事做绝。
现在的行为也只是别车抢道,不是吗?
他歪了歪头,望向为首的那个人,“什么事?”
见到车里是一个容貌正气,穿着西装,社会精英式样的成年男人,青少年们直接卡了壳。
有人发出一声嗤笑,“阿叔,又不是七老八十,开车开这么慢,不会开就不要占用车道,不如走儿童通道,更方便一点啊。”
他的同伴们都笑了起来。
钟熠也不生气,礼貌地望着他,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今天是我妨碍你们。”
他伸手,在雷蒙担心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焦沐远的警官证展示出去,“CID督察焦沐远,正在执行公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联系投诉科。”
警官证一出,青少年们顿时有点慌张。
有人以为他故意唬人,还凑上来瞧。
三和台制作的道具不说以假乱真,唬人还是够用的。钟熠等他看清,却不等他细看,就把东西收了回来。
或许也是钟熠展现出来的,焦sir的状态过于唬人。堵在车门口的青少年们顿时后退一步,互相交流眼神。
“怎么办?遇到条子了。”
“他是什么警督,他身上会不会有枪?”
“惨了。”
“惨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开始做。”
想到这里,青少年们又放下心。
“你下次小心点啊!”外强中干地对钟熠喊出这一句话,领头的拉着大家离开。
有个戴帽子的少年还疑惑地回头看了钟熠一眼,他怎么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人。难道因为是警察所以才眼熟?
可这时同伴们已经偃旗息鼓,他便也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等几辆车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开走,紧绷着神经的钟熠和雷蒙突然笑了起来。
“好险啊。”
“是啊。晚上来这种偏远地方,还是不安全。”
“没事,我已经学会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也算是虚惊一场。雷蒙摊了摊手,询问:“现在怎么办?”
“报警咯。”说完,钟熠下车开门,雷蒙一看就明白他要跟自己换座位。
去警察那里报备一下也好。雷蒙没有意见,抬起身子,挪过去占领了驾驶位。
钟熠来警察局,主要是想投案自首。
他刚才冒充警察,这要是泄露出去,说不定又能被炒作成黑料。
为了粉丝能够粉得放心,他绝对不能从小事上出纰漏。
来到警局,钟熠被值夜班的警察请到隔间里坐下。
钟熠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里和《案证现场》的布景十分相似,三和台确实做到了专业。
有位年轻警官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原来真的是钟仔。”
钟熠微笑,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口语跟年轻警察打招呼,“师兄好。”
警察一笑,坐下后,翻开了本子。
钟熠说了青少年飙车的事,也把自己伪装的那一部分说了。
警察也看新闻,知道钟熠最近在拍警剧。他走程序,要求查看钟熠的警官证道具。
“做的好真。”
“是啊。”
“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钟熠说他这几天都是下戏后,直接从片场前往公路上练车。焦沐远的戏服都是穿的他自己的,所以就没在半道上换。
至于道具,本来港城这边就有演员自己保管道具的传统。
现在也多亏了这个传统。
警察点了点头,把道具还给他,“也是那群细佬仔没眼光,没认出你来。”他直接起身,把口供递了过来:“没事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签个字就可以走人。”
钟熠看完后,拿笔签字,之后又补充问:“那我冒认警察的事,要不要交罚款?”
“没关系咯,你顶多……算Cosplay而已。而且,从法律上来讲,你的行为也算紧急避险。不过你如果真的在意,待会儿交个罚款,我也不会拒绝。”
钟熠听他开着玩笑,才完全放下心,“多谢师兄。”他放下纸笔,伸出胳膊,手掌超前。
警察看了他一眼,笑道:“比我看起来还有派头啊,焦sir。”
钟熠听到他的调笑,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仍旧展示的是焦沐远的状态。现在有位行业人士说他演得很有型欸,他忍不住开心。
临走前,警员继续跟钟熠寒暄。
“这部剧应该很好看。”
“是啊,师兄可以期待一下。”
“我们会加强公路上的巡逻,也多谢你今天晚上能提供意见。”
跟雷蒙一起回到车上,钟熠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雷蒙随口一猜,“怎么,现在是不是很想当警察?”
“不想,”根本不用考虑,钟熠脱口而出,“做演员就可以咯。做演员的话,可以当警察,也可以做医生,什么职业都能体验。”
雷蒙明白了一些,“这就是你喜欢做演员的原因。”
很多人都是这个原因,但是钟熠觉得,自己要特殊一点。
他对雷蒙实话实说,“以前想做的是明星,我贪慕虚荣嘛。近两年,我想做演员,想演好戏。”
雷蒙点头,支持他,“做演员和做明星之间不冲突的。”
钟熠笑着点头,“是啊,演员做到极致,就是明星嘛。”
他要做最好的演员,和最亮眼的明星。
钟熠学车,加上考驾照,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拿到驾照后,《案证现场》的剧组也不耽误,直接开始相关剧情安排。
钟熠那段时间有大半天都在帅帅地开车。他在这边拍,隔壁《暗局无双》的导演听说了,也开始给钟熠排开车戏。
“小饼干”谭炳谦开的是比较基础的桑塔纳,焦sir这边为了贴合人设,剧组给他安排了一辆银色的奔驰SL。
钟熠对车懂那么一点,了解过这种车落地大概一百来万港币。但他前世也开过好车,没多注意。只不过介于是别人的东西,还是贵物,看着又像是新的,他在使用中便会多会加小心。
2002年的4月1日,钟熠迎来了自己21一岁的生日。他今天要在《案证现场》拍一天,早上跟父母通过电话,自己买了碗面吃后,便打算这样结束了。
打工人打工时哪有什么心情过什么生日?钟熠选择等这边的任务完成了,再找时间犒劳自己。
他来到剧组,照着通告单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到上午最后一场戏收工时,在晋龙鹏导演喊出“结束后”,等待着他说“放饭”的钟熠忽然听到了彩炮爆炸的声音。
周围的人还鼓起了掌。
钟熠眼见彩带从天而降,懵懵的。他不想不合群,便跟着大家一起拍起了手,也不管是给谁庆祝。
等到雷蒙推着蛋糕车过来,周围唱起了生日歌,他才明白这是剧组给自己准备的仪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四周的所有同事、工作人员鞠躬致谢。一转身,朱迪和阿香居然也出现现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台已经开启的机器。
这是在录什么?
钟熠不明白,他跟随本能,去迎接走向他的朱迪和阿香,嘴里的“谢谢”不停。
朱迪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花送给钟熠,在他接受之后,和阿香按照前后顺序跟他拥抱。
随后,朱迪停在镜头前说:“钟仔,这是你在三和台工作的第三年。我和你阿香姐都希望你能开心,能给我们,给观众带来更好的作品。”
钟熠又是鞠躬,低头时,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对准他的摄像机。
看到了,SHTV,三和台的新闻频道。
难道是直播?
钟熠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紧了紧胳膊,藏在衣服下的肌肉满是警惕。
他动用前世从真人秀中锻炼出来的写实派演技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紧张。看到阿香上前一步,他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阿香很喜欢他这样笑。她从助理的手里接过一个礼盒,当着镜头的面打开。
“钟仔,你朱迪姐提前送了你一辆奔驰跑车,香姐也不会亏待你。男人要配好表嘛,你现在大个仔了,也值得拥有一块好表。”
眼前的劳力士,在闪闪发光。
钟熠逼着自己挤出泪意,再望向朱迪,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那辆车是送给我的吗,没人给我讲过啊?”
朱迪轻笑,“傻仔啊,你平常除了拍戏,什么事都不会操心。你但凡去查一下就知道,那辆车写的你的名啊。”
钟熠扁了扁嘴,又望向阿香,在幸福之下感动落泪。
“多谢朱迪姐,多谢阿香姐……”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让镜头拍到他的侧脸。
警报解除,钟熠已经明白朱迪和阿香今天是来他这儿上演“千金买骨”来了。
看看三和台对待自家艺人多好,几百万的车和表说送就送,生日礼物啊!还不快点来签约三和台?
目的是真,礼物是真,钟熠就算是只为那些钱,也不吝于流露出真实的情感。之后哪怕镜头关闭,他也一直望着朱迪和阿香,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和感激。
钟熠的反应太让人舒心了,阿香很肯定地想:为这样一个乖乖崽花钱,值。
朱迪和阿香也不全然是为了做戏。走之前,她们还嘱咐钟熠最近两边跑,要注意身体。
钟熠点着头,把人送走后,一回头,对着全组吆喝。
“今天晚上收工,大家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饭。”
今天全场的消费,钟公子买单!
属实是把人情世故拉满。
刚才朱迪和阿香给钟熠过生日送礼物的事,全程直播。到下午5点,当天港城的所有晚报就都刊印了这件事。
《惊!钟仔开豪车招摇过市,原来竟是富婆相送》
《豪!三和台为钟仔贺生,爽掷千金》
《真!三和台双头世界大和解,为“亲生崽”贺生,同台出席》
《爆!朱迪和阿香的梦中情人,居然是他!》
如果此时有热搜,有头条,这则新闻绝对是当天的榜一。
然而港城的居民们早在中午看到直播时,就已经在传这件事。到晚上见报后,该新闻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钟仔真是好命啊,是得多乖,才让朱迪和阿香和好来给他庆生。”
“朱迪同阿香真的和好了吗?”
“肯定咯,看来这下朱迪和阿香要一起携手打天下了。”
“和好好哇,她们不打架的那几年,是三和台电视最好看的几年。”
“对,现在和好也好,一起捧钟仔。钟仔又乖,戏又好,现在还毕业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演好戏。”
也不乏有人能看出三和台此举的用意。
“阿香和朱迪这两个女人真是奸呐,几百万砸下来,又笼络了人心,又给三和台打出了震惊海内外的广告。”
“这么一说,是啊。钟仔现在已经很红了,就算以后不红,别人提起这件事,也会想到三和台。”
观众们都能看透的事,同行能看不出来?
星火台的阿花就被气得不轻。三和台真是阴啊,使出这种狡诈手段!不就是几百万吗?谁没有啊!
但是,要送给钟熠吗?
或者台里有谁能承担得起这份礼物?
阿花想到了顾光耀,可他现在正在北平等待考试,凭他的少爷脾气,也不会愿意陪她做戏。再说,去年播出的《玉楼飞叶》,观众对他的口碑好坏参半,属实不是好用的人选。
阿花又想到了其他人,可再怎么送,都让三和台抢了先手,说不定观众们还会嘲笑她“学人精”。
阿花气得一顿抓头。
光是想到三和台能在这件事上独占鳌头,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三和台想出这个风头,哪有那么容易?
阿花一想到去年钟熠主演的两部戏的高收视,顿时觉得给他花钱没那么难受了。她不再犹豫,拿出电话,安排!
2002年4月1日的晚上,港城的天空中飞出好几架直升飞机,飘着“中亚台祝钟仔毕业快乐”的横幅,招摇过世。
2002年4月2日的清晨,有出海者在港口发现一辆顶级邮轮,正是星火台送给钟仔21岁的生日礼物。
钟熠一大早看到杂志上刊登的这些新闻,人都麻了。
不是,你们这群大佬打架,能不能不要拿他做幌子?以后营销号给别人说起这件事,写出什么“那一天,整个港城都在为钟仔庆生”的稿子,他会羞耻死的。
但是好爽啊哈哈哈哈。
要不你们每年都来打一次?他愿意做这个工具啊。
钟熠昨天晚上是在睡前收到了阿花的电话,对面跟霸道总裁一样,说给他买了一辆游艇,就停在维多利亚港口,这个消息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随后还像生怕他不要一样,火速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其实吧,也不用攀比,这些东西他以后也能买。
尤其是游艇,他又不开派对,要那玩意儿,每年还得出保养费呢。
奔驰这种右舵车也只能在港城开,都进不了鹏城的关。
只有劳力士还能秀一下,但他正常生活的时候,哪里会闲得没事儿去戴这个?
钟熠为了将凡尔赛进行到最大化,在心里对这些礼物“挑挑拣拣”起来。
哎呀,如此不知足,他真是个讨厌鬼。
嘻嘻。
钟熠吃完了早餐,洗了手就准备换衣服。这时,沈万池也打来了电话。
沈老板开口就是抱怨:“港城那三个电视台发什么神经?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哟,您也听说了?我还准备待会儿知会您一声呢。”钟熠拎着领带对着镜子比照。刚才受到剧务发来的消息,通告单上有调整,新安排了几场焦sir的恋爱戏,为了衬剧情,他打算换一条亮色的领带。
“谁知道她们投了多少钱?湘南台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个地把镜头要过来,现在还在他们娱乐新闻台播呢。”
沈万池现在着急上火着呢,生怕钟熠被骗走了,“三和台这回有点太不讲武德了,送你这种天价生日礼物是什么意思,想用金钱笼络人心?她们也不打听打听,你钟熠是那种人嘛。”
“是啊,”钟熠知道他在探自己口风,也顺着他,“那咱们是必不可能被笼络的,我钟熠生是中娱的人,死是你沈万池的鬼,咱们俩好着呢。”
听了这句话,沈万池心里有了底,但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不行,我还是得送你点东西。”
钟熠把领带系好,随口说:“我现在有车有船,不缺其他的东西。您要想给我在港城买套楼,我也不会拒绝。”
沈万池脱口而出,“那不可能,港城的房价那么贵。”
“是吧。”他就说嘛。钟熠拍了拍衣服,根本没抱什么指望。
“但是北平的可以。”
“?”
嘿!
真假?
第105章 吃菠萝包的警督
沈老板说,如果钟熠想要四合院,那不能够。现在只是北平的一套房,小意思。
沈万池看得还挺长远:“眼瞅着北平的房价现在就在涨,以后不定涨成什么样。送你一套,也算帮你理财了。”
沈万池的这种觉悟,钟熠巴不得让他录成视频发布在平台上,疯狂给他点击小心心。
主播主播我超爱你。
“那你要不要多买几套?”他旁敲侧击地问。
“买那玩意儿干啥?”沈万池想都不想,哪怕后面钟熠跟他说房价可能翻10倍也无动于衷。
钟熠想了一想,也是。可能这样的土豪愿意把钱花在更有用,更能见效果的地方吧。
把今天需要的服装带好,钟熠下楼开车。别说,知道这车是自己的后,感觉座椅靠背都舒服了好多。钟熠在驾驶位上扭动了两下,戴上墨镜,出发!
今天会临时改戏的原因,就是一直批不下来拍摄证的茶餐厅终于松了口。这种架子大的小老板不好伺候,以防夜长梦多,导演晋龙鹏一大清早就在摇人。
钟熠到了之后,女主角吕文倩已经等在一边。眼见她主动朝自己招手,钟熠便走了过去。
“吕小姐。”
“钟生,早晨,吃了吗?”
“没有啊。”
“嗯?为什么,助理先生没给你带吗?”
雷蒙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半夜跑去喝酒了,钟熠猜到他晚上会宿醉,早晨便没让他来上班。
不过,他没吃早餐的原因倒不是这个。
“待会儿要吃菠萝包嘛,不知道要拍几条吃多少个,腾腾肚子。”
吕文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她这个记性。
“不好意思,忽略了这件事。”
“没关系。”
钟熠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头隔着玻璃观察在餐厅里忙碌的摄制组,把手插进裤腰带,靠着道路边的栏杆站立。
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判断出还需要一会儿,索性跟吕文倩聊了起来。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
吕文倩“嗯”了一声,望向他,示意可以继续。
钟熠说:“其实港城有那么多家茶餐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一家?”
吕文倩抱着手,笑道:“你没有在港城长大,你不知道嘛。这家茶餐厅的姻缘线很红哦,很多年轻的情侣约在这里吃饭,都能成。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成了港城情侣确定关系前的必来之地,来这里一趟,跟结婚需要结婚戒指一样重要。”
钟熠张了张嘴,他这个外地人,确实不太能了解到本地人的传统历史。相当于说这家茶餐厅是港城的网红打卡地了,人家自带粉丝和流量,当然不屑于电视剧带来的这点影响。
怪不得剧组来这里拍摄需要沟通半天,估计老板是嫌拍戏耽误他做生意了。
吕文倩说:“现在还早,导演跟老板说好了,一定要在10点钟之前拍完。”
钟熠抬起手表看时间,发现已经8点半了。
吕文倩看着他动作,注意到钟熠戴的还是之前的表。
她面露疑惑,还没问出来,发现她眼神的钟熠就笑着说:“突然在某场戏里换配饰,观众也会不习惯的。”
之前他给焦sir安排的手表没劳力士那么贵,但也算大牌了。
这可不是钟熠买的,而是沈万池那边联系到的商务。虽说现在还在接触阶段,但品牌方碍于钟熠的人气,还是愿意借出一些好东西让他在作品中展示。
吕文倩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对钟熠的沉稳更了解了一些。
她还以为他会直接戴上那块贵表,开秀呢。
拍摄时间紧张,还要给后期收工具留出时间,摄制组抓紧动作,8点40分的时候就有场务过来通知二位主演,可以准备拍摄了。
这家茶餐厅一般是11点开始接待客人,现在尚未开张,会出镜的客人便由剧组的部分工作人员充当背景人物。钟熠和吕文倩先拍了进入茶餐厅的镜头,钟熠和焦沐远同样是第一次来,索性拿出真实反应。
但焦sir是被谷颜带来,所以基于对“爱人”的了解,他会更加好奇。
他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四周,直到服务员把他们请到座位上坐下。
这个位置选在窗边,采光很好。铁质的法式圆形餐桌上铺着蕾丝餐布,中间还放了一簇插在白瓶子里的铃兰。
钟熠之前因为拍某部戏,特意研究过花语。铃兰就是“纯真、初恋、青涩的爱恋”,特别适合那种暗戳戳的喜欢。
不用怀疑,能出现在镜头里的一切东西,都有自己的镜头语言。谷颜倒追焦沐远,从不掩饰爱意,那么谁在暗戳戳的喜欢?
钟熠理解了导演的小巧思,忍不住一笑。
他也明白了制作组为什么非得选这里。结合本地传说,也算是一种预言,能够在那段焦沐远拒绝谷颜的剧情后,安抚观众们的心。
谷颜都和焦沐远来这家餐厅吃过饭了,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他们就是官配,你们绝对不要紧张。
这些潜意思简直太妙了,钟熠忍不住又为愿意花心思的剧组感动了。
一部好的电视剧,一定是从剧本开始就做到了完整。钟熠是在将《案证现场》的整个剧本看熟后,才发现编剧对整部剧需要呈现的东西特别清楚。
这部戏的主演是一位正在上升期的“偶像”演员,他需要与好的角色相辅相成,共同进步,巩固人气。所以编剧给焦沐远安排了引人可怜的人设,和丰富的个人线。
剧本本身的“刑侦”落点不能丢,所以又有精彩的凶杀案件和各个谜团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又为了让整个画面好看,获得年轻一代的喜欢,所以对导演的要求更高,拍摄场地选址,对演员的穿搭,都必须满足精致、时尚的要求。
更加需要注意的,是为了留住女性观众——直白点说是为了让钟熠吸引到那群师奶,所以编剧又努力把“焦沐远”打造成一个完美情人。
这才是电视台捧人时的量身打造,编剧会在制作人的示意下,把所以能吸引到人的东西都给你。
今天拍摄的内容,是为了丰富焦sir的恋爱线,才有的和谷颜的一场约会日常。日常戏在紧张的刑侦剧中起到缓和精神的作用,所以两位演员演起来时,也被要求做到自然和轻松。
钟熠在这里皮了一句,“我能不能紧张一点?焦sir难得出门和谷小姐约会,他怕她不高兴,一定会紧张。”
晋龙鹏又是信任,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啊。”
钟熠耸了耸肩,他侧过身子,架起腿,简单换了个姿势,身上的气质顿时变了。
晋龙鹏在他身上见到熟悉的焦沐远的状态,又向对面的吕文倩确定:“吕小姐?”
吕文倩点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其实待会儿演的这场戏,是剧组已经开机的一个星期后,编剧在吃菠萝包时灵机一动得到灵感,临时飞页加的内容。
她给焦沐远和谷颜设计了一场“由菠萝包”引出的约会内容,展示焦sir对谷颜的主动和无意识亲近,和谷颜的性格同焦sir有多契合。
为了前后一致,钟熠拍的那场在旧屋里梦见父母,焦沐远跟母亲提到自己学会了吃菠萝包,也是跟着这场戏才一起加的台词。
总之,现在导演多余问一句吕文倩,就是询问她有没有练习好教人吃菠萝包的步骤。
吕文倩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十分清楚,《案证现场》的谷颜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女主戏——还是她撞大运捡漏得来的。能够跟现在台里力捧的小生搭戏,她当然会对谷颜的诠释尽心尽力,确保实拍时正常发挥。
她在看剧本时就发现,谷颜和焦沐远的日常戏很多,比如在马路上聊天,去家里吃饭,生病帮忙照顾,查案时提供灵感……刑侦剧女主该有的戏份她都有,但是整体来说,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很少。
现在编剧把这么一场有特殊符号代表的戏从天而降丢到她怀里,她当然得稳稳抓住。
吕文倩相信,一个演员的未来,就是在不停地抓住机会中变得丰富起来的。
演员准备好,灯光摄像也准备好,场记打板,开工。
钟熠衔接着刚才的戏,回头望着,见到服务员端着东西过来,才收回眼神。
他正好对上托着下巴在看自己的谷颜的视线。
他微低了低头,羞涩了一下,才又重新抬起头望着她笑。
吕文倩看着服务员把食品摆好,等他走了才问:“你很好奇?”
钟熠抬起手,握住咖啡杯的勺子伸进去搅了搅,用平静地语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种小吃店吃过饭了。”
吕文倩做出一个回忆的眼神,“你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嘛,这么多年,确实……现在带你来一趟,有没有让你找回到学生时代的记忆?”
她的尾音忽然上扬了很多。
她的表情也变得活泼,她在尽力的让焦沐远开心起来。
钟熠抬眼望向她,嘴角忍不住翘起,下一秒,他又把视线回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学生时代没有来这种地方吃过东西。我从小学起就开始读寄宿学校,只有周末能回家。”
吕文倩眼神微动,语气却没有变,“那你被关了那么久,你很可怜了哦。”
钟熠笑了笑,轻声为这句“可怜”辩解,“寄宿学校没那么坏,跟同学在一起,大家能够更加认真学习。”
吕文倩试探着问:“你这么乖,你爸爸妈妈怎么舍得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谷颜想更了解焦沐远一点,但他从来都很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现在有机会,谷颜也想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能够教出焦sir这样性格的孩子,父母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家庭会很和睦吧。
吕文倩的脸上流露出更多期待。
钟熠在接这段话时沉默了一小会儿,给出台词呼吸感后,说:“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
吕文倩脸色一变,赶紧摆正坐姿。为了体现人物的紧张,她还伸手抓了桌子,“对唔住。”
钟熠摇头,“不是,是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刚才提起过去,他的眼神一直虚望着桌子,没有看人,此时他终于抬起了眼睛,对着搭档给出悲伤和怀念。
吕文倩听他又在怪自己,微皱着眉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台词讲述得很诚恳,“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你对我的家庭知道得很清楚,但是我对你知之甚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更加了解你的机会。”
她目光灼灼,钟熠坚持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又垂下眼,做出回避。
但他并未完全回避,他看着面前的食物道:“我不会吃菠萝包。”
谷颜不会怪他转移话题,吕文倩也演出那种故意的闹感,“那刚刚点单时你不早点讲?”
她还把盘子端起来,“吃菠萝包是什么伟大课题吗,你为什么不会吃?”
钟熠给出一个微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感觉,“我阿妈经常说,菠萝包渣渣碎碎,不方便吃。”
吕文倩顺着他说:“你阿妈很讲究效率哦。”
说起家人,钟熠给人的感觉整个都柔和了,看起来就像泡在蜜罐子里那样幸福,“不是,是我闹她,经常故意吃得满脸都是,然后找她撒娇,让她喂我吃。”
吕文倩稳稳接住这段戏,“你这么有心机?”
钟熠怀念道:“那个时候,妈妈爸爸工作都很忙,我希望他们能多陪我一点。”
“你爸爸妈妈很疼你啦。”
“是啊,我们家一直都很和睦。”
钟熠此时眼中的那种被温暖包裹的幸福,很蛊人。
也很令人心疼。
吕文倩脑子里想着台词,话都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成为了,“那你要不要我喂你吃?”
钟熠一愣,在吕文倩以为他要喊导演暂停时,他又笑,“你想做我阿妈?”
焦sir,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这个人设衔接和转变得可真厉害。
但吕文倩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弱了,她把台词完美地接回来,“不要不懂得变通啦。你之前是男孩,现在是男人。现在你大个仔了,在你身边的女人,未必就只有‘阿妈’一个角色啊。”
谷颜走的一直是直球模式,吕文倩认为按她的性格,她会抓住一切确定关系的机会。
吕文倩把人物琢磨透彻,钟熠未必就输给他。他微张了张嘴,自己有意,又让人物表现出无意识的散发魅力:
他在开口前特意停顿,只为拉高对手演员和观看这一场戏的观众的期待值。
他说:“谷老师,请你教教我。”
钟熠最清楚自己的声音要怎么样“夹”会更有魅力。
此时的吕文倩都要被这句话给炸迷糊了。好小子,这是个情场高手。
关键是还能演得这么纯情!
吕文倩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来自于谷颜的声音:
“这么好的男人至今还在外流通,简直是我的疏忽!”
那就拼了!
吕文倩一拍桌子,为自己打气,也为人物打气。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开始手把手教学,“呐,你看,其实菠萝包最亮眼的地方,就是外面的酥皮……”
吕文倩根据台词研究出来的方法,就是把菠萝包夹起来吃。
钟熠在她拍桌子的时候吓了一下,随后又跟随着她的台词给出动作。
他的不熟练刚好是剧情中需要的。
吃了两口,钟熠看着干净的桌面,对着吕文倩惊喜地笑了。
吕文倩同样在笑,笑得自信又明媚,“怎么样?”
“好像真的不会掉下来。”
吕文倩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样的姿势能离钟熠更近些,“我外公这么教我的。小的时候呢,我在朋友面前这样吃菠萝包,还被同伴恼过。”
“为什么?”
“她说菠萝包不能压扁了吃。”
钟熠又望了望手里的小食,并没有对吕文倩的靠近有任何反应,“每个人吃东西的方法都不一样嘛。”
焦沐远喜欢谷颜嘛,怎么会抗拒她的靠近?不仅在这场戏里,任何一场和谷颜的戏,只要吕文倩在拉进剧情,钟熠都没有躲避过。
这种全靠演员的反应戏,遇到旗鼓相当又有默契的对手,拍起来最让人开心了。
吕文倩此时是工作和剧情共频的双重快乐,她用轻松得语气继续说完下面的台词,“那你知道的话,就不要说我教了你错误的方法咯。”
“不会啊。”钟熠双手捧着叠起来的菠萝包,又吃了一口。
他不仅吃得斯文,还小心翼翼。
又带有一些怀念的神色。
这种表演层次上的丰富性,让吕文倩灵感大发。
“啊,我有些忘记了,像焦sir这样的高端精英,是不会在这种街边小店吃小食的。”
“别取笑我咯。”
这一整段演完,导演喊“过”,又提出要补充一两个菠萝包的特写镜头。
吕文倩耐心地演完,等晋龙鹏宣布结束,赶紧过去找他。
“导演,我想加一段戏。”
晋龙鹏并不是那种脾气大的独裁导演,他向来愿意给每一个演员提供好脸色,“讲来听听。”
吕文倩认真地说:“我刚才发现钟生对我们港城的本地文化不是很清楚,我就想到,焦沐远应该也不太清楚。”
晋龙鹏一听,有点意思。
沟通结束,得到不错的结果,吕文倩转头就来找钟熠。
晋龙鹏刚才说:“我是没问题,简单拍一条,废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临时的‘飞纸仔’,你要问钟仔愿不愿意同意。”
他说话时就很确定钟熠会同意,但现在人家是被台里捧得那么高的亲生崽,他也得给点面子,走下征求人同意以表尊重的流程。
吕文倩自然明白临场加戏是在增加同事的工作量,她来找钟熠说明缘由时,全程都保持着礼貌。
钟熠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店里的时钟。
9点半。
他立马说:“拍快点应该来得及。”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吕文倩松了口气,“导演也这么说!”
不耽误,二人赶紧往收银台走去。
“麻烦你了钟生,可能要自我发挥一下。”
“台词吗?”
“是啊。”
临时加的戏,只能演员现想台词。但刚才两人就改过词,还在拍摄中完美衔接,一起构思一段戏而已,更不成问题。
在真正思考前,钟熠得把具体情况问清楚,“戏的内容是关于哪方面?”
吕文倩说:“我们港城的茶餐厅有自己的收费文化,民间又称“拍拖计价暗语”。”
好,知识盲区。钟熠抿了抿唇,这是他给焦sir设计的思考动作,“我能不能先听听?”
吕文倩数着手指头说给他听,“净饮双计,斋坐三计,相睇四计,谈情五计,闹交六计,全坐无限计。”
钟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思考台词,等她说完,他追问道:“只喝东西双倍收费,不点东西三倍收费,相亲见面四倍收费,聊天五倍,吵架六倍,是不是真会这样算价?”
吕文倩觉得这段词很好,提议道:“你可以把这句台词留在待会儿说。”
“那我还要讲一句。”
“什么?”
钟熠的嘴角含着点点坏笑,算是回复她刚才那句话,“我想到时候再说。”
吕文倩却只以为他不信任自己,“怎么,你怕我提前听了,演不出来?”
“不是啊。”
“那就讲咯。”
既然你都强烈要求了。
钟熠舔了舔嘴唇,他此时侧着身子,他便也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吕文倩说:“既然有这么多收费方式,那我们会怎样收费?”
嗯,待会儿他还要演出一种更天然的方式。
就像前面焦沐远说的那句“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在钟熠的想象中,焦沐远和谷颜的暧昧期一直在来回拉扯,特别带感。
换成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焦沐远一直在用自以为正常的心态反撩。
按照钟熠对待这段感情戏的逻辑,他才不会让谷颜的主动变得廉价或者一厢情愿,在他心中焦sir和谷颜天作之合,他就是会在谷颜面前散发魅力!
而此时,听到这句话的吕文倩抿紧了嘴,似乎在忍耐什么。后来实在是忍不住笑意,转过头去避开。
钟熠说出来的这句话,好带感。
相信对谷颜来说,也会同样觉得焦sir带感。
吕文倩摸了摸脸,心里都有些羡慕谷颜了。
好男人果然只在电视剧里能拥有,姐妹你运气不错啊。
钟熠看到吕文倩的小动作,知道女士害羞了。他不希望再出现什么误会的情节,反思了一下自己没分寸的行为,低着脑袋罚站。
老实。
等吕文倩调理好,转过头来,她以十分专业的口吻道:“多谢你,钟生,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做反应了。”
钟熠跟着点头,给予完全的信任。
这一场临时加来的戏只拍了一遍就结束。为了不让老板生厌,设计组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家伙。
钟熠看人手不够,也去帮忙。
他在拍《烈焰浓情》和《玉楼飞叶》的时候就干过这个,他熟。
等到东西整理好,导演又去感谢铺面老板。
“多谢仁兄方便。”
老板拽拽的,全程抬着下巴见人。他收了晋龙鹏递过来的烟,远远地瞥了一眼钟熠和吕文倩,说:“郎才女貌,可以被放到铺面里。”
这话晋龙鹏一听就懂。为了还能有下次合作,他找来花絮师,让他给钟熠和吕文倩拍了一张照片,当作送给这家店铺的纪念。
二人没做什么姿势,就是简单地一左一右。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有神奇传说Buff的缘故,照片里的二人看起来配极了。
这边收完工,下午钟熠又忙个不停,去摄影棚里拍摄刑侦方面的剧情。
等到5点,晋龙鹏带着家伙事儿出门,他也开着车往山上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补充拍摄那天的焦沐远从旧屋出来后,逐渐打开心胸的过程。
钟熠到这里还酝酿了一下情绪。
按照剧情,他刚才废弃的旧屋里找寻回忆,还在这个地方睡着,并在梦里见到了爸妈。
焦沐远哭过,为了父母而哭,为了自己的努力无用而哭,也为了职业生涯和情感方面双受挫而哭。
此时的焦sir似乎已经走到了绝望的镜头。
他在梦里提出想跟父母走,他想轻生。
但也只是想想。
焦沐远是主角,主角身上,都会有值得观众去学习的地方。这个年代的电视剧也会倾向于让主角给观众带去力量,鼓励到或许有同样困境的人。
在这场戏里,钟熠被化妆师特意弄乱了头发,显得有些憔悴。
他自己还把外套脱掉,露出皱巴巴的上衣,更增添一两分。
但就是这样的焦sir,在开着车子经过山顶之时,看到了最美的夕阳。
红霞满天,云开日现。他忍不住停车,失神远望。
这里原本是没有台词的,但钟熠想,未必不能增加一句。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不,不是故人。”
“是故园。”
其实家一直在这里,是焦沐远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直暗示自己没有了家。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童年的伤痛太刻骨铭心,让他不敢面对,让他一直逃避。
他想抓住杀害父母的犯人,他一直都清楚犯人才是最该受到惩罚的。可他又因为认不出那时候见到的凶手的样子,一直在惩罚自己。
这种逃避,真是不应该。
就像他跟谷颜的感情。
其实谷颜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为他在感情方面的不成熟负责?他以为拒绝了谷颜,再拒绝唐心慈,哪一个人都不选,便是最公平的处理方式。可恰恰相反,这才是最愚蠢的。
钟熠进行着后悔,反思,再到最后豁然开朗的一段丝滑的无声表演,一切细节全凭表情。
“家”是焦sir的心之所向,他在这里悟道,最合适不过。
从这场戏之后,焦sir的困境也跟着云开雾散,他会勇敢面对,积极争取,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