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抱着兔子娃娃的警督
说起来,钟熠这回同时拍的两部戏,好巧不巧都与“警察”相关。
第一部是近年港城研究得很成熟的刑侦探案剧:《案证现场》。钟熠在剧里担任唯一“领衔主演”的男主角,与一众老演员飙戏。
第二部《禁区:暗局无双》更属于港城剧组的舒适区,是传统警匪查案题材。
这两部戏都是于2月中旬开机,钟熠前后脚参加围读、定妆,每天都忙得很充实。
加剧他忙碌的,当然还有台里时不时派过来的娱乐记者。
三和台为了提高两部“警界双子剧”的前期曝光率,特意安排娱乐栏目全程追踪。栏目主持人带着摄影一天过来拍一回,每天就在傍晚时分放出一点消息,精彩不停。
对观众来说,这可不要太美。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望着地图兴叹啦,现在每天都可以看到新鲜的钟仔。
有些粉丝还在论坛如此发言:
“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
时代在往前走,原本封闭的论坛也一点点地走进大众视野。这天钟熠刚做完《禁区:暗局无双》的造型,三和台的娱乐记者就把这句话拿到现场来,亲自问他:
“观众们这样喜欢你,你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感受是:他也有痴迷型的粉丝了啊。
钟熠又是尴尬,又是幸福,根本忍不住脸上的笑,表情迷醉了一秒,“大家中意我就够咯。”
他真的好想大喊出声:粉丝的喜爱对他来说是上上补品!
记者不理解他,以为他敷衍,追问道:“这样的回答好虚假,好普通啊。”
钟熠“啧”了一声,指向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情绪普通一点怎么了?”
记者说:“你之前讲话明明很有趣的。能不能给出更有趣的回答?”
钟熠望着她,向她提前确认:“那你到时候不能乱剪,你得全部放出去,是你让我说的。”
“好。”
“我没想让粉丝伤心。”
“好。”
做好铺垫,钟熠看着手里被打印出来的评论,才道:“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不要幸福啦,妹妹,比我的呼吸更早到来的,会是鼻炎哦。”
果然这样就有趣了嘛!记者被逗得哈哈笑,钟熠也跟着笑,还对着镜头补充,“记者小姐是在笑我说的话,绝对不是笑你们,你们不要伤心。春天到啦,花要开了,大家都要小心花粉哦。”
兴许是为了补偿,他特意用了偏向撒娇的声音,更加有少年感。
连面对他的记者都觉得:如果自己是粉丝,真的要幸福死。
除了钟熠,哪里还会再有实力不错,又肯努力的演员不要身段,天天把自己包装成偶像,说好听的话给你听啊?
这个话题结束,记者才开始进入正题,和钟熠一起分析他在《禁区:暗局无双》中的造型。
钟熠如此介绍:“这一次我在剧中饰演的,是一个笨手笨脚,很可爱的小警察。”
“笨手笨脚怎么查案?”
“靠运气咯。”
记者到这里“哇”了一声,“阿香姐就这样对你啊?”
三和台的新闻部归阿香管,《禁区:暗局无双》也是阿香这边主持制作的电视剧,所以记者敢如此自嘲。
钟熠跟着笑,半真半假道:“是啊,阿香看我好看,所以特意把我喊来卖脸。”
记者和他一唱一和,“只靠脸能保证收视吗?”
钟熠没忘记cue合作对象,“还有航哥啊,我跟他强强联手,一定可以。”
这回钟熠在《暗区无双》中饰演第一男主角,冯景航饰演第二男主角——冯景航经过两次扛不住收视,又被观众嫌弃,已经开始降咖了。
记者知道冯景航在某些观众心里的口碑,生怕这部剧在未开始之前,就不被看好。她在对面给钟熠使眼色,道:“但是这部剧的剧名,听起来很高大上啊。真的会只是一个可爱小警察查案的剧吗?听起来好像儿童剧。”
钟熠忍不住龇牙,觉得三和家自家的记者自黑起来,比外头的狗仔还狠。
怎么就儿童剧了?阿香要是知道他这样受访,会骂死他的。
钟熠赶紧阻止她,假装生气,“喂,你会不会主持,不要乱说话啊!”
记者又笑。
在她的笑声中,钟熠get到她错误理解的用意,老实道出实情:“好吧,是我不对,我想玩点神秘嘛。我这个角色不好讲的,讲多了容易剧透,到时候观众提前知道,就不会有新鲜感了。”
记者也提前了解过剧集内容,便配合道:“所以钟仔这回饰演的,是一个表面单纯,实际很复杂的角色吗?”
“是啊。”
“可你还是很帅气,是否又是帅气的复杂?”
钟熠没忍住笑出了声,七分笑里有十分无奈。
那确实挺复杂的。
钟熠在《禁区:暗局无双》饰演的角色叫谭炳谦,是一个善于用笨拙和天真伪装自己的复仇者。
这个角色的故事十分精彩,钟熠在拿到剧本时就期待开机,迫不及待想去演绎。由于他把剧本看了太多遍,钟熠在那份熟稔下,还提前给角色取了个外号,叫“小饼干”。
嘿,你是哪块小饼干?
不好意思,是能杀你的那块(小刀举起)。
角色有伪装,演员诠释起来,自然要做到外貌上的互补与贴合。进组后,在给“小饼干”设计造型时,钟熠便和造型师沟通,给谭炳谦安排了一个卷发的头型。
不是那种爆炸蘑菇头,而是微卷,自然卷,能够增加角色天然呆的那种卷。
可这个设计实际上头了两个人才反应过来,钟熠在演谭炳谦的时候,还得在饰演《案证现场》中的角色,那个角色总不好也是“自然卷”吧?
钟熠和造型老师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未来,就不约而同戴上了痛苦面具。
造型老师心疼自己的手和工作量,钟熠则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
三和台的新闻部就这样一点点地放出今年钟熠参与的两部戏的新闻,因为有卖点,连纸媒杂志都会时常刊登相关讯息。
有些杂志还会写出夸张标题:
《三和台收视遇冷,请出小天王救驾》
看到这篇内容的钟熠表示:小天王是说他吗?妈耶,什么时候的事?
而一些年长的观众在娱乐报纸上看到剧集的相关报道时,还会感慨:“三和台现在变聪明了,知道一致对外了。”
这种讯息当然不是从杂志上看到的,而是他们根据剧组成分,自己总结出来的。
钟熠拍的这两部戏,《案证现场》的班底全是朱迪用惯了的人,监制栏也挂的是“汤子聪”的名字。而《禁区:暗局无双》的班底,则全是阿香这边的精锐,个个都在江湖上有名。
如果说,之前钟熠来阿香这边拍摄《十大奇案》还是凑巧,那么现在两部戏齐出,等同于给外界放出信号:
三和台的两位妯娌将迎来世纪和解。
有些民众心里甚至生出刻薄的想法:难不成是有哪一方得了绝症要死了?
很多人猜测是朱迪,毕竟她的信仰支持她死前必须赎罪悔改。
这类的风言风语将朱迪气得不轻。这群观众平时说些没营养的话讨厌就算了,现在还盼着她短命!就这她还要想法设法给他们制作好看的电视剧……
朱迪愤愤不平:别惹我,惹毛我了,把你们喜欢的演员抓起来虐!
朱迪这边和观众斗智斗勇,一些专业电视人却看出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港城的影视制作环境已经很严峻了,已经没有多少土壤让大家搞内斗了。
仔细一想,是啊。以前只以为内地的影视制作业落后,可现在人家内地的经济也起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投资到位,有什么戏剧是内地拍不出来的?到时候内地不再把投资资金流向港城,港城这么多从业人员何去何从?
如何进行行业改革,寻找行业以后的发展道路,是现在港城从业人员需要下定决心,抛开一切去考虑的事。
这些什么行业,什么电视台,都跟钟熠没关系。现在剧组开机,工作开始,在他眼里,便只有表演相关。
《案证现场》讲述了一个新旧冲突的故事。主要演员除了钟熠外,还有曾经拍过《十月初一》的中生谭茂柏饰演第二主角邵智明,小生徐佐钦饰演第三主角韦九。
大牌演员中,汪奇思和钱自怡这两位中立派被请过来客串,分别饰演自家部门的总督察和隔壁重案组的总督察。
《案证现场》的剧本十分纯熟,不仅在每三级一个大案中体现新旧警察的矛盾,还夹带了男主任务主线的故事。
新世纪到来,钟熠饰演的男主焦沐远从美国最权威的犯罪痕迹学毕业,来到CID(刑事侦缉部)任职。他有学历,有背景,也有能力,一进入警察系统,便跳过见习督察,直接成为警督。
当汪奇思饰演的总督察将焦沐远介绍给同事时,没有一个人的表情能够满意。
无他,在焦沐远来之前,大家都期盼着自己合作已久的同事能够升职,而那个人便是谭茂柏饰演的邵智明。
邵智明在剧中是“老派”警员的代表,他做了很多年警长,无论是对当地的人员分布情况,还是案件发展,都有极高的敏锐度。在CID中,按能力,按资历,他都该得到更好的优待。
邵智明只是一个警长,警长之上还有见习督察和督察。邵智明没想过自己会直接成为督察,他一直做着“见习”的准备。哪知他准备了半年,都请每个同事吃过饭了,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CID一队小组办公室中算上邵智明,共有六个人,是四男两女的配置。
突如起来的“督察”让六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而焦沐远本人也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便知情识趣地说着要出去抽根烟。
他这个“外人”走了,以徐佐钦为首的一帮年轻警员便把总督察围了起来。
“汪sir啊,你不够意思。”
汪督察面露无辜,“我怎么了?”
大家不客气地指责他:“之前邵老大请你吃饭,旁敲侧击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大概,差不多。”
汪督察不负责任开始诡辩,“你也听到我说的是‘大概’和“差不多”嘛。”
有位女同事喊出了声:“那你这样就是不负责任啊,你让邵老大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眼前同事们在帮自己出头,邵智明虽说心里舒服了点,但那句“没有面子”又伤了他的心。他强撑着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门口刚好遇见讲完电话的焦沐远。焦沐远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警官证,辨认后才热情道:“邵sir,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你中意饮什么口味?”
邵智明现在心里窝火,对焦沐远自带敌意,忍不住就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不喝洋人的东西。”
焦沐远愣了愣,他转头看着邵智明乘电梯下楼,似乎明白了什么。
邵智明靠着资历拒绝焦沐远的咖啡,CID的一群其他打工仔却不敢这样做。等焦沐远分发咖啡时,每个人都带着社交性的礼貌微笑接过咖啡,连邵智明没来领的那杯都被人拿走。
等焦sir离开办公室,有一位叫春黎的女警带头总结:“这就叫办公室智慧了。”
“什么啊?”
“像焦sir这种身份呢,以后肯定就只有高升的份。你们想想啊,有几个警察,能直接从督察做起?我看要不了多久,邵sir就会自然而然升成高级督察了。”
“要不要说得这么恐怖?你不如直接说他明年就要接替汪sir的位置做总督啊。”
“明年太夸张了,汪sir如果五年能退休,说不定焦sir还真能上。”
众人这么一讨论,真的还有些不可思议加后背发凉。
部门里来了一个这么大的关系户,是好还是不好?
春黎倾向于乐观的发展:“对明哥来说,差点,可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好事啊。”
十分崇拜邵智明的韦九提出反对意见,“什么好事?如果姓焦的没有担当,是个只会把错误推给下属,把功劳揽给自己的那种官派上司呢,你们也会认为是好事吗?”
其他同事对视一眼,无声交流后,有人出声劝导:“九爷,我们知道你崇拜明哥,但是你不能一上来就用最坏的可能来想焦sir啊。”
韦九瞪着他们,“我不需要把姓焦的想很坏,你们也没必要把他想得太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害怕姓焦的有背景,所以选择向他低头,而忘记了明哥以前对我们有多好,有多关照我们,是不是?”
这话说起来就诛心了,又或者正好戳中了某些人的心事,导致大家都有些不满意。
“阿九,以前,明哥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当然事事听他的,但我们也会听前一任任sir和总督汪sir的。现在我们还是一样,我们听汪sir的,我们欢迎焦sir,并且愿意跟着他好好干。我们这群做警员的,不就只能跟着上司好好干吗?”
“是啊,我们当然也愿意让明哥来当督察,一直做我们的上司,可他……他上不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CID这天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始作俑者”焦沐远自然不知道同事们的你来我往。下班后,他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儿童玩具店,他站在玻璃橱窗口,对着里边展示的一个粉兔子娃娃打量了起来。
这一幕又刚好被不太开心的韦九看到。他的车刚好停在路边,在等红灯时,他亲眼看到焦沐远拿着那个布娃娃从店里走出来。
当时韦九只以为这是他送给亲朋家里小孩的礼物。他不太想给这位“不速之客”太多关注,刚好红灯转绿,他赶紧开车离开。
第二天,女警员春黎给坐在办公室的焦沐远送完报纸,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走出来。
这种表情,有情况。
所有人都滑着椅子就过来,把春黎围在中心。
“你看到了什么?”
春黎指了指里边说:“焦sir在玩兔子娃娃。”
有位叫“阿鹏”的男同事顿时张大了嘴,“哇,有这么变态的嗜好还这么光明正大?”
另一位同事赶紧捂住他的嘴,“说这么难听,你想被穿小鞋啊?对于长官的嗜好,我们应该理解并尊重,懂不懂?”
阿鹏懂了,连连点头。等他的嘴获得自由后,立马改口说:“焦sir是从美国回来的嘛,有些特别是可以理解的。”
其他人都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说不定美国人就是这样,自由嘛。”
他们两个闹完,韦九问春黎,“是不是一个粉色的,复活节主题类型的兔子娃娃?”
春黎更意外了,“你怎么知道?”
韦九老实说:“我昨天晚上下班,亲眼看见他在儿童玩具店买的。”
CID办公室里还有位已婚的女警,她在这时突然被提出“变态论”的阿鹏指到:“梅姐,以后记得不要再带囡囡来办公室啊。”
“梅姐”都不用细想,就知道阿鹏为什么会这么说。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又被人拿来开玩笑,梅姐气得要打人,“死阿鹏,你要死啊?”
邵智明这两天一直因为升职失败的事而郁闷,同事们在旁说笑得再热闹,他也没有加入,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无意中,他看到门打开,不等焦沐远走出来,他“咳”了一声,提醒大家。
但焦沐远已经听到了最后那句话,“什么要‘死’?”
五位警员赶紧起身,看着他打“哈哈”,“没有啊焦sir。”
他们怎么敢当面承认自己在背后编排上司的“爱好”。
焦沐远抿了抿嘴,也没有强逼他们。他似乎有任务宣布,脸色严肃道:“不过,是真的有人在别的地方死掉了。刚才转接过来一通报警电话,御璟湾的一个商场里,三分钟前有保洁在三楼的厕所里发现一具裸ti男尸。大家不要耽误时间,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Yes,Sir!”
《案证现场》的第一集在简单地从第三方视角刻画了焦沐远后,便迎来第一个案件:《裸ti男尸》。
这个案件的手法以诡奇为主要特点,真相完全出人意料,但凭借着焦沐远的细心和邵智明的经验,还是在兜转了两回后,完美锁定凶手。
在这个剧情里,还首次爆发了《案证现场》前期的主要冲突。
邵智明是老派警察,对案发现场的保护不够到位,更倾向于用经验,用暗访,用排查的方式去寻找凶手。
而焦沐远则是新时代的新警察,他的理论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他在案发现场中展现出的专业、可靠还有让群众无条件信服的魄力,都是那样的有魅力。
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完全天差地别,做起事来,自然会爆发矛盾。
焦沐远是上司,他手底下有人可用,他自然会发号施令。邵智明本就不服他,又根本没听过他提及的新型理论,两个人在探案之处,差点红脸吵起来。
可就在怒火一触即发的时间,焦沐远突然从那句话里提取到了关键线索。
见他恍然大悟,邵智明顺着他的思路去想,也明白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跑了出去。
真相大白之后,办公室里,春黎硬逼着韦九把打印好的报告塞到邵智明手里。
“拿好了!”
凶巴巴的春黎,真有几分“Madam”的样子。
她对着邵智明教训道:“你知不知道你前两天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你是不是还要动手打焦sir啊?你以为焦sir是任sir吗?你知不知道他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凭借着年纪去熬,也可以熬死你?你不想到老了,连退休金都拿不到吧?你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要生活的,这么拼命认真,得罪上司,有什么好处啊?”
春黎希望一把年纪了的邵智明清楚一个道理:鸡蛋不要去跟石头硬碰硬。
连开玩笑说过焦沐远“变态”的阿鹏都提醒他:“明哥,咱们这种小人物要想在办公室里生存,就要学会做太监。你想不通,就把焦sir当主人哄嘛,他这么年轻,又有背景,可能来我们CID就是为了镀金。说不定等他走了,你就可以升督察了。”
韦九狠狠地给了阿鹏后背一巴掌,“我要是焦sir,我第一个把你赶走,就你说话最难听!”
邵智明也觉得韦九说话难听,不仅是对自己,还对焦沐远。他抓着报告说:“你们不要左一口一个‘背景’,又一个一口‘年轻’,你们不要忘了,这回是他带领我们破的案。”
他会这么说,大家一点儿也不意外。
CID的明哥是什么人?光明正大的明啦。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到同事们这种反应,邵智明也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尴尬,又强撑着说:“一码归一码。”
他确实不服年轻人,但如果有真本事,那就另说。
邵智明去送文件,敲门,得到一句“请进”后,推门进入办公室。
“焦sir。”他打招呼的同时,将焦沐远和兔子娃娃拉手的动作尽收眼底。
被下属撞见幼稚行为,焦沐远一点儿也不尴尬,他把娃娃放在腿上,伸手接过邵智明递来的报告。他飞速浏览,着重去看容易出问题的地方,看完后点头认可,“没问题,该有的细节都有。”
邵智明动了动胳膊,“要不你现在就签字,我顺便给汪sir送过去。”
“好啊。”焦沐远答应,抽出钢笔,写下一笔符合他气质的好字。
签完名,他把文件合上,拿起递出去。邵智明伸手接时,听他道:“明sir,你的经验真的很有用。”
邵智明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出他确实是在夸奖,而非嘲讽,才露出一丝微笑。
他当然也认可焦沐远的能力,只是,或许他自恃经验和年纪,导致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向焦沐远示好的行为。
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表现。
他指了指焦沐远腿上的娃娃,明知故问:“焦sir,给家里小孩带的玩具啊?”
焦沐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笑着把兔子双手捧了起来,“这个吗?这个是我买来送给自己的。”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怪人。
邵智明“哈哈”了两声,他不是春黎,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挺独特的爱好。”
焦沐远望了他两眼,基于他在案子里令人敬佩的表现,他稍微露出一点愿意让人了解的意向:
“明sir,你有没有观察过,就算是同一块布料,同一台机器,同一位工人用着同样的标准缝制出来的娃娃,也会有明显的差别。”
邵智明不知道焦沐远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觉得他更奇怪了。
以上便是《案证现场》前三集的内容。除了有主体案件外,还有主要角色们的工作、生活剧情。
如果邵智明等人开了上帝视角,就能跟上观众的脚步,更快地了解到焦沐远。
焦沐远“空降”的原因,在于港城本地的警局想要顺应时代发展,进行“新科技探案”改革。要改革,就得变革,以前不规范的探案行为,更要得到约束。
他们需要在旧的系统里引入新的血液。可以说,就算没有焦沐远,用着老式探案方法的邵智明也不会顺利地成为警督。
焦沐远虽说年轻,但他的简历很好看。他在美国修痕检、修犯罪心理,他还在地方警局任“顾问”,参与破解了很多桩大案。
可以说,他是港城这边高薪“挖”过来救场的。
CID的上一个任督察在被调职之前,就查出来了受贿行为,理所当然,他的警察之路走到了尽头。任督察的离开正好给焦沐远腾出了位置,在邵智明误以为自己会升职的那段日子,焦沐远正好在美国交接所有的工作事宜。
可以说,邵智明会那么尴尬,完全是汪奇思饰演的总督闹出来的。
在焦沐远请同事们喝咖啡的那段剧情里,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焦沐远也在跟汪总督面对面聊天。
“气氛被你搞得好难看,你也让我好难做人。”焦沐远跟总督说话时带了三分亲密,这代表着他们相熟的程度。
面对指责,总督“嘻嘻”笑,“不要怪我咯,我也是没办法嘛。”
焦沐远问他:“我不明白,你明知道邵智明不可能在这时候升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总督叹气道:“我也是怕打击到他。”
焦沐远不赞同道:“现在不是更打击?”
总督不言。他便喝了口咖啡,一抬眼,在总督的笑而不语里恍然大悟,“现在换成我打击——汪sir,你玩祸水东引啊。”
原来他还没来上班,就被上司“利用”了。
汪总督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做得不地道,连忙道:“我这也是太相信你的能力嘛。你别急,大不了这一个月里,我天天请你喝咖啡,我补偿你。”
焦沐远只觉无力,“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背景通天,你还给我送一个月的咖啡,让所有人知道连总督都得讨好我,这不是更加加深他们的刻板印象?”
汪总督问:“那你觉得呢?”
焦沐远经过深思熟虑后,点头,“难得你开金口,我要喝。”
背景就背景吧,反正他来是为了搞“改革工作”,而不是来处同事交朋友。他是上司,让下属害怕他,远离他,他们自然就会在各种脑补中尊敬他,这对他的工作也算有益。
在今天之后,第一个案件发生之前,焦沐远还听到过同事的讨论: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大学生了。靠着照本宣科混了个不错的学历,再靠着家里有钱,去什么美国加拿大英国之类的喝上半肚子洋墨水,回来后就摇身一变骑在我们头上了。你说他跟以前那些鬼佬有什么区别,不会连中国话都说不好吧?”
这种偏见,让焦沐远不由得叹气,可让他跟这群下属发生冲突,他又做不来。
焦沐远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要进展到后来的剧情,观众和CID的同事才知道,原来焦沐远一直抱着兔子玩,是他小时候亲眼看到全家被杀,那时候唯一陪着他的,就是兔子玩偶。
《案证现场》的主线除了查案外,还有男主角通过各种案件抽丝剥茧找到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痛点:
焦沐远明明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可是他脸盲,他认不出来人。
也是因为他脸盲,他才会不停地买玩偶,希望能通过这种细微的观察,来训练自己缺失的辨人能力。
钟熠看到这里的时候,无比地怜爱焦沐远。他明明记得凶手的脸,却一直认不出来,任由他逍遥法外。夜深人静时,想到死不瞑目的父母,焦沐远得有多自责?
又碰巧,另一部戏的主角“小饼干”,也有自己的伤痛和同样为了报仇才来当警察的目的。
难道这个时候就开始流行给主角增压了?
钟熠又想到:两部戏的人设虽然没撞,但目的性撞了,莫非编剧在被关起来写剧本时,有什么同频交流?
到时候观众不会来对比哪部戏的主角比较惨吧?千万别这样啊!
第102章 焦sir制作中……
“小饼干”的造型是卷发,衣着也偏青春,主打的就是一个突出反差感。而钟熠在和造型师设计焦沐远的形象上,却不能一路顺利,而是在半道起了分歧。
在《案证现场》的剧本围读会上,跟组造型师就提出:焦沐远既然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分子,就一定会是美式流行风格。他得穿皮衣,戴墨镜,再配上精致的发型……造型师还建议钟熠染发。
当时,钟熠望向他的眼光里就蒙上一层怀疑。
毫无疑问,钟熠在自己自信的领域是很挑剔的。造型师提出的张扬装扮分明与焦沐远平静的内核完全不搭,他无法忍住不去质疑这位造型老师的专业性。
又有一个,《案证现场》是要在内地上星的,造型师有提前调研过内地电视市场的规则吗?他是主角啊,他去染发……造型师像是从来没下过凡,没被广电劈过,才会这样天马行空。
大庭广众之下,钟熠不好让人家下不来台,更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转头瞄了坐在旁边的汤子聪一眼。
大佬,你坐在这里不能是来单纯充当吉祥物的吧?
汤子聪将钟熠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开口把控节奏,“我有些想法,这个问题我们容后讨论。”
上午场结束,中午,汤子聪和钟熠凑在一起吃饭,两个人才聊了起来。
“你觉得麦克的提议不好?”汤子聪主动问。
钟熠皮笑肉不笑,“麦克先生满脑子的美国梦,我欣赏不来。”
这句玩笑话攻击性还挺强。汤子聪知道钟熠的脾气,领悟,“你和焦沐远一样热爱祖国。”
钟熠并不愿意戴什么大帽子,他放下筷子,实事求是地说:
“我不是特意搞针对,我是真的觉得他的理解不对。焦沐远怎么可能穿皮衣呢?美式皮衣的源头是飞行夹克,后来进阶成机车亚文化,再到好莱坞流行——流行啊,焦沐远像是那种追求流行的人吗?”
他心目中的焦沐远,是温文尔雅的古代君子。他在三观未形成的年纪就在精神上遭遇了巨大打击,来自现实的无情锤炼没有让他那个聪明的脑袋生出反社会情绪,反而让他正直,善良,并且乐于帮助人。
焦sir自带好人光环,他的“伟光正”从不让人讨厌,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他甚至是有缺陷的。可那又如何?他更加生动,更加像是存在过。钟熠在看完他的故事后每次想到他,内心都会变得柔软,会再一次爱上这个美丽的世界。
所以,钟熠想再为焦sir的魅力体现努力一把,“再说,近两年因为一些荧幕形象,皮衣还成为美国年轻人叛逆心理的代表。我不认为焦Sir是个表面冷静,内心风骚的人。在我的想象中,他很温和,很平静,他是一个努力生活,表里如一的人。”
汤子聪全程认真听着他的话,等他倾诉完,总结:“你对焦沐远的形象体现更倾向于温柔的,柔软的,而麦克提出的皮衣,不论是材质还是感官,都偏向于冷感。”
“是的,而且我也不要染发。”钟熠说完,眉头皱起,他真的很怕这部戏在内地被切。
他也不是独断专行,他曾经试过去跟上造型师的想法。他拿着那些元素套入,他拼凑出造型师眼里的焦沐远,那是一个美式孤胆英雄类的人物。
这种人物,对现在没有过多接触国外元素的国内观众来说,能行吗?在观众们的心里,警察的形象更应该是正面的,传统的。
“那就不要美式风格,来点英伦风,”汤子聪也有了决断,“浅色的西装,还有蓬松顺滑的黑发。”
“对,这样也可以,”钟熠的眼睛更亮了,充满惊喜,“果然这世上只有凯文哥能理解我!”
汤子聪摆出不给面子的姿态:“那不尽然。我刚才理解的不是你,而是角色。”
说完他想了想,又再一次道出和钟熠同频的想法,“聪明,稳重、踏实、可靠,这种形象会容易被年长的观众接受一点。”
钟熠倒没往观众年龄分层的方向上去想,他脱口而出,“那年轻的观众呢,就不要了?”
汤子聪说:“年轻的,不是还有另一部《暗局无双》吗?”
是啊!钟熠焕然大悟。他这回就要两手抓,两方面都拿下。
比如在星火台演拍的两部武侠剧。这个年代大流里喜欢正派的观众,二十年后网上那些喜欢反派的观众,我的,都是我的。
焦Sir的造型就在汤子聪的决断中定下。他后来还提到:“好像你在阿香那边,就没出造型方面的问题。”
钟熠将求生欲拉满,“凯文哥,不好这么讲的。”
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在港城这边跟造型师有分歧。
汤子聪不是那个意思,他拓展道:“其实你自己就对这方面很了解。”
刚才关于皮衣的发展历史,是他都少有这么清楚的。
他又记起来,《十大奇案》里罗丰贤的造型就是钟熠自己的点子,安兆杰那个角色的服装方面,也是钟熠自己操办。
还是钟熠太年轻,不过,年轻也不成问题。他汤子聪思考完,建议道:“按照你现在的成绩,你可以去请一个私人造型师了。”
再红一点,钟熠养一个造型团队也未尝不可。
钟熠怎么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他叹了口气,解释:“大佬,我也想啊,但是,不是没赚到什么钱嘛。”
他前世就为了投通稿欠过公司好多钱,现在重生到实力年代了,总不好再给自己把杠杆拉满吧?
汤子聪失笑,“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找一个造型老师……”
品读出他眼里的坏水,钟熠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让他帮我背锅。”
汤子聪咳了一声,“没那么难听,但差不多。”
无论再大的咖,在圈内混,都不能说出自己不要设计师这种话。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能你擅长于这个风格,另外的类型还是得求人。
而汤子聪此时的意思是,任何时候做事都不好把人得罪死。钟熠现在的地位和名气又有些匹配不上他的能力,他不如守住表面规矩,请一位大佬帮他背书,以后在造型方面有不满意了,就请出那位大师当挡箭牌。
至于钟熠说贵,那也不是问题。造型工作室的收费很明朗,像钟熠这样只是简单的名誉合作,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如果再有需要,那就额外计价。你现在也不算籍籍无名,只要你开口,会有人愿意给你面子,交你这个朋友的。”
这就是一分钱有一分钱的花法吗?钟熠感慨经济适用之余,也不忘发挥传统艺能。他灵活地使出一招蹬鼻子上脸,“凯文哥,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推荐?”
汤子聪拿餐巾布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汤,做结束用餐动作,“这顿饭算你的。”
“好啊。”一顿饭换来一个造型师讯息,想想也值。
下午再开工,回到会议室,汤子聪帮钟熠向剧组造型师做出说明:
“钟仔的经纪公司早前就跟艺彩那边签了合约,他现在的造型,全权由欧文负责。刚才钟仔打电话跟欧文谈了谈,那边针对焦沐远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形象设计。”
听到有人否认了自己的创意,造型师顿时阴沉下脸。当他抬头望向钟熠时,接受到他歉意的眼神,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演员没有选择权,有合约压着,所以只能拒绝他嘛,他也不能怪人家。
如此明修栈道度过一劫,钟熠又在感慨:《案证现场》可真是写实啊,现实世界中,也到处都是里面提到的“办公室文化”和“人情世故”。
经由钟熠自己改良,焦沐远的造型便如此敲定了下来。焦sir的服装甚至不用采购多少,安兆杰的衣橱里有一件能用。外加钟熠的私人衣橱里还有好几件宽版套装,都是他趁着现在还流行这种版型而抓紧时间定做的,现在正好用上。
至于问他为什么提前做这么多西装,也是无奈之举。等再过几年,贴身版型的西装,就要成销售代表的符号了。他再怎么在剧里穿质量好的,也免不了让观众出戏。
所以还不如趁着时代还好,多穿穿。
钟熠认为焦沐远是位读了很多书的书生。在找寻适合他的演法锚点时,他采用了柔和的语调,慢一些的语速去充当辅助作用。
至于“书生气”,不用眼镜,只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就不会显出空洞无知。
钟熠相信这个时代的打光和摄像,不会在他硬件装备符合的情况下,把他拍成瞎子。
一切准备就绪,《案证现场》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焦沐远空降,请大家喝咖啡的群戏镜头。
拍摄这场戏道具不能少,可在道具组们寻找空咖啡杯时,雷蒙过来告诉他:
“不用准备了,钟仔会请大家喝水。”
道具师笑眯眯地答应了,收回了找东西的“假动作”。
只要进组,钟熠都会请大家喝东西,这是三和台的工作人员总结出的惯例。所以都提前预判到会买真的了,他何必花心思去准备假的?
道具师不由得升起一些期待:今天有奶茶喝咯。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了。雷蒙都没有说会请制作组的同事喝,大家就已经确定,钟仔绝对不会只请演员,每个人都会见者有份。
咱钟仔不是那种小气人。
摄制组一片和谐,剧情拍起来也快。
前三集的拍摄中,焦沐远在跟团队磨合,钟熠也在跟对手戏演员磨合。
其实大部分参演的演员他都不陌生,比如说一起拍过《十月初一》的谭茂柏和徐佐钦,就是熟人了。但那时候钟熠跟他们没有对手戏,就算有那么一两场,早已忘记的钟熠也很难回想起具体的合作画面。
钟熠做好了去适应的准备,作为男二的谭茂柏对钟熠也是心怀忐忑。
钟熠在《案证现场》剧组里是绝对的主角,他又年轻,虽然名气加身,但圈内的人更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谭茂柏在三和台干了二十多年的配角,从不会演戏,到习惯性演戏,到琢磨出自己的演技,他花了很多功夫。在这期间,他为了保住工作,经历了很多配角都经历过的,因为主角不会演戏,所以他们得费力托着的情况;也经历过主角演戏的风格太强劲,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去适应主演的演法的情况。
配角除了戏份少,配角演员还要在演绎方法上想方设法衬托主角。
再加上钟熠是学院派出身,谭茂柏心里更加没底。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这么重要的角色了,他想好好演,演好了再像朱迪申请下一个重要角色。
谭茂柏琢磨了很多,到了片场,一和钟熠演起来,反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不错效果。
钟仔在现场不仅为人可靠,他的表演风格也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其他演员的“非我不可”。
谭茂柏在拍了两天之后就品出味道来:钟熠的表演风格,完全是按照他理解的人物性格来的。
角色温和,他的演法就温和;角色激烈,他也能给出凛然的气势。
一个主角演员会动脑子,会适应,会改变,这对配角演员来说是再舒适不过的工作经历了!
谭茂柏毕竟年长,有经验,在这方面反应得要快一些,其他配角比较年轻,但过了一个星期,也琢磨出来了:
跟钟仔演戏,感觉很不错啊。
他的名气也不低,但跟台里其他的“亲生崽”比起来,他是实打实的接地气,没架子。以致于半个月后,连饰演阿鹏的这种十八线配角都能跟他开玩笑。
《案证现场》一共30集,剧本在编排上很讲究节奏,基本按照小案子过三集,连环案过4-5集的规律来,案子与案子之间还夹杂着各种主要人物的生活、工作日常来充当润滑剂。
哪怕是刑侦剧,也不能一直展现案件内容。编剧把控着剧情的起伏,在恰当的时间里加入一些调剂,不仅会在播出时缓和观众的精神,也会升起观众对下个案件的期待值。
而且还会让人物看起来很真实。
成功的电视剧,都会让观众愿意去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群人。
当然,除了CID的同事日常打闹之外,《案证现场》里还夹带有男主角焦沐远的感情戏。
《案证现场》的前两个案件都在展现焦沐远和邵智明的矛盾,等到了第八集,两人的关系缓和,在邵智明开始真心认可焦沐远后,编剧便开始往里边加入女性主角。
第一个登场的角色是吕文倩饰演的谷颜。
谷颜设定是都市成功白领,28岁。吕文倩在做前期准备工作时,在和造型师商量后,确定了黑色齐胸直发,细眉,红唇的成熟女性形象。
吕文倩的年纪比钟熠要大,她也认为谷颜一定比焦沐远要大。
在剧本围读会上,她笑着对钟熠说:“我很喜欢谷颜和焦沐远的那种姐弟恋氛围,他们都拥有着成熟的爱情观。”
吕文倩于93年在湾省以模特身份出道,因长相比较成熟,化浓妆太有攻击性,得到的工作机会并不多。97年,她转签三和台,开始进入演员身份。
吕文倩长着一双凤眼,尖脸,五官大气,素颜就很美,上妆后更是那种第一眼看到就会被记住长相的美人。但还是那个原因,她尖锐的美貌得不到师奶观众们的喜欢,一度成为台里御用的“前女友”演员。
到去年时,因为在台庆剧中表现不错,后来又演了其他的剧集进行了铺垫,加上原定的“谷颜”演员生病,吕文倩才辗转得到了这个角色。
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吕文倩在谷颜身上也花费了很多心思。为了让这个人物看起来出彩,她挑选了好几套职业套裙,又搭配了不同的丝巾。
现在大部分剧里,都市女性为了表现专业都会有套裙装扮,吕文倩无法免俗,但还是推陈出新,用丝巾给脖颈处增加亮点。
每一套服装,她都会搭配不一样的丝巾,丝巾打结的方式也不同。
她的这种表现,有一次还让钟熠在演绎时灵活改变了台词,而吕文倩居然也能刚好接住。
再次感动:世纪初真的遍地都是好演员,连半道出家的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谷颜是《案证现场》第三个案子的备选凶手之一,于第八集靠后部分登场。在检查过凶杀现场后,目击证人提供了几个可疑分子,焦沐远按照流程,让手下传唤其中之一的谷颜到警局录口供。
结果过了一天,早上开工,春黎递交口供记录时,哭丧着脸只送上来了三份。
焦沐远发现有缺漏后,第一时间放下文件夹,露出一张皱着眉,并不满意的脸:“我记得,还有一个叫‘谷颜’的人。”
春黎不愿意被误会,诉苦道:“就是她啊。焦sir,她很嚣张的,一点儿也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阿鹏打电话联系到她的公司,她说她现在很忙,没空过来做良好市民,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人。”
“去她家里找呢?”
“她在加班,没有回家呢。”
焦沐远抿了抿唇,露出一股试探的意思,“你们就这样打算放弃了?”
春黎转而露出自豪的笑,“当然不会。昨天晚上明sir没有回家,在她家门口蹲了她一晚。就在刚才,明sir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又是邵智明的倔强解决了一切。
焦沐远柔和下表情,眼里全是对这位警长的欣赏。想到邵智明熬了一整宿,焦沐远果断起身,“走,我们去问询室。”
经过这么长的铺垫,谷颜才完全出镜。
她侧着身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歪着脑袋露出写满百无聊赖的美丽的脸。而她面前的邵智明则是抓着脑袋,一脸烦躁。
焦沐远抵达问询室门口时,守在门口的阿鹏报告情况:“焦sir,那个谷颜还是不肯开口,说要等律师。”
春黎皱着眉不敢置信,“只是简单的配合问话,这都要找律师?她嫌钱多啊。”
焦沐远没出声,他略作思考,转身回到办公室热了一杯牛奶。
他敲门进入问询室,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邵智明起身打招呼,谷颜的眼睛也完全抬起。她情不自禁地放下了腿,不仅姿势变得端正,脸上也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焦沐远没看她,他把牛奶递给邵智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邵智明感受着手中杯子的温度,立刻理解:这是焦沐远在暗示他可以去休息了。
邵智明向他点了点头,回头瞪了一眼谷颜,端着牛奶出去。
门一关上,谷颜就把身子往前倾,主动开口,“邵警官是警长,你是什么,见习督察?”
焦沐远把夹在西装左胸口袋处的警官证取下来,递给她查看,“CID督察焦沐远。”
谷颜看清后,娇笑道:“原来是焦sir啊,很高兴认识你。”
焦沐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表现出礼貌的态度,“谷小姐,如果有打扰到你的地方,我很抱歉。现在情况特殊,有一起情况十分恶劣的凶杀案涉及到你。凶手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只能寻求目击者的帮助。如果我们能提早抓住凶手,大家的生活环境也会更加安全,这对我们的亲朋好友都有益处。”
他说话的时候谷颜一直盯着他看,不得不说,这么一个斯文又会说话的警官对你示软,你很难再硬下心肠。
她笑了笑,开口道:“督察就是督察,比警长会说话多了。”
焦沐远笑了笑,不愿意自己的手下受到讽刺,帮忙解释:“只是每个人的办案方式不同,如果没有邵sir,我想我们也没有机会面对面谈话。”
谷颜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改口找茬:“其实你也不太会表现。我进来这么久,也没人给我倒杯水。怎么,只许你的警员有安神的牛奶喝?”
焦沐远并不为她的纠缠生气,从善如流问:“你想喝什么?我马上给你安排。”
只是客套,又不是诚心,谷颜觉得有些没意思,“下次咯。”
焦沐远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愿意下次再过来。”
谷颜带着椅子重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的同时也架起腿,抱住了胳膊,做出防御的姿势,“这种事不好讲的,谁知道你们警员的办事效率怎么样,会不会多次烦扰我们纳税人。”
焦沐远并不否认,也不做保证,只道:“如果有那种情况,我相信您也会再度配合。”
谷颜皮笑肉不笑,“你难道要说,我这么美丽,一定会很善良?”
美不美丽,焦沐远并不能看出来。
他抿了抿唇,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悲悯和同情:“就当是为了帮助那两个被杀害的年轻女孩,她们真的很可怜。世界不应该让她们失去生命,也不应该在她们失去生命后,凶手还能逍遥法外。”
这种话可比什么轻浮发言要动人心弦太多了。
谷颜把脸转到一边,过了半晌后终于愿意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焦沐远拧开钢笔笔盖,自如地开始按照流程询问。
他问什么,谷颜回答什么,配合的样子与刚才天差地别。
邵智明拿了牛奶也没走,他和警局的同事一起站在外面观看问询室的监控。
看到谷颜对焦沐远有问必答,春黎叹气道:“明sir,还是那句话,你想升职,一定要注意办案方式。你看,怎么焦sir一进来,人家就愿意开口了?”
邵智明并不服气,他不认为这是能力问题,“分明是这个谷颜看焦sir长得靓,所以特别对待。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为了办案,还得跑去整容?”
阿鹏这时无比同意他的话,他盯着视频眼睛眨也不眨,突然,他惊呼出声:“太过分了,这个谷颜勾引警员啊,她刚才居然朝焦sir抛媚眼!”
这么一说,所有人全部急着往前挤,“哪里,哪里?!”
好不容易把人请进来,焦沐远的问询进行得很细致,甚至为了判断谷颜所说是否属实,他还会把同一个问题用不同的方式问上两遍。
如此耽误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合上文件夹,提出结束语:“谷小姐,很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再有什么问题……”
谷颜抢过话头道:“你联系我咯。”
她用轻佻的姿势递出一张名片,暗示意味满满。
焦沐远看了一眼,思考后,把名片收下夹进了文件夹里,同时给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谷颜眉头一挑,没有做出纠缠。焦沐远也没注意,他起身,提前给谷颜打开门,请她出去。
谷颜走到门口,在看到邵智明后,瞪了他一眼,以作刚才的“回礼”。
焦沐远注意到她的眼神,按住不表,转头对阿鹏说:“阿鹏,麻烦你,帮忙送谷小姐出去。”
阿鹏的八卦之心正在蠢蠢欲动,听到这么说,哪怕不情愿也要敬礼,“Yes,Sir!”
等阿鹏和谷颜一走,焦沐远才对邵智明说:“明sir,谷小姐似乎对你意见不小。在请她来的路上,你有没有什么行为不当的地方?”
“没有啊,”邵智明实话实说:“她反抗嘛,我就拽了她两下,我都没给她上拷,我很斯文了。”
旁边的阿梅先做出不赞同的表情,“明sir啊,她这么难缠,当心她投诉你啊。”
邵智明并不服软,“那就处分我好了,我等着写检讨。”
焦沐远看着他,没说什么教训的话,只把手里的口供扬了扬,“去会议室准备,等阿鹏回来了,开会。”
在这个会议上,焦沐远和警员们逐一分析了受害人和几位嫌疑人的口供。
经过筛选,焦沐远圈定了三位可能性凶手,谷颜被排除在外。
焦沐远最后补充,“刚才的一切都是推断,我们推断谷颜没有嫌疑,不代表她成为凶手的可能性为0。又有可能,她会是凶手选中的受害者。最近情况特殊,大家辛苦,我会去跟汪sir申请加派人手,尽量减轻大家的负担。”
眼看着事情处理完,气氛开始变得轻松,阿鹏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充满打趣:“焦sir,我们是不是要派人盯着谷颜?”
焦沐远转头望着他,“理论是这样。”
阿鹏笑得坏坏的,“谷小姐看起来谁也不服,她那边很难办啊。不如焦sir你亲自去?”
焦沐远皱了皱眉,似乎是不解,“可以,我当然有义务参与到工作中来,但是为什么要特意提到我?”
邵智明直接点破,“阿鹏想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焦沐远又不傻,很快明白了同事们的意思。他冷下脸道:“你们很习惯开上司玩笑吗?”
已经了解他是什么人,阿鹏才不害怕,继续道:“我们也是关心上司的生活状况。焦sir,孤单的夜晚,好冷啊~”
他还搓着胸口抖动,看起来贱兮兮的,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邵智明也笑,并且还点头,老实地跟着加入,“是啊,焦sir,你也到年纪了,谷小姐看起来对你很有意思,郎情妾意,不如顺水推舟。”
焦沐远没有多少反应,只正常地说:“别对普通市民开这种玩笑。”
他这样的态度,衬得大家的话整个都变得无聊起来。
邵智明昨天加了班,他回去休息,正好方便晚上来接班。阿鹏和春黎搭档组队出去,做白天的盯梢工作。
路上,两人就这个问题聊了起来。
阿鹏说:“我现在知道焦sir是一个好人,但是有时候他真的很怪。”
春黎在私底下很维护焦沐远,“他今天也不是故意影响气氛,他可能是真的那样认为。焦sir你还不了解吗,他平日里就很正经。”
阿鹏撇嘴,“再正经的男人,看到美女示好,也不至于坐怀不乱成这样?我觉得这里面有100%的不对劲。”
春黎扒拉下他装模作样做沉思状的手,“你别乱想焦sir啊。”
“我没有啊。”阿鹏也没有恶意,他就是好奇。
也正是有阿鹏的好奇,才能带出观众的好奇。
剧本设定,在这个案子里,焦沐远的脸盲症才彻底显露出来。
在后续剧情里,CID推测出的下一个受害者并不是谷颜,而是她的妹妹。由于妹妹穿着校服,哪怕焦沐远提前看过照片,也认不出她。焦沐远开车带谷颜去找妹妹时正好是放学时间,同时面对那么多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焦沐远全程都表现得十分被动。
谷颜当时就看出来他的异常,却知分寸地没有点破,但同样在场的邵智明却在回到警局之后,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焦sir,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很严谨,可今天你却差点出纰漏,我不认为你会犯这种错误。”
焦沐远略作犹豫,没有隐瞒,选择如实告知,“明sir,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叫‘面孔失认症’?”
邵智明愣了一下,才大喊道:“你脸盲啊?”
焦沐远点头,“这件事汪sir也清楚。”
邵智明没往“向长官举报上官”的方向想,他这时已经知道焦沐远是特别引进的技术型人才,这种人才的地位怎么会被提前已知的缺陷撼动?他如今表现出紧张,完全是为焦沐远的身体着急,“你怎么会得这种病?你是完全看不清楚别人的脸吗?”
焦沐远沉稳地,耐心地回答:“小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病好后就分不出别人的样子了。我能看得出来人的五官,但是,具体是谁,好看还是丑陋,我都没办法判断。”
这太不可思议了,邵智明问:“你也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是的。”
焦沐远认不出自己,也忘记了父母的样子。如果不是墓碑上的文字,他可能连父母的墓碑都能认错。
邵智明回忆着,以前的种种终于有理由解释。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会先看我们的警官证,才能叫出来人。所以那个时候你让阿鹏不要把证件摘下来,是因为你怕自己认错人。”
焦沐远说到这里笑了笑,“那个时候我谁都有可能认错,但是绝对不会认错明sir。”
邵智明不知道自己哪里特殊了,“为什么?”
焦沐远答:“因为办公室里只有明sir有白头发。”
邵智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了。
焦沐远开口,继续安抚他:“没有关系,以后不戴也可以。大家日常穿的衣服,鞋子,配饰,我都有记住,靠饰品认人我也可以做到。”
邵智明点了点头,他心大,还真正放下了心。
当然,他也有忧虑的地方。他暗中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让焦沐远冲在第一线了。元帅还是更适合的是镇守后方。再说焦sir这么斯文,遇到凶残一点的嫌疑犯,他也制止不住啊。
解决了邵智明这里,案件水落石出,真凶落网后,谷颜也主动找上了门。
在办公室里,焦沐远接待了她,“谷小姐,今天你来……”
谷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姿态轻松得就像回到自己的地盘,“我想给CID的大家送一面锦旗,正是因为有你们的超高效率,我妹妹才能平安无事。”
焦沐远点头说出一句套话,“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分内之事罢了。”
谷颜是位有见识,且非常聪明的女性。她早就从焦沐远那一次表现出来的症状推断出来了一切。此时,她望着他直接问:“焦sir,你是不是有面盲症?”
焦沐远点头,“不会影响到我办案,你放心。”
谷颜抓着桌子,往前方移动,整个人凑上来,“我不担心,我对焦sir的能力,一清二楚。我只是有件事比较疑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解释。”
无论是她的靠近还是风情表现,焦沐远都无动于衷,反而很礼貌,“请讲。”
谷颜低了低头,用暧昧的语气问:“刚才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有同事提醒你了?”
“没有,”焦沐远脱口而出,“是我记得谷小姐身上的香水味。”
谷颜定定地望着他,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愉悦。
焦沐远稍作品味,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多少有点暧昧,脸盲道歉,“抱歉,我不是……”
谷颜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盖。
她身上的香水味仿佛也更重了。
她用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地说:“你知道我的电话,你也应该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吃饭的感觉并不好受。”
焦沐远很聪明,完全不用人提点,他自己就能听出这句话的潜意思,是谷颜表示她时刻等着自己约她吃饭。
焦沐远这时才有了被追求的慌张感。
他抬头疑惑地盯着谷颜,希望得到她的解释,谷颜却莞尔一笑,站了起来。
她也不说分别,就这么拎着包走出去。无论是脸上的笑容还是动作,都充满了女儿家的娇美。
她在对自己散发魅力。
她离开了有一会儿,焦沐远才想起自己应该送她,又或者要跟她说清楚。他起身出门,在门口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六位组员。
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阿梅看着焦沐远,忍不住说道:“焦sir,既然要恋爱了,就不要再抱着公仔玩了。我看谷小姐很有想法,她应该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
阿梅走开,阿鹏和阿才两兄弟顶上。
阿鹏还是那幅不正经的样子,“焦sir,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最近犯桃花啊。”
阿才还做感叹状,“啊,春天~”
两个活宝退下后,春黎上前,递给焦沐远一本书:《恋爱的一百种方法》。她还做出手势鼓励:“焦sir,抓住机会,好好学。”
焦沐远正盯着书看,邵智明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帮他扶了扶领带,又拍他的肩膀,“唉,以后就是大个仔了。”
焦沐远还没开始恋爱,就得到了整个办公室的调侃。
他握着那本书,不由得脸颊泛红,不知道是羞恼多点,还是害羞要多一些。
以上这些剧情,剧组整整拍了半个多月。
拍摄最后一场戏时,钟熠莫名体会到了焦沐远的心情。
在焦家发生灭门惨案后,焦沐远被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表叔接到家里养育。表叔家虽然算富贵人家,但是家里孩子很多,三男两女,一共有五位兄弟姐妹。本来孩子们就经常为父亲的宠爱和关注感到心理层面的不平衡,这时候又来了一位亲戚。
焦沐远从小就是在表叔时不时地关心,和表兄妹之间的排斥中长大。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表叔一家又对他有恩,他更加生不出怨怪之心,只能在成年后,选择出国留学,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表兄妹好受些。
焦沐远从小失去家,他又离开“家”,他从来都没有家。
在回到港城后,他曾经尝试在表叔父的邀请下重新“回家”,可表兄妹们仍旧没有接纳他。
焦沐远就这样住在了外面,和他的娃娃们一起。
没关系,只要有足够多的兔子玩偶,他就有家。
焦沐远从小就失去了亲密关系,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渴望得到人情上的温暖。
在刚进入CID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是来工作的,与同事们处关系不重要。尤其是那群同事还地敌视他,也像表兄弟妹那样不接受他。
老实说,焦沐远已经习惯去接受一段被排斥的关系。
他没有特意去讨好谁,也没有特意去针对谁。他用温和、平静的态度,专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也会尽力公平公正地去坐好上司,去爱护自己手下的警员。
这一次,他的真心再没有被忽视。他没有想到,才三个月不到,这群同事就接纳了他。
他们亲近他,跟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们保护他,在他因个人缺陷差点在工作上出纰漏的时候。
他们对他表达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并且愿意帮忙设计道他的未来。
钟熠在进行“焦沐远拿着书抬起头”的动作表演时,就多加了一段被感动到的戏。
他没有哭,也没有眼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
站在他对面,饰演邵智明的谭茂柏有些为他的情绪把控而心惊。
他是有经验的成熟演员,他不会在这时候怀疑钟熠为什么要加重这段戏的情感表达。
焦沐远在剧本里有一个很明显的人物成长状态,从不愿意表达感情,变得生动,他需要一个过渡。
而钟熠选择在这个点过渡,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CID同事们的关心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也让他对生活生出一丝期待的勇气。本来没有恋爱计划的焦沐远便也开始考虑和谷颜的可能。
焦沐远从来没有设想过他的“家”。
现在他会去想象,有一个家似乎也不错。
在港剧的剧本中,为了拉长日常戏集数,男主角一般不会只跟一位女主发生情感纠葛——钟熠认为这就是为了注水,可只要剧本安排合理,男女演员的颜值不差,最后再演得可以,观众就愿意买账。
有些剧里,观众还会为了男主最后选谁而打起来。
在《案证现场》中,另一位女主角便是由万淑意饰演的唐心慈。
和谷颜相反,唐心慈是活泼、可爱,带点小任性的性格,她和焦沐远的相遇源自一场车祸,在第四个单元中登场。
《案证现场》的第四个案件是一场大案,焦沐远收到安排,带着组员和兄弟单位RCU(重案组)一起合作。途中在追击犯人,犯人慌不择路,撞飞了唐心慈的车。
眼看犯人驱车扬长而去,焦沐远却在第一时间下车。他在赶向侧翻车辆的同时果断联系同事,先为他们提供犯人的逃窜方向,然后申请:
“犯罪在逃逸时撞飞一辆奔驰,我担心车上人员受伤,申请留下处理。”
对面RCU的回答非常靠谱,“好的,请队友放心,交给我们。”
焦沐远由此放下心。他收起电话,看到汽车的汽油泄露后,咬着牙先把车里昏迷的唐心慈救了出来。
把人送进医院后,焦沐远走特别通道,先给唐心慈挂号,办住院,然后通过交通署的同事确认唐心慈的身份。在拜托他们帮忙移车后,又去联络其他部分,联系到了唐心慈的家人。
得知唐心慈的父母亲人都去了美国,暂时赶不回来,焦沐远便又决定主动留下来,等待她清醒。
他推及已人,提前体会到唐心慈遇到这种事,又是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心情。
焦沐远在医院跑上跑下,很快拿到检查结果。唐心慈的身上只有擦伤,外加轻微的脑震荡,没过多久她就清醒过来。
或许是有这种“英雄救美”的滤镜,唐心慈在清醒后,对这位前来探望的,既温柔又帅气的警官一见钟情。
“唐小姐,对于您的遭遇,我很抱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量去满足。”
唐心慈脱口而出,“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焦沐远第一时间愣住。
唐心慈捂住嘴,改口道:“我是说,能不能先把你的电话给我。”
“当然。”焦沐远解开西装上衣的扣子,从里袋取出便携的纸笔,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心慈拿起那张纸置于鼻下嗅闻,笔墨香沁入满心,她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种笑容,焦沐远再熟悉不过。
那是渴望得到爱的表情。
一时间,他的心里生出同病相怜的触动。
唐家的父母在电话里得知女儿出了车祸后,一点儿也不焦急,听说焦沐远会帮忙照顾后,在一声感谢后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钟熠在梳理这段剧情的时候,就在心里如此脑补焦沐远的心情:
“你也没有人爱吗?”他会在心里这样对唐心慈说。
焦沐远的两段感情戏完全是天差地别。
跟性格成熟,从幸福家庭出来的谷颜,是女方一见钟情,倒追。焦沐远在感受到内心对家庭关系的渴望后,也主动回应,加以争取。
跟年纪小,做事也不顾后果的唐心慈在一起,焦沐远承担了主动照顾人的角色。他从小没有父母,唐心慈有父母和没有父母没两样,这两个没有感受到家庭关爱的小可怜因为形同的经历能互相理解,但因为性格底色不一,一个成了主动奉献,一个成了拼命索取。
钟熠每一次看到焦沐远和唐心慈的感情戏都要叹一口气。
他也不能怪谁,两个人都怪可怜的。
唐心慈爱的是焦沐远吗?不是,她爱的是那种感觉。
但她没有感受过爱,她如何能分辨出来什么是爱?
钟熠也相信焦沐远不会怪唐心慈,因为他好像把她看成小时候的自己,对她从来都只有无限包容。
可这样,他就伤害到了谷颜啊。
——不要误会,焦沐远从来没有在感情世界里做出失格的行为。他是一个对道德标准有要求的人,他当然会约束自己。
一开始,谷颜追求他,他积极响应,努力去了解她,尝试去爱她,希望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可他们的情感线才刚开始,唐心慈就强势闯入,形成复杂的三角关系后,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焦沐远就有些被动了。
他的家庭里应该只有一个女主人,可现在命运给了他两个选择。
但是人生怎么可能是选择题?焦沐远清楚同时接受两个女孩的感情是不正常的,他告诉自己应该尽快处理。
他花费一些时间去看清内心,他逐渐清楚自己对唐心慈只有可怜。既然如此,他就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在和谷颜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危机后,焦沐远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思前想后,决定正式拒绝唐心慈。
在这段剧情里,焦沐远是清醒的,反之,唐心慈就有些胡搅蛮缠。拍摄这段剧情的当天,钟熠还忍不住趁着对词,私下里对饰演她的万淑意说:
“我感觉唐心慈的人设其实不太好。”
这一点万淑意当然清楚,她也不羞于承认,“是啊,她看起来……我估计到时候电视播出,我会被骂‘颠婆’的。”
钟熠皱着眉,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你……”
三和台给演员分配不讨喜的角色,只有一个原因:演员没有续签,所以平台不愿意再提供好人设角色培养。
万淑意微笑,没有否认。
钟熠理解到位,没有追问。他回以笑容,不去干涉万淑意的决定,也不去评价她的想法。
演员准备就位后,开始表演。
入场景之前,万淑意喝了一大口水,这是她最近养成的迎接重头戏的习惯性动作。
唐心慈来到焦沐远家中探病,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汤水的保温壶。两人见面寒暄了两句,焦沐远请人坐下,还不待唐心慈表达关系,就率先对她说:“小慈,你愿不愿意做我妹妹?”
唐心慈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迎来的却是这个。她露出讪笑,又自欺欺人,不肯接受现实,“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焦沐远已经提前想好,所以他说话时并没有犹豫:“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体验有家人照顾,有亲人陪伴的感觉。小慈,如果你喜欢和我相处的这种感觉,我们不一定要形成婚姻关系。”
唐心慈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所以我和谷颜之间,你还是选择了她?”
这种话,焦沐远太熟悉了。
就像他住在表叔家里时,表兄弟妹都会责怪他:
“为什么我爸爸选你而不选我们啊!”
焦沐远微皱着眉头,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情跟谷小姐无关,是我们的关系不正常。”
唐心慈却自说自话,“是不是因为谷颜那个时候陪着你?如果是我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会选我啊?”
焦沐远其实分得很清楚,“这种事不好讲的。”
“什么不好讲!”唐心慈大吼出声,“全世界那么多人,唯独我的车在那个时候被犯人撞到,唯独是你遇见了我,我们两个因为这种缘分认识,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时机怎么可能会没用?”
唐心慈吼完,又怕被讨厌,拉着焦沐远的袖子说:“我不管了,焦sir,你也不要赶我走,你愿意跟谷颜在一起,就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接受的,你就这样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焦沐远没办法答应,他握着唐心慈的手,微微发力,希望痛觉能让她清醒,“小慈,别因为我丢掉你的尊严,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在渴求别人的爱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啊。”
“胡说八道,都是假的!你就是不想要我——”唐心慈推开他,彻底地暴躁了。她哭得不成样子,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跑出去。
望着万淑意跑到镜头之外,钟熠微微皱着眉,眼里流露出关心和犹豫。
他要追出去吗?
可追出去了,会不会让小慈误会?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导演喊“CUT,过了,再保一条”。
剧组成员动了起来,万淑意又跑回来,准备进行第二遍表演。
钟熠撑着腰做了个舒展动作,在心里发出后续焦沐远同款台词:
谈恋爱真的好费神。
还有编剧什么时候能放弃三角关系?我可是1V1领域专业的纯爱选手!
第103章 焦sir的情绪处理
钟熠想,他再也不会遇到哪一个角色,比焦沐远更温柔,更符合他心里的“白月光”。
有时候,不止是女生会喜欢那种温柔的男性,男性也会对这种性格的人有感觉。
嗯……好像在这方面性别可以往后稍稍。不论是做朋友,还是谈恋爱,都是交际关系的一种,都是一种相处形式。跟温柔随和一点的人相处,虽然说会少点激情,但精神方面应该会受到妥帖的照顾。
身边令人印象深刻的“温柔”的人,表象化一点的就是谢卓盈的男朋友林仲森吧。钟熠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见过林仲森,所以故意去模仿他,故意去代入那种温柔性格。
他之前一度以为自己会用在《玉楼飞叶》上,没想到兜兜转转,应用到这里来了。
某一天晚上,钟熠演戏演爽了,又正好为第二天的创作烦恼,便给谢卓盈打去电话。
“铛铛!”跟熟人打电话,开场就是随便有趣一点。
“什么‘铛铛’啊,”谢卓盈在另一边爆发出惊天的笑声:“大忙人,好久不联系,怎么你的搞笑功底更深厚了?”
“是不是真的逗笑你啊?”钟熠也笑,又低下声音,用饰演焦沐远的低声温柔的语气,“有件事想麻烦你,会不会打扰你?”
“咦!”谢卓盈喊了一声,忍不住掏耳朵。刚才钟熠那样说话,她诡异地觉得耳朵里发痒,后来又跟被电了一样,浑身都不舒服了。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参加什么综艺节目,玩整人的?我告诉你听,我不会上当的。”
钟熠尴尬地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没捂好的骚气。他挠了挠脸,恢复原本的声音:“没有,我……我试试新的角色嘛。”
年轻的,很清爽的,还带着尾音的,是熟悉的钟熠的声音。
谢卓盈这才愿意接话,随性道:“找我什么事?我有空的,我今天收工得早,在家随便看书,有大把的时间。”
今天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时刻,如果能够跟老友聊上两句,那也是不错的消遣。
钟熠闷笑一声,语带调侃,“我事先问好,大晚上的,你接我的电话,哥哥不会生气吧?”
谢卓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哥哥”是谁,她立马羞恼得大喊:“死钟仔,你一定要故意闹我?”
“没有没有,”钟熠也不是想惹她生气,赶紧求饶,“我只是想给你提前做提醒,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谢卓盈对他见外的铺垫已经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要扭扭捏捏的,快讲。”
钟熠老实说:“哦,我想向你取取经,问问你跟森哥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你如果不想说,也没事。我的目的也只是想问问,没想让你不舒服。”
“你要听这个?”
“对。”
钟熠告诉她,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寻找一些关于焦沐远的灵感。
“我那个朋友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特别不愿意伤害别人。但是不巧,他刚好进入了一段三角关系。他很苦恼啊,因为……因为从小他就只会被动地接受一些事,他对这方面根本不擅长。原本他都快想好了,他会做出选择,走向幸福,可是新出现的这个人打乱了平衡关系,他怕三个人中间会有人受伤。就有些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谢卓盈耐心地听完,说:“你把人物的心理剖析得头头是道,你已经很了解他了啊。”
钟熠说:“但是我觉得,我还需要获得一些,比如别人对这类人的反应之类,这样的话他在我心里会更真实。”
谢卓盈点头,表示了解。她把手里的杂志丢下,说:“你早点说你愿意听这个,我早就有一大把话想跟你说。”
“这是你的隐私,我平时不好问嘛。”
“不是啊,朋友之间,互相吐槽伴侣不是很正常?生活里总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如果拥有正确宣泄的途径,说出来,心情好了,反而会没事。”
在谢卓盈眼里,钟熠自带“可靠”的品牌效应,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媒体大嘴巴暴露她的私事。
成为公众人物后,她就渐渐失去了朋友。有时情感生活遭遇苦闷,也不知道该跟谁说。现在钟熠愿意听这些,她太高兴了。
钟熠突然想起哪一次被媒体问到过的问题,“所以你真的跟森哥当街吵过架啊?”
谢卓盈来劲了,以这件事为起点,开始大吐苦水。
钟熠听着他们情侣间的相处故事,发现像林仲森这种温柔系的人,平时做事真的会优柔寡断。
他一边听谢卓盈说话,一边在心里将实际案例与焦沐远做对比。
谢卓盈就是那种会被伴侣温吞的行为气炸的人,“我知道他是好人啊,但是他那样关心别人的感受做什么?全天下有那么多人,他管得过来吗?”
相比之下,焦沐远在剧情里倒是一直很理智。可能是职业原因,同样是专业性很强,但焦沐远更容易展现冷硬的一面。他对每一个犯人都会不假辞色,也很会运用“督察”身份可以合理运动的手段。在审案时需要严肃,也会体现出威严。
他唯一有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地方,就是在剧中处理与谷颜和唐心慈的感情环节。
这种感情难题,对焦沐远着实是个困难之境。因为幼时的经历,导致他对每一份亲密关系都很慎重和珍惜。
他不愿意伤害表兄弟妹,也不愿意让表叔失望,便选择牺牲自己。在面对谷颜和唐心慈时,他也不想因为答应谁而去伤害谁,索性让自己退出这两段感情,谁也不选。
可他明明之前那样畅想过自己组建家庭后的幸福生活。
如今,他怀抱着对二女的愧疚,宁愿自苦。
钟熠在读剧本时,不止一次叹息:这个傻瓜蛋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仔细算起来,还是逃避。因为承受不了选择的结果,所以逃避。
此时,钟熠边听边想,又拿焦沐远和谷颜,跟林仲森与谢卓盈做对比。
在谢卓盈的话里,林仲森很有自己的主见,他会为了谢卓盈妥协,但他也很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就是他和焦沐远的区别。
钟熠一点点地,从同类人的身上,构建出焦沐远对待情感时的内心纠葛。
他好像知道排在明天的那场戏应该怎么演了。
第二天上午,钟熠和吕文倩在一家咖啡馆里相对而坐。
今天吕文倩换了新的口红色号,钟熠望着她的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始失神。
吕文倩感受到他的目光,低了低头,见他的视线没做移动,便知道他是在发呆。
她收起那份不自在,只是又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等到一切安排就绪,场记打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