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案证现场》完
钟熠在看剧本时就很喜欢很喜欢焦沐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能惨成那样,又好成那样,自立成那样呢?
以前的网络上都说,看一个编剧有多喜欢这个角色,就要看角色被虐得有多惨。
钟熠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这句话说的也不尽然。不是说光‘惨’就够了,重点还有遇到危险困境之后,编剧给人物安排的应对方式和反应。如果这个人物的“惨”只是为了给别的角色制造亮眼高光的机会,那叫什么喜欢?那分明是真的惨吧。
失去了行动力的主角,还能叫主角吗?
钟熠以前见过很多阴阳剧本,也被各种阴阳剧本坑过。那些给到他的剧本和实际剧本相差的地方,就在于他饰演的角色失去了完全的主观能动性。
而能与这种情况做对比的,就是现在这个时空里,编剧对焦sir展现出的真正的温柔与疼爱。
身世上有困难,抓不住父母的凶手——没关系,编织成主线,让观众全程在意、担心、挂念。
爱情上有困难,不知道如何做抉择——没关系,经过犹豫和错误的尝试后,重新理清关系,勇敢追爱。期间人物的纠结和犹豫不仅不会成为缺点,反而会增加真实性和立体性。
工作上有困难,面临被惩处的职场困境——没关系,颓丧之后,打起精神,坚强面对,积极争取,自然迎刃而解。
以上的这些剧情,都是钟熠最喜欢的戏分。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遇到各种困难嘛,但是没有什么问题是真正解决不了的。可能换种思路,换种心情,就会拨云见日了。
焦sir的乐观不是盲目乐观,他是在想过自杀,又重新站起来,被打倒后尝试摆烂,然后再努力站起来的实践行动派。
人物有这种变化才够贴近生活,也更能落地。
钟熠并不是想在自己的表演中输入什么价值观,但他又是演员,他只是想给观众们传达一种积极的力量。
他很喜欢焦sir在困境中的精神,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表演,把那些精神传递出去。
他还希望小孩子看了他的戏,能种下一颗开阔思考的种子,助益于他的成长。为生活烦恼的大人看了他的戏,能得到一些处理事情的灵感。
钟熠不会忘记上个学期他住在家里,陪爸妈看电视剧时,妈妈说过的:“这样的戏才有温度嘛。”
就像学校老师也说,好的戏,是充满人文关怀的。
好像这个年代的戏都这样,会在剧情中加入一些属于文艺创造者的温柔,他们感受着幸福,也在给观众们传达幸福。
钟熠之前演单纯单薄的爱情戏演多了,现在觉得演演这种戏也觉得很不错。
传媒人,还是有义务承担一些正确的价值观嘛!
在剧组里,只要演员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东西,那么他在戏中的状态一定不会差。
最近《暗局无双》那边赶进度,又不能因为那边赶,这边就不拍。为了不耽误《案证现场》这边同事的工作,钟熠只能再次面临“通天通告单”。
知道他忙,连包冠予对他的要求都放松了很多。
进过剧组的人都知道,很多演员在剧组里的时间更多是在等戏中被浪费掉的,但在钟熠身上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是主演。一部戏里,主角的戏份肯定是最多,最齐备的。钟熠通常就是演完这场演这场,演完那边演这边,身边的同事在不停地换,只有他回到服装间换了套衣服出来,继续战斗。
也多亏年轻的身体和前年那个暑假同时拍两部电影见的世面,不然钟熠真顶不住。
他其实很娇气的。
没有人督促,他会懒惰,会松懈,会虚度年华。
两个星期内发生的三次32小时左右的通天通告,让钟熠有了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工作强度这么大,他都没有演出什么烂戏,这让他看到了在主职工作上的更多可能。
——不是说前世他没有这样忙过,是从来没有为了拍戏这样忙过。
宣传期间赶通告,各种综艺,穿插各种商业活动……钟熠当然试过几宿几宿的不睡觉,但那时候他没在演戏啊。
而现在的他能做到最好,是不是说明他的演技已经比那时候好了很多?
这个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吧,毕竟他又多读了四年书,从更专业、更权威、更严格的老师手里熬出了头。
他还拿到了这个世界的最佳新人奖,获得了很多同行、导演的认可。
钟熠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不用粉丝去夸奖,去传播,他也能看到自己的好。
吾之粉好我者,私我也。
而他现在变得更专业,更有判断力。如果他能觉得自己好,那或许也是真的好!
钟熠的觉悟境界上升了一个程度,他诠释出的焦沐远的动人程度便更高了一层。
他在剧组吭哧吭哧,快乐工作,把以前嘴里“资本家的压榨”当成享受,不知道沈万池已经打电话跟朱迪吵了一轮。
“两个月里三回通天通告单,家里的老黄牛再卖力都不是这么使的吧?”
“这是钟仔愿意的。”
“人刚被动地收了你们的天价礼物,拿人家手短,他又是个打工的,敢跟你们提拒绝吗?说白了,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家孩子实心眼!”
在吵架一事上,朱迪嘴笨,阿香反倒是把好手。
朱迪为了表示信任,接电话时开了免提,沈万池的指责她一字不漏全部听清。此时朱迪沉默,她回嘴道:
“沈先生,您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了。我们跟钟仔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算起来,钟仔也是我们三和台的员工。怎么到你嘴里,就你啊我啊来了?”
阿香这一年间在苦练普通话,现在她的国语已经完全不打结巴了,吐字也特别的清楚,甚至能说两句北平话。
能说清楚那更好。沈万池道:“既然当成自家人,那至少得有基本的关心关爱。钟熠又不会跑,同时拍两部戏已经顶天了,有什么必要一定要这样熬他?就算他8月份要去星火台,离现在不也早着呢嘛,还是说,台里的投资还是不够,你们才赶时间?”
既然说到这方面,朱迪便直接承认了,“财务并没有问题,是我想赶在6月里把两部戏拍完,然后安排钟仔去录歌发专辑。”
这跟计划里说好的不一样!沈万池立马冷下了声音:“之前不是说,最快都要到11月底去了吗?”
朱迪说:“我们打算在暑假安排《情满果园》上映。如果钟仔能在电影宣传期间发歌,不仅对电影有力,对他自己,对他的新专辑的销售都更加有力。”
沈万池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想到:“你们打算让他和习曦捆绑?”
“差不多,反正宣传电影也是宣传,专辑也是宣传。”
钟熠和习曦的绯闻早就在酝酿中了。
对于就爱看热闹的大众来说,老老实实演戏的演员有谁在意啊,说起来都觉得无趣。但如果是那种隔三差五就有新闻,又跟谁恋爱了,又跟谁分手了,吃瓜群众们不得讨论个昏天黑地去。
当然,钟熠对自己的要求是走“偶像”路线,他是绝对对不会允许自己“风流”或“下流”。
但他又觉得,拍戏之后的宣传期,和同事“营业”,是对作品,对观众的尊重。
他那些话怎么说来着,沈万池有些记不大清了。总之,尽量把钟熠和习曦的绯闻控制在“因戏生出好感”的界限里,才是最安全的。
沈万池思前想后,知道自己不论在内地找什么样的宣传公司定宣传模式,都比不过这群玩传媒发家的。绯闻的事,他认。
“但是你们怎么能保证,钟熠到时候的歌,就一定能唱好?”
沈万池对“演员”有非常传统的认知,他手底下的谢题、邵伏蓉,无一不是专业过硬,专业素质优良。他当初签钟熠,确实是想把他包装成偶像,但是他眼中的偶像,也是“能演能唱,演好唱好”的实力派天王啊。
就钟熠那大嗓门,认识他的谁不知道啊。乌鸦精似的,才学了没一年,就能发专辑,成凤凰了?
沈万池想到了更草率的可能,“你们不会还想安排他登台吧?”
这也太恐怖了。
“你们难道打算让他假唱?”
这传出去可是丑闻!
谁知道沈万池在想什么。阿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沈先生,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应该有必要相信我们。”
沈万池对此嗤之以鼻,带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偏见。
他怎么想,朱迪管不着,只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是这样,沈先生,你可能对歌坛不太了解。我们以往就有很多艺人练习了半年,立马出道,成绩都不差。我当然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担心钟仔的风评受损。”
沈万池实话实说:“你们是为了钱,我也不清高,我也是为了钱。我现在在给钟熠谈亚洲地区奢牌表品的代言,如果在这期间,他因为三和台的宣传不当,造成什么经济损失,你猜我会不会找你们负责。”
他的话说得硬,朱迪也不怕,保持原有态度解释道:“你放心,我们既然敢这样做,就有把握。不仅是你那边有代言,让钟仔同时做两部戏的主角,我们也是投入了成本。”
一听这话,沈万池的态度才没有那样咄咄逼人。
是啊,现在大家都在投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朱迪说:“我们找音乐大师包冠予先生手把手教他唱歌,到上个星期之前,我们还从包生那里了解过。包生讲,不说钟仔现在的唱功有多好,他起码不会走调。再一个,歌曲这个东西是能够量身定制的,很多人唱歌走调、破音,就是因为歌曲的复杂程度和高低调,不能被他自己完全吸收接受。而我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在请包生为钟仔量身打造mini专辑。”
“mini专辑?”
“对,是日本那边的说法。一般一张专辑都有差不多十来首歌,但是,就像你说的,时间不够,真让钟仔在短时间内学好唱好那么多歌,也不现实。今年年初,日本有一个组合在三年都没有发布过一张单曲的情况下,迫于粉丝压力,紧急创作出了一张只包含了3首歌的专辑,他们把它叫作‘mini专辑’,我们觉得这个概念不错,便也想着可以用来借鉴一下。”
要是所有安排真的会这样去执行,沈万池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钟熠胆儿大,也不怯场,只要歌适合他,他就不会搞砸舞台。
但口说无凭,沈万池挂电话之前,希望朱迪能给出一个书面方案,以作存档。
等这段洽谈完全结束,阿香才开口表达不满,“他管的可真多。”
她现在也有想把钟仔彻彻底底买到手里的心了。
隔了一个人,就跟隔了一个领导一样,什么事儿都要跟他商量汇报,简直徒增麻烦。
朱迪看得长远,“现在还只是钟仔一个人,等到我们电视台北上,受到的压力会更多。”
一想到未来,阿香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朱迪对沈万池客气,是在向内地资本,内地关系低头。
形势比人强,现在三和台要离开港城,在一片比熟悉更陌生一点的土地上谋求发展,就得丢掉之前的趾高气昂。
也还好钟仔够乖,不然她得怄死。
朱迪和阿香都没怀疑是钟熠跟沈万池告状,才有今天的电话。事实上,钟熠确实没跟沈万池说什么,他每天忙得头昏脑胀,回忆台词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抱怨工作强度。
有那闲心,还不如多在椅子上眯会儿。
之前没事儿就往房车里钻的钟熠,也完美练就出了可以在躺椅上秒睡的技能。
现在温度渐渐升高了,钟熠在《暗局无双》那边已经换上了短袖,但到了焦sir这里,为了维持人设,还是得穿着四件套。
最近一段时间,化妆师都经常性地跟着钟熠,一听到喊“cut”就过来给他擦汗。
他脸上又没化什么妆,按理说不用这么麻烦,他可以自己擦。但有一次他才出声拒绝,化妆师还没表示,旁边演邵智明的谭茂柏就打趣道:“这是她的工作,你让她做咯。你不让她做,她不好近你的身。”
钟熠这时才注意到化妆师没被口罩挡住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原来是粉丝啊,那没事了。钟熠理解这种想靠近一个人的心情,便任由她“行使”工作的权利。
反正离了剧组,他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案证现场》安排拍摄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回归警队的焦沐远跟组员们一起调查曾经的那桩灭门案。
在台词中披露市民报警,焦沐远来找警员集合,CID出警,这是《案证现场》的固定流程。
这天他们赶到案发现场后,发现竟是一场豪门纵火灭门案。几乎是才进入屋内,焦沐远就记起了童年的那些细节。
他面色难看,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继续深入现场,做专业勘探。
回到警局,写完结果,焦沐远向上司提出申请,推荐邵智明来做这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焦沐远打申请报告时没同邵智明商量,邵智明收到通知后,不仅不明所以,也并不开心。他还在同事们面前愤愤不平,“不是吧,焦sir的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现在都官复原职了,怎么还有哪位上司不信任他吗?”
焦沐远在旁边听着同事们附和的话,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开口出声:“不是哪位上司,是我。”
同事们齐齐望过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焦sir。”
焦沐远点头,走过来对着邵智明说:“明sir,让你来处理这件事,是我的私心,很抱歉事先没有同你商量。”
邵智明不理解,“但是有什么缘由呢?”
焦沐远张了张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道:“因为我也要重新报案,我或许也是这桩案子的受害人。”
焦沐远极少跟人提起自己的过去,除了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被谷颜了解,他没有跟别人提过只言片语。
又不是很好的事,有什么必要让人知道,破坏他们的心情呢?
焦沐远不是不信任这帮同事,是没有一个契机,忽然让他说起自己的过去,怪怪的。
现在遇到一个跟家里的情况那么相似的案情,不管是模仿作案还是连续杀人,焦沐远是为了破案才把一切和盘托出。
“我说那么多,是想得到大家的帮助。”
在这一段戏里,所有的演员都表现得很好,导演晋龙鹏便给到每位配角眼神特写。
CID的大家对焦沐远的恋爱、婚姻都那么关心,没道理在听到他的伤痛之后,不同情他。
但是钟熠在演这场戏时,特意表现得很冷静,所以大家给出的反应效果便没那么夸张。
晋龙鹏在看回放时,对钟熠的这种处理方式给予认可。
“是啊,之前就演过哭戏了,在重新追求谷颜时,焦沐远就已经跟自己和解,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脆弱。”
钟熠说:“我觉得焦sir是一个很专业,且公私分明的人。他把前因后果讲出来只是希望同事能更了解案情,而不是想让自己卖惨。”
晋龙鹏点头,这时才发现,“你对这里的台词也做了很多修改。”
钟熠点头,“删掉了一些,会更流畅一点。”
演员自己删自己的台词,晋龙鹏还是头一遭遇见。他瞥了一眼钟熠,又笑。
既然开头的戏起的好,后来案情的发展更加没有问题。
只是这个时候,又发生了改戏事件。
在原本的剧情里,编剧是通过这场灭门案给出线索,大家集思广益,剥丝抽茧,反推出二十年前杀害焦家满门的凶手,给整部剧来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但是临近杀青,朱迪那边又让编剧改了剧本。现在的剧情变成了:这场灭门案告破,但只是模仿杀人,杀害焦sir父母的凶手依旧下落不明,焦sir也只是从这个案子里总结出了一些头绪。
钟熠一看新剧本就知道朱迪这是在给拍摄第二部做准备。
第二部就第二部咯。剧本都改了,还有合理的解释,钟熠也没有哪里不能接受。
反正黄天不负有心人。就算不是真凶手,焦sir也不会放弃。
再有,他那样喜欢焦沐远,能够有机会继续扮演焦sir的故事,他高兴还来不及。
钟熠在演焦沐远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特别流畅。
他仿佛进度到了某一种状态,一种,他了解这个人物,理解这个人物,像是见过这个人物的状态。
这种状态令他惊喜,在杀青的那个晚上,钟熠还忍不住给李锡芳打了个电话。
他骄傲地告诉她,“我才演完的那部戏,无论是临场加的戏也好,改的戏也好,还是更换的场别也好,我都能做到一条过哦。我甚至感觉,哪怕不用编剧,只要我去想象,我也能构建出来这个人物生活的样子。”
钟熠滔滔不绝,期间夹带着更多的表演细节,说到这些专业,他根本停不下来。李锡芳是第一次见钟熠这样兴奋,她安静地听着,越听越高兴。
她带出了一个这样优秀的学生,她乐于见到他们发出更闪耀的光彩。
她期待地问:“这部戏到时候会不会在内地播?”
“应该,电视台好像跟中央台有合作。”
“八套?”
“好像听说是。”
李锡芳声音里的喜气更浓了,“主演的剧能上八套,钟熠,你很厉害嘛。”
钟熠“嘿嘿”笑:“这不还得是李老师名师出高徒。”
李锡芳突然怀念起来,“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演戏就是演人。你现在的情况,等于说把这个‘焦沐远’给琢磨透了。”
钟熠有些忐忑问:“老师,我这是不是就叫入戏?”
在他心里,能入戏,那就是能登大雅之堂了。
李锡芳说:“中戏那边喜欢说‘入戏’,咱们这边没这个讲究。演戏演戏,演到最后还得是表演艺术,演的还是那一个人。你这个理论总结的就很好,不是哪一场戏沉浸,而是把人物特性完全掌握后,呈现出来的状态。”
钟熠听着这个话,觉得李锡芳好像是在说,他这样的演法更高级。
那不能吧?
他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又认为自己配得上,一时间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李锡芳夸是夸,其余方面也会多做关心:“你不是同时在拍两部戏吗?另一部怎么样。”
钟熠如实说:“厉害的来了,李老师,我觉得我另一部戏演得也挺好。”
“怎么个好法?”
“如鱼得水啊。”
解决了《案证现场》,剩余的时间,就完完全全属于《暗局无双》了。
第107章 爱啃饼干的警员
《禁区:暗局无双》是由阿香这边的主力导演翁良策,配合她提拔的新人监制齐松雪共同制作,剧本更是由两位编剧共同配合完成。
《案证现场》一共有38集,《暗区无双》相比之下简短一些,只有30集。而造成这种集数区别的原因,在于后者有太多大场面,为了控制预算,不得不精简一些剧情,缩短拍摄篇幅。
就如钟熠之前猜测的,一个公司的编剧在设定剧情时,肯定有做过提前交流。只要有仔细研究过《暗区无双》的剧本,就能发现编剧刻意地避开了一些可能会和《案证现场》设定雷同的点。
《案证现场》里焦沐远隶属于CID(刑事侦缉部),而《暗局无双》的谭炳谦则属于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两个部门所负责的职能不同,在案件的安排上便也有差距。
焦沐远的CID主要是一群便衣刑警,所以警督焦sir能在片中穿上西装,来场隐形的时装秀。和负责查凶杀、抢劫、重大案件的CID不同,谭炳谦身处的O记是查黑帮、查社团、查犯罪组织的特殊职能部门。
编剧也是考虑到剧集在内地播出后,会有未看过港剧的观众对港城警方系统存在理解方面的问题,所以特意选了经常在港剧中出现,内地和湾省观众熟悉一点的这两个部门。
谭炳谦在设定上还要多一重身份。他原来是CIB(刑事情报科)的技术岗,是冯景航饰演的O记高级督察纪元基要求上司调来一位懂情报的警员,CIB的警司天sir经过多方考虑后,才选了谭炳谦平调过去。
《暗局无双》有着和《案证现场》完全不一样的开场。焦Sir是在配角的对话中铺垫后才登场,而这边,镜头一开始就对准钟熠。
钟熠饰演的谭炳谦面无表情,有气无力地盯着前方,他的上司语气激昂地宣布他的调令。
“警号8141……”
一纸调令,讲明谭炳谦要去往O记的前因。下一秒谭炳谦从办公室里出来,原本还高挺着的肩背瞬间垮掉,整个人有气无力起来,行动姿势像个丧尸。
在第一集的剧情里,初登场的谭炳谦可以说是个碎嘴子。
在办公室里被通知离岗后,谭炳谦垂着手脚,用正常警察做不到的走路姿势移到工位上,软趴趴地拎着胳膊开始收拾东西。
他抱着影视剧常出现的装东西的纸箱,一边往里丢着自己的个人物品一边念叨叨:
“为什么是我,难道是我今天早晨起来先迈的左脚?按照我的星座和生辰八字,结合今天的天气运算,我上午的幸运色是靛蓝色,我也特意换了表带,还倒大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管用?难道是颜色的块区不够大?一点儿也不想去O记,那是什么地方啊,又不安全,又要人拼命,我不想走啊……”
谭炳谦碎碎念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刚从总警司的办公室里出来,大家本就注意着他,现在又从他的话语里分析出一些信息量,附近工位上的同事立马移着椅子过来附和:
“是啊,炳哥是技术咖,本来就是特招进警队的嘛。一个平时跑几步路就喘的人被派到O记去,哇,天Sir怎么想的?”
“炳哥,你得罪人了?我记得你头先给自己算卦,你讲过,你这个月会犯小人。”
又有人凑上来,“炳哥,你要不要再给自己算一卦,这次去O记是祸是福啊?小心明后天,你的气运会更惨啊。”
一直盯着自己箱子看的谭炳谦终于抬头,他对着这个开过分玩笑的同事,用一种很消极的声音开口,“大佬,你不修口德,你今天会有破财之灾。”
被他这么一冲,同事气得站了起来,“喂!”
“好了好了,”一位Madam过来拉开这位同事,并瞪了他一眼,“是你先咒阿谦的。”
把人推走,她又走到谭炳谦身边,看着他全身写满怨气和不愿意的样子,叹气。
“收拾好了东西就跟我走咯,我送你去O记。”
换别人可能会感恩戴德了,到谭炳谦这里就只有一句:“为什么?”
Madam心平气和地解释:“我认识O记的纪警督,如果能遇上他,我拜托他多关照你。你是我们CIB出去的人嘛,你性格又这么特别,我提前知会他们,省得同事再误会你,让你不方便做事。”
这个解释很合理,谭炳谦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内向,迷信,脸上表情少到寡淡……钟熠在最开始看剧本时,就觉得谭炳谦身上的漫画感很重。在剧本围读上和编剧聊人物时,他特意把这个怀疑问了出来:“我感觉小谭前期会特别有那种‘宅男’感。”
“宅男”是个舶来语,在钟熠那个年代都已经过时,现在却是新词语。《暗局无双》的两位编剧听到他用词准确,还挺为他的涉猎广泛感到惊讶:
“钟生,你也爱看漫画吗?”
“只是去了解过一些,因为我看剧情里你们给小谭安排了很多关于漫画发售的情节,所以我想,这算是一个人物明显特征了吧。”
他对这方面的理解,让编剧起了谈性。
“谭炳谦是一个复杂多面的,很会善于伪装自己的人物。如今的年轻一代,大部分人都中意看漫画来消遣时间。谭炳谦在警局中的年纪也比较小,适当地露出一些符合大众刻板影响的爱好,有利于他保持自己的生存状态。”
钟熠点头,就像他自己理解的一样,他之所以要和妆造师定下“卷毛头”的造型,除了加重谭炳谦身上“技术宅”的表现外,还为了给他一个很显眼的视觉效果特征。
这个特征不仅要在部门里显眼,还要在观众中显眼。
过于有性格,等同于没性格。谁能想到谭炳谦展现出的符合所有对年轻人坏印象的性格,都是伪装?
谭炳谦被CIB特招的经历十分传奇。他为了能抢到还在预售的漫画,特意敲了一款电脑代码。等到漫画出售当天,程序按照他的设定,买下10本漫画自动结账,付款。在其他网民还在读秒时,他已经下好了订单。
而这件事放在别人眼里,就是商家使用的网站程序出了BUG。
明明预售数量有300本,怎么会变成10本,而且还都是由同一个人购买的?
商家百思不得其解,最近又刚被宣传过需要注意网络病毒的科普,便将这件事报了警。
结果警察那边一查,不得了,商家的程序真的被人篡改了。
“你是说有人直接进入了商家的程序后台,修改了商品数量?”
“是的。这种原理,就像有人在拿到钥匙后,直接进去了商店的仓库。”
“拿的不是大门钥匙,还是仓库钥匙。”
“是的。”
“把他改人家的商品数量干什么?他想买10本,买就好了。”
“我们怀疑这个黑客具有十分特别的阴暗心理。他做出这种行为,或许不是普通的购买漫画行为,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网络技术有多高超。”
既然是这么猜,那么就得注意这个黑客存在的威胁性了。
有关部门花了三天时间,最终通过层层IP地址,锁定了谭炳谦的电脑。
谭炳谦就在一天夜晚,在他出门丢垃圾顺便觅食的时候,被警察打包带回了警局。
“姓名。”
“谭炳谦?”
“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说自己的名。”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小谭同学全程懵懵的,至今仍未得知自己被请来喝茶的原因。
就算被问及到他在网上干的“好事”,他也全然不知。
他的配合又不配合,让审问他的警察心头起火。
“你都把人家商家后台的系统破解了,你还在装傻!”
“哦,那个啊——”谭炳谦似乎是才想起来。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没破解,那台电脑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系统,我想进就进了。是他没关门,而不是我做了什么破解。”
旁边的警察望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为什么要把商家设定的漫画总库存改掉?你是想证明什么?”
谭炳谦说:“我想第一个看到漫画剧情。”
这个答案让旁听的警察一噎。
什么狗屁理由,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离谱?
还有更离谱的。谭炳谦说:“他们在社区里骂我不懂漫画,其实我觉得他们才是最不懂漫画的人。”
警察顺着他的话问:“你认为他们不懂漫画,他们没资格看?”
“嗯。”
谭炳谦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给自己的行为如此辩解:“我只是修改了商品参数,我的订单都是付了钱的,我没偷东西。而且,是他的电脑没关门,我才能进去的。”
警方在调查后,发现谭炳谦的情况属实。这期漫画受到漫画家生病影响,停刊了半年。作者生病,读者们也能理解,便在一边等待他身体康复,一边在互联网上猜测后续剧情。谭炳谦就是在跟人争执一个结局未果,还被人骂“你懂个屁的漫画”,才决定在抢漫画时,改参数,让自己赶在所有人前面观看。
谭炳谦的案子,被警方好一番头疼。
“上头刚下命令,要注意互联网犯案。”
“但他确实没有偷东西。”
“他撬程序的行为就已经构成犯罪了!入室抢劫未遂,那也还是入室抢劫。他还说什么‘他没关门,他在邀请我’,你们听听,这种话,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但我们怎么断定他的罪名?如果他确实只是想尽早看到最新一期的漫画。”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理由。”
“对这群年轻人来说,真的可以。”
因为奇葩的犯罪,抓回来一个奇葩的人,警方在头疼了一周后,CIB的警司亲自来访,大手一挥:谭炳谦就是情报部门丢失的特别人才。
“我们查过了,这个谭炳谦,孤儿院出身,虽说没在父母身边长大,但他这么多年来从未犯事,也算人品正直,身世清白。”
谭炳谦就这样因为一手出色的计算机技术被特招。
从“技术宅”到“特别警员”,只因为一场无厘头的“漫画争夺战”,江湖上从此都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而在后期,等到谭炳谦完全撕掉伪装露出本来性格后,观众们又能发现,此时的奇葩犯罪,完全是谭炳谦设计好的,是他有预谋的。
他就是打算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罪,然后被警察部门注意到。
他太懂这个时代需要的,对熟练掌握计算机运动的人才的需求有多大了。
因为谭炳谦不是主动进入警察系统,所以后期关于卧底内鬼的调查,谁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可实际上,很多事情又都是他干的。
他扯出来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皮,骗过了剧情人物的同时,也骗过了观众。
这种前后反差极强的人设,如果设计得好,会给追剧的观众以极强的冲击力。
编剧设定谭炳谦是一个“爱漫画的宅男”,很棒。他还染上了“迷信”的坏毛病,信星座,信塔罗,信一切玄学,只为了让自己不出门——这个附加人设更棒。
然而钟熠在饰演他时,又做出了一些更具体,更完美的补充。
他牢牢抓住谭炳谦前期“被迫上班”的点,用他那个年代很火的“工贼”人设套入。
什么带薪上厕所,在办公室吃早餐、借着接水的时间到处晃悠、踩点上下班、一加班就抱怨就巴不得做小人扎领导……钟熠跟导演翁良策说出自己的点子,实拍一场后,翁导都觉得剧情变有趣了。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监视器里盼着下班的谭炳谦,既是对人物的欣赏,又有十分的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上班呢?”
现在挺愿意上班的钟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反正,在钟熠进行表演诠释后,谭炳谦身上的活人感更重了。
连编剧都看出了一些灵感,临场飞页给他加词。有时候觉得编剧写的不够有趣,钟熠便自己往谭炳谦身上增加更新潮的吐槽台词。
比如说此时,谭炳谦好不容易待习惯了情报部门,又要被转调到O记,他的情绪表现更加像是要上吊了。
他像祥林嫂一样说着抱怨的话,面无表情地跟在Madam背后:“谁知道呢,我只是在家里敲着代码,随便弄弄,警察就来查水表了。被警察抓紧了警局打工,一年不到,就被发配到其他的辛苦部门……”
Madam听烦了,回头瞪他:“谭炳谦,做人不能自暴自弃,我们只是想让你的才华发挥真正的用处,天sir也是在意你,想培养你,才把你派去O记的。”
谭炳谦瞪着死鱼眼,像是根本没在听。
遇到这么个警员,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Madam简直无语了。
把人领到O记,Madam面见纪元基,在给他介绍谭炳谦的情况时,开始侧面展示主要人物形象。
“他个性比较跳脱,人也很懒,态度也不端正,但是他很有本事,所以,把他派过来绝对是天sir对他,对你的重视。”
“他没有太大志向,小市民心态比较严重,没有大局观,更不愿意管别人的生死,但是只要跟他讲明利害关系,他愿意做。”
“他没有很多的和人相处的经验,这么多年一直孤僻地生活,没有朋友,所以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是社会抛弃了他,所以他才抛弃了社会。我们不愿意看到一个人才被埋没,所以打算培养他,好好教育他。”
“他的体力不太好,日常也不太爱吃饭,体质可以说是虚弱,如果有出外勤的工作,我希望你们尽量避开他。”
“他很有用的,只要给他一台电脑,他能帮助你们省去很多麻烦。”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学历水平也只是勉强识字。到他14岁的时候,被一户老夫妻收养,情况好了没两年,老夫妻去世,他继承了为数不多的遗产,去读了社区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再参与过群体生活。”
“他因为跟社会脱轨太久,心性上会很幼稚,也不太愿意面对现实。O记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们希望他能帮助到你,也希望他能够得到成长。”
CIB的领导们无异都对谭炳谦很好。他们的这种爱才之心,也影响到了纪元基。
尤其是在办理第一个案件时,因为谭炳谦的到来,事半功倍,更快更准确的破了案。发现了这个性格别扭的年轻人是宝藏后,纪元基心甘情愿地接过了接力棒,开始有模有样地照顾起谭炳谦。
给技术性大哥应有的尊重——怪不得听说CIB都叫他“炳哥”,原来他真的有“哥”的力量。
至于怎么样的照顾,编剧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作为主演的钟熠当时是两部戏一起开拍,造型上还有部分变动,他最开始在《禁区:暗局无双》这边拍摄的便是夜戏。
于是编剧便改成了:谭炳谦每一个被迫加班的晚上,纪元基都会相陪。
这部分的台词又是演员自由发挥。
“陪我做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怕黑啊。”
钟熠说出一个冷笑话,“我不会怕黑,我黑客来的嘛。”
冯景航失笑,温柔道:“那你就当我监工咯。”
钟熠身上有些起鸡皮疙瘩,他也没忍,直接在镜头里表示出来嫌弃。
剧情里,纪元基是知道谭炳谦不会开车,又知道他舍不得打车,所以会每天留在这里送他回去。
他是好心,但钟熠演到这里觉得很“gay”啊。他侧面地向导演去反应情况,翁良策却觉得没问题:“这是好多的兄弟情,钟仔,不要想太多啦。”
哈哈,兄弟情。
社会主义的那种?
钟熠心里泛出真实的苦涩:你们这群老辈子,还是太年轻。普通的兄弟情就兄弟情了,偏偏冯景航的角色还叫XX基,同事之间还叫他“基哥”。
服了,以后的观众不把这个玩成梗就见鬼了。
编剧看出钟熠的不乐意,虽然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但为了给亲生崽尊重,又增添了一段“谭炳谦想摆脱纪元基的‘监视’,特意去学车”的剧情。
这种“叛逆”也符合谭炳谦的人设。
而现实生活中,钟熠那段时间刚好去练车了。
那几天他没来这边,只顾着在白天拍《案证现场》,等到学完回来,他手里又捏着一张刚加的飞页戏。
纪元基对谭炳谦的关照,是方方面面的。比如说当他发现他喜欢吃饼干,就会在每天来上班的路上给他带一盒。
谭炳谦确实不懂人情世故,他不仅看不懂这份关照,还会像测评一样,认真地对上司提出意见:
“不要买这家了,做得又硬又干。”
“今天的饼干很酥,但是太散,拿起就碎掉了。”
“我不能吃花生,以后注意下。”
这些镜头零散,需要整合到一起拍,再由后期剪出节奏。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钟熠信心满满能拍好,快乐地去挑选饼干道具了。而冯景航却在排戏之前对翁良策提出意见:
“饼干品牌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吧?”
他是本地人,对港城环境不要太清楚。要是真的在这种负面评价中拍进品牌,受到批评的品牌在剧集播出后,绝对会起诉电视台,他作为主演之一也会受到牵连。
翁良策说:“没关系,这个牌子是钟仔代言的。”
冯景航的嗓子眼顿时跟吃了铁坨一样。
他转头看着正在挑选饼干的钟熠,望见了熟悉的包装袋,发现正是从小吃到大的“友全”品牌。
钟熠见到他在看自己,微笑,然后撕开一个包装,“咔滋咔滋”地啃起来。
这是在挑衅吗?
这天拍完后,心里挺没有滋味的冯景航去找自己的经纪人了解情况。经纪人说:“钟仔不是在剧本围读时就叫谭炳谦‘小饼干’吗?他后来联系了香姐,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点。香姐听取他的意见,临时招商,找来了一个饼干商赞助。”
冯景航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他不出声,经纪人有话说。
“阿景,这就是你同钟仔之间的区别。我都没想到他这么机灵,会给电视台捞钱,怪不得阿香会喜欢他。你想想,原本《暗局无双》的30集就是经过删减,现在多了资金,资金还是靠钟仔的创意得来的,要是再加戏,你能得多少镜头?”
冯景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一刻,他也忍不住去思考或许他和钟熠之间存在的更多区别。
这会是电视台决定放弃他的根本原因吗?
第108章 导演半夜来堵我
钟熠望着冯景航啃饼干,就是在故意挑衅。
他不会忘记冯景航曾经在年会舞台上拿过他的领带,意欲害他出丑的事。
这件事过去也有几年了,阿香后来也道歉了,也确实是因为派系之争,钟熠才会面临无妄之灾。但冯景航在其中又有多无辜呢?
钟熠觉得自己无端端成为他向派系表忠心的工具,那才叫真的无妄之灾。
时过境迁,现在两帮人一起做事,很多人都会选择冰释前嫌,但是对钟熠来说,凭什么?
圈子里就这么大,只要聚在一起拍戏,难免会出现跟有矛盾的演员一起合作的情况。钟熠前世还跟互相看不顺眼的女演员拍过古偶呢。他在这方面很清楚,表演是表演,是工作,是假的嘛,只要钱给到位,这些都不算啥。
但一个人的好心情和友好态度,是需要契机开始的,是需要心力去维持的,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钟熠知道自己,他的脾气从不算小。
他不至于在现场给冯景航脸色看,也不至于在工作时为难人家,但你要他继续热情洋溢……他又不是欠得慌,他才不愿意费那劲儿。
钟熠愿意跟萍水相逢的人做朋友,毕竟人家也足够友好。但是碰见有故事的冯先生,那还是算了吧,他巴不得远点躲着他呢。
也还好这段时间钟熠一直跑两个剧组,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清楚这类工作量有多大,没人为难他,也不会在社交上苛求他——反正每隔两个星期给剧组的人买水喝他是已经做到了的。
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没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钟熠可不觉得自己冲着人嚼两下饼干,就能伤害到他的幼小心灵了。
嚼着嘴里的饼干,钟熠越想越美。
“找代言”这件事,是他在开始叫谭炳谦“小饼干”的时候就想好了的。
“流量”就是商业化,钟熠前世又是“顶流”,怎么会放任自己与商业价值擦肩而过?这种跟自身形象挂钩的商业,是他拥有最灵敏嗅觉之处。他最清楚一个艺人要是有名,他身上的一切都可以提现——就比如说焦沐远戴的手表他就委托沈万池给他找来了赞助。
现在只是块小饼干嘛……
这个代言,钟熠本身属意让港城品牌来。但他摸不准沈万池的心理,便打电话给他,提出找内地的厂商。
他在说完自己的创意后,又叹息道:“但是现在拍摄很赶,不知道内地的企业来不来得及,又或者相不相信我。还有一个问题,《暗局无双》是定位港城的剧,吃内地牌子的饼干,感觉有点违和。”
沈万池能听不出来钟熠话里的意思?
这小子,明明就是想把这个商业交给三和台来做,还要在他面前弯弯绕绕,可真够精的。
不过他也是怕自己多心吧。
这时候,沈万池已经给朱迪、阿香打过电话,知道这二人对钟熠的投入和培养。本着反正钟熠接港城这边的商品代言,他也拿的到分成的意思,他顺着他道:
“那你就去找阿香谈谈,看她能不能给你提供本地牌子。人家对你费心思,从长远考虑,你也不能一直避开人家。”
钟熠隔着电话狂点头,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钟熠也知道沈万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更知道沈万池说这话,是想让他去找阿香,让他自己去卖这个乖。
这种信任,让钟熠觉得自己跟沈万池就是最好的拍档。
于是找到阿香,赞助不到三天就谈拢落地了。
阿香做事也靠谱,找到的品牌是港城人从小吃到大的“友全”,而不是什么需要消费电视台和演员公信力的新品牌。
她还特意给钟熠打了个电话,“友全的老板说,他们的产品暂时没有想好要不要请代言人。”
钟熠惯会在恰当的时候装蠢,好满足领导们的指导欲望,“这是什么意思,拒绝吗?”
果然,阿香笑了起来,“傻仔啊,人家要是真的不想请代言,为什么要额外提一句呢?你啊,就好好演戏吧。如果你的戏演得好,这部剧成绩也够,友全到时候就会求着你签代言了。”
钟熠到时候可是要带着这部剧去内地的。
如果能跟着男主角,跟着剧集热播的东风往内地拓展,这种开辟全新市场的机会,友全的老板真的能做到毫不心动吗?
阿香还说:“这群商人就是这样,看到切实利益之前,最爱‘欲拒还迎’。”
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嘛。钟熠表示理解,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总之,人家给电视剧拉了投资,作为主演受益人的钟熠也不会糊弄人家。谭炳谦在剧里点评友全饼干的那场戏,是钟熠实际尝过那么多品类后,改变台词说出的真实想法。
他还跟阿香建议:“到时候电视剧播出,如果友全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在娱乐节目上专门开一期友全饼干测评。”
到时候钟熠就摇身一变,成为网络打假主播啦。
他的创意张口就来,让阿香好一阵欣喜。
这就是年轻人吗?脑子可真好用。
钟熠在和新任赞助商友好共处,其他戏份也没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走向原因造成的差异,《暗局无双》这边的氛围完全没有《案证现场》那边温馨。钟熠在有一天晚上总结,发现剧组的氛围跟主角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焦沐远经历悲惨,但他积极向上,愿意用自己最善良的一面去对待整个世界。他当警察,不仅是为了查清家里的案件,还有渴望这个世界“邪不胜正”的心理。
尤其是在和CID小组相处的日常中,那些贴合人物性格的台词,轻松自如的相处方式,营造出一种密不可分的团队的感觉。同时大小演员们的表演也十分到位,给人的感觉特别真实。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先有好的氛围,才有好的表演,还是反之。
而《暗局无双》这边,尽管剧情中不乏搞笑片段,但主线剧情是压抑的,谭炳谦的内里可以说能够用“苦大仇深”一词来形容。
他幼时在孤儿院的遭遇就不算和睦。在谭炳谦的印象里,孤儿院就是一个微型社会。什么都要靠争,什么都要靠抢,一群还未成人的孩子,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规则。
谭炳谦无疑是聪明的。他在经过被排挤,被欺凌之后,迅速总结出经验,在孤儿院获得了平稳安定的生活。他又是幸运的。他一直都没能被人领养,直到他长到14岁,在这个更难被领养的年纪,他被一对老夫妻带回了家。
谁知道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老夫妻也并不是真心想养好一个孩子才领养他。他在那个家庭里生活才一个月,老夫妻就交给了他一个“运du”任务。
谭炳谦都气笑了,转手就想去报警。
可是报警之后呢,他没有了监护人,他难道又要回到孤儿院?
如果不报警,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如果真的做了,那就是无止境的越陷越深。
谭炳谦现在怀疑,老夫妻最开始收养他,就是想让他来做这种事。
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没有养育过他,他们至今也只给他提供了一口饭,他们从来没有为他的未来考虑,他们也没有义务对他负责。
没有想过去指责老夫妻多少的谭炳谦在那个时候,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他尝试让自己变成大人。
老夫妻利用他,那么他也可以利用老夫妻。他们收养他是为了让他运du,或者还会让他去做更过分的事。那么在做这些事之前,他能不能找到机会,逃离这个现状?
他已经做到成功逃离孤儿院了不是吗?
《暗局无双》中,有半集少年谭炳谦的戏份,会通过回忆展现。钟熠的戏本来就拍不过来,他前世被骂过“装嫩”,对“自己演自己小”的戏份,并没有很大的欲望。
了解到他的态度,阿香便吩咐翁良策找儿童演员来拍摄。
但儿童演员拍了一天,翁良策就打电话给阿香吐苦水。
“演的不对。”
“怎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
这种说不出具体的囫囵话,让阿香十分不耐烦,“翁良策,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可以质疑我们三和台童星的演技。”
翁良策挨骂了也不松口,“反正不对。”
阿香冲着他吼,“那就换人,去换你认为可以的人!”
翁良策哼哼唧唧,半天不说话。
阿香便知道了,这老东西就是想让钟熠演呢。
“我跟你讲过了,钟仔很忙,他也没在这几场戏上做准备。”
翁良策坚持:“如果钟仔不演,谭炳谦就不完整。”
见鬼了,钟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阿香忍住在电话里大骂的欲望,决定做一回甩手掌柜,“我受够了事事都为你们操心。这件麻烦事是你闹出来的,你想怎么样,你自己去解决。”
翁良策要的就是阿香的一个态度。
阿香管,帮他把钟仔劝过来,更好;阿香不管,她松了口气,自己去找钟熠,也成。
得到了明确指令,翁良策便开始为自己的完美作品努力。
一天晚上回家,钟熠在酒店大堂里发现了翁良策。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老翁就过来抓住了他。
“你得演。”
妈妈,有丧尸要吃我。
不对,港城的特产应该是僵尸。
钟熠刚在《案证现场》拍了18个小时,身体本来就疲惫,翁良策在他面前叽哩哇啦,说了什么,就要带着他走。
钟熠最开始还想拒绝一手,“翁导,我演不好的。”
“谁说的?你最会演了。”
钟熠都想把这老头子推出去了,一听这话,美了。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
“对,要不我怎么来堵你?好钟仔,你就稍微辛苦,这场戏我们趁着晚上拍完,然后明天你就可以休息了。”
钟熠被夸得云里雾里,点着脑袋就要跟人走,可旁边的雷蒙正清醒着呢。
他伸手去拦,“良哥,钟仔现在神志不清,他讲话不作数的。他今天已经拍了很久,明天也有戏,他需要时间休息。”
翁良策认识雷蒙,直接搬出人来压他,“阿雷,你先收声,这件事我问过凯文,凯文说,只要钟仔愿意就得。”
钟仔愿意吗?雷蒙望了过去。
钟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找不到半分疲累,只有兴奋。
哥又找到一个可以装一波的点了——大半夜的导演亲自堵人,说“非我不可”欸。
钟熠心里的小人都在流口水了。
钟熠要去加班,雷蒙也不可能休息,他跟着上车,正要嘱咐钟熠先咪一会儿,就被他反手操作:“阿雷哥,你先休息,我看看剧本。”
钟熠最开始没打算演这段少年戏,他都没咋去理解。
雷蒙能说什么呢?只能皱着眉头闭目养神,避免待会儿翁良策把钟仔吃掉,旁边没个人能帮得上忙。
钟熠看着剧本,有时看累了,也会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
港城的夜景很好看,但架不住翁良策往郊区开。
钟熠就看着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他忍不住问:“良哥,今天我们要上山吗?”
翁良策点头:“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拍摄地址。”
待会儿要拍摄的戏份,是谭炳谦和老夫妻虚以委蛇,最终找到他们老巢去的剧情。少年人见识短浅,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进一个本地黑帮的窝点,他像只初生牛犊一样出现在群狼环伺的地方,险些被生吃。
还好有黄忠华饰演的卧底救下了他。
为了给这场惊险戏份的拍摄营造惊险的环境,翁良策在场地方面进行了严格挑选,最终确定了港城的村屋,这个相当于“贫民区”之类的地方。
这场戏在白天就已经拍过。钟熠下车后跟着翁良策一路过来,看到好多属于剧组的机器摆在一边。
今天下午到入夜一直在下雨,现在虽然雨停,地面还是潮湿的,且泛着一层银色的光。安静的环境有益于人思考,钟熠就在一边走时一边想出:“良哥,等一下是不是还要人工降雨?”
如果这场戏白天才拍,那不就是雨戏?
“是啊。”翁良策嘿嘿一笑,“我已经安排人去叫洒水车了,你先去整理造型。”
现在钟熠身上还穿着焦沐远的西装呢。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卷头发,钟熠就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谭炳谦的造型一直有人相帮。在这场戏里,造型师给谭炳谦搭配了蓝色棒球外套、牛仔裤和球鞋的穿搭。他的助理趁着演员做头发的时候,又把衣衫取了出来。
虽说这些衣服是给儿童演员准备,但那位童星骨架子也大,合他身的外套拿给钟熠这个成年人穿,也没有什么穿不进的,唯独裤子需要给钟熠拿一条裤脚更长的。
衣服被拿过来,钟熠仔细观察。那件棒球外套并不是纯正的蓝色,它是一件上蓝下白,中间由红色条纹贯穿的设计。钟熠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脱口而出:“好像校服。”
除了材质不一样,真的跟内地的初中校服一模一样。
设计师没怎么见过内地的校服,但钟熠这么说,便也附和他:“像校服好,这个时候谭炳谦才14岁,他就是学生嘛。”
既然要拍雨戏,就得有雨伞。做完造型后,造型师把伞拿过来,说他本来安排了一把透明雨伞,但他在将创意汇报后,得到了导演翁良策的修改指导。
钟熠听着故事撑开红伞,他随手将大伞举至头顶,一时间整个人都被红色光影覆盖。
造型师看着觉得眼睛疼,不禁唠叨着可惜起来,“透明伞多好,透光,又不遮光,还不会给你身上打出多余的颜色。现在这把红伞给到你,这样看起来……”
钟熠转着伞柄,笑道:“是不是感觉我被鲜血染红了?”
“咦?”这么一说,造型师也明白了。
这又是贴合剧情的镜头暗语了。
港剧里的细节做得好的地方,就是拍生活真有生活。钟熠之前拍《从良》时,自己穿旧衣服,今天拍这一场回忆戏,造型师拿给他的也是旧衣服。
“多好,下午才被儿童演员穿过,有些污渍,都省得去加工处理了。”
此外,红伞的伞把上也是导演要求的“锈款”。
钟熠最开始还不敢接这把伞,“这要是划破哪里,不得喜提破伤风大礼包。”
造型师笑道:“别怕,不是真的锈,是做旧款。”
是这位造型师纯手工搓出来的手艺款。
钟熠把锈迹当真的行为,就是给造型师最大的褒奖。更有情绪价值的来了!钟熠眼看着机器没有就位,短暂的时间也不支持他睡觉,便向造型师请教在道具方面的制造经验,用来提神醒脑。
他们在这里等设备,今天这场戏的客串演员黄忠华也再一次回到了现场。
他今天已经拍了一个白天,按原计划,拍完就能收工,谁知道走时导演找到他:
“华哥,小演员拍的这场戏我觉得真的不得。你等等,我去找钟仔,如果能找来人,麻烦你入夜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