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钟仔怎么可能演反派?”
这个时候的小朋友都深信反派=坏蛋,乍然听到这个现实,苗彩心不能接受。
她对所有同学说:“钟仔那么厉害,他是去年港城电影节的最佳新人,他很有名,有很多粉丝,他不可能演反派!反而楼玉茗是新人,他又那么虚弱,那么虚伪,他才像反派!”
苗彩心为了维护钟熠,在班级上进行“武力镇压”,不允许任何人说叶栖云的坏话。
等到大结局,看到叶栖云身死,苗彩心哭了。
她的钟仔死掉了。
钟仔真的是反派。
她嚎啕大哭,连期待地晚饭都不吃了。
身边的妈妈也跟着哭。她以为女儿是感动,还跟她讨论道:“彩心,钟仔的演技很好,对吗?”
苗彩心哽咽着问:“但是他是坏蛋。”
妈妈告诉她:“角色是坏蛋,不代表演员是坏蛋啊。我们应该觉得钟仔厉害,因为他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我们不用去理解他演的角色,但是我们可以理解他,他是一个为了锻炼自己的演技,什么都能演的演员。”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苗彩心明白了。
新的一个星期,苗彩心来到学校,并不像以前那样张扬。
同学们以为她不开心,都过来安慰她:“苗彩心,你不要不开心,至少叶栖云后来变好了。”
是的,小朋友们都觉得,叶栖云死之前向楼玉茗道歉,是他知道自己错了。
“老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叶栖云是好人。”
苗彩心却不认可了。
“什么好人?叶栖云就是坏蛋!”
坏蛋怎么了?演坏蛋才能证明演技呢。
现在的苗彩心一点儿也不介意钟熠饰演的叶栖云是坏蛋,她还拿出一张纸,写下“苗彩心喜欢叶栖云”“苗彩心喜欢钟熠”,拿给全班传阅。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钟仔演的角色,我都喜欢!”
钟熠能演好好人,也能演好坏人,他就是最厉害的!
这样子的故事发生在很多个学校。
也有很多观众在电视剧播放期间就看出来了,《玉楼飞叶》和《梧桐秋雨》有很多相似性的地方,比如服装,比如场景,比如一些演员。
这方面也掀起了部分讨论。
[很难相信《梧桐秋雨》中的师父会在《玉楼飞叶》里那样对叶栖云。]
[这就是冷秋梧和叶栖云的同演员不同命吧。]
[冷秋梧还是太惨了,他要是有叶栖云的心理,早就带着人复国成功,做皇帝了。]
[说来这是否就是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反思自己,内耗自己,像冷秋梧、楼玉茗都是这样,而像叶栖云这样的人,只会死性不改地觉得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楼玉茗还是算了吧,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他虚伪,电视剧一拍,更明显了,我反而觉得叶栖云这个反派比较光明磊落。]
[楼玉茗演员的演技真的差点,对戏的时候他的其实被钟熠全程压住,导致他的正义都变得可笑。]
[这是否说明其实钟熠的演技也有缺陷呢?如果他能收放自如,就会压下来自己,让楼玉茗的演员去表现了。]
[但是剧情的走向就是叶栖云气焰嚣张,楼玉茗因心思不纯,导致正不压邪,钟熠的演法明明没有问题!]
[能说我看《玉楼飞叶》看得很爽快吗?叶栖云挺疯的,而且是个很会爱自己的人,我觉得最后他给楼玉茗道歉都不是真的认错,而是挖坑。这个角色简直称得上“多智近妖”。相反,同样聪明的角色,冷秋梧就奔着无私奉献去了。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冷秋梧也像叶栖云那样会对自己好就好了,这样花黛儿也不用死,他也可以跟丁芦雪和美一生。]
[感觉《玉楼飞叶》探讨了一些东西,打破了我对武侠世界的一些幻想。]
进入内地,钟熠就看不到港台论坛了。但是他有了一个新的感受观众热情的平台:湘南台的综艺节目《欢乐星期六》。
《欢乐星期六》由两男一女三位主持同台主持,钟熠在来之前,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他们的亲近和示好让钟熠受宠若惊。谁懂,以前参加这种节目,只有给主持人送礼求关照的分。
在节目上,钟熠也被主持人多方照顾。
“最近有两部武侠剧:由港城星火台出品的《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在我们湘南台的黄金档播出,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好评。今天呢,也是非常荣幸,请到了男主角钟熠,来跟我们一起分享他在剧组的背后故事,让我们掌声欢迎这位20岁的年轻小伙!”
当主要主持人康时说出引导词,钟熠踩着《梧桐秋雨》的BGM登上了舞台。
今天为了贴合“古装武侠剧”的主题,三位主持人和钟熠都穿着一身古装服饰。
钟熠来到舞台中央,对着镜头招手时,袖摆还在晃动,“湘南台的观众,全国的观众,大家晚上好。”
穿着一身蓝色古装的康时走到钟熠身边,额外介绍:“大家可能不知道,钟熠从小在湘南长大,细说起来也是我们本地的‘满哥’。”
钟熠灵活地接过话,笑道:“是的,今天也算回家了,各位家人们好。”
这个年代的“家人们”还未“冤种”化,钟熠乍一开口,就收到了台下观众们整齐划一的掌声。
康时也因为钟熠的“上道”露出了笑容。
他继续道:“你知道吗钟熠,大家都在说你的演技很好。”
钟熠望向他,“是吗,都怎么说的?”
他这么会接话,让康时顿了一下。
旁边的女主持人,穿着红色古装的陶小大笑出声,对镜头道:“康老师就是一句客气,结果钟熠当真了。”
“谁说我是客气了!”康时做出认真状,“钟熠同学可是拿过最佳新人的好不好?”
钟熠不屈不挠地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康时露出无奈,这种节目效果让台下的观众忍俊不禁。
笑声结束,康时道:“说你长得很帅。”
钟熠追着他“杀”,“长得帅跟演技有关吗?”
康时又补充,“说你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驾驭。”
钟熠这才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流露出自得,“嘿嘿,也没有啦。”
这种谦虚又不谦虚地样子,加上康时在一边擦汗的心虚样,让不少观众会心一笑,又是一阵掌声。
耍宝结束,第二主持人,穿着白色古装的阿泉开口问:“我听说《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这两部戏是前后脚拍的,相差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钟熠转头望着他回答:“对,先拍的《玉楼飞叶》。”
陶小犀利地问:“那个时候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制片人是真的觉得你像反派吗?”
阿泉笑着说:“欸——你没看到吗,钟熠刚才硬要康老师夸他的时候,确实挺坏的。”
康时没办法,只好又跟着观众们笑。
这个点确实有不错的效果,不怪阿泉回cue。
抛完梗,阿泉也恢复了正经,“你这么年轻,就去挑战反派角色,会不会有心理压力?”
钟熠说:“心理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借用我们学校老师的一句话:角色自己其实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
陶小附和,“言之有理,我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发现,叶栖云他就坏得很理直气壮。”
康时问:“坏人是不是都会这么想?”
钟熠说:“我觉得在研究人物心理的时候,就大多数人来说,如果这件事我不能令自己信服,我是不会去做的。”
康时点着头总结,“所以演坏人的秘诀就是让他的行动看起来合理化。”
“是这样。”
阿泉也帮忙说话,“那么你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理,我演的只是一个角色,就去演了。”
钟熠也点头,“是的。”
陶小鼓起了掌,“好棒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还是新人嘛,没有什么选择剧本和拒绝剧本的权利。别人找我来拍戏,愿意来找我拍戏,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康时问:“也就是说你出名之后,你肯定就会挑选了。”
钟熠把语速控制得慢慢的,“肯定是想选择一些有颠覆性的,有挑战性的,也会让观众看得到我进步的戏去演。”
这是康时对着镜头说:“别看我们钟熠年纪不大,其实他是一个很有追求的演员。”
这种话,很显然,他在给他拉好感。
钟熠看着康时,目光灼灼。
这位老师好专业,一直在夸奖他,帮他说话,这么专业又好心,他都要爱上了。
不仅康时提点他,阿泉也是。
“其实钟熠年纪不大,但戏却演了很多。大家也说你演得很好,我们现场来实时观看一下好不好?”
陶小举起了手,“我要看那个。”
说完她就做出下跪的假动作。
阿泉接住她的同时,也接住了她的“梗”,“爱卿平身,不必如此多礼。”
陶小一怒,追着要去打他。
在观众的笑声中,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冷秋梧和叶栖云的画面。
“让我们看向大屏幕——”康时作为定海神针,持续cue流程。
屏幕上播出的,正是冷秋梧和叶栖云被赶出门派的两场相同场景、不同心情的跪戏。
钟熠这时也盯着屏幕看,脸上满是对自己的欣赏。
等画面播完,康时说:“钟熠,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两段下跪镜头,让我们电视台客服部的电话差点被打爆,大家都觉得很帅。”
钟熠没有揽功,“导演和摄像老师也觉得很帅啦,对着我拍了好多遍。但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的拍摄技术好。”
回到自己位子上的阿泉说:“怎么个好多遍法?是你对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跪着然后拍吗?”
陶小也笑着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有很多个慢镜头的。”
台下的导演这时举出再看一次的牌子,刚好陶小和阿泉有整活,康时便配合着道,“我们再来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台下响起观众们的呼声,显然他们也是愿意的。
导演组要求重看,是因为刚才他们的机器没有抓拍到钟熠的反应。
钟熠察觉到有台机器对准自己,他没有别的反应,脸上只有再次看到自己的满意笑容。
他笑得咧开了嘴。
等视频放完,阿泉首先指着他说:“我要举报,钟熠刚才,一看到自己,就笑得比花还灿烂。”
有一台摄像机又追了过来,试图拍他的特写。钟熠便配合地红了脸,抓了抓耳朵,做出害羞状,“因为好看嘛。”
陶小笑得停不下来,“你自己觉得你自己好看啊?”
钟熠理直气壮反问:“不行吗?”
他这个心虚又有些自豪的样子让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康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欣赏和喜爱,“现在视频看完,能不能请钟熠现场再给我们演示一下,这个动作怎么样才能拍得好看。”
钟熠二话不说,“好啊。”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阿泉大手一挥,“来人,上道具。”
陶小这时也向观众们吆喝着,“现在有请钟熠来给我们展示怎么样帅帅地下跪。”
康时说:“等钟老师教学结束了之后,我们也来学,然后请钟老师现场检查我们的作业好不好?”
这一句话,吓得钟熠都要应激了,“不敢不敢,我不是老师。”
他要是敢做这个世界的“老师”第一人,绝对会被骂的!
康时没想太多,完全是想着这样才最合适,他坚持道:“达者为师嘛,不要谦虚。现在,请老师展示。”
节目的工作人员这时已经把软垫拿上来铺好,钟熠站在道具侧边,想到那一句“达者为师”,又忍不住幸福地笑了。
他还能教别人,嘿嘿。
既然是钟老师了,那不得上一下真家伙。
今天钟熠穿了一件青色的古装,现在来展示表演,都不需要换衣服。此时,他严肃起心态,拿着话筒,侧身,对着镜头,说:“其实这个动作要拍得好看,摄影老师很重要。”
陶小问出观众想问的话:“为什么要侧着去拍,正着不好看是吗?”
“正着的话,可以,但是要调整好角度,”钟熠转过来面向镜头,给观众看了一下两个镜头的区别,“如果摄像师是用大平角的话,就会出现角色对着镜头,对着观众跪下的画面。这种拍法从表达效果来看,不仅很容易让观众跳戏,也会让观众有种人物失去原本的风度的感觉。”
康时这时也用温柔的声音科普,“而且因为很多人的两边脸不是对称的,所以拍侧脸会更上镜一些。”
阿泉点头,“原来是这样。”
钟熠继续说,“然后下跪的时候,注意不要太死板,动作一定要流畅一点,身体也不能太僵硬。我来演示一下。”
说完他把话筒递了出去。
陶小连忙过来接住。
看到镜头推过来,钟熠侧着身子,撩开衣摆,轻轻一跪。
“哇哦——”阿泉在旁边捧场,他一喊,观众也跟着惊呼。
大屏幕上投射出刚才钟熠下跪的画面,有种行如流水的好看。
陶小把话筒还给他,说:“感觉你撩衣服的样子,就很轻飘飘,就很‘跪的容易’。”
钟熠解释:“因为叶栖云当时就是想好了。”
陶小做出“恍然大悟”,“哦,你是用这个动作来展现出他的有所准备和预谋已久。”
“是的。”
康时问:“那冷秋梧跪会有什么不同呢?”
阿泉说:“叶栖云是侧着跪的,冷秋梧还转了个身。”
这句吐槽又让观众忍不住发笑。
钟熠也笑,但他会这样解释:“这是一种戏剧表现手法嘛。”
康时小幅度鼓着掌,“那也请钟老师来给我们展示。”
钟熠便又转过身,现场复刻了一下冷秋梧的跪法。
那种回到剧播时的感觉,让观众们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欢乐星期天》现场请到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湘南台的观众。
表演完跪戏,康时还cue另外两位主持人来学习,“好,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请钟老师现场批阅。”
不仅主持人跟着学,还请来了几位年轻粉丝。想当然节目效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笑声不断。
进行完了这个部分,康时接住了下一个流程:
“除了这种跪戏,钟熠的哭戏也很受观众喜爱。”
陶小望着他问:“我发现你哭的时候,那个眼泪不仅不会断,还超大颗。你是滴了眼药水吗?”
钟熠吸了口气,觉得再说一遍那样的话也没意思,便改用更直接的方式:“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吗?”
这句话,少年意气展露无遗。
康时笑着,带领全场都鼓起掌来。
陶小这时又举起了手,“等一下,我想来计时。”她望了望台下的导演,又回头问钟熠:“你没开始吧?”
钟熠握着话筒笑,摇头。
等导演助理拿来了一个秒表,陶小凑到钟熠的身边:“预备备,一二三,开始!”
这是,专门拍摄钟熠特写的镜头也凑了上来。钟熠对准它,眨了眨眼,抿嘴,眼睛里立马聚气泪花。
很快,他的眼部微闪,左眼掉下了一大颗泪,紧接着右眼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他不仅仅是哭,还微微蹙起眉,眼中满是破碎感,道足了伤心。
阿泉这时在旁边吐槽:“感觉钟熠可以去演苦情戏。”
钟熠闻声一笑,伸手用虎口擦去脸上的泪。
“给大家看,他是真的能做到秒哭啊。”陶小将秒表的屏幕对准镜头,上面卡在了5′47。
康时帮忙道:“可是钟熠刚才不仅是哭,他还有情绪,我觉得他能兼顾这点更加难得。”
钟熠用导演助理送来的纸边擦着脸边说:“因为几秒中内就能哭出来,基本上是表演艺术生都需要掌握的专业技能,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能做到。”
康时点头:“等于说,哭得快,不等于哭得好。”
钟熠把纸巾一捏,表情正式,“对。演员演戏没那么容易的,‘哭’又是一个情绪大类,实际运用里有很丰富的研究价值和研究素材。”
此刻的钟熠,只有认真,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演员在表演哭戏时,根据不同的人物形象,有不同的演法。这种戏存在的本身是为了表达人物情绪,而不是展示人物有多漂亮,我们老师说,能够让观众共情的戏才是好戏。”
阿泉刚才明明一直在认真听,等他说完,又笑了,“钟熠你天天是不是抱着一本《论语》在读?”
“啊?”
“因为你一直子曰,子曰,说着老师说过的话。”
钟熠这时才明白自己是被吐槽了。
哦豁,以后他不会多出一个外号,叫“师宝男”吧?
外号不外号的不重要,反正现场的观众是笑了。
康时瞪了阿泉一眼,把他刚才丢出的梗接了回来,“人家是把学校里学道的知识铭记在心,再好好运用好不好?”
钟熠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解释说:“因为我自己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和研究还很少,说不出来什么有道理的话,所以才会一直照本宣科。”
康时安慰他,“能够记得老师说的话,并且运用到实际中,就已经很棒了。”
钟熠望着康时,有些出神:这么温柔的前辈,他怎么现在才遇见?
一句话,令钟熠无比感动。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朝康时鞠躬,“谢谢老师。”
哎呀,这小伙子可真乖。康时的脸色更加温柔了。
可阿泉在舞台上的人设就是个气氛破坏者,他走到钟熠身边,大大的眼睛打量着他,“钟熠你好像又哭了,你还在演吗?”
钟熠本来有些心酸的情绪顿时化作大笑。
阿泉老师你真是个乐子人!
接下来,康时又cue出第三个流程。
“现在再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眼神戏好不好?”
钟熠拿着话筒,又放下。
康时看出他有些犹豫,把话筒移开,轻声道:“没事,你别怕,你演得很好。”
阿泉这时也正经了一秒,“对,今天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请你来做主角,宣传你的。”
内地出了一个会演戏的小生,还是自己人,没理由不护着。
希望娱乐行业能繁荣发展,希望有更多有潜力、有能力的年轻艺人能接过前辈传下来的交接棒,可不是港圈独有的想法。
陶小也说:“我们这个舞台本来就是为了给艺人们一个向大众展示的机会,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表现。”
三位主持人友善的态度和鼓励,给了钟熠勇气。
他是第一次在综艺节目上展现自己的演技。
他有演技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现在,他敢肯定,他有。
既然有,那就展示吧。
钟熠面向镜头,拿出了斗志昂扬的样子,“各位制作人,各位导演好,我是98级北影表演艺术生,我叫钟熠。”
他的架势,让阿泉又在旁边吐槽:“这孩子真好骗,让他做什么就上去了。”
康时带领大家鼓掌,“好,接下来是钟熠的眼神戏集锦,大家欢迎。”
钟熠回想着自己的表演经历,舔了舔嘴唇,“我演的第一个角色叫安兆杰,那是一个嘴硬心软,因为生母的不公平待遇而恨上不负责任的生父的人。”
他露出了一双忧郁的,忧愁的,又坚硬的眼神。
这时候,舞台后面的大屏幕出现了安兆杰的剧照。
陶小做出很明显的对比姿势,又对观众们说:“真的一模一样,是不是?”
台下的观众纷纷认可。
钟熠笑了笑,眨眼,重新整理状态,“我演的第二个角色叫方泽呈,这是一个不被父母喜爱、重视,自己努力生活,又很倔强的人。对比和安兆杰的演法,我会在下压眉头的时候,将眼珠上抬,同时微微倾侧着头。”
他一边说,一边控制着眼睛。
安兆杰的海报换成了方泽呈。
当海报放大后,阿泉对比后惊呼,“哇,真的有效果!”
钟熠回头看了看自己曾经的硬照,有了更多的勇气。他转过头说:“我在饰演角色时,首先会给他们分出一大大类,什么温柔型,活泼型,正义型,然后再根据不同的人物经历和不同的故事情节,去调整我的状态,和表演上的细节。以及在表演时,我会特别注意身体的姿势是否端正,还有头部的角度,和看人的方式。”
他又举例,“像叶栖云这样内心有很多想法的角色,我会多加一个眯眼睛的类型。”
等他的样子一摆,陶小大喊:“顿时老奸巨猾了。”
最后,钟熠又做出了一个温柔、微笑的样子。
阿泉大喊:“这是冷秋梧!”
钟熠见他看出来,望着他一笑,然后向着台下鞠躬,“我的表演结束,谢谢大家。”
观众们整齐地鼓起了掌,那是对一位有能力的演员的认可。
钟熠在响彻摄影棚的掌声中,再度泪目。
怎样才能让前世的自己知道,只要你努力,就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所以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他一直坚持着做演员,所以他现在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时光不会辜负努力的人,对吗?
第99章 毕业大戏
在湘南台录完钟熠,钟熠返京后刚才飞机,就在机场看到了《梧桐秋雨》的巨幅海报。
旁边就是他给雷鸟通讯代言的广告。
这怎么不算衣锦还乡呢?
钟熠做好伪装,低调地回到北影。他在校门口下出租车时,一抬眼就望见了学校大门两边的大树上拉出了好几条横幅:
“恭喜我校表演艺术生钟熠主演的《梧桐秋雨》《玉楼飞叶》在两岸三地五台大爆。”
这种“标题党”,怎么跟热搜词条一样一样的。
但热搜词条能有母校打出广告来得正式吗?
钟熠盯紧了红色横幅上自己的名字,浑身都在发麻。
没别的,纯爽。
比金榜题名还爽。
乡亲们,我真的出息了。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钟熠明明也没摘帽子口罩,不知怎么就被人认出来了。可能是因为他被喊了名字之后,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头的动作?他们围住他,其恐怖程度不亚于妖精看见了“御弟哥哥”。
“钟熠,请问您对自己的热播电视剧怎么看?”
这是娱乐记者。
“钟熠,我是xx公司……”
这是来找合作的。
“钟熠,我叫xx,是一位导演……”
这是来找他拍戏的。
有很多双手递着名片伸了过来,钟熠被他们挤在中间,为了个人安全,来者不拒,一边接着东西一边艰难地移动。
他没有流露出怠慢,在接过名片时,每个人都会回一句“好的”。
这种骚乱自然没有持续很久的理由。人流之外,赶过来的校方保安终于扒开人群,找到了自家学校的学生。
他们伸手把钟熠护在身后,对这群社会人士警告:“不准聚集,不准打扰学生上课!都让开,让开——”
钟熠就这样带着两口袋名片,被保安护送进了校园。
他在进门后,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妖精们”还在门口留恋不舍,顿时不敢再看。
为了表达感谢,钟熠给两位保安大哥掏烟,一不小心带出来了很多张名片。他先帮大哥们点烟,然后蹲下来仔细地把每一张名片拾起,重装入口袋。
能来守北影的大门,保安当然见多识广,有丰富的识人经验。就冲着这根烟,他们也不得不提点一句:“那群人里头没啥正经人,都是落魄的,或者单干的个体户,拿不出好剧本,也没有好剧本,更不会有钱。”
保安的意思是说,让他谨慎与这群人接触。
钟熠听懂了,点头道:“谢谢大哥,我是准备让我经纪人那边去处理。”
他落到实处的回答,让保安觉得不枉自己好心。既然聊了起来,他又奇怪道:“既然有经纪人,怎么不让他送你回来?”
钟熠解释:“出国谈生意去了,而且我回学校嘛,就跟回家一样,要人送什么?”
保安明了,没有再多问,只笑了笑:“你那两部武侠剧演得很好,我以前都不看湘南台的,愣是在晚上把你那两部戏看完了。”
钟熠也笑,更加谦虚,“谢谢大哥,您喜欢就好。”
保安当然喜欢,走之前又对他说了一句:“叶栖云那损色儿可真够坏的。”
再坏也不能打他,叶栖云又不是他创造出来的,钟熠偷偷吐了吐舌头。
大四的课程少,钟熠找班主任销假时,楚诗艳还说:“你现在赶去礼堂,没准能追上今天的排练呢。你背的那些台词,还没忘吧?”
“那哪能呢?”钟熠搓了搓手,又说:“艳姐,咱想问问。”
“问什么?”
“就是,咋把我的名字挂校门口了。”
艾玛,真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楚诗艳失笑,“什么咱啊咋啊的,收收你那东北口音。”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憨笑,“刚才跟大门口保安大哥唠了两句,可能给影响了。”
楚诗艳见他发音正常了,才说:“最近在安排明年的招生流程,有很多学生会提前来参观学校。咱们院长不也是想,给学校里多吸引一些优秀生源嘛,你不介意吧?”
“那我能有这么不懂事吗?”钟熠边回答边在心里猜:咱们院长?那不就是李锡芳嘛!
原来是老太太的厚爱,他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可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学生,也是现阶段这一届里最有出息的学生,他得到点“特殊待遇”,那正是他和学校双向奔赴呢。
根据班主任的指示,钟熠来到了校礼堂的舞台,果然看见98级的学生们在台上彩排。
今天刚好是走位练习,同学们一看到台下的钟熠便停了下来。
“哎哟,大明星回来了——”邢可芯这个大嗓门第一个打趣。
哎哟,什么大明星,这多不好意思。钟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上边都要在一声声夸奖中,被镀上金箔了。
鲁诗悦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她走到舞台边,朝钟熠伸出手,“不是说要到10月份吗?怎么你今天就回来了。”
走旁边的楼梯也可以上舞台,但是同学伸手了,那还说什么?钟熠抓住她,借着力道,一个跨步,直接利用长腿优势上了台。他和鲁诗悦松开手,对着围上来的一干女同学解释:“拍得比较快,所以提前回来了。”
闫青青在人群中喜气洋洋,“钟熠,你是不是想提早回来,支持我们?”
钟熠抬了抬下巴,纠正她,“什么叫支持?那叫共同奋斗。”
倪曼觉得这话说得可好听,便吆喝其他女生道:“好,那大家鼓掌,欢迎钟熠同志归队!”
钟熠笑着坦然接受,也跟着大家一齐鼓掌。他看了一圈,见宿舍里那几个活宝还没出现,猜到他们兴许不在这里。
“翔哥他们干什么去了?”
鲁诗悦:“搬道具去了。”说完,又转头对其他女生道:“这样多好,钟熠一回来,咱们又多了一个劳工。”
倪曼欲言又止,担心钟熠如今红了,再这样说话他会有芥蒂,结果钟熠嘴一张,露出白花花的八颗牙齿,“好啊,欢迎组织给我分配任务。”
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倪曼又会心一笑。
其他同学继续去排戏,作为班长的倪曼走到一边,给钟熠详细介绍了这学期,校方安排的指导老师。
“平时柴玉泉师兄都会过来,然后许应求许老师给我们担任艺术指导,表演指导是李锡芳老师,李泽生老师每三天会来查一次我们的台词。”
钟熠边听边张大嘴,给足情绪价值。
“怎么老太太不管今年这届大二了吗?居然还有时间来监督我们。”
倪曼说:“老太太可以管完大二的,再来管我们啊。”
差点忘了,李锡芳可是精力无限。钟熠为老太太的身体素质点了个大拇指。
半个小时后,叶以翔他们回来,看到钟熠,几个好朋友又推搡着闹了起来。
从这天下午起,钟熠便正式回归到98级毕业大戏的排练中。
钟熠前世也排过毕业大戏,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连大概的框架都记不太清了,仔细回想,居然只有零星的片段。
丢失了这份记忆,钟熠也不惆怅,因为他正在创造新的回忆!
而且,这份会是更团结,更快乐地记忆。
话剧是最能感受到表演魅力的表演形式。在这段时间的排练中,钟熠在台上表演,又在台下观看。他在学习更多技巧的同时,也看到了以前忽略过的,同班同学的很多优点。
《家有九凤》是一部通过讲述“初老太”和她亲手拉扯大的九个女儿期间横跨二十年的成长故事,来展现普通家庭在社会巨变中的分化与重组。
这是一部女性群像故事,女主角“初老太”由倪曼饰演。
当初,98级的学生们为了确定题材,便进行了各类投票。后来确定好了表演题材,又在女主角的人选上“争夺”再三。不需要老师安排,也不需要同学投票,当时属意演“初老太”的女生们,各自准备了一段小品,在班上开展了一场“华山论剑”。
关于那段精彩的记忆,钟熠至今还记得细节,他也记得叶以翔的那句感慨:“这就是咱们的同学。只要是女主角,哪怕是个老太太,都能爆发出极大的潜力,争得面红耳赤。”
叶以翔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嘲讽,相反,他正是欣赏同学们的“敢争敢抢”,才有感而发。
钟熠自然也无比认可。假设今天有部戏主演是老头,难道你就放弃啦?只要能演主角,什么丑啊美的,先往后稍稍吧。
演员就要敢于冒尖。演员为了出头而去进行光明正大的争取,从来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初老太”这个角色是倪曼从同学手里“抢”来的,可以说,她上台后演的每一场戏,都会受到同学们的检阅。这其中的压力千言万语都描述不清,可倪曼就是不怕,她既然敢上,就做好了被人评价的准备。
同学们的“挑剔”反而能让她进步,这世上哪有因噎废食的?
在高压环境下,倪曼演的“初老太”更加出彩。年轻人演老年人需要抓很多细节,在倪曼的表演中,无论是讲台词的语调,还是行走动作间的年龄感,都能让人观众感受到这就是一位“老太太”。
《家有九凤》故事中的第二主角“七凤”由鲁诗悦饰演。七凤是一个返城知青,其性格沉默隐忍,与她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
这个角色对她来说,很难把握,但有挑战才有进步。至少钟熠这次回来就发现,对比放假之前,鲁诗悦的台词更好了。
去过大组进修回来的徐笑楠此次也挑战自我,饰演市侩、精明、暴躁、虚荣的“三凤”。
原本钟熠还感受不到徐笑楠的口条,结果彩排时,看着她咋咋呼呼的一通吵嚷还不间断,不卡顿,就知道自己平日里小瞧了这位学越剧出身的同学。
女同学们都各自跳开舒适区,各有挑战;男同学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检验技能优劣的机会。
《家有九凤》的男性角色不多,但有戏份的,性格都很鲜明。
男主角,也就是七凤的丈夫“杨为健”由叶以翔饰演,这是一个补实憨厚的锅炉工。他和七凤的婚姻生活贯穿全剧,有着全剧中最接地气,最完整的成长线。
除了这个角色之外,其他“女婿”的角色戏份没有那么重,便由剩余的三位男同志一人扮演多角,扛起舞台大旗。
就像钟熠,他时而是老实、懦弱的上门女婿大姐夫,时而是七凤那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卫平。
齐原也在饰演朴实、传统,不孕不育的四女婿之外,挑战八凤那个卷款跑路的骗子男友“谢里”。
吴安卓这次迎接挑战,同时饰演虚荣自卑的五女婿和和性格懦弱的六女婿。
他们每个人的戏份不多,但加起来,也很可观了。
钟熠在排练时,就觉得演“粑耳朵”大女婿很爽。
饰演强势大姐的人正是班上的邢可芯,她也是越剧演员出身,但徐笑楠多演“小姐”类的角色,她则是以“丫鬟”角色拿手。她的声音很尖,有时候对戏,她调子起高了,就会破音。
你别说,这样还挺有生活感。
家里的“六女婿”也是个惧内的,钟熠时常跟吴安卓交流情感。
有时候,吴安卓也会拒绝跟钟熠玩。他给出的理由是:“我同时不还是那个会出轨的五女婿嘛,我是坏蛋,我要跟骗子玩,我得跟原哥蛇鼠一窝。”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都让钟熠无法分辨他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
话剧排练的前期,因为心里没底,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连回了宿舍都不像以前那样爱折腾,每个人都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有一个晚上,叶以翔和齐原还因为使用厕所问题吵了一架。
吴安卓和钟熠就坐在上铺床位上看着,谁也没有出口相劝。
他们明眼瞧着呢,这俩哥们儿就是吵个热闹,为了发泄压力。
吴安卓的性格底色十分温和,不太爱和人进行这种“互相伤害”式的相处。他要是郁闷了,更爱找个空教室躲起来偷偷哭。
而钟熠呢,疲惫的时候,就靠门卫送来的粉丝信件,从那一封封夸奖和支持中汲取营养了。
只是日积月累,那些来信未免有些太多。钟熠幸福又痛苦地把那些心意装进纸箱,全往公司里搬。
等他有钱了,他要买个空房子,打很多柜子,就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陪伴他成长的信件。
钟熠在承担毕业压力的同时,晚上还要走出校门去迎接另一门学习工作。
沈万池之前就跟他提过,朱迪打算让他学些声乐,再安排他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这种割韭菜的方式钟熠最熟悉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一是现在的娱乐圈里本就流行“演而优则唱”的多栖发展,二是他对唱歌也挺感兴趣的。
只要他刻苦学,用心练,保质保量,那就不存在什么韭菜不韭菜了,只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歌星和他的歌迷们。
说不定哥的声音还能漂洋过海,得到老外们的喜欢,那可算是“为国争光”了。
钟熠现在学声乐的地方,是港城有名的声乐大师包冠予在内地开设的第一家工作室,这是朱迪花了很多人脉才给钟熠争取来的,听说习曦在出道前都接受过包冠予的指导。
当然,钟熠这个零基础的小白,不可能一上来就得到大师的教学,他得先跟着工作室的其他老师学习各种基础声乐知识。
他需要补足的内容很多。尽管每天的作业堆积成山,钟熠也没有出现过未完成老师作业的情况。
钟熠白天要在学校上课、拍戏,晚上还得来音乐教室上课,他的学习生活可以说丰富而充实。
进入11月,同学们对毕业大戏越来越了熟于心,钟熠也成功见到了包冠予。
从此,副本进入地狱模式。
包冠予的外貌不算太优秀,他留着光头,戴着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更显老土古板。
他不假辞色,也很凶。钟熠是个新手,不经意间就会犯错。包冠予容忍度很低,时常会用很快的语速说些俚语来骂钟熠,频度高时,一天之内,钟熠可能有一个小时都在挨骂。
被骂也没什么。钟熠想:反正他也听不懂包冠予的话,只知道很脏。
属于是起到了警告的物理效果,没有达到重伤的魔法效果。
钟熠最擅长苦中作乐,把折磨换算成享受。半个月后,他就已经通过判断包冠予的音量,来分析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从而在调整中找到正确的改正方法。
钟熠有时候会想,得亏他还算个高精力人士,不然他真经不起这样折腾。
这么一说他果然是李锡芳的亲弟子!
12月初,北影开展了02级表演系学生的招生考试,顾光耀在考完后才给钟熠发信息说自己来过。
他知道最近钟熠有多忙,生怕打扰到他。
钟熠却觉得他忒见外了,追着播了个电话过去,“我能忙成啥样?我又没往天上飞,至于连和兄弟说会儿话,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你想用江湖道义害我,你就直说!”
顾光耀在电话那头笑,别的不答,只说自己已经准备好入校观看学长的毕业大戏了。
钟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你就瞧好吧——记得给我送个花篮啊。”
他们之前宣传《玉楼飞叶》时亲亲密密的,不能到剧播之后就没联系了。钟熠让顾光耀送个花篮,完全是做给记者看的,省得被人乱写他们是假面情谊。
再说,礼堂外他的花篮越多,不也代表他越有面子嘛,嘿。
如此来到12月17号,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开幕。
这段时间,北影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有浑水摸鱼进来参观的,也有受到邀请,或者通过正规渠道买票来观看表演的。
越多人来看同学们越高兴。用李锡芳的话来说,他们排的这场《家有九凤》已经是学生作品里的高水平了。到时候国内三大表演院校凑在一起比拼毕业大戏,北影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输。
为了将剧本更好地搬上舞台,98级学生对《家有九凤》有部分删改。在制作发放给入场观众的观看手册时,注意事项栏里就有做额外标注。
那些剧情另说,反正刘祖丞也没看过。这位影帝坐在现场,用毛线帽包裹着脑袋,戴着边框眼镜和口罩,做足了伪装。
刘祖丞自从上半年开始,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港城的风言风语伤人,他从8月开始就没在家里住了,而是来到内地各种采风,从好山好水中汲取精神能量。
顾光耀今年要参加北影考试的事,刘祖丞起初不知道。后来是顾父听说刘祖丞12月会来北平看钟熠的舞台剧,便正好拜托他来看看顾光耀。
所以今天,刘祖丞便和顾光耀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选太前的座位,而是隐藏在角落中。
观众入场,灯光未熄时,刘祖丞看到前边第三排正中央有个黄毛脑袋。他眨了眨眼睛,还未发表意见,同样看到的顾光耀就笑着提醒他:“丞哥,钟仔那个助理也来了。”
雷蒙今天是通过钟熠亲手赠予的票,走VIP进入礼堂的。
他自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把头仰得高高的。
没别的,就是骄傲。
时间来到整点,礼堂中的灯光渐渐调整昏暗,在完全熄灭之前,刘祖丞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现场位置基本都被坐满。
又听到广播里传出的“文明观看演出”的提示声,知道表演马上开始,他开始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家有九凤》的第一幕是通过初老太怀念过世丈夫的旁白道出整个故事背景。这位女同学一开口,刘祖丞就有些刮目相看。
内行看门道,这是有真功夫的。
紧接着,通过一段家庭群戏,九个女儿们各自通过一两句台词显出性格,钟熠饰演的大姐夫也在背景中登场。
他没有多少表现机会,只有两句台词。
可就是那两句台词,把一个憨厚、惧内的老实丈夫演绎得淋漓极致。
刘祖丞看得认真,也看得清楚。他能看见钟熠特意设计的没心眼的笑,也能听出钟熠加粗声线的声音,还注意到钟熠为了体现人物性格,圆肩驼背的肢体状态。
钟熠为了活跃舞台气氛,特意给大姐夫加了一些搞笑成分,他才做出两个动作,就让台下的观众笑声连连。
钟熠的戏好,演着三凤和五凤的两位女同学的戏也很好。尤其是她们吵起架时的样子,特别有生活感。
接下来,七凤登场,整个故事完全展开。
刘祖丞也在不知不觉中看入了迷。
表演宣传册上有完整的提前预示,在今天这场舞台剧中,存在一人分饰多角的情况。可当钟熠饰演的卫平出场时,还是有不少观众传出欢呼。
因为跟刚才的大哥相比,钟熠饰演的卫平完全又像是另一个人。
他忧郁,文艺,又病怏怏的,像个即将死去的诗人。
最后他在舞台上迎接死亡时,居然还有不少观众泪目。
要说泪目,这种包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戏剧中的泪点可太多了。所以为了平衡,学生们也注入了一些笑点。
比如说这一幕才落下,钟熠饰演的大姐夫再在和大姐的追打中登场。这个穿着起了球的灰色毛线马甲,穿着宽大的的确良裤子,头发软塌塌贴在脑袋顶,身上还有“增肥”的“中年男人”对着台下就是一句:
“嘿嘿,没有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礼堂里都响起大家欢快的笑声。
刘祖丞越看越高兴,越看又越严肃。
他透过这群优秀的学生,看到了港城演艺圈的未来。
无他,训练班培养出来的演员只能从各种“题海战术”和“真题演练”的实战中成长,他们跟眼前这群正儿八经从科班毕业,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演员,差距实在太大了。
或许其中也有资质平平之辈,也会有戏演得不那么好的,但刘祖丞看到更多的是那些精彩发挥。
他敢断定:从上限上来说,专业科班的学生,绝对要比港城本地的训练班艺人要强。
这样下去,港城的演员们该怎么办?
刘祖丞不由得望向旁边看得入迷的顾光耀,心想难道这就是星火台高层的选择?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是不是也该早早加入?
整场话剧演完,到演员谢幕时,每个学生都得到了掌声。
但人心是偏的,根据大家的表现好坏和角色的出色程度,那些掌声也有大有小。
其中钟熠被pass出排行列表。
今年暑假过后,钟熠已经跻身为全国知名演员。知名演员的毕业大戏,谁路过不得瞅瞅?所以今天的现场,有一半观众是专门为他而来。据礼堂保安传来的抱怨,门口送给钟熠的花篮都有些堆不下了。
有这么多的专属观众,他得到的掌声自然最大,更夹带有善意的笑声,和在他向各方敬礼时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种场面,连台上的同学们都觉得夸张。
夸张又带有期望。
他们在某一天,会不会也能得到这种人气?
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第一场演出,得到完美落幕。在最后一次谢幕中,14位同学不由得互相拉住手,含着热泪,通过整齐划一的鞠躬,向台下的观众送去真挚的感谢。
这是一场表演的结束,也是很多个愿意为了表演事业而去奋斗终身的好演员们的开始。
第100章 2002年
按照北影的例年传统,表演专业生的毕业大戏一般都会登台演出一个星期。可今年的《家有九凤》似乎引起了一场“观剧热”,在演出时间截止之前,北影校长、院长办公室分别收到了各路观众希望《家有九凤》能延长演出时间的申请。
这种情况往届不是没有,只是少见。正所谓“艺术院校更加要创作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北影作为校方,更加有责任给学生们树立好榜样。
于是,校方便借着这个机会,给98级表演生上了最后一堂课:如何尊重观众,欢迎观众。
“只要观众想看,我们就应当尽力满足。”
“‘戏剧’发源于民间,只有民间的观众足够支持,我们才有钻研技术,研究艺术的机会。”
于是,在观众的请求下,校方的安排下,学生们的主动愿意下,《家有九凤》又加演了一个星期。
这样一演,就演到了2002年的元旦。
元旦节的下午场,学校礼堂里来了一群抱着鲜花的观众。她们有组织地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起来和其他的观众都不一样。
钟熠早在舞台上时,就分辨出这是一群奔着自己来的粉丝。
这么些粉丝,又是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钟熠为了让每个人满载而归,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常发挥,又交出了一份满分的舞台答卷。
他和同学们一起谢幕,鞠躬,在掌声中回到后台。原本到这里事情就了了,今天为着那一帮人,钟熠做出了火速换好衣裳,独自奔着外头去的反常行为。
也无须解释。最近老有粉丝来找他,同学们都见怪不怪了。
徐笑楠还曾打趣说:“要换作一百年两百年前,钟熠就是咱们戏班子里红得最早的角,是顶梁柱。”
邢可芯觉得这话有意思,她故意道:“那样的话,钟熠就成咱们的祖师爷了。徐笑楠,你还不快给祖师爷磕头?”
“你少来,”徐笑楠朝她龇了龇牙,“就你说话不中听。”
钟熠都要走了,还是回了身把两个人拉开,同时自嘲:“什么顶梁柱?你们就给我乱戴高帽吧。顶梁柱也得陪老板们谈心呐。”
他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叶以翔看邢可芯笑得更大声,就知道她刚才是存心捣乱。他过来帮忙道:“钟熠,你别管她们,先忙去吧。”
有翔哥出面,靠谱,钟熠便真的丢开了手。
他小跑到台前,那群粉丝果然还留在观众席上。
她们不仅没走,还摆出了阵仗,各种变换着姿势,准备拍照。
钟熠站在舞台侧边,看到人群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摆开形状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钟熠北平后援会2002年元旦活动”的字样。
真稀奇,他什么时候有的地方后援会?小小组织,分这么细致,通知他,通知中央了吗?
表演已经结束,演出厅里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到最后的粉丝自然得到了自娱自乐的时间。
这里是学校,她们哪怕猜到钟熠和同学们在后台,也不敢过去打扰——或者说她们也不知道真去了能不能见到人,会不会被讨厌。
反正,有看到舞台上的钟熠,那也算见过了嘛。
既然见了,那就得纪念。终于解决了站位,她们各归各位,把横幅拿起,请进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帮她们拍摄大合照。
保洁阿姨似乎也做惯了这种事,拍了照片便说:“又是来找钟熠的啊。”
她的语气里藏着许多司空见惯,粉丝们嗅到有故事可听的味道,更高兴了。
“阿姨,有很多人来找钟熠吗?”
从现场的工作人员口中听到关于自家偶像的消息,那可是线下追星最爽的见闻经历之一了。
刚才粉丝们举横幅拍照的,充满古早味的追星仪式,让钟熠又是感动,又是新奇。他还没开始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呢,就听到保洁阿姨零帧起手,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可不是嘛。钟熠啊,那可是北影98级最有名的学生了。咱们学校的院长、老师说起他来,没一个不夸的。前两天,还有其他学校的领导来看我们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呢。要我说,教导主任都该谢谢钟熠,就这一个学生,给咱们学校挣回了多少面子。”
这话可太好听了!
为了让保洁阿姨多说两句话,有个年轻姑娘还接过了她的工具,主动帮她扫起了地。
那画面细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要说是阿姨为了骗人给她工作而故意说好话,钟熠也信。
钟熠这么想完,又哀叹一声。
他会这样想,本质上还是源于他不自信,对别人的认同和夸奖有低配得感,才会有这种时不时质疑自己成绩的行为。
完了,最大的黑粉原来是我自己。
钟熠拍了拍头,无奈地进行自我调理。
他不想让画面尴尬,便一边注意着,等阿姨和粉丝们唠完了,粉丝们热心地把她送走,才从幕布后走出。
粉丝们才听了那么多关于钟熠的新鲜故事呢,她们本来正互相抓着手表达激动的心情,结果一回头,正好看见引发尖叫事件的当事人出现在身后。
他站在舞台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色羊毛衫,系着一条米黄色的领带,和一条笔挺的西装裤。他带着一些邻家感,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又带有满满的学生气,贴合着他的学生身份。
他给人带来一种很年轻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年纪的沉淀而单薄,你仔细去品,去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话,还能从里边发现一些儒雅、斯文。
这种丰富的层次感,刚好是粉丝们喜欢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之所以短促,是因为她们很快就捂着了嘴。
她们时刻记得不打扰别人。
我的粉丝就是很优秀。钟熠骄傲地笑了。
他笑得阳光又开朗,就像冬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种温度,这种距离,刚好让粉丝愿意试探着去接近。
“钟熠,我们是北平后援会的成员,特意组织在一起来过元旦节的。”
钟熠能够品味出这句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他前世就有很多粉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见到他,便通过和家里的电视大屏合影,又或是和街边的广告合影,与各种各样带有他模样的形象来过着对粉丝意义非凡的纪念日。
他在其中起到了陪伴作用。
或许还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他正支撑着另一个新世界的人。
今年,这群粉丝很显然就是想让2002年的元旦节过得有意义,而特意买票来北影见他的。
因为理解,他的态度更加温和,“我也祝大家元旦节快乐。如果可以的话,需要签名吗?”
一个艺人,除了演好戏,还能为粉丝们做什么事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粉丝们泪目。或许很多人都没想过,轻易许下的梦想,实现起来居然这么容易。
这个时候的追星活动还没那么火热,艺人和粉丝之前的关系也没那么生疏。见钟熠主动表态,粉丝们也不扭捏,纷纷凑上来把花递了过来。
钟熠这个时候犯了蠢,没多考虑,每束花他都去接,样子看起来实诚又可靠。可哪怕他胳膊长,手掌大,很快也拿不下了。
他又生怕怀里的哪束花掉下去,忙对下一个粉丝说:“等一下,我调整一下。”
晕晕乎乎跟着做出从众行为的粉丝们这才发现钟熠已经快被新年花束淹没了。
这时,有个领头人就很重要了。
钟熠北平后援会的会长顿时做出决策:“咱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花,要是每个人的花都送给钟熠,不说他平日里不好养护,带回去也会妨碍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再一个,我想,他也不愿意丢掉我们送给他的心意吧?花这种东西总会凋谢,留在我们记忆中的,只有那份纪念价值。不如这样,待会儿我们每个人抱着自己的花跟钟熠合照,让情感通过照片延续下去。最后,再由我们自己再把这些有意义的花带回家……”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还有些后悔。
无他,这样太折腾钟熠了。
她都没有提前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会答应跟他们每个人单独拍照吗?
深谙服务粉丝之道的钟熠表示:有何不可?
很多时候,他很愿意听人安排,这代表他不用自己动脑子。
再有,他要打造亲民人设,可不得从自己的粉丝群体中开始维护。要是连粉丝们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能满足,他还做什么“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更别说跟粉丝相处是工作,会很辛苦。粉丝们来一趟更辛苦啊,况且她们不也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吗?
钟熠认为,正是因为有前期的辛苦工作,才获得了如今和粉丝合影的机会。
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他才不会拒绝。
就这样照完你的照你的,钟熠获得了更多的元旦祝福。
“钟熠,2002年快乐,毕业快乐。”
“谢谢。”
“钟熠,21岁生日快乐。”
“谢谢。”
他现在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过21岁生日,但是每个跟他这么说的粉丝,他都答应了。
他会把这时的回忆装进匣子里,等到他生日,等到他毕业,在从匣子里捞出来好好品味。
他那个时候会非常快乐的: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相关内容,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公开的一切。
这就是演员的幸福时刻啊。
很快,就到了《家有九凤》演出的最后一天,这天演出厅的二楼区域来了许多位老师。
指导过《家有九凤》的那几位老师在最后都给出学生们几近满分的评价。
尤其是李锡芳的总结,让人信心大增:“每一个人,每一场戏,都演得很好。”
李老师是性情中人,她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北影表演专业的权威。她都这么说,不少因表演压力而焦虑了好几宿没睡好的同学都忍不住泪目。
钟熠也有点想哭。
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他即将脱离群体生活,可能他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无法拥有这样单纯的热闹。
他还记得最初考上北影时,他一度回想起前世冷漠的同学关系,又为今生的同学关系困扰。现在四年下来,班上十四个同学间或许存在亲疏有别,可你要说谁坑过谁,谁算计谁,那是绝对没有的。
这是纯真的年代。
他们正好是一群纯真的人,拥有一段纯真的感情。
不仅学校里的老师来了,学校外的老师也来了。
曾经给钟熠做过培训辅导的占佳妮便是其中的一员。看完这场舞台剧,她找到钟熠和鲁诗悦,感慨万千。
“之前我借着年龄优势,教过你们一些东西。现在一晃你们也要毕业了,我可再不敢说能教你们什么了。”
这是占佳妮在变着法儿的夸他们有长进呢。
鲁诗悦和钟熠还都尊敬她,哪能把她的自谦当真?
钟熠就用玩笑的口吻说出真实的心里话:“占老师,别这么说,一日为师,终生是师。以后我见了您还叫您老师。”
占佳妮可没想过年纪轻轻地,就给别人做长辈。她指着钟熠笑骂,“我可是知道你的啊,最爱取笑人,你少把那么神通往我身上使。”
“这是从何说起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钟熠做出略受伤的模样,还吟唱道:“咦,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鲁诗悦笑了起来,她和占佳妮之前的动作更加亲密。她抓着占佳妮的胳膊摇晃道:“佳妮姐,我不管,哪有干涉别人对你称呼的?我能叫你‘佳妮姐’,也能叫你‘占老师’嘛。”
占佳妮也跟鲁诗悦撒娇,“别这样,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鲁诗悦想了想,说:“那以后就叫你师姐,这样咱们还显得亲昵些。”
占佳妮说了那么多,想起这些年的岁月,眼睛里也浮起了浅泪。或许她也有关于流水落花,时间无情流逝的感慨。
钟熠见气氛开始伤感,二话不说,借着问她新学年什么时候开课的时机,冲淡这种氛围。
之所以要这样关心一下,是钟熠把顾光耀推荐到她那儿搞考前突击了。占佳妮在拿捏北影的儿“应试教育”这块儿,可是权威,顾光耀跟着她学不会吃亏的。
除了老师,还有学弟学妹们来找大家签名。
钟熠就被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堵在墙角,“钟师哥,给我签个名吧。”
钟熠暗示她这得一碗水端平,“只让我签啊?”
校外的粉丝不管,可你是校内的,要是被班上哪个同学看见,这人心里会怎么想?
不知道她是听懂了钟熠的话,还是本就有所准备,她大咧咧回答:“那哪能呢,待会儿还得找其他的师哥师姐呢。老师说,98级的师哥师姐会有大成就,我们这不也是想沾沾喜气。”
钟熠拿着马克笔一一边写字一边看着这个学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今年大四学生放假得早,再到明年春天开学,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课程,一般都是给学生们处理挂科补考,学分不够去加修选修课之类的琐事。
钟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烦恼。但他仍留在北平,考完了六级才动身前往港城。
去港城,音乐学习不能断。包冠予特意给钟熠塞了一张名片,上面是他临时老师的地址和电话。
钟熠对包大师保证:“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持好好练。”
包冠予仍是那幅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布置任务:“你每个星期都要来一次,让我检查你的进度。”
钟熠面露难色,每个星期回一次北平吗?
大师的偏爱哪有那么容易!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思考,钟熠点头答应。
反正他家里人现在就在北平,回来就回来。
从包老师这里回去,钟熠拿着单子去市场买菜。他打算今晚在家里“大展宏图”,给父母们准备一桌团圆餐。
钟爸钟妈到下个星期就要前往湾省,去湾省的剧组里学习。这是中央台里分配的任务,回来之后,钟爸钟妈还得写稿子做发言讲话,让同事们一起学习。
钟熠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心里吐槽:说出去谁信呐,他才大学毕业,就要送爸妈去外地读大学了。
钟熠悄摸声地做了一桌子菜,二位长辈回家后见到这架势,不说大吃一惊,意外真有不少。
“儿子,你不是不会做菜吗?”
他哪儿不会做菜了?钟熠瞪圆了眼睛,认为这是红果果的污蔑!
钟爸解释:“今年夏天,在那个星火台的综艺里,你不是连鱼都不会杀吗?”
父母纯朴,钟熠不敢跟他们说自己当时是在装模作样,顺其自然,真假半掺道:“那您二老还不许人进步啊?”
别说,这句话的效果极好。钟妈立马眉开眼笑:“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进步的。”
吃晚饭,送完父母,钟熠收拾好行李,登上前往港城的飞机,先回了三和台录制台庆。
去年的台庆舞台上,因钟熠缺席,观众们就对电视台发出很多抱怨。今年钟熠又火爆成这样,借着东风,朱迪在钟熠已经学了好几个月声乐的情况下,让他登台唱歌。
朱迪说:“这也是让观众们提前知道你有在练歌。”
好为后来的发专辑、开演唱会做铺垫,打基础。
钟熠刚开始还在心里嘀咕,他还没算完全入门,就登台献唱啦?资本家果然吃起人来都不嫌嘴烫。
后来拿到台本,又发现朱迪的这种行为并非拔苗助长,她安排钟熠和俞新威同台,实际上,钟熠的歌词只有两句,调子也不高,重复唱几遍就好。
那两句分别是:
“恭贺新春喜来到。”
“恭喜发财!”
一看到是这么简单的任务,钟熠又生出豪气万丈:那就交给我吧!
只有两句歌词的舞台,也得全力以赴,不能敷衍。钟熠私底下还对着镜子特意练习,怎样笑看起来更有喜气,更能让观众感受到新春氛围。
既然让他“恭喜发财”,那就得承担起“福娃”的责任。
当然,三和台的台庆如火如荼,星火台的年庆活动他也得出席。在那边的节目策划中,钟熠会穿着冷秋梧的服装,在舞台现场来一段武术表演。
略羞耻,但表演嘛,观众开心就好。
这已经不是钟熠重生在21世纪初过的第一个年了,但确实是他最能感受到港粤春节的风格。那些逐渐没落在时间长河中的春节文化,让他打开眼界。
就好比在演出结束后,接受电视采访时,他说的那样:
“对比之下,南方对于传统文化的遵循和保护确实会好很多。不仅仅是从这时候开始,前年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拍了港城的电影,才知道了很多民俗。”
他说的是因为拍了《十月初一》才知道原来那天叫寒衣节的事。
过年嘛,避讳一些,所以钟熠没有说得太清楚,这也是对观众和文化的尊重了。
过完春节,钟熠回到三和台开始为去年答应朱迪拍的那两部戏而忙碌。两部戏同时开机,通告间接着穿插着来,让钟熠又重新找到了为工作发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