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就出在夏藤后来拟出来的合同上。”
“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我们要确定在剧组的话语权的话,一般很少让外地的企业对我们的项目全部注资。所以《从良》2的投资构成,前期决定是胜利方舟出40%,夏藤企业出60%。加上其他公司的参股,最后算出来,胜利方舟大约出35%左右。电影上映后,如果出现盈利情况,分成也会按照这个标准来。”
“这很正常啊。”
“但是夏藤公司在常规合约上加了一条:后期电影的宣发、维护,夏藤不会插手,但是如果有什么风险,比如票房没有回本,胜利方舟方面就要承担100%的损失。”
钟熠这回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不是霸王合同吗?”
也就是说《从良》2如果扑了,胜利方舟还得给夏藤补钱。
这种合同简直跟对赌合同一样恶毒。
刘祖丞见他理解,语速都加快了,“是,而且夏藤说,如果电影失败,我和荣哥必须出面承担责任。”
钟熠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有这么一条附属要求?如果电影扑了,不用你们出面,观众自己就会骂啊。”
他说完一想,觉得这个夏藤企业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他们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我是说,做生意,投资这种事,本来就是风险与收益并存,是说不好的。他们提出这种合约条款,等同于想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祖丞闭了闭眼,点头,“是这样。”
把话全部说出来,他的心理压力缓解了不少。他喝了口水,望着义愤填膺的钟熠说:“所以我和阿荣的矛盾就在这里了。”
“什么矛盾?”
“阿荣不愿意拍。”
钟熠大概猜到,韦荣城害怕电影失败,他需要承担责任。
导演和演员一样,也是需要口碑的。无论是哪方,没有让片子达成有效营收,都会被媒体、投资方冠以“票房毒药”之名。
不光是名声,还有收益。韦荣城背后还有一个电影公司要养,他更得慎重。
钟熠按照他当时得知的《从良》1的投资情况,“荣哥是制作方吗?”
“他的导演费算成了投资,到时候会以分成的盈利下放。而且,三和台的投资比例也是不会动的。”
也就是说,如果电影扑了,韦荣城不仅会财名两空,还会“连累”到三和台。
反过来推断,刘祖丞到底是有多自信,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拍摄《从良》2。
他不怕得罪三和台吗?
钟熠望着刘祖丞,没有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而是对他“孤注一掷”的佩服。
敢想,敢拼,敢做,做别人不能做之事,这就是港城现在年轻一代的顶尖选手刘祖丞。
钟熠不敢想如果他被放置在同样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拥有这样的勇气。
因为佩服,所以钟熠真心实意地帮忙想解决办法,“祖哥,我不是说荣哥怎么样,我就是假设。假设换导演呢?”
刘祖丞又摇头,他的声音十分笃定,“这种戏只有阿荣能拍好。”
如果要承担这种票房风险,更需要韦荣城不可。
那没招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钟熠百思不得其解。他回到资方的问题上,“我怎么感觉,这个夏藤公司不是很想投资电影的样子。不能重新找投资商吗?”
刘祖丞说:“签过前期的初步合同,重新找投资商算我们单方违约。”
钟熠大概明白现在是个什么尴尬的情况了。
等于说,因为投资商的骚操作吓退了导演,导致《从良》2不得不暂停搁置了。
钟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他发出一声叹息:“祖哥,你查过这家公司没有?我怎么感觉你们像是被人做局了。”
刘祖丞也是这么想:“我们查到,那家企业有日方注资,而且,阿荣起了退意之后,那家公司也没逼我们,只是跟我们说要想清楚,慢慢来。”
钟熠直接坐起来,义愤填膺,“这就是他们使坏啊!”
这种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绝对是在威胁人吧。
刘祖丞苦笑:“就算这么猜,但是我们没证据,又能怎样”
白纸黑字的经济合同,谁违约,谁赔钱,就是这么个道理。
钟熠现在都有些哀愁了,“祖哥,是不是《从良》1的票房太亮眼了,有人不乐意了。”
刘祖丞摇头,他进行着反思,“钟仔,你说,是不是我太好高骛远?”
当时《从良》在两岸三地的总票房一出,他胸中豪气万丈,挥剑直指榜首宝座。后来没有拿到全国票房的榜首,他还大放厥词,声称五年内一定重新做到全国第一。
他对《从良》2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希望,结果还没开始,现实就给他浇下了一盆冷水。
不,真要算,第一盆冷水是钟熠拒绝参演时,被他泼的。
想到对不起方泽呈的部分,刘祖丞的心情更加抑郁:他当时就应该清醒一些。
《从良》2在开拍之前,就已经变成一笔坏账。
刘祖丞已经陷入了自苦,钟熠哪怕再会说话,也于事无补。
他这是心病,好不了的。
看到他这样,钟熠也难受。怎么样算,刘祖丞也是他的伯乐之一了。
钟熠想让刘祖丞快乐一点。他留下来吃午饭,期间不停地讲段子,只为逗他开心。到了半下午,看着失眠的刘祖丞吃了药睡下才起身告别。
刘家的佣人阿妈知道钟熠不会开车,还主动说可以开车带他进城。
钟熠看着五十来岁的阿妈,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港圈遍地是能人啊。
阿妈带钟熠进了刘祖丞的车库,给他介绍车,又按照他的意思,选了一台青色的法拉利。钟熠坐上副驾,看着在驾驶位上戴着墨镜的阿妈,踩着油门的阿妈,“哇”声一片。
“阿妈你好有型!”
阿妈也喜欢这个小伙子,逗他道:“这台车的引擎声好不好听啊?”
钟熠长大嘴巴,“好听啊!”
阿妈十分满意他的回答,酷酷地拿出高手姿态,稳稳当当将车驶出地下车库。
车速并没有飙起来,因为刘家的大门才打开,就被一群打着闪光灯的记者围住。他们乱糟糟的,嘴里还喊着钟熠的名字。
阿妈脸上露出厌恶,钟熠叹了口气,告知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钟仔钟仔。”
钟熠真是怕了这群人,“你们干什么,你们从哪里来啊,好吓人。”
记者们七嘴八舌说:“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想采访你。”
钟熠刚开始是拒绝的,“我现在是休闲时间,没有接受采访的义务。”
“不行,钟仔,你也跟别人学坏了。”
“是啊,我们就是知道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才来找你的。”
他什么时候立了这个人设?
钟熠看着那声音的方向,“你们是故意来堵我吧?”
知道逃不过,钟熠认命地挥手组织起来,“堵在人家门口不好啦,过来点。”
他把一帮子记者带到路边的树荫下。
阿妈成功地把车开出来,停在另一边等他。有几个记者不死心,去车里确认,看到是位佣人,才悻悻地回来。
钟熠全程盯着这位记者,又注意着刘家的大门。港城这群记者的疯狂程度,他已经大概见识到港城记者的疯狂程度。
耳边,同时还有人在提问:“今天来找阿丞玩哦。”
钟熠张嘴,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是啊,我刚从新加坡回来,买了点礼物,来送给大佬嘛。”
这群人特别关心的是:“阿丞心情怎么?”
钟熠毫不费力地曲解他们的意思,“心情当然好咯,谁看见我心情会不好?就像你们,看见我也笑哇哇嘛。”
有记者看他话里话外充满防备,决定旁敲侧击,“钟仔,听说你罢演了《从良》2哦。”
“不是罢演,是没有缘分。去年年底祖哥就拿过剧本给我,”钟熠说着,把刚才跟刘祖丞说的话原模原样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不能参演,真的好遗憾。”
“还有更遗憾的,听说《从良》2开机都难啊。”
“听说?”钟熠望向说话的人,“听谁说,你消息比我还灵通哦。”
这位记者对上钟熠的目光也不躲闪,反而勇敢对视,“阿丞没跟你讲这些吗?”
钟熠说:“没有,我都不演这部戏了,没必要去干涉他人的隐私吧。”
“但是你在里面呆了好久哦。”
钟熠一笑,“是我在参观祖哥的豪宅。你知不知道我即将在一部好好看的新电影里演有钱人?有钱人都得有大房子住,我没有大房子,所以就拜托了祖哥,来借地一用咯。”
记者脸上全然不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钟熠有些嘚瑟地说:“还有没有问题啊,要不要听我讲讲我的新电影的事?”
记者们一想,采访不到刘祖丞,采访钟熠确实也不赖。
今年钟熠没上三和台的台庆,有不少年轻粉丝打电话去电视台抗议呢。
“钟仔”如今在港城可不是无名之辈。
大致问完《情满果园》的拍摄情况,又问遍了《玉楼飞叶》和《梧桐秋雨》,记者们才放钟熠离开。
钟熠以为没事了,告别他们上车时,还蹦跶了两下。
他能给刘祖丞排忧解难,哎呀,他真是最棒的小弟。
不料第二天钟熠走向法拉利的照片就登上了八卦头条:
《钟仔奔袭半山别墅,神秘女友驾驶豪车送行,难舍难分》
很难形容钟熠从雷蒙手中接过杂志时的心情。
靠,这群记者不讲武德,明明知道里面的人是刘家的阿妈,还故意乱写。
就是在报复他吧?一定是在报复他吧!
带着这样的怨念,钟熠一大早来到了《情满果园》的剧本围读会。
《情满果园》是刘祖丞这边拉扯起来的剧组,自然跟胜利方舟发行公司有脱不开的联系。而广义上,习曦、钟熠都算是三和台的人,所以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又同三和台联系密切。
《情满果园》的导演叫穆蕙兰,是港城这边拍恋爱电影很有一手的导演。只不过因为她是女性的关系,在这个以男性为主的娱乐圈里,很难得到重用。然而三和台的两位高层都是女性,所以轮到两位阿姐说话的地方,什么“性别歧视”,完全不成问题。
穆蕙兰当然是凭借实力才能成为《情满果园》的导演,甚至于她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
穆蕙兰和组里的摄像、灯光等后期,都是出自韦荣城和三和台控股的“荣和电影公司”,包括其他的一干配角,也是三和台的演员。
就比如说,坐在桌子上跟钟熠大大咧咧打招呼的柯梓锋。
“打工皇帝”又重出江湖了。
“钟仔,你今天的头条好好笑啊。”
钟熠无力吐槽:“别用这句话跟我开场,怪熟悉的。”
柯梓锋顿感无趣,“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怎么又是你’。”
钟熠随便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配合着用干巴巴的口吻道:“是啊,怎么又是你。”
柯梓锋满意了,摆出辛苦模样,“我最近没工作,所以找事做咯。”
这句话纯粹是他自谦了。他在《情满果园》饰演习曦的哥哥,钟熠的同学,属于男二的番位,可不是说得那么简单,像来打酱油的。
钟熠觉得,柯梓锋惯会闷声发大财的,这种人坏得很。
“还有没有别的熟人啊?”
“许媛珠你认识哦。”
“嗯呐。”
在《十大奇案》里演过他妹妹的,阿香手底下那个敢甩詹高旺脸子的港姐,钟熠当然印象深刻。
见钟熠板着脸扮酷,柯梓锋不乐意了,抓着他说:“那个头条是怎么回事?”
“别讲啦——”钟熠不愿面对,他想着粉丝曾经提到过的论坛,他还得去论坛上跟粉丝解释……一想到又会因为这种乐子被粉丝们笑一轮,立志要成为高冷帅哥的钟熠直接破防,“记者就是讨厌啊,明明知道那是祖哥家里的阿妈,是特意送我下山的,还乱写!我成什么人了,我需要富婆包养吗?”
柯梓锋把眉头高高扬起,痛苦忍笑。
钟熠看到他的肩头耸动,更生气了,“你笑什么?”
“没有啊,”柯梓锋见他发现,也不装了,“我笑……我笑我可能需要富婆包养,我很盼望跟富婆难舍难分,哈哈哈……”
钟熠懒得理他,并且打算狠狠攻击他,“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好好的年轻大小伙不想着努力,一天到晚只想着走捷径是什么回事?你真应该反思一下。”
他们俩闹着玩,眼看就要掐起来了。
习曦和许媛珠一起进来了。
两位男士顿时松开手,坐好。
习曦挑了挑眉,当做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如地跟钟熠打招呼,“钟生,早晨。”
钟熠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朝她点头,“习小姐早。”
习曦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许媛珠的眼睛在钟熠和习曦两边转来转去,她不知怎么想的,得出结论,“钟生,你怕习小姐啊?”
钟熠还没回答,导演穆蕙兰进来了。
她恰好听到刚才的半句尾巴,“谁怕谁?”
“没有啊。”钟熠回答,且瞪了许媛珠一眼。
跟港媒一样,乱传话,惹祸精!
许媛珠吐了吐舌头,等导演看过来,又连忙装作没事发生。
穆蕙兰坐到首位,眼睛在四位重要演员身上转悠了一圈。
她三十多岁的年轻,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搭白色纱裙,剪着齐耳短发,微卷,头上还戴了一根立体的蝴蝶结发箍。
穆蕙兰看着是很爱生活,很爱浪漫的一位女士,这种搭配出现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违和。
她的表情也很灵动,把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钟熠就能很明显看出来,她转眼睛的时候,像是生出了什么鬼主意。
钟熠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穆蕙兰喜欢可爱的东西,更喜欢粉色,所以当她从包里取出一根仙女棒造型的圆珠笔时,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她挥动着笔,像是在施展魔法:“钟生,习小姐,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习曦主动回答:“不是,我们一起参演过《从良》,但是因为没有对手戏份,所以只在杀青宴上见过。”
钟熠决定再补充一句,为这句话的冷幽默效果添砖加瓦,“三和台台庆的时候,我也在后台听过习小姐唱歌。”
习曦似乎get到了这个玩笑,表情有了更轻松的变化。
穆蕙兰点了点头,她思考者,忽然说,“奇怪,明明是男女主角,你们坐那么远干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钟熠和柯梓锋坐在一起,习曦和许媛珠坐在另一边,两两对望。
许媛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察言观色,起身,还不停地使眼色。
钟熠顿了顿,也没有拿乔,跟着起来和许媛珠换了个位置。
等钟熠入座,穆蕙兰又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就不要当是工作,就当时好朋友见面吧。习小姐,钟生去年拿到了最佳新人奖,你怎么看?”
习曦以前跟钟熠都没接触,自然不怎么看。现在嘛,合作对手,她捧场道:“很厉害。”
穆蕙兰又望向钟熠:“钟生,我看采访,你天天听习小姐的歌曲哦。”
天天听太夸张了。钟熠说出那句说了很多遍的话:“习小姐的歌好听嘛。”
被当面认可,习曦还客气地向钟熠点了点头。
这个效果是穆蕙兰乐于看到的。她忽然很有童心地一拍手掌,“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哈?”钟熠抬头,不由自主鼓起了眼睛。
真的不打算分析整理剧本吗?
导演领头带薪摸鱼,这对吗?
穆蕙兰看出钟熠的不太自在,解释道:“没关系的,钟生,剧组的资金很足,而且我们也不是浪费,是想把电影拍得更好,所以进行前期的努力啊。”
这句话千万别让刘祖丞听到,他心心念念的《从良》2就是死于投资。钟熠叹了口气,收敛了吐槽之心,心说这就是内地企业的好处了。
大方,大气,不爱插手,还好忽悠。
到哪儿去找这种单纯的煤老板?
只希望他们被这个世界的影视圈善待。
钟熠当然明白穆蕙兰要求他和习曦玩真心话大冒险,是为了消除他们两个人的隔阂。
他虽然面上吐槽,心里却是同意的。
刚才习曦一说《从良》,他就免不了想到习曦演过他大嫂,他就会往刘祖丞身上发散,这样其实不好。
用游戏来冲淡内心的印象,是一个不错的效果。
况且现在又不是相亲,而是工作。
只一个眨眼,钟熠就转化了心态:演员一旦肩负角色,进入工作现场,那就是在工作。
钟熠没有意见,习曦更不会有意见了。
她虽然在歌坛被捧红了几张专辑,但在影视圈,她一直是在跑龙套演配角。《情满果园》是她主演的第一部主角戏,她下定决心要演好。
钟熠风评好,人也礼貌,年轻、帅气,她不抗拒和他接近。
再说,在剧组面前玩游戏算什么?她之前为了宣传专辑,还在电视台里的综艺节目上大爆隐私呢。大不了到时候真心话就说谎咯,做艺人的,谁还没个人设?
习曦打定主意,一点儿也不慌。
眼看两位主演稳坐,穆蕙兰找人拿来一副牌,把两位主演凑到了一起。
游戏开始前,她作为裁判,直接改变游戏规则,让两位主角只能选大冒险。
“冒险的内容,由我制定。”
钟熠在这里没表态,而是望向习曦。
对方给出一个“OK”的手势。
穆蕙兰接下来便笑眯眯地,让习曦在输了游戏后,去捏钟熠的胳膊,去抱他,去摸他的脸。
总之,去理所当然地制造一切肢体接触。
钟熠对此全无感觉,只觉得自己像极了砧板上的肉。
他不知道,穆蕙兰心里憋着坏呢。
习曦在逐步接触中渐渐放开,也从钟熠的面无表情中找到了乐趣。她怎么样碰钟熠都不会动,真的好像个成衣模特,她存了使坏的心,还会特意去挠钟熠的痒痒肉。
当她开始玩得开心了,穆蕙兰忽然提出:“现在请女方拥抱男方。”
习曦以为只是浅浅地抱一下,照着前面的节奏,张开胳膊就这么从背后搂上钟熠了。
看到她要松手,穆蕙兰立马阻止:“不能松开。”
习曦动作一顿,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的脸贴在钟熠的后肩,被那温度烫得满脸通红。
刚才一直像个木偶的钟熠在穆蕙兰的指挥下迎来了属于他的动作,“钟生,麻烦你抓住习小姐的手。”
钟熠眨了眨眼,照做。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像有准备那样拉着她的手说:“你的手比我的要小。”
他不是简单的抓住,而是左手钳制住习曦的手腕,右手和她无指相扣。
习曦顿时想起,这不就是电影里场景吗?
钟熠大概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直接让这一幕从破冰游戏变成了试戏。
第94章 两场落水戏
钟熠知道现在导演在做什么。
有谁不知道,言情剧曾是他的统治领域?
像他以前那个时代,因为行业足够成熟,每部戏的台前幕后都进行着流水线式的作业。拍摄时有为了方便观众嗑CP而专门定制的花絮剧本;宣传期时又进行着短视频拍摄、微博互相@、各大平台隔空秀恩爱,几个综艺节目一轮游的一条龙型营业服务。属于是把换成恋爱玩出了花样,玩成了传统。
那些宣发,来来回回都是一个套路,观众粉丝差不多都习惯,他作为男主角也早就能做到倒背如流。
毫不夸张地说,钟熠做顶流的那十年年,搭遍了圈子里的大小花。除了已婚的,其他未婚的都逃不过和他一起,被剧组团队和视频平台安排CP向营业。
演言情戏,配合着进行炒作,本就属于工作的一环。
没有尴尬,也不会有因戏生情——你可以说前世的钟熠演技不好,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在这方面的职业道德。
那个时代的小花小生,因各种代言和饭圈文化限制,就算谈了恋爱,也不会在台前承认。钟熠就有丰富的,和有家室的搭档一起营业的经历。
不管有家室还是单身,对待异性都需要礼貌,对待同事都需要专业。钟熠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找到了综合这两处的,一个可以用在合作情感戏或是炒CP时需要的尺度。
习曦感受着钟熠的动作,渐渐地,她发现了很明显的不同之处。
不是把她当成女性的那种小心翼翼,也不是男人们在社交场上为了展现风度而对女性展示出来的“绅士风度”,而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女性来看的那种专业。
他对待她更是像合作伙伴。
不,她就是合作伙伴。
此时的钟熠,就是一台没有多余感情的机器。
你要吃糖,给你,绝对不会让你白来。
当然,他现在没有粉丝,他是在试戏,他还要念台词,他自然得配上男主角简华清在此时的心情。
这一段戏剧内容,是简华清发现已经喜欢上女主角姚溪后,同她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的拉扯。因为不确定姚溪是否也喜欢自己,简华清就像很多人那样,对姚溪表现出试探型的亲近。
“你的手好小。”
这是他二人因意外触碰后,简华清的有感而发。
第一次和女生离得这么近,第一次抓住女生的手,简华清的语气里应该带有更多的新奇。
只有这种“新奇”,才能让观众看出来简华清是“母单”。
钟熠的脑子早就被后世的剧作环境标准化了:中国言情剧的男主,必须为女主守身如玉,必须纯洁,女主就是要吃最好的。
习曦理解不到钟熠的想法,她在接戏时想到:姚溪需要表现的自然就是羞涩了。
她拿到剧本的时间也不短,私底下,自然会对每一场戏加以研究想象。现在钟熠的戏尽管来得快,她却没有接不住。她很快整理好心情,试图通过后撤的力量把手拉回来。
她给出的反应十分恰当。按照人物心理,简华清没想让姚溪讨厌,所以钟熠很快就松开了手。
他的动作却并未结束,他转过身,盯着人看,目光灼灼。
习曦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微低着头。感受到钟熠的动作,她抬起眼睛,和钟熠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双有感情的,有内容的,能够看出深情的漂亮的眼睛。
习曦垂下眼睑,表现出生理性的羞涩。
穆蕙兰眼见两个人演得那么好,心里敲响了警钟。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试下去了。比起现在,电影成片里更需要演员的真实反应。尤其为了方便女性观众带入,实拍时更需要习曦百分百完美的表现。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很多情节只能通过本性去刺激。如果她在试戏中,就因情绪满足而发挥出了最高层次,那么在实拍时,对于已经失去新鲜感的桥段,她很难再表现出足够自然的,青涩的甜蜜了。
顾头不顾尾可是兵家大忌。
穆蕙兰赶紧喊停。反正她的“破冰计划”成功,不需要演员们再做什么,她客气地让两位主演回到座位上。
习曦演技不够好,但她有表演经验,不至于演个现代生活剧都说不好台词。穆蕙兰同样是为了让演员们保持对台词的新鲜感,跳过了对词环节,她要求演员们进行的重点工作在于人物心情的梳理。
“剧本逻辑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大家觉得呢?”
哇哦,钟熠觉得穆蕙兰说这句话时可有气势。
他打量着穆导演,认为这也是位大佬。
剧本围读开了三天,结束后便是定妆。
在这方面,现代戏比古装戏简单,且给演员的自主性更强。习曦有自己的造型团队,钟熠会给自己造型,他们展示出的大部分服装和发型都得到了穆蕙兰的通过。
钟熠给简华清的造型分为公务和休闲两类。公务就是西装,休闲就是他前世见过的,很接地气的短裤拖鞋打扮。发型为了好打理,他提前修短,还剃了一些鬓边,显得更加精神。
服装只要符合人物,穆蕙兰就没有不通过的地方,当然,她也认可演员们在其中花费的心思,只不过她重点盯准的部位,是两位主演的身材。
身材对专业的演员来说,也属于职业道德的范畴。无论哪个时代对女艺人的身材都很苛刻,习曦又为了准备女主戏,提前半年节食运动,保持体态和塑型。
钟熠也不会让自己太胖,更不会让自己太瘦。他一直有在健身,在检阅环节,穆蕙兰还曾让他脱掉上衣,展示腹肌和肱二头肌。
她跟钟熠开玩笑道:“看不出来,你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钟熠抓着T恤往脑袋上套:“那必须的。”
穆蕙兰对钟熠完全没有毛病挑,她曾经会担心钟熠太过于“小白脸”,都被他主动的“美黑”而抵消。
钟熠也不是第一次美黑了,早在《从良》时期,他就浅浅猜到这个世界的审美。他的皮肤属于粉白皮,尤其是上半身,灯光一打,反光的那种白。这种肤色既然不太适用于这个时代,那就修改,省得让人说。钟熠早在初读剧本时,看到有脱衣戏,就主动去把肤色晒黄了一些。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导演十分认可。
前期准备工作结束,按照合同要求,穆蕙兰还把角色的定妆照洗出来一些,给投资方寄了过去。那边的老总收到东西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
“这两个主演选得好,尤其是男主角。我之前看湾省节目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一些现在流行的男性偶像,化妆烫头穿裙子,整得妖气,俗气。我不乐意那种,我就爱看一些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的戏。而且这两位演员看着很相配,有夫妻相,也有福相,一定会被观众喜欢。”
投资商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满意。
穆蕙兰把这个消息带回剧组,众人都士气大增。
前期工作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差不多后,开机发布会的日子如期来临。
为了贯彻落实投资方宣传本地的要求,穆蕙兰提前两天带领全组工作人员前往粤西省的取景地。
这里有一大片果园。虽然生活设施还不太全面,且夏天十分闷热,但是周遭风景宜人,远离市区,能给人带来心灵上的宁静。
于是在已经挂果的橘子园里,《情满果园》剧组主动掏来回路费邀请媒体,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开机仪式。
仪式现场不仅有记者问答,还有一个别开生面的抽奖仪式。
“我们的每棵果树都是有编号的。我们的简老板说,他愿意将两颗树王送给我们的习曦小姐和钟熠先生,等到秋天果实成熟,他们将享有那棵果树上的所有果实。本来这个殊荣是送给男女主的特别礼物,但是今天,简老板愿意再拿出三棵,送给媒体朋友!参与方式以抽奖进行,等到秋天,胜利果实成熟,还会摘下来给您包邮到家!”
等于说,抽中了,能白得一棵果树上的果实。
有这种好事,谁会拒绝?《情满果园》的开机现场一时热闹极了。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后来消息见报,国内有一位“表演艺术家”登报发文表达意见。他声称:电影艺术是高雅的,严肃的艺术,穆蕙兰导演任由媒体在现场闹哄哄,整得跟菜市场一样,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位表演艺术家的话还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后来在媒体采访时明里暗里内涵港城某剧组不够专业,让穆蕙兰冷笑不已。
她直接联系了三和台,希望接受采访。
这就是电影公司和电视台媒体有关联的好处了,如果员工有需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发声的机会。
三合台的记者来得很快,穆蕙兰在接受视频采访时,特意换上了一件粉得很吸精的连衣裙。
她对着镜头,用普通话说:“什么是高雅的艺术?我们的客户群体是一些年轻的小女生和师奶,她们都是为了欣赏俊男美女来的,而不是为了做学问研究来的。世界是一个由人生活的世界,又不是一个专门用来做学术研究的世界。有些学者高高在上,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毛病,不过是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我还是建议他平时多看看有用的书,不要看些八卦杂志,学到了一两个社会热点问题就拾人牙慧不腻,自我标榜真理。”
采访录制时,钟熠和一干演员就站在旁边,等机器关掉,所有人都为穆导演鼓掌。
穆蕙兰自如地接受掌声,等环境安静下来又保证:“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大家有一个安静安全的穿着环境。”
她又带着强势的态度补充:“还有,我觉得我们年轻人需要的是自我认知,而不是人云亦云,我不希望外界的风波影响到大家。”
“蕙兰姐你就放心吧。”习曦第一个出声搭腔。
她是流行歌手,穆蕙兰现在遭遇的攻击,她在出道时也经历过。
钟熠就更加支持了。他只会因为粉丝的挑三拣四怀疑自己,什么表演艺术家?死装,别来沾边。
北影的老师说的:表演本来就取材于戏曲,和诗歌一样,本质是反应人民生活的。无端高雅化,私有化,绝对是死路一条。
穆蕙兰看着齐心协力的剧组,心里特别满意。她就怕有人被权威批评后,陷入自我怀疑。
不论外界风波如何,《情满果园》的戏拍得很顺。只是这里虽说环境天然,但紫外线也强,哪怕两位主演都有防晒,也有不同程度的晒黑。
这种情况也算正常,导演没有特意去人为干预。
尽管这是一部为了宣传地方才拉扯起来的剧组,但是为了不让观众反感,编剧在策划时,完全把重点放在了两位主演的情感变化下,披上了厚厚的言情剧外衣。果园在剧中只是起到了一个意象的作用,作为整个故事的背景,无时无刻不在,完美融入。
《情满果园》的男女主角简华清、姚溪是传统的欢喜冤家类型的情侣。他们的恋爱经历就像果园里的果子,从初见时的青涩,到情浓时的甜蜜。
这天,剧组安排两位主演各自完成一场落水戏。
一场是姚溪不小心落水,但因为前一天她因误会而对简华清很不客气,所以提前知道她会游泳的简华清就站在岸边看着。
一场是二人暧昧期间,姚溪和简华清故地重游,姚溪看到池塘就想起自己落水时简华清“见死不救”,就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也想追求自己?她怀抱着逗弄和报复,故意从背后去推简华清。简华清一直想为上次的事道歉,当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道时,他不再犹豫,自己主动借着那分微弱的力量跳入水中。
两场落水戏,同一个地点,男女主演都有份,这似乎会让人心里好受很多。
场景选址也近,就在果园旁边的池塘。
池塘是活水,看着不清,但也不算浑浊。寻常果园里需要灌溉,都会用机器从里面取水。
导演组选中这里是因为池塘里还有莲花,跟岸边的果树和一路来的树荫交相辉映,拍出来会很好看。
现在是夏末时节,以粤西省的地理环境来说,哪怕太阳落下,温度也很高。演员到时候就算打湿全身,也不用担心着凉。
但不怕冷,就怕脏。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人提出意见。
接到今天要拍这场戏的通知,习曦提前给身体做了防护。她暂时未处于生理期——这也是导演考虑到的。她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但她也没有耍大牌,提出必须要旁人做出什么牺牲她才愿意跳,更不会有什么“反正钟熠要跳就让他先跳”的要求。
剧务安排她先拍,她就准备上了。
穆蕙兰不想习曦心里犯嘀咕,认真地跟她解释:“两场戏前后情绪不一样,我想按照顺序来,拍出的效果会好很多。”
习曦点头,为了让导演安心,她还露出一个笑容。
习曦的工作态度很令钟熠尊敬。
这个时代演员的素质和能力真的没得说,需要学习。他之前就听父母说拍摄《红楼梦》时,两位演员为了剧情需要,大冬天的在泥浆里打滚,有个演员不小心喝了泥巴水,也是照演。
应该让那个只会逞嘴上功夫的某“表演艺术家”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表演精神。
当然,敬佩是一回事,钟熠可不会把发挥演技的机会让出去。习曦演姚溪落水前的镜头里没有他,等到在池塘里扑腾,就来到了他的表演时间。
剧情里,姚溪会游泳,戏外的习曦也会,所以她表现得并不慌张。在她从从容容自救的时候,钟熠饰演简华清缓缓出现在了岸边。
简华清在《情满果园》里,是一个毒舌、腹黑、小心眼,又不失教养和能力的男人。姚溪是他同学的妹妹,是果园请来给果树治病的农业专家。只是姚溪刚来就遇到钱包被偷,让她对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产生了排斥,她又遇到了为了吓退相亲对象而故意打扮夸张的简华清,两种情绪的合力发展下,让她拿不出任何好态度,还像个刺猬一样,当着简华清的面给他取了一个“暴发户”的外号。
钟熠为了表现出人物的“小心眼”和胜利结算的爽快感,在一场戏里,他穿着纹样花哨的短袖短裤,还特意配了一双镶钻的人字拖。
这里完全没有台词,所以演员的表情便很重要。
钟熠的表现十分合格到位。他站在木桥上,望着水里的姚溪,眼里满是戏谑,脸上尽是大仇得报的高兴。
剧本些他没有伸出援手,钟熠在表演时,除了作壁上观,幸灾乐祸,还学起了习曦的动作。
一整套无实物表演,看得气人又滑稽。
穆蕙兰觉得,这几个动作一加,简华清的整个人物形象都立体起来。
钟熠用自己的习惯和性格,给简华清赋予了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习曦泡在水里,看着钟熠欠兮兮地挤眉弄眼,也是被气出了真情实感。她挥起胳膊,试图用水去泼他。
钟熠反应很快,往后一跳,自信躲过。
习曦爬上来要打他,可因为湖水把身体打湿,她的身体曲线展露。
这种实拍情节可是剧本里完全没有安排的。
钟熠想,简华清他是贱,他不是坏。在他的角度,他讨厌姚溪强势且不讲道理,他会在看到姚溪倒霉后手舞足蹈,但现在姚溪面临着社交上的尴尬状况,他再犯贱,就有点下流了。
言情男主怎么能下流呢?
所以钟熠先是露出一个不忍的表情,然后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衬衫外套脱下来团成团丢给她。
习曦接住衣服,表情和姚溪需要的一样懵。
“好,过——”副导演拿着喇叭喊,穆蕙兰则是提前从导演椅那边过来。
习曦这时也反应过来钟熠是加戏了,她不知道这种安排是否合理,所以等着导演的命令。
她的助理这时跑过来,给她裹上提前准备好的浴巾,防止她走光。
见习曦有被照顾好,穆蕙兰过来后,先拍了拍钟熠的胳膊,“有想法。”
钟熠说:“看剧本的时候没有现场这么直观,所以,我觉得稍微有点教养的男性都不会看着女孩子丢丑。”
穆蕙兰也点头,“平时闹归闹,如果姚溪这么狼狈的样子让简华清看了去,她以后每想到这个回忆一次,就会想起简华清的冷漠。有这个点横在心里,再想让姚溪名正言顺地爱上简华清,可能很难。”
钟熠点了点头,说:“我是这么想的,言情剧嘛,女主可以爱上坏男人,但不能爱上本性很坏的男人。”
穆蕙兰稍作思考便明白了钟熠的意思。此时,她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亮,“看不出来,你还略有研究。”
钟熠也不客气,把夸奖全盘收下,还笑得露出了一颗牙齿:“做一行精一行嘛。”
穆蕙兰对这场临时发挥是很满意的。她转身对习曦说:“习小姐,麻烦你,刚才那段镜头,我们需要补充几个特写。就是你收到简华清丢过来的衣服后,那个意外的表情,还有你用衣服掩饰尴尬的镜头。”
习曦主动问:“不会拍一些我那个什么的镜头吧,我不走性感路线。”
穆蕙兰朝她点头,“你放心,这段镜头会由我指挥,你可以在拍完后来看回放。”
习曦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女主角的镜头完成,就轮到钟熠再落水。因为两段戏隔着时间线,钟熠和习曦一样,都需要去做造型上的修改。但钟熠只需要换衣服,比需要吹干头发做发型的女生来说,又方便很多。
那也没事,等戏是每一个演员必须掌握的优良传统。钟熠站在树荫下,双手叉腰。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微眯。
他一点点地酝酿着情绪。
穆蕙兰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她望着钟熠的方向,觉得这时候出现在她眼里的,就是简华清本人。
导演也需要时间流逝的变化,没有催促。等习曦再过来,正是下午日头高的时候。
穆蕙兰便又提议再等。
等什么呢?
等光。
她想给接下来的那一幕戏,安排到日落时分。
钟熠说:“太阳落起来很快。”
穆蕙兰笑道:“那就需要你们的表现能一次到位啦。如果今天拍不成,咱们只能等明天了。”
没拍好的话明天钟熠再跳一场?习曦想到这个可能就做了个鬼脸。
她不抗拒拍下水戏,但这种水池让她下第二遍,她还是不乐意的。
她向钟熠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钟熠没说话,太阳和温度熏得他皱着眉眼,看起来有些严肃。
奇怪,这跟他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啊。习曦观察着钟熠的表情,心里带了几分不太确定。
大约6点,穆蕙兰和摄像沟通后,认可了此时的光线后,《情满果园》再次开机。
钟熠和习曦一前一后来到了河边。
“好撑啊。”
前情提要,因为刚被简华清招待了一顿美餐,习曦懒洋洋地伸长了胳膊。
“好想睡觉。”她穿着拖鞋,走路时迈着大步,落下时也用了些力气,显得有些娇俏。
钟熠微微回头看她,“天还没黑就去睡觉,你是急着入栏的老母鸡吗?”
“喂!”习曦眼睛一瞪,她体会着姚溪的心情,觉得就算眼前的男人再帅,她也不会原谅他使用的这个粗暴的形容。
“你会不会说话?”亏她还因为刚才的一顿美餐而对他稍作改观。
钟熠舔了舔嘴唇,觉得简华清可能是什么天山冰蟾,本身就具有百毒不侵的功效,才能在攻击别人的同时不毒死自己。
这种男的又别扭,又嘴硬,要不是投资方给钱给到位安排了这种剧情,他怎么可能取得到老婆。
担心姚溪生气,简华清自然会有些心虚。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和女孩一起来到河边。
刚刚才被他惹恼,现在故地重游,姚溪很难不想起之前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习曦在表演这一段时,又增添了一些层次:
刚才改过戏之后,简华清那次是有帮助过姚溪的。所以姚溪哪怕生气,也会想到他的好处。
就是这点好处,让她又气又笑。
谁让你这么嘴硬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习曦走到钟熠身后,先拿头撞了撞他的背,然后把双手覆于其上,轻轻一推。
钟熠用蹩脚的假摔跳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习曦吓得闭上眼睛的同时缩起脖子,还发出一声尖叫。
钟熠浮在水面上波动着水花,发出棒读的声音:“哎呀,我掉进水里了。”
习曦是真正的被人被他逗笑。她用手顺了顺被打湿的刘海,没好气道:“那你快点起来啊。”
“我不。”钟熠的动作不停,他仰头望着习曦,满面微笑。夕阳洒在水面上,仿佛金纸铺满。而其中折射出来的波光粼粼,却比不上钟熠眼中的水光。
习曦看着这一副画面,忍不住柔和下深情。
穆蕙兰看着监视器,都快要为男女主的爱情尖叫了。
是的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拍爱情戏要用俊男美女。你看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对方美貌,会被对方不自觉散发出的魅力所打动的眼神,换个外形不过关的,影帝影后也很难演啊。
钟熠饰演的简华清不仅不愿意起来,还像之前习曦那样泼水跟她玩。不同的是习曦是愤怒,而他是存了逗弄的心。他怀抱着歉意,动作也很温柔,往上泼水只为了逗她,并没有打算将她淋湿。
他还去折了根莲蓬过来给她道歉。
习曦蹲在木桥上,接过结满果实的莲蓬,又好气又好笑,“有花你不去摘?”
这句话代表姚溪的内心已经松动,她想要收到简华清送的花。
简华清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又指了指旁边的果园,“结了果子才实用。”
其实钟熠读剧本时,觉得这句话的歧义是说,简华清和姚溪之前的爱情,会有结果。
当然,这种言外之意是留给观众去品味的,钟熠不需要做额外加工。他在这里做的唯一的事是在习曦接受莲蓬后,甩了甩脑袋。
头发上的水如他预料的,甩了习曦一脸。
习曦发出“嗯~”地一声嫌弃,再睁开眼睛,看到钟熠笑得咧开了嘴。
表情呆呆的,十分无害,像小狗一样。
习曦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接受到对手演员的表情,钟熠就知道自己的这段戏加得十分成功。
有谁能拒绝落水的狗狗?
小样,迷死你了吧。
第95章 两场吃饭戏
在钟熠的认知里,演员就应该被归属到服务业,所以他从不排斥成为偶像,也不会否认自己是偶像。
你选的嘛,偶像。
为了给观众带去他们需要的情绪价值,他会通过各种方式维护好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也会尽可能地杜绝自己身上携带有可以攻击的“黑料”。
他不愿意见到粉丝向别人提到喜欢自己,会被嘲讽,会成为一件羞耻的事情。
他要成为最好的艺人,他要让他的粉丝成为最幸福的粉丝。
这种想法和行动,在钟熠重生后,被他贯彻落实到了一定的程度。
专业能力和素质要达标,这是演员的基本技能;个人品行和性格要无懈可击,这是“老艺术家”的基础修养。
现在钟熠又在拍摄言情剧,他的“服务意识”理所当然得进阶到新的一种程度。
纵观钟熠重生之后的演艺经历,《烈焰浓情》里的安兆杰更多的是在家庭关系中的拉扯,他在剧中多数时间是以自我意识为中心,和庞蕊的结合有两个同时被压迫的人互相抱团取暖的部分意思。
《十月初一》和《从良》中的角色虽然有感情戏,但戏份的重点更多是为了剧情服务。
《梧桐秋雨》中需要体现的也是冷秋梧的成长和事业线,《玉楼飞叶》的叶栖云全程忙着和男主相骗相杀……
《情满果园》真的算是钟熠拍摄的第一部言情剧。
钟熠在前世就已经领悟到,言情剧中,男主的存在,就是服务于女主,服务于观众。
而恰巧,这部戏的剧本还很不错。
那他就放开去演了。
所以如何让习曦饰演的姚溪能够有情绪上的波动,便成了钟熠每天都会思考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的影视娱乐还未达到经济顶峰,未造成泛滥情况,观众们在有限的阅片量下,便也少有总结。但港城的编剧却已经凭借经验,提取出观众喜闻乐见的感情戏剧情该如何组成了。
钟熠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情满果园》的要素简直拉满。
适龄纯爱有钱又多金的男主角,遇上独立自主,美丽又专业的女主角,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势均力敌互相“折磨”的对抗路欢喜冤家,到前期做的每一个死后期都有对照组的追妻火葬场,怎么想怎么有看头。
今天,钟熠和习曦需要完成的,便是一对全新的对照组镜头。
迎着晨曦,钟熠早早地来到剧组,和一群电视台专用的职业阿婆逐一问好。
其中不乏熟人,比如一起合作过《烈焰浓情》的,演过安家佣人的李娴凤。
钟熠和她见礼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四姑婆”,这正是李娴凤在《烈焰浓情》中的角色名字。
听他还记得,李娴凤惊讶之余,笑意更浓。
这群老演员一般不会轻易离港,此次来粤西省,也只跟剧组约定了为期一周的出差时间。导演穆蕙兰也怕老人家们水土不服,待久了身体有情况,便在和剧务商议场次时,尽量把有她们出场的戏份集中到一起。
今天上午要拍的第一场戏,主要是为了体现果园的轻松环境,制造“真、善、美”的理想型世界观。
在前期的剧情中,为了迎接女主这个园艺专家,简华清就提前动员来厨房打工的阿姨们,亲自和她们选定菜谱。
这里需要一定的喜剧成分,穆蕙兰在跟阿婆们讲明要求后,阿婆们纷纷表示:论搞笑,她们可是专业的。
专业阿婆在那类影视作品中都专业,她们参演的剧种,可真比得过钟熠吃的盐罐子。
都不用排戏,直接上。
阿姨们整齐地排成一排,钟熠西装革履地站在他们面前,正是公务打扮。
他严肃地讲明了今天这场接待的重要性。
他的话音一落,阿姨们立马七嘴八舌起来。
为了增加搞笑程度,她们在说话时特意夸大了口音,对比上刚才钟熠的严肃,整个画面顿时滑稽起来。
钟熠的艺感也很敏锐,没有继续空架着,而是通过一个垮下肩膀的动作,再开口时也学着阿姨们的口音,完美融入。
就是在一片吵吵闹闹中,简华清否定了阿姨们提出的“全虫特色宴”的提案,确定下了一顿有菜有肉且清淡的淮南菜。
他最后还自信地摸了摸下巴,“这可是国宴水准,姚专家肯定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他满意了,阿姨们为难了。
“阿清,我们不会做国宴啊。”
简华清拿出一张名片,表示可以提前去餐馆订,然后由阿姨们负责装盘。
钟熠对这场戏发出锐评:早期预制菜。
简华清便是如此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却在出去迎接姚溪的路上,和她发生误会。
后来又在无意中听到姚溪对本地的抱怨,和各种挑剔,深深爱着家乡的简华清也对姚溪产生了偏见。
此时的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一桌好菜不配给这样的人吃。
他来到厨房,对正准备摆盘的阿姨们说:“阿姨,我们的菜单可能要改一下。”
阿姨以为是专家的意思,一句“好啊”,之后,拿出纸笔耐心聆听。
反正大不了走饭馆,继续装盘,阿清是绝对不会舍得让她们劳累的。
阿姨们认真的表情会让观众产生期待,接下来简华清的话就会更有反差。
只见他笑眯了眼睛,笑容里流淌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坏水:“姚专家说,她想吃点我们本地的特色菜。”
这本是阿姨们准备做的,可前面简华清不是否认了吗?阿姨们可还记得他当时的话呢。由李娴凤饰演的红衣服阿姨表现出迟疑,“姚专家是大城市来的哦,她还是个女孩子,她能吃得习惯吗?”
简华清说:“姚专家是姚斌的妹妹,姚斌能吃得惯,可想而知一个家里出来的,口味应该不会差。”
阿姨左思右想,认可了这种说法。她对自家本土的特色是很有自信心的,立马道:“她愿意吃就好啦,我马上去叫餐。”
简华清摸了摸下巴,开始想象姚溪被那些菜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另一边,姚斌把姚溪带上餐桌,且一直在表达很感谢她来帮忙。
姚溪表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学农业的,就是为了帮助农民嘛。”
姚斌搓了搓手说:“你看,你一来,就又是丢钱包,又是跟人吵架……”
姚溪挥了挥手,并没放在心上:“扒手和小偷哪里都有啊,不代表我遇上了这种事,这个地方就很可恶了。至少我报警之后,警察很重视,这就足够了。”
后半句话简华清没有听到,如果他听到了,就不会对姚溪产生误会了。
可误会能推动剧情发展,所以影视作品里会频繁出现主角们的各种因信息了解不对等而造成的误会。
这种误会只要是合理的,就会变成观众们期待的合理看点。
男主简华清看不到女主姚溪的通情达理,哥哥姚斌却能知道妹妹的善良。此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热情地说:“我待会儿把这里的老板介绍给你认识。他也和我们一样,是一个很善良,愿意帮助农民的年轻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话题。”
姚溪笑着点头,表情不无期待。
说曹操,曹操到。一直在厨房里做坏事简华清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闪亮登场。
回头看到他出现,姚斌主动帮忙去接,“你太客气了吧,今天还亲自下厨?”
简华清任由他接过菜盘,对一脸震惊的姚溪露出微笑:“姚专家亲自来一趟不容易,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用态度来表达热情了。”
他在“穷乡僻壤”四个字上咬牙切齿,给他的笑容增添了几分刀光剑影。
姚溪当然能看出他的针对,一时也露出愤懑的表情。
没想到是这个烂人!
姚斌就像是所有影视剧里都会出现的“傻瓜”式配角,完全感受不到朋友和妹妹之间的不对付,只以为简华清是真心。他笑着感谢,可一看手中那一盘“虫子”,又迟疑了。
他试图理解简华清,把菜端上桌,对姚溪道:“今天简老板下厨,准备了一些特色菜。姚溪,你如果不能吃,就当了解,也见见咱们粤西的风土人情。”
姚溪在看到那一盘菜的真容后,如何不能明白简华清是在故意整她?
她吸了一口气,并不愿意在这种争斗中服输。她抬头,露出微笑:“没有啊,我觉得很好,我早就知道粤西这边喜欢吃虫子,客随主便嘛。就是不知道今天有什么菜?”
简华清在她说出“没关系”时就挑了挑眉,等她发出挑衅后,更是打了个响指,很有派头地喊出:“阿姨。”
他就像个接受挑战的武馆馆主,一个个地请出自己的镇馆之宝。
阿姨们排着队把那一奇形怪状的虫子菜端上桌。
简华清一道一道地介绍过去,期间还注视着姚溪的表情:“这盘呢,是梧州龙虱,这盘是百色烤猪眼睛,还有麻辣小蝌蚪,还有防城港屈头蛋,还有今天的主食,崇左酸粥。”
姚溪的眼睛顺着他一路看过去,脸色都变青了。
简华清更加愉悦,“我相信不用做多介绍,你听名字就能知道菜品的主材料是什么了哦。”
姚斌感受到他的“好心”,发出单纯至极的声音:“简总,你还是很关心姚溪的。”
简华清更加得意,表示洒洒水啦。
他此时的表情可得意了,又阴阳怪气道:“我们是乡下地方,不太有机会吃到鸡啊鸭啊鱼啊之类的,只有这些虫子裹腹,希望姚专家不要见怪。”
这一整段剧情,可以说是另类的《傲慢与偏见》。
因为听到姚溪对地方的不友好点评,两人又在正式认识之前发生了冲突,简华清心里已经对姚溪拥有了“自傲自负,看不起人”的偏见可殊不知他的这种无端,恰好是他傲慢的证明。
而姚溪也是在抒发情绪后,又遭遇到了接风宴上的这种针对,认为简华清的不真诚,而出对他有了“傲慢无礼,狗屁资本家”的偏见。
姚溪个性好强,此时又极度厌恶简华清,怎么可能愿意在与他的针锋中认输?她皮笑肉不笑,咬着牙硬吃下那些菜,还没事人一样点评:“确实很美味。”
姚溪用自己的高自尊击破了简华清的捉弄,可她毕竟是第一次吃虫子,怎么可能习惯?事后她躲到厕所狂吐,恶心的同时,也深深地厌恶上了简华清,觉得他果然没有风度。
这一段戏让承受方的女主在某种程度上有所吃瘪,在饰演这种因了解错位而产生的误会时,很容易让施与方的男主显得恶劣。
还是那句话,观众不会喜欢“坏”男主,所以如何冲淡简华清此时行为的表现效果,就很考验演员的功力了。
导演穆蕙兰也知道这方面的尺度很难把握,她提前先跟钟熠确定了细节。
钟熠在这方便有些不好方便去表达,便给穆蕙兰提前演了一遍。
在找到阿姨提出改菜单时,他的表情特别的狡黠。
笑得有些太明显,但从镜头里感,又很符合喜剧的表演方法。
后面部分的特写镜头,钟熠在处理时,使用了很多的小表情。
比如说在姚溪负气要吃猪眼睛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表示惊讶,同时还有慌乱和不知所措,意思就是在告诉观众: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行为很过分,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姚溪,没打算真的让她吃。
等到姚溪品鉴完所有的菜,像个胜利者一样昂首挺胸离开餐厅时,钟熠回头看她,又有一个眼神特写。
那双眼睛里有敬佩,也有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欣赏。
演完之后,在看回放的时候,穆蕙兰指着监视器的屏幕夸他,“细节确实很到位,你对这个人物已经完全掌握了。”
钟熠将夸奖尽数收下,说:“我觉得言情戏里男女主逃不开生理性的喜欢,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互相合拍,他们才能走到一起。所以我在演时,会将男主的爱表达得很明显。”
在《情满果园》中,欢喜冤家的男女主闹别扭后,其中一方提早知道自己的心意,就会忍不住明里暗里的表白。
男追女,隔层山。也是为了给前期简华清的过分行为提供一点“教训”,他便承担了这一部分的工作。
而且为了更有看点,又或是编剧有意酝酿小情侣之间的超标甜度,这部分情感升温的剧情,占用了电影的一半时长。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啊。”是这样。”这个回答穆蕙兰特别的舒心,很多演爱情戏的男主都不知道其实让观众自己知道如何爱女主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会展示自己的身体,和自己漂亮的脸蛋。
拜托,如果没有爱情的装饰,你就是一个毫无魅力的花瓶一样的男人,大家会欣赏,但是大家很难爱你。
其实编剧也是鬼才,连一个吃饭的剧情都能让编剧玩出花活。
剧组还是很节约的,演完这场戏,演员们换服装造型,赶紧拍下一场对照组戏。
前期吃饭时两个人斗气,等两个人互相觉醒了爱情因子,就变成了打情骂俏。
而这两场戏在镜头站位里都很明显,比如在误会中的那场戏,简华清就处于站位,而姚溪处于坐位,从视觉上两个人一上一下,地位十分不对等。
而且在角度上,他们甚至是斜对着,不是正对着。
这是导演有意安排的,说明人物此时对对方的了解和态度错位的镜头语言。
而两个人到了感情的发展期,导演便让他们俩坐在了一起。
坐下后,再从镜头里看,男帅女靓的钟熠和习曦真可谓是一对璧人。
为了营造出CP感,在这段戏里,两位主演还听从导演的安排穿上了同色系的服装。
钟熠是白色的上衣,加浅蓝色的长裤;习曦是浅蓝色的短袖,加白色的长裙。
坐在一起之后,看起来好看,但摄影看过取景框后,向导演提出意见说这样不太好拍。穆蕙兰皱起眉,让钟熠和习曦试戏,干巴巴演了一轮后,也觉得太亲密,便让他们换了个坐位,正对着。
穆蕙兰还指挥道:“习小姐,你抬抬腿,看能不能碰到钟仔。”
剧情里有简华清嘴欠逗姚溪发笑,却被她踢了一脚的剧情。
习曦此时是把手放在桌上的姿势,她抬了抬脚,第一下,没够上。
穆蕙兰就又安排剧务换张窄一点的桌子。
这时候前边用下来的菜都已经凉透了。
凉了也没事,观众又不知道菜凉了,该吃还得吃。
别说凉了的菜,有真菜吃就不错了,港剧的电视剧剧组很多都只会给演员吃假菜。
对着坐好后,演员开始找情绪。
习曦觉得,钟熠就有股魔力,能够一会儿贱嗖嗖的令人感到讨厌,一会儿又笑眯眯地冲你放电,让你充分地感受到他的魅力。
一对上视线,她被他盯红了脸。她忍不住,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低下了头。
她甚至还咬着筷子,露出一点痴相。
这完全是演员的生理反应了。
毫无疑问,《情满果园》里,习曦就是在被钟熠带着走。
而钟熠倒没有感受到习曦的羞涩,他的视线全在餐桌上真实的菜品中。
他脑子里发散着在想,演《烈焰浓情》时,那个剧组的吃饭戏就全是假菜。
现在吃虫子,反倒成真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绞尽脑汁,呈现出的状态便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把戏演好。
这种工作态度很容易就影响到身边的人。
柯梓锋和许媛珠一起主持过旅游节目,也经常在公司遇见,算是熟人了。现在来了粤西省拍戏,人生地不熟,戏份又没有男女主演多,所以平时等戏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这天下午,他们又在空余时间聊上了。
“粤西省的太阳好大,”许媛珠抬头望了望天,她抬起胳膊望着手臂上明显的晒纹,面色愁苦,“好像比海岛还大。”
柯梓锋说:“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在用一款泰国的防晒,也不管用了吗?”
“用完了,我朋友还没有给我发货呢。”许媛珠哀叹一声,一点儿不怕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宣之于众,“我晒黑了变丑了,就没办法钓金龟婿了。”
柯梓锋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全在片场里的钟熠身上。
许媛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说:“钟仔不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有劲。”
柯梓锋道:“他一直没变,而且好像更拼命了。”
许媛珠回忆,“他来港圈拍的第一部戏,是不是就是跟你合作?”
柯梓锋笑道:“是啊,他还抢了我的角色。”
许媛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安兆杰那个角色吗?”
见她认真,柯梓锋忙道:“我刚才开玩笑,不是他抢,是凯文哥觉得他更有星相和卖点,所以没选择我。”
许媛珠点头,“锋仔你人不错,但是跟钟仔比起来,从外貌上看,就略逊一筹。”
柯梓锋无奈地笑了,“恶语伤人心啊。”
许媛珠耸肩,“这是实话。”
她没说这是她从阿香那里听来的。
是啊,实话。凭柯梓锋帅气却不冒尖的长相,除非他在港圈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并且大火,那么就算他长得其貌不扬,他也能凭借声音的魅力做到男主角。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更残酷的是他好像听台里说,朱迪正在给钟仔找音乐老师。
影视歌三栖发展,是现在这个年代的艺人的普遍发展路线,一般只有得到力捧的艺人才有此等殊荣。
人家这么年轻,事业就蒸蒸日上,柯梓锋当然会嫉妒,但是每次看到钟熠更加的努力,和全力以赴的状态,又觉得这个资源和人气就是他应得的。
明明外在条件就很不错了,还这么努力,任谁也无法去挑这样的人的问题。
遇到了天赋派和努力派,怎么玩?
他还得吃饭,又不能躺平,所以只能更加努力,企图争取到一点呼吸的空间。
不过柯梓锋又想得明白,让他的事业没有大火的根本不是钟熠,而是电视台管理层的决策。
演员就是得有资源喂,得有人捧。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钟熠,管理层也未必会看见他。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心理还是很平和的。
他甚至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钟熠。
每一次隔很长时间再见到钟熠,他都会在专业上变得更好。
但他对行业的专注和认真又是始终如一。
这种“变”和“不变”,可真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