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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全民老公(不是)

12月底,《梧桐秋雨》正式杀青。

钟熠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按照之前答应沈万池的,把汤子聪和花姐约到了一起,方便他谈事情。

大佬之间的秘密不是他能听的,钟熠也懂事,上桌敬了一圈酒就跑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他又得去赴刘祖丞的约。

中国人最爱吃吃喝喝,也特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钟熠最近在剧组“吃”了很多拳头,现在有大鱼大肉吃,他也不抗拒。

刘祖丞拿起酒瓶,用眼神询问了他一下。钟熠哪会拿乔,赶紧把杯子托起伸了出去。

刘祖丞只给他倒了一个浅底,“这个呢,就当做是给你庆功了,庆贺你杀青快乐。”

“多谢祖哥。”

刘祖丞在给人面子这块真的没得说,值得学习。

殊不知在人家看来,钟熠也很会捧场。

刘祖丞给自己满上杯中之物后,望着他笑,“这回拍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

刘祖丞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见他愿意听,钟熠想了想,才继续说:“跟上一部戏很不一样。就是感觉……如果从武力值上划分的话,《梧桐秋雨》里面人物的武功,比《玉楼飞叶》里面人物的武功都要高。”

刘祖丞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说这一次的打戏比前一次的要精彩?”

钟熠点了点头,笑道:“可能是两部电视剧的侧重点不一样。《玉楼飞叶》主要讲人心,《梧桐秋雨》还牵扯到了家国大意,对主人公的刻画更加全面。”

毕竟一个只有20集,一个有38集。

“那这回有没有学到什么新东西?”

“有~”钟熠拖着尾音,煞有其事,“特别有。冷秋梧有很明显的人物成长转变嘛,所以在这方面通过实战进修了一下。祖哥,你跟李立邗导演合作过吗?他也是一个好棒的导演啊。”

刘祖丞答:“年轻的时候,我演的那部武侠剧,邗哥就是组里的摄像。”

钟熠展颜,“这么巧?是不是好的导演都是摄像出身啊?”

刘祖丞耸了耸肩,“很难说,韦荣城导演以前也是干摄像的,你们学校的摄影系不是也盛产导演吗?”

钟熠跟着他插科打诨,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刘祖丞放心。

他大约猜到刘祖丞一直对《玉楼飞叶》的事耿耿于怀。

像刘祖丞这种爱名的人,让他的名声沾有瑕疵,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事。

钟熠是一个好小弟嘛,怎么会让大佬在这方面一直痛苦呢?

两人再碰了个杯,刘祖丞才讲起了今天的要紧事。

“《从良》2在进行前期筹拍了,你听没听说过?”

钟熠并不意外,“之前跟花姐吃饭的时候,她提起过一些,我也发表了意见。她有跟你提到过那些内容吗?”

刘祖丞点头,“大约讲过。”

既然如此,那就是刘祖丞想再试试了。

钟熠没有莽撞地上来就全盘否认,“现在的剧本是什么样的?”

刘祖丞和当时阿花提及到的内容大差不差,“因为方泽呈已经死亡,所以编剧写出了一个弟弟的角色。”

这是钟熠最不能接受的方案。

他闭上眼睛,心都有一点死了。

这简直是入侵物种,必须抵制!

他睁开眼睛,直接又无畏地问:“祖哥,我现在有拒绝的权力吗?”

刘祖丞点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出现拿枪指着你逼你接戏的情况。”

他好像说了一个冷笑话。

钟熠没有退缩,也没有瞻前顾后,仍保持着原样的态度,“既然如此,我的想法跟那时候没有区别。”

刘祖丞沉默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尽管这个剧本很好,尽管可以给你的演艺生涯再增添一笔,你也不愿意再考虑吗?”

钟熠说话之前,先敬了刘祖丞一杯,他喝了一大口,喝完,忍着嘴里辛辣刺激的味道,皱着眉道:

“祖哥,我知道《从良》是一部很棒的作品。你和城哥的搭配,本就属于强强联合,在已经有第一部成功的案例下,想当然第二部肯定会有更好的成绩。但是……方泽呈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他带给我很多东西,也让我拥有了第一座荣誉奖杯,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意继续去消费他,我不能,也不应该这样做。”

大约是动了真情,他的眼底深处还有些伤感。

刘祖丞没有生气,同为演员,他理解钟熠的心理。他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他不太敢看钟熠,“你很尊重你的角色。”

钟熠说:“祖哥,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骂我好了,但是我恳求你允许我这次较真。城哥那边……如果他恼我,我也愿意去负荆请罪。真的很对不住,祖哥,我知道可能有人会说我不知好歹……”

刘祖丞抬起手,阻止他贬低自己,“你没有做错。”

钟熠便停了下来,脸上还有残留的倔强。

方泽呈的形象控制不住地出现在刘祖丞的脑海中,他同时还想起了去年拍戏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钟熠就很拼。

正是因为他的配合和毫无怨言,才有几乎完美的方泽呈。

也是走进了他心里的方泽呈。

毫无疑问,刘常杰这个角色是刘祖丞用心塑造的,是他曾经深度入戏的,不然他不会爱他之所爱,恨他之所恨。

可是他的爱会不会太廉价了些?因为拥有更深刻的欲望,所以他可以不顾刘常杰在方泽呈之死上的伤痛,任由编剧在第二部剧本里,给方泽呈安排一个几乎否定他存在的兄弟。

钟熠这个傻仔面对诱惑选择拒绝,他却像个撒旦,要引人走向地狱。

刘祖丞忽然感到心里堵得慌。他垂下脑袋,用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

他抬头露出笑意,又转瞬即逝,“你不来演,我们就会找别人。”

钟熠毫不犹豫,“好啊。”

刘祖丞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如果这部戏再度成功,你不会后悔哦。”

钟熠看得开,“这世上有很多成功的戏,未必我每一个都要去演吗?”

这一句话,如同鼓锤砸在刘祖丞头上。

他呆愣了半晌,失笑,半是好气半是赞扬,“清高。”

钟熠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清高,他是最愿意把自己打造成商品的人。

他只是想站着把钱赚了。

他也看出刘祖丞似乎在这件事上的想法有些割裂,他斟酌着道:“我不像祖哥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祖哥有很多人要养,现在有一部很好的电影能让大家开工,维持住正常生活,祖哥才是伟大。”

刘祖丞摇了摇头,简直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羞我了。”

他再也不想提这件事,起身给钟熠夹了一筷子菜,当做话题的终结。

“那就聊聊原本安排你和习曦拍的那部电影吧。”

“好啊,”钟熠端着碗去接菜,等待着下文。

刘祖丞先把剧本递给他,“我们已经打算去粤西省实景拍摄,因为剧情需要,所以拍摄时间定在明年7月。”

钟熠翻开扉页一看,上面的四个大字简直谣言夺目:《情满果园》。

他根据片名大体去猜,“讲种植业的?”

刘祖丞点头,“女主角是有种植技术的农科生,男主角是种植园的少东家。”

这是乡土版本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啊。

刘祖丞还在面前,剧本不急着看,钟熠把本子放到一边,打算听他说些幕后内容。

刘祖丞说:“原本的剧本不是这么个内容,但是我们收到了粤西省商人的一笔投资。”

“应该是巨款吧?”

“是啊,是好多老板联合注资,足够承担开组实拍到宣发后的所有资金。”

“后期不会有什么财务争端吗?”

“是同一个村的,有地方政府协调,应该还好。”

刘祖丞说,这是一个大老板发家后,想建设宣传家乡的暖心故事。

“本来他们打算投拍广告,但又觉得广告的影响力有限。”

所以兜兜转转找上了正缺钱拍电影的港城制作方,两边一拍即合。

刘祖丞还小声说:“我有听人讲,明年2月后会出台相关文件,将内地投资、港台班底的这类合拍剧标准化。”

钟熠依照经验提前预判,“是不是要求主演中必须有一个内地人?”

刘祖丞挑了挑眉,意外于他的消息灵通。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多说,只道:“所以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出现换角色的可能。”

钟熠点了点头,感谢于刘祖丞对他的全方位上心。

“祖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处理好这边的事,钟熠和沈万池火速赶回了学校。

沈老板那边的饭局谈得怎么样,他没有多说,他跟钟熠交流着《十大奇案》的最新进展。

“这部戏放在北平卫视,算是难了。”

“北平卫视不愿意接受?”

“说是近一年都没有深夜档的档期。”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谁会听不懂言外之音呢?

当然,三和台都立项拍摄了,肯定不会让剧集烂在手里。沈万池说:“汤子聪的意思是,先环大陆来一遍,可能墙外开花了,墙内的政策会松开一些。”

“在湾省和港城本地?”

“还有新加坡。”

“他们也喜欢看这种变态的?”

“欸,你不知道了吧,还会送去小日本那里呢。”

钟熠确实对这种走向震惊了。不过一琢磨,又在情理之中。

港城本就和新加坡、日本有很多交流沟通嘛,尤其是日本,在这种题材上,老吃家了。

钟熠心想,这下自己也算是创造外汇了,还挺带感的。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农村包围城市?”

沈万池失笑,有点佩服这小子的乐观心态,“你不着急啊?正常人听说自己的剧上不了内地,都会唉声叹气的。”

钟熠摊手,“被北平卫视拒绝又不代表什么,再说,我们一开始的目光不是放在电影频道上吗?”

沈万池点头,这是他故意藏了一手没说,想逼钟熠发急,逗弄他的。

没想到他真的不急。

“这两方面我们还在商谈。”

“那不就得啦。”

实在不行,以后上网站,或者被各大视频博主翻出来解说,总有他重见天日的时候。

钟熠对自己的剧可能上不了这件事是真的不急。前世直到他重生,他还有两部戏压着没播呢。国内的审查制度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电视台或者网站的安排又不是能人为插手的,做演员的,谁还没被卡过几部戏,又或是因同事的不正当操作下架过戏?

钟熠早就在那一个个“落网”的同事中,变得佛系了。

不抱希望,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钟熠回来,刚好赶上元旦。趁着假期学校里人不多,他先去班主任那里销假。

楚诗艳给他签条子时还打趣他,“你啊,这是刚好回来赶上期末开始了。”

钟熠搓了搓手,对掌管自己学业生死的班主任同志送上谄媚的笑,“姐,我这回的假有点久,不妨事儿吧?”

楚诗艳挑了挑眉,“是在正经拍戏就成。”

“绝对正经!”钟熠还把袖子撸起来,给她看胳膊上的伤,“您瞧,这可是我的勋章。”

“哟。”楚诗艳一看,又心疼了,忙把他的手臂抓过来,“咋弄成这样,不是说港城的武行最专业吗?”

班主任这是被自己吓唬到了。钟熠不想让她担心,连忙说:“就皮外伤,不疼。拍武侠剧嘛,你来我往的,就是要上劲,动作轻了拍出来会很难看的。”

楚诗艳看了两眼,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袖子拉上,“钟熠,我是知道你的性格和想法的。你能吃苦,我敬佩你,你是一个好演员。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的心理,一直将这种为戏剧服务,对观众负责的心理坚持下去。”

听到来自班主任的夸奖和期盼,钟熠小脸一红。

他一定会努力的!

“李老师最近还好吗?”

“老太太最近忙着收拾大二那帮学生呢,咋滴,你想她了?”

钟熠点头,他这回演《梧桐秋雨》又飘了好几场,得亏有李锡芳的严厉教导,才没让他犯油腻的错误。

他是挺想找到李老师,再挨一顿打的。

可就如楚诗艳所言,李锡芳正在和新一届的大二学生来回拉扯,根本没空搭理他。

今年期末考试照例是小品,但钟熠有半年没上课,没必要去“拖累”同学,楚诗艳便给他量身定制了一个情景独角戏主题。

班上出去跑业务的不止是他一人,就好比徐笑楠拍了三个月电影,也才回来呢,她同样获得了此等殊荣。

后来见了阎青青,她还偷偷跟他说:“徐笑楠可威风啦。马千忠你知道嘛,就是那个拍《红果》的导演。”

“拿了欧洲三大的那个?”

“对对对,看春晚的时候,他的副导演就相中徐笑楠了,后来他们筹备的电影女主角半道跑了,马千忠就听副导演意见,特意来咱们学校看她。当时我们正在上课,马千忠就站在外头,看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徐笑楠就跟着他拍电影去了?”

“是啊。我们都说,徐笑楠这回哪怕不拿影后,也得搏个提名回来。”

钟熠听郁闷了。

“我也上了春晚,怎么没人记住我呢?”

阎青青不是没有过这种嫉妒情绪,只是时间久了,再失落也过了那个坎了。现在听到钟熠烦闷,她还能拿出过来人的心态安慰他,“是吧,大家都这么觉得。哎呀,你说这人生的际遇,谁能完全掌控呢?你啊,就不要瞎想了。要知道,比起我们,你已经够好了。”

钟熠不太好意思地笑:“我就是贪心嘛。”

有啥好东西是他钟熠不能妄想的?

阎青青知道钟熠也就是喜欢过嘴瘾。嫉妒、贪心又咋拉?人之常情嘛。

“我们已经约好了,以后谁要是第一个拿奖杯,必须请咱们全班同学吃饭。”

钟熠想着那人肯定不会是自己,可劲儿使坏,“要吃好的,吃贵的。”

阎青青横了他一眼,“到时候这说法应到你身上怎么办?”

钟熠一时间豪气万丈,“我要真能出息,我请姐妹们兄弟们吃满汉全席都行!”

阎青青“哈”了一声,被他逗得发出一连串笑。

学校期末考试自然是忙碌,钟熠假期还得回公司翻杂志补补其他课。

比如这半年里又播了什么剧,有哪些有热度,又有哪些演员冒头。

别的不说,《西游记》续集是赶在12月的尾巴播出了,完成了千禧年播放的KPI。

相较于前面制作的版本,续集的服装、妆造、环境、动作、特效都有了质的飞跃。就有一家报纸很懂传媒学心理,把影视制作的进步与时代科技的发展关联在一起,获得很多老百姓认可。

钟熠看了很多杂志,报纸,他有时候会用自己的业余功夫,去分析分析大众的口味如何。

这时候的观众,好像对古装爱情轻喜剧特别的情有独钟。

不论是哪个时代都喜欢看年轻的俊男美女谈恋爱嘛(这时候是真的俊男美女)。

此外,时尚方面,钟熠照样有做涉猎。

那几个周末,钟熠天天来到公司,进行着另一种程度上的“充电”和“上课”。

这事儿他提前跟沈万池打过招呼,反正他不会乱跑乱看,拿了东西就整天地待在自己房间里,每天晚上走时,不仅没忘记搞卫生,还会把东西放回原位。

钟熠自认为,不会有比他更讲素质的艺人了。

钟爸钟妈已经在央视的单位宿舍里完成了落户,因《西游记》播得不错,他们最近又接上了其他的工作。那些工作做起来繁琐,有时候还得加班,钟熠周末便没回家打扰,而是照常回学校。

这天下午钟熠在公司待到五点,正准备提前回去吃食堂呢,谁承想在电梯口撞见一个应该熟悉,却从来没见过的人。

一米八的个头,穿着灰色针织衫,休闲裤,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有些古板的打扮。

但浓眉大眼高鼻梁,是不会让人忽视的长相。

钟熠一眼认出:这不正是沈万池手下的另一个艺人,那个考研去了的谢题吗?

见着他,钟熠第一时间有一种割裂的感觉。但他多精啊,不可能让人看出来半点不对头,热情地笑了,“谢师兄。”

谢题刚才还想主动开口呢,听钟熠抢先一步说话,为他的礼貌感到部分愉悦,又受到这个称呼影响,对他更加亲近,“来公司有事吗?”

钟熠如实回答:“特意来看报纸报刊,这儿的东西比学校阅览室齐。”

说起这个,谢题顿时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地点头。

“那确实。”

谢题不像一个健谈的人,出电梯后便和钟熠分开,只是主动提出下回有空一起吃饭。

钟熠点头,看谢题那巴不得打车跑的劲儿,就清楚他尴尬坏了。

这都怪沈万池不好,怎么没提前让他们见见?

钟熠发挥勤俭美德,选择坐公共交通回学校。他晃悠着来到乘车点,又看到了谢题。

谢题在发现钟熠后,脚板超不经意往后滑了滑。

这回轮到他开口。

“回学校?”

“是啊。”

好冷。

不仅是空气冷。

完了,遇到极品E人了。

钟熠搓了搓手,决定给谢题来点震撼性的东西。

“谢师哥,你考上研了?”

谢题:“去年就考上了。”

“哇,真厉害,怎么沈老板没跟我说呢?”

“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那谢师哥你考的是表演本部的研究生,还是哪儿的?”

“考的编导。”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好考。”

这种有问有答的形式莫名让钟熠也尴尬起来。

谢题见他不说话了,又开口问:“你想考吗?”

钟熠问:“要英语六级吗?”

今年英语六级的时间安排不巧,钟熠没空,只能把四级考了。

谢题望着他,没忍住,笑了。

钟熠立马给出反应:“哇——好帅,冰消雪融啊师哥。”

谢题差点没被呛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师弟应该是在逗他玩吧?

北影的本科和研究生的教学点不在一块儿,哪怕钟熠和谢题一起坐公交,钟熠这边也得提前下车。他下车前还大大方方地招手,“下次有空一起合作啊,师哥。”

谢题点了点头,对钟熠这种活泼型感官还挺好。

可能因为他很平和,不带恶意。

念由心动,他便也真诚地说了一句:“期末考试加油。”

钟熠认为期末考试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明年的毕业大戏,还有本科论文。

这是宿舍里,叶以翔提出来的。

“明年2月份,咱们去看看大四师哥师姐们的毕业大戏是怎么回事。估计到4、5月份,咱们也要定题材了。”

钟熠一个咕噜坐了起来。

完了,他暑假还要去拍电影拍到秋天呢,这边耽误了怎么办?

钟熠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是什么章程,赶紧跑去找李锡芳了。

就在他火急火燎的时候,雷鸟通讯的广告片在央视一套和八套的白天档,插着电视剧的缝儿播了。

一个充满家居感的厨房中,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正拿着呼机发出讯息:

【老公,今天吃茄子肉沫,好吗?】

发完简讯,给到妻子特写,她面带笑容,满是憧憬。

画面通过办公楼剪切道公司办公室,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在各抒己见,收到讯息的呼机被放置在旁边,看着十分孤独。

又换了一个下雨天,妻子站在忽闪的灯泡下,再次用呼机发讯息:

【老公,厨房的灯泡坏了,记得买个新的回来】

镜头转到公司,钟熠饰演的男主人正伏案工作,只有呼机发着提醒的光。

直到深夜回家,丈夫才看见老婆发来的讯息,可已经完了。

争吵一触即发。

“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个家,管过我?”

面对妻子的大哭,男主人坐在沙发上,十分丧气。

这天上班,他路过一家雷鸟通讯的店铺,眼前一亮。

男主人把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当做礼物,送给了妻子。

从此:

“老公,我想吃街尾的那家烤鹅。”

“好,我回来给你带。”

“老公,你什么时候下班啊,今天我比较早,我来接你啊。”

“我大约五点。”

电视机里,满是钟熠和那个女广告模特幸福的笑容。

在万家灯火中,他们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前,互相干杯。

同时响起钟熠的声音录制的旁白:“雷鸟,连接幸福,连接家庭的温暖。”

最近《西游记》续集在央视八套重播,98级的学生照例是聚在一起观看。

在电视剧播放之前,大家就被塞了一口来自于同学的广告大片。

钟熠看完之后,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演社畜还那么帅,还那么传神,就只有他了。

可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叶以翔拿肩膀撞了撞他,怪声怪气喊到:“老公~”

钟熠没有提前预防,一时间整个天灵盖都开始发麻。

他回头瞪着他,“不是,咋啦,演戏而已。”

其他人都乐得发笑,一本正经的齐原也来凑热闹,“这女模特真漂亮,你说是吧,老公。”

钟熠搓了搓胳膊,解释:“是沪市电影学院的学生,听说拍了好多广告了,可专业了。”

吴安卓不甘示弱,也加入进来,“原来如此啊,老公。”

“喂!”钟熠要生气了,“你们是不是嫉妒我跟美女搭戏?”

“没有啊,”叶以翔摊了摊手,和旁边看热闹的女生们挤眉弄眼,“只是觉得你出息了嘛钟小熠。”

这可是在央视投放的广告,他看要不了多久,钟熠就要变成全国人民心里的“老公”了。

有谁记得钟熠到现在还没满20岁?

好小子,偷偷瞒着他们在外头“成家立业”了!

第92章 钟熠喜提德艺双馨

雷鸟不仅在央视投放动态视频广告,几天后,北平城里的一些广告牌、地铁站内也能看到类似的广告。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硕大的钟熠。

连中娱公司对门的大厦上都被挂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竖幅,这就很难让人不在意了。

中娱的总经理谭延智对钟熠一直是放养的状态,因为是沈万池亲自带,他向来少有过问他的情况。现在广告都在办公室的窗外贴脸了,他不得不找到人问:“咱们家钟熠现在有这么出名了?”

还是说家里有什么人在雷鸟公司啊,不然这兴师动众的,捧起人来,比他们这个干娱乐公司的还要大手笔。

殊不知这也在沈万池的意料之外呢,“这些都是人家企业不声不响弄的,我刚开始还以为顶多拍个视频广告,投放到电视台就算球呢。”

“哦,所以现在这是……”

“前两天去问了,说是钟熠的代言便宜,省了不少,雷鸟索性把那些钱全拿来铺地广了。不仅咱北平有,沪市、鹏城、港城等一线城市,人流量多的市中心都被安排上了。”

谭延智抓了抓脑袋,半晌后,憋出来一句:“这小子运道真不错。”

完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明明谈这个项目的时候,是当成普通业务去谈的啊。

要早知道能捣鼓出这么大阵仗,这个代言说不定就不会落到钟熠手里了。

沈万池听出谭老总的潜意思,偷偷地给钟熠邀功,“你不知道,有舍才有得,全是钟熠那小子犯二,跟人家签了10年呢。”

谭延智一惊,“人家愿意?”

沈万池说:“怎么会不愿意呢?雷鸟很看好咱们家小子,要不算通货膨胀,等钟熠火了,他们在代言费上的差价都能赚出来不少。”

谭延智点了点头,他的商业嗅觉更加敏锐一些,“钟熠愿意这么想,也没错。21世纪肯定是科技的时代,要不是碰巧,以后这种通讯公司做大做强了,说不定就不会再找代言人了,咱们付出一些也算前期投资了。”

这也是一种赌了。

可人生不就是在跟各方“赌”运吗?

且对比吧,之前无论是那个所谓的奢侈品,还是后来的地区潮牌,哪个品牌有这种到处贴广告的魄力?钟熠的事业暂时还在起步期,打响知名度才是他最需要的。

这个代言,细数之下,对他的利好性是最高的,怪不得他这么拼。

谭延智这才感慨到:“有些机会,真的只有遇到有缘人才能把握得住。”

沈万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现在钟熠和雷鸟都不是那种全民皆知,谁也别嫌弃谁,俩俩凑到一块儿,也算双赢。

总之,每次出门,钟熠能在街头巷尾看到自己的脸,就很满足。

有金主就是好。

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雷鸟还能把他的广告牌下放到县城,又或是小镇里。

上得了都市,下得了农村,那才叫知名度,那才叫全民艺人呢。

最让钟熠畅快的是,期末考试那两天,雷鸟通讯的广告还贴进北影校区了。

一想到老师同学们都能看到,钟熠幸福得都要冒烟。

雷鸟不仅跟校方弄了广告,还在院区里弄了地推架子,宣传产品。听说,整个北平的高校都会实施。

也不知道人家公司走的哪条路子,怎么会有这能耐。总之,钟熠有一次在广告牌前逗留,欣赏自己的成功时,没认出他的地推工作人员还喊他:

“同学,要办一张雷鸟通讯的电话卡吗?”

钟熠笑得神秘又内敛,“不用啦,我有。”

代言人用自家的产品,这可是钟熠从前世就一直恪守的职业准则。

他把手搓暖和,美滋滋地跑开,不顾业务员对着广告牌左看右看。

奇怪,怎么感觉刚才那孩子很像自家的代言人?大明星不能是个学生崽吧。

钟熠跑回宿舍,对着在各干各活的兄弟们豪气地一挥手:“今天想吃什么,大家点菜,兄弟我包圆了。”

叶以翔把杂志搁到一边,还用着上回的烂梗,“有老公养家就是好啊,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钟熠当时被他们叫得害臊,现在的脸皮已经完全锻炼厚了,不仅自动屏蔽了那两个字,还把人手里拿着的杂志抢了过来,“看什么呢?”

叶以翔搭着他的胳膊攀了过来,“欸,你小心点,这可是齐原从学妹那里借来的。”

钟熠横了他一眼,把视线往杂志上一落:叶以翔也不老实,看八卦呢。

吴安卓走了过来,“能吃火锅吗?我想吃点暖和的东西。”

齐原听到声音,拿着刚收下来的外套从阳台回来,“钟熠,你看到你的广告了?”

吴安卓结果他递来的衣架子,钻出去了。

“看到了,你们看到了吗,哥们是不是很带派?”钟熠回答完,看他点头后,又指着杂志上一位名叫“乔嘉钰”的女士的全身照,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看过她的新闻,听说是空姐出身,虽然没基础,但老有天赋,老会演了。”

还凑在他身边的叶以翔说:“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她可是种子选手。”

又对齐原说:“吴安卓说想吃火锅。”

齐原点头:“我都可以。钟熠请咱们吃饭,咱们买酒?”

“别寒碜我啊,哪有请人吃饭不包酒水的,”钟熠说完又道:“邵扶蓉好像也被提名了女主,你们有没有想法,她们俩谁的可能性大?”

叶以翔转着调子,用上了京剧的声腔,“乾坤未定,一切尚且未知啊。”

吴安卓拿着刚取的衣服跑回来,“要我说,邵扶蓉能提名就很牛了。她这是第三回被国外奖项提名了吧?咱们这个时代的女演员,个顶个的真够优秀的。”他的眼神在三个室友身上转了一圈,“你们都得好好加油啊。”

叶以翔瞪他,“去,不准妄自菲薄,怎么不算上你自己?”

吴安卓缩着脖子笑,“我懒嘛,我不好斗。”

钟熠笑了起来,“没事,吴安卓这样的不容易油腻,观众喜欢,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吴安卓笑嘻嘻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们老公应该不会说不中听的话。”

钟熠卷起杂志揍他,“没完没了你?”

吴安卓一躲,指着他冲齐原大喊告状:“原哥,钟熠虐待学妹的书!”

钟熠可不敢在这事儿上“胆大包天”,他赶紧把杂志舒展开,又是拍又是抚平,又是轻轻吹的,生怕把咱原哥的桃花运给埋汰掉。

宿舍兄弟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到第二天学校放假,大家也就各奔东西了。

饭桌上钟熠得知,除了他,其他三人都要在这个假期去拍戏。

娱乐圈就是这样,出名得趁早,有戏拍,没有谁会拒绝。

钟熠就爽快了。今年,是他终于得到休息的一年。

他去年在三和台没有作品,今年的台庆便不用去参加。他也不是星火台的艺人,所以两家电视台的意思,是他到时候录个视频便作罢。

这是他离港之前,沈万池带来的消息。钟熠不喜欢拖着事儿,得到消息后,考虑到录视频需要专业的设备,便去找了学校摄影系的同学。

他现在多少也是个有点名气傍身的艺人,可不能随便一个人就把他给拍了,这可是要上电视,要被以后的人翻出来反复品鉴的。

摄影系里刚好就有个本地的,如此便确定下来。

放假后,找了一个晴天,两个人挑着时间和角度在颐和园和故宫前头开始录制。

钟熠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阔领毛衣,还从家里拿了一个大小合适的中国结。

他的头发是刚做的,微长的六四分搭在干净的额头上,配上脚下打光板衬得发亮的眼睛,整张脸那叫一个青春靓丽。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北平故宫的城门口,给大家送来新春祝福。新的一年,祝您身体棒,心情好,钱包鼓,财源顺,万事吉,事事如意,事事都有回响!”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颐和园的门口。春暖花开,万事吉祥。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有成,心有安,无忧思,无灾难,心想事成,事事吉祥,岁岁安康!”

摄影系同学不愧为专业出身,两条视频从角度和光线都选择得很好。

钟熠看得满意,当场结算尾款,还请他吃了一顿饭。

这位同学在饭桌上十分认真地说:“钟熠,以后你的电话我就存着了。你要记得,我叫刘礼期。”

钟熠点头,给他敬酒。

保不齐这兄弟日后也是位人物呢,不能小瞧。

不媚上,不欺下,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您的老辈子男神今天也在为了塑造自己的好口碑而努力着。

钟熠把存着内存卡的视频送去公司,撞见谭延智后,还从他那儿得了一个红包。

“今年留在这儿过年了吧?”

“对。”

“那到时候记得来家里拜年。”

也是奇了怪了,公司签了这么些人,只有钟熠年年往家里“蹭饭”,他要不来,谭延智还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钟熠自认为自己可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老板让他去,等到了大年初二,他就存了个心。

今年钟熠的拜年计划可忙,有好多地方得去呢。

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钟熠趁着这段时间没人管,便拿着买来的票,往北平的各大戏院里钻。人艺的话剧得看,一些京戏、越剧的表演他也看。有时候赶得及,他还会去茶楼里听听相声。

主打一个用艺术熏陶自己,坚决不能闲下来。

这些艺术,钟熠也不白听。他在国内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博客前身的个人域名网站,把自己的观后感都往里发。

正经人不写日记,没事儿又不会有人看他日记。

所以他发博客,发点有文化有感想的文字。他想着等以后网络发达了,时代进步了,他的粉丝们再深挖到他早年的足迹……

诶嘿,超绝不经意就这么装起来了。

看你们家“男神”早期多有文化多有倾诉欲,多像个活人。

钟熠还把自己和广告牌的合影也发进去了,算是给粉丝存档古早照片增添一些素材。

“男神”20岁不到就代言著名国企啦!

明明没工作,钟熠见天地给自己找事儿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虽然收获不少,也挺快乐,但累人是真的。但是等春节真的来了,钟熠对这个假期又有了实在的更亲切的感受。

大年初一一过,钟熠就开始到处去串门拜年。没得说,先得给公司的两位老总哄好,后一天他又去给李锡芳拜年。班主任楚诗艳是年轻人,不讲究那些,打了个电话便也算了。晚上,钟熠又去了叶以翔家里。

初三往后的日子,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四大名著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拜年。

他在这种场合就是个小辈,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吃吃喝喝地,顺便带孩子。

这群老师家里都有小孩。年纪小些的,有的喊着要他抱,有的贼眉鼠眼地尝试轻薄他:“哥哥我能摸你手吗?”至于那些年纪大的,一个个地磕着瓜子远远地观望,对上钟熠的视线了就尖叫着跑开。

与钟熠同龄的人也有,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都保持着客气。

一客气,就容易吃多。

钟熠为了防止自己长胖,只能每天晚上去运动一下,希望能抵消部分热量。

初七那天,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负责筹备四大名著的副台长拜年。

当天不止有钟熠他们一家,很多前几天见过的人家也来了。大家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

有人问到钟熠的电视啊,广告之类的,钟熠就开口答应两句,其余时间他都坐在钟妈身后,听着大人们聊天。

他并不觉得无聊,这些老前辈说出的话,很多都能当做不错的故事,或者是人生经验。

现场的人太多,视线也多。钟熠知道有人在看自己,除了一个看他好看的,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戴着爆炸头假发,穿得很朋克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凝视。

却不带恶意。

这种人有个性得很。反正萍水相逢,人家愿意看就给人家看呗。钟熠没有多少反感,为了防止他误会,只在最初时抬起眼睛略看了他一眼。

他得把这人牢牢记住了,下次见了跑远些。

这个“爆炸头”叫范天生,有人介绍他是组里导演家的孩子,从小接受艺术熏陶,长成了不受约束的样子。

钟熠看他那模样,确实有点“天生范”。

钟熠不惧人打量,范天生也没想过主动收回眼神。

他今儿一进屋就看到了钟熠。

此时,钟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掰着一个橘子,斯文又不吵闹,沉静中又很有存在感。

他不像是那种挑剔讲究的人,橘子上的白丝还粘着呢,也没费劲去清理,直接就放进嘴里。

或许是他的嘴唇发干,橘子的白丝粘在了嘴唇上,他低头望了望,伸出舌头一抿,卷进嘴里。

旁边他的母亲回头跟他说话,他低头去听,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乖巧甜蜜。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第一眼就会生出很多好感的脸。

俗气点说,是一张能快速获得观众缘的天生演员脸。

范天生托着下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适合这张脸演的剧。

等到吃完饭,大人们凑了几桌牌。有些年纪轻的,早早地回去了,钟熠不乐意在满是烟味的牌室待着,就取了根酬神的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炮玩去了。

钟熠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禁烟花了,要说在炮仗的玩法方面,他还真没这时候的小孩懂。

没玩过,看啥都新鲜。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头,既谦虚又好学,便完美地融入了小学生群体。他和小孩们混在一块,跟着他们喊,跟着他们跳,也乐出了几分小孩相。

范天生就一直操着口袋,在屋子里看着。

等玩得差不多了,小孩们被喊回去睡觉,大家对钟熠还恋恋不舍。

“哥哥,你明年还来吗?”

明年他们还能见到愿意跟他们玩的哥哥吗?

钟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莫名其妙地就伤感起来。

到最后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到底有没有回答,几乎都要成为记忆里的一个迷。钟熠只记得后来父母出来,跟主人家道别,喊着要回去。他出神时,范天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珠圆滚滚的:

“你有没有看过《推销员之死》?”

大过年的,这哥们儿跟鬼一样!

钟熠被吓了一跳,等他脑子里重新连上信号,已经跟父母出来了。

面前只有灯火,和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刚才闪耀的烟花。

钟熠喜欢跟小孩玩,他也会一直记住这个充满欢笑、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晚上。

这个春节,钟熠过得平淡、幸福、又快乐。等到大三下学年开学,宿舍的其他三个兄弟还没回来,变成“留守儿童”的钟熠赫然成为了98级表演专业唯一的独苗。

好消息是,钟熠又过上了天天有人带早餐的日子。

坏消息是,钟熠就成了块砖头,班上任何女同学在排戏时需要搭子,都会来找钟熠。

钟熠发挥前世积攒的功力,致力于跟每位女同学搭出“CP”感。

你需要的,钟老师都能做到。

唯一例外的是鲁诗悦,因为那次她演他妈。

这期间,柏林电影节也在万众瞩目中开奖。邵扶蓉饮恨落榜,新人演员乔嘉珏成为中国第三位拿到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演员。

一颗新星又在冉冉升起。

沉浸式学习到3月底,几位排戏的男生陆续回来。班主任楚诗艳挑了个周五,给大家发出确定明年毕业大戏选材的通知。

楚诗艳给出了好几个选项,都是来自于知名剧作家的作品。有近期被带上过荧幕的,也有反响好的。

要排哪部戏,不是大家能轻易决定的,或许也有人想排练这上面没有的名单。楚诗艳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思考时间,让同学们都去慎重思考。

回到宿舍,吴安卓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懵着呢。”

齐原也有同感,“是不是有种马上就要毕业了,四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感觉?”

吴安卓点头,一个起跳,坐到了叶以翔的床上。

鼻头动了动,嗅,是兄弟身上的味道。

他心头一动,抬起手唱了起来,“你身上全是她的味,我是否被你抛弃留存~”

叶以翔望着这个不大的屋子,不顾耍宝的吴安卓,也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们,好好享受最后的宿舍生活吧。”

钟熠掏了一个枕头砸他,“别说得那么悲观,我不爱听,咱又不是明天就散了。”

叶以翔作势仰倒,齐原伸手一扶。

“杰克!”

“哦,露丝!”

眼看着就要来一段偶像剧里的深情对视。

耳边有吴安卓在制造噪音,这俩又在辣眼睛,钟熠抬起脑袋,只觉得宿舍的天都黑了。

星期六的下午,班长倪曼把所有同学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首先定题材的话,我们肯定要以全班人数为准。”

98级表演专业一共有14个人,大家需要尽可能地让所有同学都有出场的机会。

“然后是男女,性别其实不太重要,我们可以反串。”

鲁诗悦举手:“其实挺重要的。咱们班,女多男少,不能真的让姑娘们全去反串啊。”

班上四个男生都互相望了一眼,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并没有认为鲁诗悦的主动争取有什么不对。

钟熠也认可。于私心,今年毕业大戏的表演时间定在12月中旬,届时会登台表演一个星期,各界都可以凭票入院观看,表演院校的学生甚至免费。其演出效果,可是关系到班级荣誉,学校荣誉的!

可他整个暑假到10月都得在港城拍戏。如果分给他一个重要的角色,他怎么好综合两边的事宜呢?他不能因为忙碌自己的事业,而带累上整个班级的毕业水准。

李锡芳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最后大家讨论了一圈,经过投票,把知名剧作家编写的《家有九凤》给递了上去。

选好主要戏剧,再编辑剧本,安排角色。大家尽管都知道钟熠会在那段时间请假,可没人愿意放过他,愣是给了他应有的,十几分钟戏份。

倪曼还跑过来鞭策他说:“钟熠,你可不能忙着打拼事业,就忘了咱们的本职工作了。”

这个时候的表演艺术生,很多人都展望着往人艺,往话剧领域发展。钟熠确实在电视剧领域有了不错的表现,同学们都认可,但没有哪个演员能在荧幕上红一辈子,吃上国家饭才有养老保障。

钟熠不知道倪曼的想法,他要是知道,绝对会说:

“那我就是打算红一辈子。”

他拼了命去德艺双馨,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他现在只是对同学们的关爱感到暖暖的。

4月定好题材,还得修改剧本。加上期末考试,各种考试,学业的忙碌让班里那台电视都开得少了。这段期间,钟熠又去看了学校导演系的毕业大戏,收获颇丰。

今年放假较早,7月2号,钟熠收拾东西,前往港城。

他和习曦主演的电影《情满果园》将于月底开机,他得提前参与到准备工作中。同时,《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也会在这个月,前后在星火台上映。

按照沈万池从阿花那边探听到的消息,这两部剧会以同样的先后顺序在湾省、新加坡两地同步上映,内地则会在粤东台先播,再由湘南台的黄金档重播。

这是当初拍摄时,各方就定好的。

沈万池说:“湘南台播过不少的港剧,这次星火台也是给了优惠价。”

钟熠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十分好奇。是因为太优惠,所以谈成了重播。还是剧是在粤东拍的,为了加强两地合作,所以必须在这边首播?

其中的原因,沈万池也不太清楚,无从告知。钟熠的剧这回在多地多台同时上映,他忙碌各类宣传行程,都要赶出火星子了。

宣传方式还是朴实无华的综艺。钟熠在港城本地花了两天,湾省呆了一天。

新加坡那边钟熠也去了一趟,两个剧组分开得到接待。

都是在普通话区,就算出了国钟熠也没有多大反应。因为时间足够,又有顾光耀在旁边作伴,他还在新加坡玩了一个白天。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意外插曲。

听接待他们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讲,附近小吃街有家冰饮店很火,钟熠和顾光耀就相约着去打卡了。付了钱,钟熠选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领冰淇淋的时候,那老板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辨认什么。

钟熠以为遇到了粉丝,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谁知道那个老板把冰淇淋收了回去,且粗鲁地道:“你走,我不卖给你。”

顾光耀一听,连忙拉开钟熠帮忙问:“老板,为什么?”他甚至猜到会不会是因为歧视,还换了一遍英文,“我们没有用假chao,你不能拒绝为我们服务。”

老板动着嘴唇,指着钟熠道:“他,变态。”

顾光耀一听立马沉下脸,已经有些不开心了,“阿叔,你再不注意礼貌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钟熠想明白什么,轻笑一声拉住顾光耀,把他带离。

“走吧。”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老板,把他吓得往后一缩。

钟熠眯了眯眼,更满意了。

走到一边,离远了,顾光耀才喊了出来,“喂,钟仔,他欺负人,不要忍气吞声啊。”

“不是,没关系。”

钟熠看到周围没人,才自得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有层次。

他先是面带微笑,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上的肉向上抬起,把眼睛挤出一个弯曲的形状,笑意便这么传达到了眼底。他的肌肉抬得很深,以致于眼角都生出笑纹。他看了看顾光耀,又移开眼睛望向一边。

就是那么一瞬间,顾光耀注意到了他弯下的嘴角,和眼睛里聚起的泪水。

钟熠哭了。

顾光耀顿时慌了,认识钟熠这么久,他一直是开朗的,活泼的,连换角这种事业上的打击他都能一笑而过。

现在,他哭了。

一股火气在心头涌起。顾光耀把冰淇淋塞给他,转身就想去找那个老板算账。

“钟仔你放心,我找人弄他。我弄不过他,我喊我爸弄他!”

钟熠失笑,泪水沾满脸庞,还因为气息紊乱吹出了一个鼻涕泡。他抬起手用虎口擦脸,把顾光耀拉了回来,“你痴线啊?”

顾光耀现在很烦躁,“我没办法看到有人欺负我的朋友!”

钟熠红着眼睛哭,又咧着嘴笑,“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

他吸了口气,转身避开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新加坡的大街上会不会有港城的狗仔?”

“我不知。但是好像有人被拍过。”

“那就走咯。”

钟熠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他走在前面,让顾光耀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演出那种深入人心的角色。恨也好,爱也好……好的演员就是要能调动观众的情绪嘛。”

像他之前演偶像剧,一直在被人说,“演什么都是一个样”“演什么都是自己”,这种评价像一张张网,把他笼罩得密不透风,让他看不到自己,也无法了解自己。

其实有时候他会感觉很累。

不是工作累,是心累。是不管你付出什么,都不被人接受的迷茫带出来的累。

钟熠在前世也想过放弃,要不他就不要努力,直接学别人摆烂好了。可一想到他摆烂了,别人骂他又更有理由,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也会伤心,他就没有办法去那样做。

可他努力了,改变了,仍是不被接受。

被流量裹挟的钟熠,一直在演同类型的角色。编剧为了保险,甚至会将角色性格改编成他的样子。

他只要还在演,就免不了陷入了“像自己”的死循环,他在一部接一部的戏中,一点点地被“自己”吞噬。

他现在都记不太清前世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是因为脸吗,只是因为脸吗?你们喜欢的就仅仅是这张脸吗!

上辈子的经历,有时候回想起来是那样的痛苦,难免会被美化,会模糊。所以这辈子汤子聪给他拿来反派剧本时,他拼了命地去抗拒,只因为这种剧本不符合他的习惯。

可跳脱了“习惯”,钟熠又有些期待。

这一世没有看到他“自己”的观众,能接受他这种表演吗?

他又会在不同的人眼里,树立起怎样不同的形象?

钟熠猜到,冷饮店老板剧烈的抗拒,肯定是看完《十大奇案》的后遗症。

他对顾光耀说:“我之前看娱乐新闻,我就好向往那些德艺双馨的演员们讲述自己上街时,因为演了什么角色而被观众针对的经历。阿耀,你明不明白,那种感觉虽然令人难受,但是我很想要。我跟被观众误解,深受其苦的老师们道歉,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真的想要。”

钟熠想收获明显的,直白的认可。

被人骂也没关系,至少是因为他演得好,不是因为他演得烂。

不是因为他“演什么都像自己”。

“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成功的好演员,你明不明?我是因为好幸福我才会哭的,你明不明?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好久了,你明不明?……我现在都觉得,观众的讨厌算什么?如果我够有实力,如果我能演出来,我就可以轻易掌控他们喜欢我还是厌恶我。”

人总会去追逐自己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钟熠一直梦寐以求的经历,在今天圆梦。

他一想到以后自己上访谈节目,也能侃侃而谈自己被观众误解的经历,他就好幸福好幸福。

钟熠想,他可能真的有点变态。

顾光耀认为,钟熠不是变态,而是病态。

他得了一种一定要强迫自己成为好演员的“病”。

但是热爱自己的职业,做好自己的职业,又怎么算病呢?

顾光耀无法评价钟熠的心理,他想,他只会牢牢记住刚才钟熠又哭又笑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起来,很传神啊。”

“是吗?糟糕,我应该让你帮我拍下来的。”

“拍下来做什么?”

“当做经验,下次作为素材用到戏里啊。”

好的,现在顾光耀改变主意了。

钟熠果然有病。

第93章 电影背后

钟熠跑路演一直跑到7月15号。

舟车劳顿很累,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可以说,新加坡的那段经历让钟熠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

回到港城后,钟熠被许久未见的刘祖丞约在他家里见面。

他家在半山区,是建在山上的别墅。钟熠第一次有机会看港式豪宅,十分激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在今年上半年在学校里学了驾照,但港城的车他还是不会开,所以当天还是由雷蒙送他过来。他会在这里待上半天。毕竟是私人邀请,不好带外客,到达后,雷蒙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直接下山,去处理其他工作。

刘祖丞那么妥帖的人,到时候肯定会送钟熠下山,他很放心。

刘祖丞家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别墅,矗立在茂密的树林中间。这里风景优美,完全看不出港城“寸土寸金”的窘迫。钟熠想着“刘祖丞家要不要付公摊”的这种问题,在进门之前新奇地到处看。

这一看,就望见了不少或隐蔽在树丛中,或光明正大偷拍的狗仔。

家门口都有人24小时蹲守,这就是港城实力派明星的实力啊。

进屋见到人,钟熠说出了夸奖房子的话若干。他是捧场小能手,绝对不会让气氛冷落下来!

坐下后,钟熠被空调吹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他不太好意思地搓着胳膊,跟他讲起了自己在新加坡的见闻,最后总结道:“我觉得我能用一个更好的状态来进行接下来的表演。”

钟熠的这种成长,是刘祖丞乐于见到的:演员能有更好的状态,对作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钟熠有些不耐冷,他找来遥控器调整温度,同时给予了钟熠属于过来人的鼓励。

等过来倒茶的阿姨走了之后,刘祖丞慢条斯理说出了一个钟熠应该表现出意料之外的消息。

“电话里说不清楚,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事情。听说了吗,《从良》2那个项目暂时应该搁浅了。”

这件事早在钟熠跑路演时,就听顾光耀提到过。

据顾光耀所说,《从良》2计划流产的消息,5月初就开始在网络论坛上掀起苗头,没两个星期,就被渲染得全称皆知。

有很多人说剧组的男主角刘祖丞和导演韦荣城不和,还有一些原因,夹杂着“钟熠罢演《从良》2”的讯息,被媒体传得纷纷扬扬,还取了个什么“双cheng之战殃及池鱼”的标题。

近期,身处绯闻中心的两位当事人都不约而同减少了出门。今天刘祖丞把钟熠喊来家里,就是被那群铆足了劲想要挖到一手消息的媒体们闹得不堪其扰。

钟熠不清楚中间的内情会造成什么忌讳。现在刘祖丞像没事儿人一样提起,似乎尘埃落定,他接起话来却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装作不清楚内情的样子,小心询问:“为什么,没拉到投资吗?”

刘祖丞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好啦,不要装啦。你都见了耀仔了,他怎么会不同你说这些呢?”

钟熠摊开手,死不承认,“我没装啊。”

刘祖丞理解他的顾虑,也不逼他,缓缓把心里话道出,“我跟你讲这件事呢,一是我不知道能跟谁倾诉,憋在心里闷得慌,二是怕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没话好说。”

钟熠摆出一个特别不想知道的样子,“您不告诉我,我装傻也得。”

他的反抗反而让刘祖丞来了兴趣,他靠着沙发扶手,往上面坐了坐,“那要是媒体问你对《从良》2的拍摄……”

钟熠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排练毕业大戏,又和《情满果园》撞了档期,《情满果园》在粤西省拍摄嘛,隔得有些远,不好安排时间。”

刘祖丞点了点头,时间对不上,确实是一个可信度很真的回答。

他却有些坚持,“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那就说吧。”钟熠麻利地放弃了反抗。

反正他拒绝过,也给出了解决意见,是刘祖丞自己要说的,如果这其中有什么密辛,以后又后悔告诉他,那可不能把锅扣在他头上。

刘祖丞为他的前后变脸笑了笑,很快又忧愁起来。

“其实不像外面人说得那样神乎其神,是我们从投资、发行多方面考虑得出的结果。”

钟熠很有倾听者的架势,“那你跟荣哥就是和平分手咯。”

“是啊,是我跟阿荣哥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但是媒体不信。”

“媒体当然不信嘛,他们巴不得我们能打起来,这样才好做大新闻,他们的纸质产品才能卖出去。”

刘祖丞不知想到什么,语气中多有可惜,“一部作品要考虑很多问题,对不对?”

钟熠附和着他,“是啊。祖哥你只是男主演,没道理什么事都怪到你身上。”

“倒是没有人怪我。”

“那就更好啦,祖哥你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

刘祖丞在这里微微皱起了眉,“我其实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钟熠一听这话,精神了。他把身子往前俯了俯,“是什么内幕消息支持你这么想?”

刘祖丞舔了舔嘴唇,明显是在心理组织好语言后,才清晰明了地从头说起:“我们最初在为了《从良》2拉投资的时候,有一家湾省企业以很大的优势,拔得了头筹。你知道我阿姨是专业的制片人……”

钟熠狂点了几下头,心说不仅如此,还是出品方胜利方舟公司的执行总裁呢。

“那家湾省企业叫夏藤机械,是一家大型的汽车机床制造类企业。他们非常好,在商谈时,就认可《从良》2继续由胜利方舟公司发行。但是在签合同之前,我们有对整个项目做一个……风险评估。评估结束后,再拟合同。”

钟熠听得认真,知道这也算是正确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