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从前世一直提醒着自己,就算跟粉丝之间的氛围再好,也得保持距离。
他的粉丝那么多,他绝对不能顾此失彼,也不能做出任何会让大家误会的事。
雷蒙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笑了笑,直说道:“钟仔,你从来不会乱搞,这是我最认可你的地方。”
他还记得钟熠是如何揍姚元先的。他当时觉得是钟熠年轻,少见世面。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他觉得,钟熠这样很好。
他最好一直都这么好。
钟熠歪了歪头,从他脸上品味出不同的意味:“阿雷哥,你对我好像也有滤镜了。”
雷蒙大概能听懂这话的意思,他笑道:“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粉丝吗?
钟熠挠了挠眉毛,把脸转向一边,半是得意,半是兴奋。
他这辈子的路真的越走越好。
放心吧,他一直记得的,偶像就是为了实现大家的梦想才存在。
他一定会按照大家的期望,专心致志地去走那条应该走的路!
现在正是吃蟹的时节,李立邗便在今天晚上安排了一桌全蟹宴。据他介绍,还是老港城人才知道的特色吃法。
钟熠抱着吃喝的目的来,一听能有这招待,眼睛都在放光。
到达地点后,李立邗跟餐馆的老板、伙计打招呼,从语气和肢体动作就知道他们很熟。
钟熠跟在李立邗身后,全程看他发挥,没有插半句话,把自己“客人”的身份摆得很正。
他是有“闪闪发光”症,但同时他也拥有情商,不会不分场合地去争夺他人的视线。
进了包厢,入座后,李立邗又给钟熠倒茶,跟他闲聊这座餐馆的发家历史。
钟熠听着故事,又在李立邗贴心地服务中恍然以为自己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这不能吧?
看样子李立邗今天所求非小。这种饭吃起来最难,钟熠已经提前心疼自己的牙了。
大约是熟客待遇,餐食上的也快。等一概食品就位了,李立邗开始酝酿。
“钟仔啊。”
钟熠一听这语气,筷子都撂下了。
他坐端正的郑重动作让李立邗一讪,知道是自己的心思早被人看透了。
他低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开口,未免又有为难年轻人的意思。
钟仔的阿爸阿妈在央视台的关系再深厚,也只是个道具和化妆,哪能真的给他提供什么工作?
如果钟仔真有那么雄厚的背景,就不会再《玉楼飞叶》剧组,被阿花权衡着换角了。
那件事一直是顾光耀不能演而非他不能演。如果钟熠的北方背景有用,阿花说不定会直接换掉顾光耀。毕竟做人做事的规则就是这样,宁可在自己人内部多走动,也不好得罪外人。
钟仔现在又在给星火台打工。自己求到他面前……要是被台里知道他私下给失业导演介绍外界工作,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要是其他跟他合作过的导演像自己这样来找他,钟仔是答应还是拒绝?
更别说他现在还在你手底下拍着戏,他敢反抗吗?他又能真心答应吗?
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这样为你付出?
李立邗想,他真是老糊涂了。
都怪汪家梁魔音贯耳!
那些在喉咙里滚了很多遍的话,无论如何也滚不出道德的门槛。李立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回了想要求人的心。
他自嘲地想:大概就是这样犹犹豫豫,所以他才一直出不了头。
但李立邗也认了,至少他没让自己亏心。
钟熠已经做好李立邗提起父母的准备了,结果李立邗沉默了半天,一笑过后,问起了他对于菜品口味的评价。
钟熠不知道他刚才几息之间想到了什么,他照实回答,也注意着他的神色。
李立邗好像快碎掉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工作和生活压迫。
钟熠把自己代入那种环境,又尝试把父母代入,心里一下子挺不是滋味的。
李立邗明明很有技术,却得不到电视台的重视。
星火台对李立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吗,如果李立邗因太久没有拍戏而导致生疏,失去了拍好戏的能力,他们不就损失了一个优秀导演吗?他们不会可惜吗?
可现实就是这么具有讽刺意味。星火台根本不会这么想,因为他们从来不缺有指导能力的导演。
演员也好,导演也罢,对电视台来说都是耗材。
李立邗从来就没有“把戏拍砸”的这个选项。他不被电视台重视,所以一旦他出现这种失误,一切后果都由本人来承担。
在港圈里,不论是演员还是导演,不扛剧,亏了钱,都会被公司、投资方、制片人放弃。
可对现在的李立邗来说,也没有比做保险销售更坏的结局了。
钟熠在港城待的日子不算长,但他也算上过大银幕,混过小荧幕,是在两家电视台横跳过的,有经验的演员。
前世他只是听说,可今生他却是实实在在看到港城影视的弊端有多严重。
还有电视台是如何的抠门——不仅是制作费上的抠门,还有对从业人员的抠门。
举个例子吧,钟熠在港城接的戏,其实沈万池都没怎么抽成,原因只有一个:他看不上。
本来给的就不多,他再一抽成,加上那些必须花在剧组里请喝水的钱,钟熠年纪轻轻就得贷款上班。
沈万池真做不到对自己家孩子那么狠心。
可港城这边的电视台就不一样了。
以三和台为例,像姚元先这种已经大火的演员,工资都只有6000块一集,更别说谢卓盈这类的二线配角了。
港城不比内地,这里消费高,生活节奏快,更是寸土寸金。生活在这里的演员们又不像钟熠那样,能够时刻飞回北平去充电。
内地的崛起对比港城的苛刻,港城影视业日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已经显而易见了。
钟熠想,他不就是明白这点,所以从来没打算过在这里久留吗?
他一直都是把港城当作跳板。
他会走,他相信那些意识到内地市场有多重要的演员、幕后工作者也不会多留。
现在港城的电视台确实已经开始接触内地,但是他们真的能把握得住内地市场?
老实说,有这么多优秀演员、导演、制作人、编剧的港城娱乐圈,就这样没落,怪可惜的。
前世不就是因为电视台高层太苛刻,导致有大量人才出走,又因为待遇薪酬跟不上,形成新生代无人接班的窘状吗?
等内地市场发展起来了,又有多少人乐意去看港剧?
好的技术从来不是属于某个地方的,而是属于所有观众的。如果因为电视台的短视造成整个行业的衰败,那么这家电视台就得跟观众道歉!
钟熠看着李立邗愁苦的脸,一时间内心都萌发出了阴暗的想法。
要不,就都北上吧。
这里市场小,专业人才一多,就受不到重视,所以这里对于他们根本不算一块肥沃的土地。
港城电视台一直对员工抱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态度,但为什么工作人员们不能抱着“你不加薪有的是人加薪”呢?
两方沉默中,李立邗主动收起了话头。钟熠也不想面对这个尴尬,二人便达成了一种和谐。
但是这样反而很累。
因为钟熠发现,李立邗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人都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从而内耗自己。
钟熠又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哪怕李立邗不开口,他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晚上回去,钟熠给沈万池打了个电话,特意提起了这件事。
沈老板原本只是“嗯嗯”答应着,听到后面,声音顿时就不同了。
他压低着嗓门,用打探的语气,“你说,像李立邗这种混不下去的导演,港城有多少?”
钟熠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签下这些人?”
沈万池“嘿嘿”一声,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盘起腿,仔细思考。
“按照咱们现在和港城的关系,很容易被当成挖墙脚,那样的话在道德层面就矮了一头。”
沈万池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出发:“我觉得这不算挖墙脚,我们挖的又不是他们的顶梁柱,而是边角料。”
沈万池其实知道钟熠有这个意思,“小子,你其实也觉得电视台有些暴殄天物吧?”
钟熠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像李导这样真正有一技之长的导演去卖保险,很可惜。”
对比后世那些拍不明白剧还能拿着上千万投资乱来的导演,更可惜。
沈万池点头,“是啊,就是这样啊。他港城嫌人才多,我们内地不嫌啊。”
沈万池一开始的梦想可是组建影视公司,所以只有演员怎么能行呢?
沈万池想了想,跟钟熠说:“这样,你帮哥一个忙。”
“要我当说客?”
“帮我约约花姐,再帮我约一下汤子聪。”
“你要跟他们谈生意?”
“是啊,我找他们问问港城这边有多少导演他们不乐意用,我一口气带回内地得了。你不知道,内地现在不缺演员,缺的就是有经验的导演和摄像。”
钟熠不得不佩服沈万池的魄力,“你也不怕他们觉得你狮子大开口。”
沈万池笑得大气,“不怕,我在他们眼里,早就是有几个臭钱的狗大户。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价格,我都能接受。而且……”
他冷笑一声,“那些没有什么用的导演,我估计他们也不会给太多的薪酬。我走明面流程先询问他们的意见,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这世上都是囤积居奇的。
也别说有些人不愿意背井离乡,那是在家乡过得好才不愿意出去。这世上跑出去打工的人还少嘛。
沈万池甚至能料到,只要他提前放出内地影视公司愿意签约导演,且薪资丰厚的消息,那群没多久合约的导演会主动抛弃老东家,跟着他北上。
星火台和三和台的演员能互相跳槽,现在跳去北方又怎么了?
钟熠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南边水多,北边水少,所以南水北调。
那么南边的人才多,自然也可以北上了。
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说完这件事,沈万池又跟钟熠说起了其他业务。
“刚好,本来打算明天找你的。哥哥呢,也不白使唤你,千呼万唤始出来,你心心念念的代言,我给你啃过来了。”
钟熠差点要跳起来了,“什么代言?”
“内地的一个通讯公司,我很看好他们。你也不要嫌弃不是奢侈品,咱们眼光放长远点。你用过手机,应该能了解到这年头的电讯有多重要。咱们国内的企业呢虽然没有国外先进,但他们可是有官方背书的……”
钟熠已经完全听不到沈万池在说什么了。
通讯公司。
这个通讯是移动天地,还是电信资讯?
不是,有这个,他还要什么奢侈品啊,奢侈品值几个钱?
沈老板你知道啥啊,就这些公司,日后可是流氓一样的存在。
他现在代言,是不是就成原始股了?
哦对,他还可以买股票,以后这股票得多值钱啊,这绝对是一条稳定发财的路子!
钟熠也不管沈万池在说什么了,大声喊到:“我签我签,签二十年都行!”
你有没有看到好多金币在朝他招手啊!终于轮到他钟熠发财了!
第89章 《梧桐秋雨》持续拍摄中
跟钟熠有合作意向的公司叫雷鸟。目前,他们已经把这个项目委托给了某广告公司,关于代言和拍宣传片的一切流程,广告公司都还在策划中。
据说要到11月底,广告公司那边才能把详尽的方案确定下来。
如果11月底拍,那就涉及到行程方面了。
钟熠说:“《梧桐秋雨》可能要拍到12月底才杀青。”
沈万池说:“到时候就请一天假嘛。凭你的本事,广告拍一天还拍不完?”
这种大帽子一扣下来,钟熠怎么说也得戴紧了,“我是担心广告方面会有调整,一天能完全解决吗?”
“那没事。”
据沈万池所言,广告公司也理解钟熠忙,他们说好了,策划期间会安排人来港城跟他面谈。
“签合同不用你请假。咱们公司这边有律师部,由他们去谈,去走流程。谈好了,我把合同拿过来,你签字,按完手印我再拿回去给人公司盖公章。这么跑两下,前期就算妥了。”
这种条理清晰的安排,只有“专业”二字才能概括。
钟熠的顾虑也是全方位的,“雷鸟公司愿意吗?”
“人家是大企业,当然愿意。”
“那他们很有诚意了。”
沈万池笑说:“做生意就是要这样,想得通才有钱赚。有些老板会觉得,我都找你代言了,给你生意了,你还借口说在拍戏你不能来,这是你不重视,你耍大牌。但是有些老板就能明白,一个演员能安安心心拍戏,那多好啊。搞不好哪一天你的作品火了,名气大增,老板在你身上省去的代言费都有多少。”
这可是真理了。钟熠点头的同时也不忘给沈万池拍个马屁,“沈老板,你也是后者,一个开明的老板肯定能赚大钱的。”
这种夸奖换别人来说,很难伤到沈万池的皮毛。但钟熠说的,就很有含金量了,这可是来自优秀员工的认可!
沈万池还内敛起来,“那咱们就各自大吉。你出名,我发财,怎么样?”
“没追求。”钟熠严肃地批评他,“不能做到这些的同时,让我也发财,你也出名吗?”
不知道沈老板要是知道,后世有个经纪人都能上综艺,都能直播带货抽成,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的沈万池不做他想,只有被钟熠逗笑的开心,“成,那就这样说!”
今年的10月,港城街道上也挂上了国旗,但钟熠这些天都被关在剧组里拍戏,无缘得见。
听雷蒙说,澳城那边可热闹了。
进入新世纪,大家都在期待新的未来。
这就是经济上行期啊。
11月到来,梧桐叶也渐渐变黄。在它们枯萎之前,《梧桐秋雨》剧组赶着时节,安排男女主角冷秋梧和丁芦雪走主线剧情。
其中当然还隐藏着二人的感情戏。
虽说设定是冷秋梧和三个女孩子都有情感关系的纠葛,钟熠在读剧本时就发现了编剧的小巧思。他在等戏时拿出来给汪斯乔讨论:
“观众看剧的时候,绝对会知道冷秋梧和丁芦雪才是正缘。”
汪斯乔也不是抬杠,正常询问:“为什么?”
钟熠说:“因为梧桐和芦苇都是盛于秋天的植物。”
这么一提醒,汪斯乔也反应过来,“是啊。花黛儿的‘花’,还有期蓉演的‘潘蓉蓉’,泛意上,她们所代表的植物都是会在秋天凋谢的。”
钟熠点头,“乔编真的有好用心在对待作品。”
汪斯乔看他都要把乔易心神化了,给他科普:“也不全是乔编的功劳啦。”
“嗯?”钟熠意外,“还有第二编剧吗?”
汪斯乔笑道:“其实我们港城有好多规矩,你未必见到过。做得久了呢,你就能知道,编剧能下多少功夫,要靠制片人逼得有多狠。有好多剧本,是花姐她们把编剧关在公司,在高压下逼着他们交稿子才生产出来的。”
“我听人说,早些时候,演员、导演每天都有必须完成多少场戏的才能下班的要求,而编剧一天写不出来多少集能过的稿子,也是会被制片人们指着鼻子骂。”
钟熠听完心里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不就是工厂主压榨工人那套吗?”
汪斯乔又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飞纸仔’啊?”
钟熠想到拍《从良》时,临时改剧本的那种情况,“你是说飞页?”
汪斯乔说:“更严重一点,前一天晚上还没有写好后一天要拍的戏,或者是编剧或者导演在拍摄现场边拍边写。”
“写不出来呢?”
“等咯。”
钟熠想了想那个场景,无论是演员需要承受的现场背台词和理解剧本的能力,还有编剧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创作的压力,都有些头皮发麻。
“飞页”的情况他经历过不少,但“飞纸仔”真没有。
怪不得姚元先会跟他说“演好一个人就足够”,临场拿到的剧本,真的没法给你那么多时间让你去精细化表演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该说是专业还是不专业?
汪斯乔说:“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样对编剧来说伤心伤身,是很大的消耗,可从另一方面来讲,未必不是一种磨练和成就。”
这么一说,也对。
职场上的事,站在哪个角度就说哪方面的话吧。
有些编剧可能等一辈子都不能等到亲眼看到自己改编的作品上映,并且署名的机会。
乔易心在创作《梧桐秋雨》时,不知道有没有被花姐甩着小皮鞭催。但从她的用心程度和剧本的完善程度来判断,她应该写得挺开心的。
虽说是个武侠世界,但设定并不复杂。按照后世的说法,《梧桐秋雨》称得上是一部“大男主戏”。
但与那些让整个世界只为男主一人服务的作品不同。因涉及到了给其他待捧演员安排优秀角色的任务,在塑造配角方面,乔易心也能赋予角色们出色的主体性。
就比如两位女主:丁芦雪和潘蓉蓉都拥有着自己的故事线。
要拿个词来概括的话,丁芦雪是那种成熟类型的女性。她的“成熟”不在于她的长相,而在于她做人做事的风格。哪怕是和冷秋梧定了情,她也能做到优先以大义出发,绝不偏颇。
后期,她的这种理性,反而帮到了冷秋梧好多。
汪斯乔起初在看剧本时,认为丁芦雪是那种“贤妻良母”,对这个角色也颇为抗拒。
但当她开始深入了解这个人物后,她又发现,丁芦雪做出的那些看起来有利于冷秋梧的事,并非是她真的想帮冷秋梧——她不是因为喜欢冷秋梧才伸出援手,而是因为她那时这样选择,才能令事态的发展得到最优解。
换言之,她和冷秋梧抱着同样的渴望天下太平的目标。他们也一样的心地善良,所以他们做出的选择才殊途同归。
看懂了这样的人物内核,汪斯乔才下定决心要把“丁芦雪”演成那种聪明人。
然而问题很快又来了。
她知道钟熠在表演时,把冷秋梧往“赤诚”上靠拢。那么像丁芦雪这样一个聪明、理性的女孩子,处于爱情中时会是什么样?
汪斯乔还没有恋爱过,她尚且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就像她以前拍的那些戏,编剧说角色应该喜欢,角色就会喜欢。
编剧和导演的粗暴说法并不被汪斯乔认可,她后来一直有在自己研究。
她从别的剧情里学来的,女人很大可能会因为可怜一个男人而爱上他。
那么丁芦雪是可怜冷秋梧吗?
也不对,丁芦雪和冷秋梧定情时,冷秋梧才不可怜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丁芦雪根本不像编剧说的那样爱冷秋梧,只是刚好他们志同道德,“爱情”是他们在前进道路上的一剂调剂。
汪斯乔揣度着角色的内心,一直到剧本围读会。
当她在定妆时看见钟熠的装扮后,她改变了主意。她想:有没有可能,丁芦雪就是爱冷秋梧靓呢?
很多武侠剧不都是这样发展吗,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只是一面之缘,在根本不了解各自性格的情况下,就这么爱上了。
这爱的不就是脸吗?
钟熠饰演的冷秋梧正好是一个面相长得很不错的少年英雄。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这样的异性,似乎也可以理解。
关于丁芦雪的感情观,汪斯乔做了很多种猜想,都没能说服自己。
她揣测着,不停揣测着,到她进组实拍后,意外再次横生。
因为剧组打乱顺序安排,让汪斯乔先拍了亲眼看到“冷秋梧娶花黛儿”的戏。
在那个大雨天,她看到冷秋梧是如何抱着花黛儿的牌位哭,看到他是如何亲手给花黛儿下葬……
不知道是否是钟熠的戏太有感染力,还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哭起来本就令人心疼,汪斯乔本人已经先角色一步,可怜上了冷秋梧。
当你开始可怜一个男人,就代表你爱上了他。
汪斯乔和丁芦雪的感情错位,让她在和钟熠拍摄“丁芦雪与冷秋梧初见”时,给出了不恰当的眼神。
第一遍镜头结束后,导演李立邗直接指了出来,“雪姑娘,你的眼神是不是太深情了?”
看到李立邗在指导汪斯乔,钟熠把手伸到脖子后边,打理了一下假发。
丁芦雪和冷秋梧二人的初见源自一场误会。
冷秋梧路过杏花村,听闻村中有一位擅长古琴的“流水先生”隐居于此,便起了拜访之心。
他来到流水先生住处,恰巧看到一个蒙面人正在行凶。
冷秋梧心急之下拔剑救人,划伤杀手胳膊后,杀手抓起一把泥土扬起,江湖打斗经验尚算不够的冷秋梧被迷了眼睛,让杀手得到机会逃走。
他丧气地起身要追,与同样来访的丁芦雪撞了个正着。
冷秋梧此时尚且年轻,乍一动手,浑身便是伤人的剑势。
在丁芦雪眼里,他看起来威风凛凛,手中长剑又带有血迹,而身后的院落中又狼藉一片,自然而然地误会为他是行凶的恶人。
二人便在杏花林深处打斗起来。
冷秋梧知道丁芦雪并非黑衣人同伙,出手时处处留情。丁芦雪却不知冷秋梧的路数,出手便是杀招。
一来一往之间,她使出剑招,即将刺向冷秋梧。
冷秋梧不知如何自证清白,在不伤害到丁芦雪的情况下请她停手。现在见她飞剑而来,他艺高人胆大,居然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如此束手就缚,丁芦雪也看出来情况不对了。
在即将刺向他心口时,丁芦雪一转手,卸掉剑势,只把长剑横于他的肩上。
“不是你害的流水先生?”
冷秋梧睁开眼睛,诚恳道:“这位姑娘,在下是青牛观弟子,自幼跟随师父学道,也读了不少儒家经典。在下到底还算一个知廉耻,明善恶之人,怎会做出刻意伤人之事?”
丁芦雪并不信他,“你说你是道士,却穿着俗世衣裳,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沾染俗尘的?”
她以为冷秋梧会辩解,却不料他居然承认了,“师父说,我要出世,便要学着入世。他说我本就来自于尘世,不如趁着暂未了解尘世,先回到尘世中去。”
丁芦雪哑然,趁着这个时候,她也冷静了下来。
她打量着面前之人,瞬间做出决定。她收起剑,对冷秋梧说:
“刚才是我冲动拔剑,如有误会,是我不对。不过,我不会因你的一言两语就打消对你的怀疑。你得跟我回去,只要我检查完流水先生身上的伤痕,发现你的剑和伤口不稳之后,真相自会明了。”
有了这么一个误会,丁芦雪和冷秋梧不打不相识。
之后二人一起寻找杀害流水先生的凶手的剧情另说,现在,钟熠和汪斯乔的任务是把前期的这场戏拍好。
乔易心在编写剧本时,自然是怎么浪漫怎么来。
在她的设想中,年轻的男女在杏花村相识,又在杏花林中发生一场打斗,多浪漫啊。
实拍时如果导演能找到应对的景,再让武行设计一场漂亮的打戏,整个初遇都会变得唯美灵动。
可现实是,这是放在星火台的剧本。
还是港城的剧组。
李立邗尽管明白乔易心的心意,也不能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1:1还原她的想法。
什么杏花林,阿花明言规定要在12月份结束之前完成拍摄,他上哪儿去等杏花林?
找假花先拍,后期再上特效吗?
这种额外开支,阿花未必会愿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李立邗不愧为经验丰富的导演,他很快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在摄影棚里搭景拍。
假花不上特效容易显得假,那就把春天改成冬天,让钟熠和汪斯乔在雪景里演。
雪飘起来,也美。
可这时候的雪景要么是泡沫,要么是化肥。
汪斯乔那边提出抗议,沈万池也不愿意自家艺人受罪,便合力否掉了这个提案。
不要紧,李立邗便又想出来一个方案:那让角色直接进芦苇丛好了。
港城临水,乡下偏僻的地方,仍留着大片大片的芦苇丛。
广阔的天,平静的水,加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
此等壮阔画面,也能让《梧桐秋雨》拥有不错的外景了。
便是如此,钟熠才跟着剧组来到了河边上。
他后来无聊,围绕着周边走了半圈,惊讶地发现这里离他之前拍摄《从良》的地方可近。
好吧,港城确实是小。
这怎么不算一种故地重游呢?
话说回来。汪斯乔在把握人物情绪上有了失误,被导演点出不足之处后,她很快就调整好,在第二遍拍摄时,将这段文戏一次性通过。
拍完文戏,再来拍武戏。
从开了几次大摇臂的轻功戏就能看出,《梧桐秋雨》的部分动作戏设计得很有难度。为了保障主演安全,和其他武侠剧一样,剧组是有准备替身的。
关于丁芦雪和冷秋梧的打戏,先让武行的替身演员展示了一遍puls版,然后才轮到钟熠和汪斯乔这个极简版。
钟熠在重生最初,是很抗拒使用替身演员的。
他进娱乐圈时,圈子里的环境已经浮躁起来。别说某些主演会因对手演员缺席只能跟替身对戏,某些拍摄演员跑步的镜头,一些大牌演员都会要求上替身。
这种对替身的“滥用”,让路人对替身产生反感。他们的口诛笔伐,又让饭圈形成羞耻文化。
到钟熠红起来后,圈子里的舆论环境已经到了只要是有些名气的演员在剧组里用了替身,闹出来后就能上个热搜的程度了。
他也被骂过,所以他深深地恐惧着替身。
然而这个年代的港城剧组告诉他,有些戏,就是必须要替身的。
不然你一个演员,就算再怎么练,也不能在武术方面做到比专业人员还专业啊。
而且有些动作让替身来做,观众后续观看时观感会更好。
就像现在。
这段冷秋梧和丁芦雪的打戏,有一部分要吊威亚到空中完成。吊威亚本来就危险,没有专业训练过的演员再拿着“武器”上去,不说完成动作,很容易出事故。
这样的动作,便非替身演员完成莫属了。
港城的替身演员全部出身武行,动作拍摄时,全程避开着脸,十分专业。他们拍好了换到演员再拍时,便只需要完成一些展示类,或者需要用到正脸的镜头,用作后期剪辑。
但这类镜头的“轻松”也是相对而言的。
拿钟熠来说,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从来没停过。
最近这段时间他身上闻起来都不是香水味了,而是治淤青的药膏味。
汪斯乔的敬业能力也不输给任何人。她还在另一个剧组忙活呢,每天腾出来的时间有限,就这样,她也下功夫学到了每场打戏的动作都能比划。
这个年代的演员还不会偷懒。就算有替身,也不会只去练习那种站桩动作。比如汪斯乔,她就能做到拉一根威亚线的情况去翻跟斗,让丁芦雪的镜头拍得更加好看。
这种自主创作让钟熠看了都要给她鼓掌。
当时汪斯乔放开手脚,被机器慢慢地放下来,她的脑袋有些充血,显得她面颊通红。
她一直认为,相比之下,《梧桐秋雨》剧组的氛围更好,因为是导演李立邗和男主角钟熠都不是那种爱好损人的性格。
就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换个剧组,换个男主角,汪斯乔一定会被他嘲笑。
有很多人可不管你是否情有可原,他们只会在意:“要练的动作我都学会了,我还能完美完成,但你没抽出来时间练好,害我上戏的时候小心翼翼,你怎么回事?”
她明明连累了钟熠的发挥,钟熠却还愿意给她鼓掌。
男士都应该向他学习风度才对!
拍完这场戏,剧组动作不停,继续在这个景里拍摄后续的男女主感情戏。
要抓紧时间拍,免得等得芦苇干了,那李立邗又得重新想办法策划了。
有芦苇丛中的景,也有梧桐树下的景,钟熠和汪斯乔就这么一点点地跳开主线剧情,光演二人的对手戏。
按照丁芦雪的人设,冷秋梧和她同框时,很多时候都是共同在搞事业。
毕竟是古代背景的武侠小说,导演乔易心也比较含蓄,没有给冷秋梧和丁芦雪安排吻戏。
如此情感怎么体现呢?
李立邗便又在合适的地方加拥抱类的戏。
顺着剧情拍,感受着人物的情感变化,钟熠也生出一种拍冷秋梧和丁芦雪的感情戏拍得很舒服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欲念,只有放松。
钟熠又一次还忍不住跟汪斯乔说:“其实冷秋梧和丁芦雪是知己类型的情侣,恰恰是他们这样才能长久。”
钟熠是从网络大爆炸时期重生而来的,对于很多问题,他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痛点,并做好归纳。
这种总结恰好是汪斯乔不具备的。
她再也没有那一份属于高材生的傲慢,她虚心地请教他,“什么叫知己型情侣?”
钟熠说:“灵魂伴侣的另一种说法。”
“什么叫灵魂伴侣?”
“就是说,两个人不仅是恋人,还是最理解彼此的朋友和伙伴。”
困扰汪斯乔很久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是啊,如果不把冷秋梧看为男性,丁芦雪喜欢他,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初见时,冷秋梧就表现得很正派,很聪明。
如果他是一个正派聪明的姑娘,丁芦雪一定会开心地和她自报家门,会愿意和她做朋友。
那么到后期,一个外貌优越,说话有趣,性格契合,理想相合,而且在精神层面上和你一直保持同步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得爱啊。
汪斯乔的表演上,从此再无阻塞。
对手演员的状态变好,对钟熠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他这下能够更快入戏了。
他和汪斯乔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钟熠和汪斯乔在诠释人物亲密的时候,不外乎拉着着,虚搂着。
怎样让观众感受到你的情绪,和人物的爱意,也是一个需要下功夫的活计。
钟熠曾被粉丝夸过“看狗都深情”——有很多艺人都被这样的套话夸过。
但是就专业演员来说,这不算是一种夸奖。
而且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深情,就只是演员的眼睛有神呢?
钟熠觉得,真要去看喜欢的人,还是要演绎得差异化的。
他在拍摄感情戏时,望着汪斯乔的时候眼神特意柔和化。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看到她就感到高兴和幸福。
这种幸福感会从眼神,嘴角,以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透露出来。
他的表演,是李立邗都挑不出错的。
而最妙的是,汪斯乔也能用同等的表情回应他。
这些镜头,让李立邗越拍越舒畅。
私底下二人的相处如此,在有人在前时,冷秋梧对丁芦雪又是另一个样子。
他不会因为大家知道二人互相爱慕就过多的接触丁芦雪,也不会在任何行为上去限制她,相反他很尊重她,向对待别的朋友一样平等地尊重她。
丁芦雪曾经还因为这样吃过一小段的醋。
等其他人都走后,她转身来到一边,向冷秋梧抱怨。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跟你的那群兄弟,没有什么两样。你莫非是把我当成幕僚,当成死士了?”
冷秋梧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道:“那日后,我们谈公事,雪姑娘便拉张帘子置于幕后,去做真正的‘幕僚’?”
丁芦雪如何是想这样?
处于恋爱中的人,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她没忍住,回头看着冷秋梧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小插曲算两人情感升温的又一调剂了,但实拍时,这个需要给到特写的眼神却让汪斯乔犯了难。
她向来都是直爽的性格,所演的角色也大多都是干脆利落型。
突然让她发痴,这可真不容易。
李立邗知道这就是电视台“量身打造”形成的弊端,让汪斯乔这类愿意进步的演员一直禁锢在同类角色里,反而会磨灭掉她的创作力和灵气。
但现在也没办法。时间赶不及,又不能让汪斯乔真去练手,演出个四不像的东西。
李立邗便拿出导演的职业素养,教着她怎么做表情。
“阿乔,你学我。”
李立邗说着话,表情就变得女性化起来。
搭档调整状态的时候,钟熠并没有走,他留在原地,充当配戏搭子。哪怕是看到李立邗对他抛媚眼,也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露出温柔又默契的笑。
直让汪斯乔鼓掌。
对着李立邗也能爱起来吗?
这种信念感,牛。
钟熠的演技可不仅仅体现于此,他对冷秋梧的前后变化,也是表现得十分到位的。
前期的冷秋梧一点儿也不冷,他通透,机灵,带着少年人的乐观和活泼,直到身世背负的苦难一点点把他压垮,他的眼神中才有了郁气。
把握好其中的变化,很难。钟熠能演好的诀窍,在于他每天晚上回去的练习。
冷秋梧是他饰演的第一个主角,他十分珍惜。
他也特别稀罕冷秋梧的经历。
这种有成长线的人物,才能叫主角啊!
虽然你惨了点,但是播出后你会获得更多人疼爱的。
观众的疼爱和喜爱,才是延长角色寿命的手段。
有没有可能,冷秋梧作为一个原创的武侠角色,到了三十年后也会被人喜欢呢?
钟熠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创作冷秋梧时,倾尽所有心力。
当然,在拍摄时,困难多多,难免出现失误。幸运的是这些也都有李立邗提出意见,让他及时调整。
比如钟熠有一天,前一场在一个场景里拍了前期的冷秋梧,后一场就要换装改造型演后期的冷秋梧。
这么着急,表演时难免表现过度。
李立邗就说:“不能因为想演出角色的成长,所以特意把前后表现得夸张。不管再怎么成长,人都是那个人。”
钟熠也能很快听懂,“所以冷秋梧再冷漠,也会保有他内心深处的温暖。”
于是下一场,他便又多次增加了几个有层次的小动作。
看得李立邗点头连连。
钟熠真的是一个很有悟性的演员。
第90章 拍广告
11月28日,喜讯广告公司受雷鸟通讯公司委托,派代表来到港城,与官方代言人钟熠商谈合作。
为了腾出时间,钟熠特意跟剧组申请,给那一天排了个早班。
准时在餐馆包厢会晤后,双方就雷鸟2000年版本的广告拍摄展开了友好磋商,在广告内容的主题方面达成了重要共识。
为进一步加强双方合作,推动多方面合作关系,喜讯广告公司现场拿出了多项实质性成果,为深化广告成果,增进合作默契,注入了更多活力。双方一致认为,这次会晤是坦诚的、实质性的、有建设性的。
会议还研究了其他事项。
诸如剧本。
诸如拍摄场地。
“场地的选择,就在沪市。到时候钟先生这边需要腾出一天的时间。”
这是之前沈万池就知会过的,钟熠没有意见。
在对接业务时,钟熠还得知,此次负责拍摄的导演居然和他同属于北影。这位叫伍燕宜的师姐,正是北影93届摄影系出身。
可谓是“他乡遇故知”了。
没得说,同门之谊一上来,包厢里瞬间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然而,一派和谐的背后,是喜讯广告团队长达半个月的心理煎熬。
喜讯广告公司是一家沪市公司,虽说建立才短短几年,但凭借着优秀的创意,和多项超标完成的作品,也算是在沪市的广告届拥有了一席之地。
一个欣欣向荣的公司,必定人才济济。
能给雷鸟这种大企业拍摄广告片,对公司所有广告导演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是履历上抹不掉的那一笔。伍燕宜当初就是跟三个人同台竞争,到最后靠着“和代言人同样出自北影,同校背景能更有效率”的形成略微优势,拿下了这个项目。
靠着钟熠得到了机会,伍燕宜心里就有了想要好好感谢师弟的念头。
如果北影的毕业生都能这么出息,大家何愁没有活干!
但后续,在伍燕宜跟着总策划确定剧本时,她又从各种渠道听说了钟熠的不少风言风语。
“钟熠是这两年势头很猛的小生演员了,也不怪雷鸟会签他。”
“据说背景很硬,在港城特别混的开,有大佬捧。”
“才大三,就在港城拍上武侠剧的男主角了。你说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口,他凭什么混得这么好?跟他一比,我们都成庸才了。”
“按道理,合同和策划案都要面谈,可他太忙了,他那边是不可能过来的,只有咱们过去的理。唉,听说明年开春,他又有电影拍呢。”
“这种电影电视明星,肯定比咱们挣得多吧?事业红火成这样,还读什么书啊。”
这些话里含了多少酸意,伍燕宜不是听不出来,她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人家少年成功,一定是人家有本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伍燕宜唯独担心一点。
港城回归后,在沪市工作的伍燕宜也接触过不少港城人。有部分人很谦虚,但更多人达成共识的,是港城人都很傲气。
就像是一个家里,许久没有归家的老幺混得比哥哥姐姐们好,老幺自傲自己才是妈妈最出息的孩子的那种感觉。
伍燕宜这个做乙方的,对这方面感触更深。按照她之前的经验,港城人吹毛求疵,事儿多,爱挑拣——虽说一个地方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但伍燕宜就是从各种工作中,对港城产生了这样的刻板印象。
人的想法是控制不住的。在见到钟熠之前,她通过自己吓自己,在给他打上“港城演员”的标签时,也对他拥有了类似的坏印象。
伍燕宜之前就看过钟熠的《从良》。方泽呈的人设虽说好,但那一脸的桀骜和傲气,难免会让伍燕宜投射到本人性格上。
如果不是多少沾点,怎么能演得那么好?
伍燕宜难受了没几天,项目经理又在晨会上提出:“这种混得不上不下,即将出头的明星最难伺候,保不齐见了面,咱们在谈合作之前,他就要跟咱们说说他的作品呢。”
经理说的这个例子,可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真事儿。一个湾省演员,具体名字不说了,总之在那个饭局里,这个演员巴不得他们能在现场,将他扮演过的角色的台词倒背如流。
为了以防万一,耽误合作,经理要求,项目组所有人在赴港之前,最好都去看一遍钟熠的作品。
要是因为他们没看过人家演的戏,人家不乐意,去跟雷鸟公司撂挑子,真掰扯起来,他们也没理。
伍燕宜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就因为她只是一个臭拍广告的,所以她的命这么苦。
打工人就是这世上最好压迫的人,连看什么电视剧都要受到干涉。
伍燕宜骂骂咧咧是一回事,为了保住工作照做又是另一回事。才下班,她就赶着去影音行买碟片。
钟熠至今播出的作品不多,只有一部《烈焰浓情》和一部《十月初一》。
电影当然比电视剧看起来更方便。伍燕宜回家后,先看了那部恐怖电影。
看完后,伍燕宜的那种不乐意消散了不少。
看在那张小脸足够美貌的份上,原谅他。
如果方泽呈是“傲”的话,那么赵铭钧就是“纯”。
一个到处乱飘的“鬼”,看着跟个天使一样。
他真善良,我好爱啊。
伍燕宜尤其喜欢赵铭钧和女友阿岚在水下的那场意识流吻戏。
今晚的做梦素材有了!
心情平复好后,伍燕宜又用更平和的心态欣赏起钟熠的那部电视剧作品。
回忆起买碟片时,老板还说:“这部剧的片子卖得可好了,这是我们店里的最后一本,你再来晚些,就要等一周后我再进货了。”
伍燕宜当时不以为意,现在竟慢慢有了期待。
她白天还要工作,所以断断续续地,花了五天时间才把《烈焰弄情》看完。
看完之后,没别的感觉,只想再看一遍。
继母和继子之间背德的感觉好带感!师弟怎么这么会演?
三个角色,完全不同的性格,完全不同的演法。伍燕宜现在也不觉得钟熠把方泽呈演得那么好是什么“本色出演”了。坏印象-1又-1,好感+1再+1,她心里被压力堆砌起的魔窟已经被推倒重建,现在是一座闪闪发光的,住着王子的城堡!
钟师弟20岁不到的年龄就有了成就,她有理由相信钟师弟是天才!
谁能质疑今年最佳新人的含金量?
伍燕宜已经完全被钟熠的实力迷惑了,忘了这世上有很多人的人品和能力并不能挂上等号。
她现在就是无理由地相信:被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绝对是个好孩子。
是的,伍燕宜还给学校老师打了一通电话,向人打听了一下钟熠。
这回得到的评语又不一样。
“是个很刻苦的学生,他们宿舍里的人经常会大早上地出来念台词。”
“大一的时候专业还没那么好吧,后半学期,到了大二的时候,可能去港城走了一圈,丰富了实践,那天赋和灵气水一样地往外冒,是个好苗子。”
“李锡芳特喜欢他,这几届她最得意的学生就是钟熠了。”
综合以上,伍燕宜认为,人不能凭空揣测,将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想得那么坏。
她怀抱着极大的信心和期待来到港城。
真正见了钟熠后,师弟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
钟熠一开始表现得就很谦虚,也很爱笑。和电视里的形象完全不同,他有着一种让人愿意靠近的魔力。
伍燕宜从此意识到,不是方泽呈,不是赵铭钧,不是安兆杰,就单单是他自己。
一个开朗的,爱笑的,孩子气,被幸福家庭养出来的人。
合作双方能坐在一起,为了作品和畅聊,这真是每个打工人都梦寐以求的工作氛围。
钟熠全程都很听从广告公司的意见,没有指指点点,发表任何多余的意见。
既然是广告,那么主要便以凸出甲方公司的核心内容为主。雷鸟通讯当初在签合同之时,便对自家主打的核心特色三令五申:一定要放在“快速、及时、便捷”方面。
广告公司重新策划后,又增添了一个“给大家带去幸福”的概念。
钟熠在看完策划书后,觉得这个概念可以说是整个广告的点睛之笔了。
公司的本体概念就算再怎么亮眼,多少也有点官方,不会让人有很一眼记住的深刻印象。但如果你说“幸福”,整个中国上下,谁不追求生活幸福呢?
根据剧本,钟熠拍摄的广告内容有三条,以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为切入点,让他在不同身份的切入中,通过很有生活感的画面体现雷鸟通讯带来的便捷与“幸福感”。
他这回“饰演”的人物是一个在沪市小有所成的白领。平日里,他多用邮件、传真进行工作。电话虽有,但太不方便携带。
剧本里还有安排他用座机、大哥大、电话亭打电话的场景。
还有热得流汗的晴天、暴雨之类的环境。
总之,综合这些元素之后,钟熠因为有雷鸟通讯的存在,成功升职加薪。
这个剧本的广告词主打一个简单粗暴:雷鸟,让您的工作之旅更快、更稳。
第二个剧本是他升职之后,也想着给家里安排通讯。
这方面他的镜头不太多,广告的主体也是父母辈,他只需要拍摄“不能及时联系到家人的焦急”和“想给家人打电话就能给家人打电话”的幸福即可。
第三个剧本就涉及到了感情生活。
在繁忙的工作中,他总会因接不到妻子的电话而产生家庭矛盾。在和妻子大吵一架后,他终于用上了雷鸟通讯,从此,老婆每次打电话来,他都不会漏接,哪怕是深夜回家,他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钟熠一边看一边想,认为这几个故事还挺扣主体的。
愿意尝试新鲜事物,会选择更方便通讯方式的肯定是年轻人,所以首先这个目光客户的定位就是准确的。
而年轻人在脱离公司环境后,又被父母、妻子的家庭关系包围。广告公司又精准抓住了当代年轻人的痛点。
钟熠看着一脸期待的项目经理点头,“我没有意见,随时可以安排时间开拍。”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也有些不敢置信。
居然这么好说话?
你们演员对剧本的指指点点在哪里呢?
伍燕宜感受到项目经理踢了她一脚,按照约好的暗号,她硬着头皮问:“钟先生,那关于剧情和台词方面,你也觉得没有哪里需要修改吗?”
钟熠说:“广告篇幅本来就只有那么长,更需要以精简为主,我不觉得有哪里需要加的。你们想加吗?”
一群人赶紧摇头。
哪怕是对剧本做丁点修改,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他们也需要再拿去给雷鸟通讯那边过目。
他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多问一句,只是想确定钟熠不是跟他们假客气。
钟熠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心里满是对后续广告拍摄的期待。
之前代言的香水只是硬照,港城的潮牌也只有带展示的短片,某种意义上,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拍摄广告片。
还是跟内地团队合作。
内地团队对比港城团队会是怎么样的表现呢?
12月中旬,汪斯乔完成《梧桐秋雨》的镜头,顺利杀青。
而后,钟熠拍了三天的单人打戏镜头,每天都在真挨打,真受伤。
这还是有李立邗把握节奏,及时喊停的前提下。
武指们和替身们都是武行的专业人才,他们在演动作戏时,主打一个真实、快速。但剧组不是演武场,李立邗拍武打戏拍得多,也知道怎么样去给武行的兄弟定规矩,让观众看到更流畅舒展的打戏。
还有一桩就是在拍戏时,他们打嗨了可能会动真格。但和他们对打的钟熠哪有那个实力和力道?好在他们和钟熠也不陌生,这里不用导演提醒,他们很多时候都会主动收手收力。
可再掌握,钟熠该受的拳头也不会少。
内伤没有,外伤不少。钟熠咬着牙,绝不愿意被当成手指头破皮就要送到医院的新一代艺员,硬生生地扛过这波“劫难”。
辛苦地拍摄完这三天后,女三梁期蓉进组。
李立邗借机给钟熠安排了几天的文戏,算作休养。
梁期蓉饰演的“潘蓉蓉”和冷秋梧的感情戏没有那么浓烈。冷秋梧对丁芦雪一见钟情,在前期未确定自己的心意时,确实有在面对潘蓉蓉时处于被动。但那些感情戏都是调剂,混合在剧情中,讲究点到即止。
为了不让自己的角色看起来像渣男,钟熠采用了很守男德的演法。
这种戏,他这种言情频道的御用男主最擅长了!
12月18号,钟熠请了一天假,提前一天晚上来到沪市。他通宵做完造型,吃了个早餐,然后开始拍摄广告。
演员和摄影、导演在创作时,最怕合作方不信任自己。伍燕宜在前段时间的了解中,差点都要进化成钟熠的粉丝了,她自然是对钟熠满分信任。
可问题是,钟熠信不信她呢?
她不是港城那些有丰富经验的导演。
她此时都有些籍籍无名。
伍燕宜又很怕钟熠在实拍时的工作态度和饭桌上天差地别。
结果拍了两个小时,感觉很好。
钟熠不仅没有任何耍大牌的迹象,相反,他还能对灯光提出部分建议。
伍燕宜是在下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钟熠有很强的向下兼容能力。
他还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所以他基本上无惧于他人的失误,因为再大的篓子,他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给出依托。
这就是在剧组里担任主角时必须具备的实力啊!
钟熠不知道伍燕宜的想法,他有前世积累下的丰富的广告拍摄经验,但后世的广告很少有这种剧情,有了这一分新鲜感,钟熠实拍起来,特别沉浸。
伍燕宜在片场上经常喊的一句话,除了“过了”就是“再笑开一点”。
拍广告不一样,不需要那么含蓄——钟熠如此总结。
喊了几次后,钟熠就能预判了她的预判,先一步露出幸福又灿烂的笑容。
他拥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成长能力也是肉眼可见。
伍燕宜在片场的话便越来越少。
广告的女主是沪市电影学院大四的学生,长相十分漂亮,且有亲和力。
这是钟熠第一个接触的,沪市电影学院的学生。
拍一天,真就拍到了晚上11点。钟熠第二天上午还有戏,为了不耽误另一边的工作,他连夜飞回了港城,只在飞机上稍微合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