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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38小时工时

钟熠今天也完美地复制粘贴下来了昨天的状态。

中途换场,摄像组们有条不紊地将机器就位。钟熠来监视器这边看画面,两个人顺便聊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戏行,对那些状态不稳定的演员,有一个专属名词。”

“叫什么?”

汤子聪或许觉得还挺好玩,语带笑意,“叫神经刀。”

钟熠稍加理解,毫不费力,“意思是有时候演戏会像神经病一样?”

汤子聪慢悠悠地说,意有所指,“是啊,状态飘忽不定,需要同行演员带,而且还会带歪同行演员。”

钟熠也不知道他是否再说自己,讪笑道:“大佬,我现在不像神经病了吧?”

汤子聪挑眉,“阿旺不是跟你提过,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钟熠发出诚实的声音,“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另说了。”

这回助理拿来的椅子有些小,大高个钟熠坐着略显局促,长腿都无处安放。两腿叉开坐呢,太不雅观,他便用胳膊圈起,把自己缩成一团。

胸腔受到挤压,一时间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你看,当了演员就会有曝光,就注定了会被别人评价,所以我可不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且,不顾他人言有好有坏,这世上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出错,所以听取别人的建议是很重要的。依照我的经验,太自我的人一般走不长远。”

汤子聪望着他,“什么长远?”

“长达四五十年的长红之路咯。”

这种愿望被尚且年轻的他说出来似乎难以落地,钟熠也清楚,所以马上回望着汤子聪接了一句,“我说真的,没有发大梦。”

不知是否是他阻拦及时,汤子聪没有露出异样,“那就祝你成功。”

这话他爱听。

汤子聪就是这么会捧场,又没架子,所以钟熠喜欢跟他聊天。他一边满足,一边笑眯眯地在脑子里构建他长红的这四十年。

他至少能知道三十年内的潮流趋势,这将成为他最大的资本。

什么火我干什么,我就要精准踩在每一个热点之上,让观众避无可避,熬死千万顶流。

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对前世“对家”们的报复?

汤子聪看到钟熠的表情美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担心这种美好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状态,没让他沉迷太久,又拉着他说:

“说起来你这半年进步很大,很明显的就是演起戏来更注重细节了。”

钟熠笑出了两分狡猾:“是我运气好所以偷懒了,刚好排练过这类差不多的小品。”

一讲起课堂上的事儿,他头头是道。

“题目是《新上门的女婿》,我和我的搭档找了一些生活类型剧的素材,然后确定下来人物性格:她演刁钻古怪的丈母娘,我演听不懂好赖话的粗线条女婿仔。我们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角色,从创作剧本开始就很欢乐。”

钟熠在草地上擦鞋子的细节就是从这个小品里脱胎而出的。

汤子聪想象着一个教室里,学生在排戏的画面,“老师应该还提供了不错的意见。”

“是啊。一开始人物设计方面不算细节,情节也不流畅,因为我们的生活经验有限嘛。后来请李老师掌过眼后说,既然是情境表演,那就要尽力去丰富人物处境。老师还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对家里的父母怎么样,和朋友同事如何相处,不同的人面对不同的关系都会有不同的习惯做法。”

汤子聪边听边点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这一句可以说是半条真理了。

“老师的话你能听懂。”

钟熠又露出熟悉的自得,“李老师就差把饭喂到我嘴里了,要是简单成这样我都听不懂,未免也太蠢了。”

聊到这里,汤子聪随口问:“你觉得你的同学怎么样?”

钟熠抿了抿唇,眼睛往旁边瞟了半分,“我不发表这类评价。凯文哥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班主任的电话给你,你自己去了解。”

汤子聪也没去细想他的突然古怪,“为什么?我好像听说过,你和你的同学都相处得不差,你不愿意介绍吗?”

见他没反应过来,钟熠叹了口气,“做同学是一回事,拿到事业上来算,我们就是竞争对手。”

钟熠不怕让汤子聪知道自己有多小心眼,有些话本来就要说明白。

“凯文哥,如果我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享受万千敬仰,我当然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给我的同学、朋友介绍资源。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毕业,没有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学生,任何一个同龄的人,哪怕是女同学——我听说有些角色也是可以改性别的,所以任何一个同龄的人都是我的对手。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推荐他们,你也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是的,倪曼就给他推过剧本,他回去之后也告诉了室友,可那一次是影响不到他的情况。

现在可是汤子聪在问人,这能随便说?搞不好一个新的“港圈新一代”就诞生了。

他自己还嫌港圈这块肉不够吃,怎么会分给同学?

还有就是,汤子聪这样问起同学,就算他愿意答,他要怎么答才是最好?他跟三位舍友都很要好,闫青青、鲁诗悦、倪曼都曾帮助过他,难道他要一个个地把她们的好处说出来吗?

可能他说的好话不代表什么,也影响不了太多的事,汤子聪最终会以自己的看法去决定。但要是那这样的话,钟熠更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你想了解,我给你老师的联系方式,你去问更专业更了解的人——这已经是钟熠能做出的全部了。

汤子聪思考后,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他没有觉得钟熠有多不是,反而给钟熠道歉,“这件事是我不好。”

他是把钟熠完全当成自己人了,才这样问他。

钟熠有时候的无所谓和胸有成竹,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也会为前途忧虑这个事实。

他还安慰道:“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现在也没有接触其他新人的打算。”

三和台就算想捧内地仔,也得先捧红一个,试试看港城的观众接受能力如何。

再言之,也不是任何一个新人都能做到钟熠这样。

钟熠转悠着眼睛,消化着这一次的“危机”解除。

他就是很有心机,很会护食的好不好?有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给他吃?他又不是吃不下,凭什么分给别人。

经过了《十大奇案》的剧本风波,钟熠现在对演戏的机会更加珍惜。

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色。

早上6点之前,钟熠的两场个人戏顺利拍完,这回拍了两场,主要是景别和角度问题。

剧组不停,赶着天色大亮之前布置机组,打算拍摄婚礼宴席的群戏。

饰演刘曼梅的演员是阿香姐这边签约的港姐,叫许媛珠。她和万淑意是同类型的甜美长相,只不过她的下巴比万淑意更尖,颧骨上还长了一颗痣,使她更加洋气的同时,多了一份特色。

因为通告排得较为靠后,许媛珠同一干配角来得晚些,她见到钟熠时,剧组已经忙乱起来,没有功夫给二人打招呼,许媛珠便只是和钟熠点了点头。

许媛珠也属于那类高学历的港姐。她外祖父是美国人,从小生活在美国,21岁于某知名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前些年,家中父母受到工作安排来到港城,她也顺势跟来。本来打算入银行工作,因面容姣好,被鼓动去参加港姐选美,报名成功后在比赛中一路顺利,拿到了98年的港姐比赛的冠军。

港城的女演员里,港姐出身的浓度简直惊人。这已经是钟熠遇到的第N位港姐了。

是不是港城女演员想要出头,都得去选个“港姐”呢?

钟熠又突然想到,能从朱迪那边过来到阿香这边的电影里跑龙套,柯梓锋的这个大夜工上的也不算差嘛。

至少能证明汤子聪应该还挺喜欢他的。

这一场戏是大群戏,需要拍的内容多又杂,且零碎。如何统筹,摄像师用什么角度切入等技术方面的困难,是导演需要克服的事,钟熠坐在席位上听吩咐就成。

汤子聪做事仍旧很有条理,一个个地给大家讲解效果,已经说明自己的分镜头。

又因许媛珠入行才一年多,汤子聪没给她讲太复杂的东西,只让她:“开心点。”

这句话他几乎对每一位演员都讲过。

除了钟熠。

是啊,罗丰贤本身就对这场婚宴十分排斥,桌子上除了妹妹之外没有一个人是他喜欢的,他更是因养父母的“家人论”生出了部分怨言,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他这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开心了,钟熠怎么会开心呢?

开机后,钟熠也没管别人怎么发挥,自顾自地演着“格格不入”。

他的这种独来独往,反而符合人物特色。

他也不愿意吃宴席上的菜,他除了抽空给“妹妹”夹菜,就是望着妹夫柯梓锋出神。

刚才讲戏时,汤子聪叮嘱柯梓锋要把这场戏当成主演演,他也get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开机后,他像蝴蝶一样在几张桌子间走动,无论说话还是笑容皆大开大合,整个人演得无比兴奋。

高兴完,转身回到主桌,入目便是钟熠的死鱼眼。

顿时像被人从头顶泼下来一盆冷水。

柯梓锋咽了咽口水,他现在有些害怕钟熠的眼神,不明缘由。

钟熠盯着人看时,双眼并未用力,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愣是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负面情绪,让人心里极为不舒服,像是被浓雾包裹。

柯梓锋不敢与之对视,频频躲闪。

摄像师抓住机会,拍下了两个人在这部分的特写。

妹夫没出场多久就领盒饭下场,但妹夫是向观众展示罗丰贤有多可怖的第一人,故而他存在的意义十分重要,汤子聪按照詹高旺的安排,在这方面拍得格外用心。

拍完喜宴,剧组暂停休息,眼看着有后勤组在分发早餐,柯梓锋顺手给钟熠拿了一份。

他去找人时,许媛珠已经抢先一步来到钟熠的面前。

“两兄妹”这时候才算正式见面。

“阿钟哥,刚才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许媛珠性格外放,且十分自来熟。她主动伸手跟钟熠握手,钟熠抓住后,她摇了两下就往他身上靠。

钟熠那一时间的脑子里晃过了很多个“恐怖故事”。

或许许媛珠没想坏他修行,但或许呢?!钟熠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他躲避险情般歪过头,出声阻止她的动作,“不是还要贴面吧?”

他的出声让许媛珠抬头,后退,分开。她似乎是第一回被拒绝,有些意外地笑道:“做什么,我吓到你了啊?”

钟熠讪笑一声,为了不让人太尴尬,他没再做出多余的动作,而是把自己钉在原地。

好在柯梓锋过来解围,向不明所以的许媛珠解释:“阿珠,你别学人家喊哥啦,钟仔才19岁不到,连女朋友都未谈过,他是细佬仔啊。而且他是内地人来的,好含蓄的。”

又对钟熠说:“阿珠从国外回来,习惯可能不一样。”

柯梓锋都这样打圆场了,许媛珠也能屈能伸,她主动道歉:“对唔住啦,是我举止轻浮。”

钟熠赶紧松了一口气,也为自己的误会道歉,“没关系,是我发神经,对不起。”

都是年轻人,还有柯梓锋充当润滑剂,三个人聊起天来也不算尴尬。

钟熠事后还问:“你们一个阿香姐的人,一个朱迪姐的人,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柯梓锋说:“因为我们主持过同一档旅游节目啊。”

钟熠意外,“你还做过主持人?”

“去年下半年的事了,”柯梓锋无奈道:“我这种没名气的,就是块砖,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搬。”

钟熠安慰他,“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可以是螺丝钉,虽然小小的,但是工厂没了你就不行。”

柯梓锋听完,眼睛就一亮,“我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我看过《雷锋的故事》。”

柯梓锋说,许珠媛在国外长大,乍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

“而且她家里条件不错,算大小姐吧。进娱乐圈是玩票来的,可能没过两年就结婚退圈了。”

钟熠能听出来柯梓锋也不是看不起许媛珠,而是这时候的社会现状。

柯梓锋还说许媛珠并不太愿意拍戏,她更喜欢主持节目。但因为她拿了冠军,那张脸怎么样也得多在电视上出现,让观众看看,所以阿香隔一段时间,都会特意给她挑一些戏份没那么多的剧本。

吃完早餐后,继续倒着时间拍摄刘家人刚来时,和妹夫家应酬的戏,钟熠应剧情要求,还去来回踩了好多遍烂泥巴。

还好有带换洗衣衫。

用一个上午结束了这些细碎镜头。中午吃完饭后,或许是收到詹高旺那边的消息,汤子聪带着柯梓锋入城去补充拍摄其他的戏份。

而钟熠和许媛珠同样进城,回到詹高旺的手里,在这个精神奕奕的导演的指挥下,继续和其他配角演员在摄影棚内拍摄《人面狼君》的刘家戏份。

摄影棚里的景不会有多大变动,但机位和打光会变,这种调试时间通常是半小时起步,钟熠深知自己的任务辛苦,他托人临时买来了一个躺椅,得了空就去休息。随着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他睡着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吃过午饭,钟熠又想睡会儿,许媛珠看着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钟生,片场这么吵,你真能睡着吗?”

钟熠闭着眼睛说:“就算睡不着,休息一下精神也好。”

这是他前世积累来的经验。

只不过前世没有这种通宵戏,他也拥有房车,有更舒适的环境。

都重生这么久了,脱奢入俭,钟熠也能习惯。

想到柯梓锋说过许媛珠没怎么拍过戏,钟熠还建议道:“许小姐,你也可以买一把这种椅子,利用时间多休息。”

许媛珠说:“下次吧,我看我的戏份明天凌晨就结束了。”

钟熠听见了,却没力气回。

他迷迷糊糊,又快睡着了。

起来后再一拍,就拍到了第二天。

熬到一个新的凌晨五点,工作人员都换了新的一批,詹高旺也没有精神萎靡半分,他已经拍嗨了。

从凌晨过白天到黑夜又到凌晨,钟熠因为年轻的身体,又有中途休息,暂时还算吃得消,只是反应有些变慢。

詹高旺认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错,找来许媛珠一起商量:

“正好,你们现在的情绪够用,我们来拍摄强迫戏好不好?”

许媛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导演,还拍啊?”

这话有些扫兴,詹高旺也毫不掩饰地变了脸色,“你不想拍?”

许媛珠说:“詹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气闷吗?我心跳好快啊,我想回去休息,我已经工作很久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说完她提了口气,也不顾导演的脸色,转身离开,半晌后找来了自己的包。

她还记得礼貌。

“詹生,我已经完成通告了,我回家了,晚安。”

她可能已经困迷糊了,也不顾周围人的脸色。

钟熠呆滞着,意识延迟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媛珠做了什么。

他也看到了詹高旺的脸色。

有些平,嘴角微抿。

这已经是不高兴的状态了。

钟熠望着门口,许媛珠已经不见了人影,头也不回。等他再回过身听到声音,是詹高旺摁下电话键盘的电子音。

钟熠哪怕现在处于较混沌的状态也能想到,这是在给阿香打电话。

这通电话,詹高旺没有避开任何人。

“香姐,似乎你的人对我好像不太满意。”

钟熠被职场环境下的暗流涌动吓出个激灵:惨了,詹高旺才从星火台过来,阿香的人就敢甩他的脸子,他心胸再宽广,也会怀疑阿香在给他吃下马威。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詹高旺很坚持地说:“我不愿意在背后讲人,我相信会有人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我不管她怎么样,我现在很兴奋,钟仔的状态也很好,我不想停,拜托你找个女角过来,我要继续拍。”

钟熠抹了把脸,在詹高旺挂断电话之后提出:“旺哥,我去洗把脸。”

什么演员要掌管片场,要会自己做决定,要不被他人的声音影响……说得好听,真做了你又不开心。

果然那些话就是骗人的,任凭哪个导演进了片场都跟“暴君”没有区别。

压榨人,蛐蛐你。

其实钟熠挺佩服许媛珠的,当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勇敢地说“不”啊。

钟熠有点唾弃现在的自己,因为他好像在当工贼。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配合导演拍摄,难道不是敬业的行为吗?毕竟身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组架在这里,主演要是罢工,浪费的是其他人的时间。

快点拍完,就能节省出更多的资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面狼君》拍8天,不是因为钟熠时间不够才只能拍8天,而是三和台的资金分摊下来,只能让每个单元耗费8天的时间。

说来说去还是电视台小气,穷。

钟熠借着等人开工的碎片时间在椅子上睡了会儿,等他被工作人员叫醒,已经有个脸生的年轻女演员顶替了许媛珠的位置。

经过她的自我介绍,钟熠知道她也是和万淑意、许媛珠的港姐,叫施蕾,是那一届的第四名。

虽然是找人来救场,但阿香没有胡乱安排。施蕾长相清纯,眉毛细,眼睛大,皮肤白。她个子不高,仰头看人时,更增楚楚可怜。

詹高旺顿时想到灵感,大手一挥,任命她为罗丰贤绑架的第一个女角色。

港城外景拍摄需要许可证,而现在并不属于有许可证的时间,詹高旺便安排钟熠对她实施“暴力行径”。

乍然来演这样的角色,施蕾虽说有些害怕,但也在尽力配合。

演这种戏,现场有动作指导在,倒不存在伤人问题。钟熠主要是和施蕾配合着去练习掐她,抓她的力道。

这种戏他拍着累,施蕾作为承受者更累。

钟熠个人对暴力的手段很抗拒,但现在是工作需要,他也明白快些结束,施蕾也会好受些,他提起精神,进入了一轮全新的投入。

他就这样按着计划拍,拍到早上9点,顺利收工。

钟熠已经好久没这样熬过了。

又是一轮眼睛干,胸口闷。

38个小时的工作时长,经过一晚,还是在他手里完成。

钟熠已经决定要把那张通告单终生珍藏。

这是哥的战绩。

肚子已经有些饿了,钟熠已经困过了头,没那么容易睡着,他索性在片场领了早餐,吃完再走。他蹲在角落里像个没感情的机器吞吐时,重新过来上班的汤子聪特意来找他:“早啊,钟仔。”

早安,打工人。

——他都熬了个通宵,早什么早啊。

钟熠心里吐槽着,抬头冲他假笑。

汤子聪看着他的样子,还挺满意,“港城这边拍戏基本上都是要承受高压,怎么样,还顶不顶得住?”

哪怕是去年暑假同时拍两部电影,钟熠也没受过这种折腾。

钟熠吞下嘴里的食物,点头。而后又想到了:“许小姐凌晨时走了。”

汤子聪犹豫片刻,说:“她的事阿香姐会处理。”

钟熠问:“会挨骂吗?”

汤子聪说:“阿香愿意骂她是好事。”

骂一顿,改了,之后继续上班就是。

不清楚情况的新人,犯错也是正常。

如果不愿意骂她,雪藏一个港姐,电视台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钟熠是在傍晚睡醒后,在酒店房间吃晚饭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件事的后续。

才过去一个白天,许媛珠的事就传得全港人皆知了。

“听闻三和台新任小花旦许媛珠今日凌晨在片场不堪演戏时长,在詹高旺面前愤然离场。阿姐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那当然是没规矩咯。”

“听说她今天下午被阿香姐喊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整整十五分钟,小报上传那些话传得绘声绘色,阿香让她不想干就回去结婚呐。”

“如果许媛珠真的是入圈玩票,这种心态那真的还不如早早回去嫁人。其实我们演员做戏,尤其是电视台演员,经常会碰到这种通天通告单,但这么多年以来,再大的咖都没有出现过敢在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离场。”

“说得也是,赚什么钱吃什么苦啦。”

是的,赚什么钱,吃什么苦。

钟熠拿着酒店前台刚刚从来的又一张22个小时的通告单,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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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状态不好,时速很慢,可能都会晚,我努力调整一下,我一定要尽早投入存稿箱准时发表[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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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如何变成神经病

钟熠现在收看的这档节目叫《香江夜谈》,是港城“中亚”电视台一档“论娱”节目,于每周四晚6点半播出,由两位圈内知名女艺人:班琦云、柯瑞静共同主持。

节目采取聊天的氛围去讨论、议论、分析娱乐圈中的新闻八卦,且为了赶上热度,节目策划组使用险招,每期都是直播。

这种节目对主持人的素质要求不低,在圈内地位不低,班琦云、柯瑞静完美符合。她们从业经验丰富,能hold住直播效果。她们的个性也豪迈,更拥有一干圈内好友,识得大佬无数,又有电视台做保障,遂没什么不敢调侃的,更下得去手,多数时间还会拿自己来开涮。

名场面之一就是相对来说年轻一些,人称“Co姐”的柯瑞静在节目上谈及自己隆胸的感想。

“我找的那家医院的医生虽说足够靓仔,但中看不中用,技术不到家哦,这个假体塞进去才半年就变形严重。”

“那你怎么办?”

“重新做咯。”

“要死,岂不是又要往身上切一刀?”

“所以做演员又叫‘挨千刀’啦。”

年纪大一些,被喊做“阿姐”的班琦云也曾聊及自己年轻时被人插足婚姻的经历。

“那个时候真是发大婆梦啊。”

“怎么讲?”

“打完小三,转头就去煲汤哄老公。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是犯贱啊,一个出轨的烂人,我要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当垃圾丢出去,留在手里还要分我的家财。”

“小三要打,老公也要打。”

“要降龙十八掌地打啊!”

她们说话有梗,切入角度犀利,说话又搞笑,深受广大观众好评,节目开播了一年多都热度不减。

更接地气的是,这则节目还有现场接通观众来电的情节。

今天正好是周四,中亚台发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品德,直接让主持人把这件事搬上电视广而告之,势必要让“许媛珠”的故事一天之内传遍香江。

如此不遗余力,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许媛珠拒绝中亚的邀请转签三和台,还是为了打击“友商”。

钟熠一边吃饭一边看,吃完收拾垃圾时就听到电视里传来连线环节时,市民阿姨对许媛珠的批评:

“现在的年轻一代演员,不会做戏就另说,连工作态度都有问题。许媛珠还是港姐,这回简直丢尽了全港城人的脸。”

柯瑞静也是港姐出身,一听话题波及自己,连忙对着电话讪笑,“不用这么严重吧?”

电话另一头的阿姨“嚯”了一声,语气亲昵地开口,像是在跟朋友发牢骚,“阿Co啊,你不知吗?还有更丢人的。我早前就从杂志看到了,我记得住的,这次跟许媛珠搭戏的演员还是一位内地仔,哇,在内地演员面前丢人,这还不是丢港城的人?三和台真是要死。”

钟熠也是意外看个节目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但是怎么又骂三和台?

把垃圾整理好,钟熠保持站立姿势消食,他听着两位主持人姐姐打着哈哈安抚观众,不由得感慨许媛珠还是生错了年代。要是再晚些,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被放到电视上贴脸骂?

先不说护犊子的粉丝,娱乐圈特产“律师函警告”都够各个营销号、网友喝一壶。

不过说真的,他老喜欢现在这种氛围了。做错了事就要挨骂,而且就是要光明正大的骂!钟熠一点儿也不怕挨骂,他就怕没人搭理他。

“有人骂你,说明你有关注度。有人骂你,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有人骂你,代表有人监督你,你更会注意,不会因一念之差,行差踏错,堕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以上,是钟熠来到片场后,对深觉丢人不敢抬头见人的许媛珠的安慰之语。

许媛珠本来还在认真听,后来听到钟熠的声音愈发激昂,甚至都上升到了灵魂深度,不由得失笑:“钟生,你是不是在同我搞笑啊?”

“没有啊。”钟熠的表情十分认真。对他而言,不红,再失去他人关注,真的等同于承受烈狱之刑。

钟熠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别人对他这种心理缺陷不能理解,实属正常。

许媛珠端详了他的脸色片刻,见他神情正常,就事论事,没有半分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心里逐渐舒服了许多。

“钟生,多谢你啊。”

今天进剧组,许媛珠就很怕触碰到别人的目光,只要看见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她就觉得对方是在笑话自己。

钟熠这种大喇喇地光明正大,让她情绪好了很多。

“不用谢我啦,要谢就谢阿香姐,是她给了你继续重新开始的机会。”钟熠并不揽功,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他转而问:“我这回要拍24个小时,你那边是多少?”

许媛珠道:“说是拍12个小时,天亮就可以收工。”

钟熠有些嫉妒,指着她,“你看,阿香姐对你好好啊。”

许媛珠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啦,是我的戏份本来就不多,我时间也够用,可以协调部分安排。”

她才不会告诉钟熠,挨过骂之后她就听从妈妈的建议,去办公室单独找阿香哭哭,顺便表忠心。

“香姐,我同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会听话的,我再也不任性了,你相信我咯,你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大不了我再同三和台签五年。”

许媛珠当时爆发出了从业以来演技的最高光,哭得惨兮兮不说,还差点给阿香跪下。

香姐心软,又爱她漂亮,见她愿意给出承诺,很快就原谅了她。

但詹高旺就没那么容易讨好了!许媛珠已经明白自己的无心之举得罪了詹导,香姐说让她道歉,她一来就这么做了,可詹高旺态度冷淡,她都不确定自己的道歉是否生效。

她现在只想快点拍完了,逃开躲起来。

听说詹高旺以前拍暴力片,认识很多大哥,她怕跑慢了,被詹高旺找人套麻袋打。

钟熠不知道许媛珠已经把詹导妖魔化,他在心里计算着开工的时间。

他嘴上不停,“我早上不是给你推荐了躺椅吗?你别买那个牌子的,不好用,感觉性价比不高。”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发出疑问:“什么叫性价比?”

“就是不值这个价。”

有时候钟熠会觉得自己挺像穿越文男主的,他说话太时兴,常叫这个年代的人不能理解。

可恶,以前说好的丢掉网络词,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

《人面狼君》的剧情内容并不复杂。晚上开工,熬了个大夜,和其他演员一起完成刘家的戏份之后,天色已然大亮。

许媛珠欢乐地跟钟熠挥手道别回去补觉,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钟熠现在信服柯梓锋说的,许媛珠不会人情世故这句话了。

大家都要加班,她在这里“拜拜我要去睡美容觉啦”,许媛珠堪称三和台最佳“显眼包”。

他都有些怀疑,到底谁是三和台的力捧新人啊?怎么他在这里当牛马,才犯过错的许媛珠却被阿香姐宠上了天。

阿香姐好像对凌占也很溺爱。

不行,想换老板了。

钟熠在心里玩笑似的吐槽,一口给手里的包子啃出了一个大缺。

怎么又是叉烧味的,恶评。

剧组既然备齐了两位导演,便继续采用常规的双组拍摄的方式。或许詹高旺在接受汤子聪监制之时,就生出了这个打算——汤子聪知名大导,给他当副手拍一些他没那么感兴趣的镜头,也算物尽其用。

吃完早餐,汤子聪留在摄影棚和饰演刘家父母的演员,带着小演员一起拍摄幼年罗丰贤刚来刘家的戏,而钟熠则是和其他龙套演员跟着詹高旺,一起上街去出外景。

今天的拍摄许可证只被批到了三点之前。

港城剧组的调度堪称业内一绝,在没有人出大失误的情况下,外景剧组提前半小时完美收工。

钟熠苦哈哈地累了一上午,终于得空吃上了午饭,他也顾及不到形象了,往头上盖了一顶提早准备的棒球帽以作遮挡,就这么坐在地上吃。

和其他群众演员完全是一个待遇。

曾经的顶流哪能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钟熠不愿意想起前世的舒适环境,他大口吃着饭,在心里仔细计算:按照通告单上的,晚上在摄影棚里有一场戏,大概拍到晚上9点,他就能收工。

钟熠现在就像玩游戏,这种清晰明了的进度,能在完成时给予他无限的爽感。

又挑战成功一个通天通告单,耶!

吃完饭,其他工作人员散场,钟熠拿着矿泉水瓶乖乖地打算去摄影棚继续战斗,詹高旺的助理这时候却来拦住了他。

“钟仔,旺哥说你先别去摄影棚,先回公司。”

“怎么了?”

“凯文哥说要开会。”

汤子聪的工作内容在中午之前完成。他虽然工作好一会儿了,但精力旺盛的他没有按时收工,而是变着法地给自己找事做,回到公司去看这两天的成片。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在看完詹高旺拍摄的钟熠和施蕾的镜头后,汤子聪认为画面的暴力程度太过,所以发挥了监制的职能,等着詹高旺这边外景结束,打电话把他喊到公司开会。

因钟熠也有部分问题,所以被一起喊来。

来到公司,三人在会议室齐聚,汤子聪开门见山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段镜头需要重拍。”

汤子聪在电视台的地位比他高,在圈内的资历比他深,就冲这两点,詹高旺也愿意对他表现出尊重。

他抱着平和的心态询问细节,“是拍摄手法的问题?”

那些画面正在电视机上播放。

汤子聪使用遥控器把画面跳到他觉得有问题的那个点,“你看这里,应该让摄像把镜头压得太低一些,那样的话机器本身就会将演员的面部拉变形,会更有效果。同时,你还是拍了太多女演员的镜头。施蕾她不会演的,这些画面都好难看,她还是一个新人,这种镜头播出去,观众也会骂她的。”

詹高旺没说话,他沉默着盯着电视,显然是在思考。

汤子聪又望向钟熠,“钟仔,你的情绪还是不够饱满。”

钟熠尝试理解,“要再疯狂狰狞一些?”

汤子聪的话还算委婉,“你有没有发现你不适合做大表情?”

“好像是。”

钟熠现在习惯性地把戏往细里演。他这半年在学校学了很多新东西,得了实践的机会,迫不及待去应用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到位的细腻表情汤子聪没说不好,他只针对钟熠做夸张的大表情时的笨拙。

他觉得那些画面透露着一种“我知道我在演”的水土不服。

对钟熠来说,演细节是针对上辈子的矫枉过正,而不知内情的汤子聪则认为这是科班出身演员的通病。

“你还是有点放不开。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电影演员和电视演员的区别?”

钟熠当然记得,“对,你说,电视演员的动作会大一些。”

汤子聪说:“其实从你们内地的教学手法来看,也很少有把你们往舞台方面去教。你看过戏剧没有?”

“学校组织过观看京剧演出。”

“那你还记不记得,京剧演员是如何表达惊讶。”

钟熠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女旦看到外男害羞的表情:

双手掐出兰花指,一手往前,一手放在胸口,脸部微侧,小心翼翼地先伸头看人,然后把脑袋收回来的时候同时收回视线,转动眼珠向下去看,露出羞答答的笑。

汤子聪拍手鼓掌,“很会模仿嘛,钟仔。”

钟熠收回双手重新坐好,“我知道这是因为戏剧演员也需要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表情,所以故意表现夸张。我还知道早前有很多电视演员在表演时,肢体动作都倾向于戏曲风。”

汤子聪补充,“尤其是台剧。”

“对,他们连古装妆造都会照搬戏剧形式,但是这样的效果特别好看。”

色彩鲜艳,头饰繁多却不冗杂,哪怕三十年后的年轻人再看,也会觉得漂亮,且具备古意。

老祖宗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没有差的。

收回闲聊,钟熠搓了搓脸,把手撑在桌子上,“我好像确实不会做那种扭曲的大表情。”

汤子聪帮他剖析心理,“有没有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情绪?”

“那倒没有。”

旁听了这么久的詹高旺开口说:“有些喜剧风格的电影,也会增加无厘头的风格。”

他这是在告诉钟熠不用害怕夸张的表情影响自己的表演风格。

无厘头啊?钟熠想到前世看过的知名电影,模仿。

詹高旺“唔”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

钟熠望着他说:“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些老师的作品,哪怕是普通的瞪眼,也会因剧情的不同造成不同的感官差别。”

詹高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锤定音,“钟仔你这两天有点太累了,待会儿你不用去片场了,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开工。”

《人面狼君》的外景基本上已经拍完,接下来剧组深耕摄影棚,补充其他的暴力戏份就可以。

钟熠眼睛一亮,以为自己享受到了高超待遇。詹高旺现在就是阿香的人,阿香姐这边的福利就是好啊!钟熠都要美得冒泡了,习惯性地虚情假意地说:“谢谢旺哥照顾,会不会耽误进度啊?”

詹高旺嘴角含笑,看他喜形于色,又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不会,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晚上去找他。”

“……好啊。”

还要上课啊,顿时没有那么开心了。

钟熠猜,这应该是一种临时抱佛脚。因为临走之前,詹高旺让钟熠好好学习,又给他推荐了一部电影让他睡前看完。

话里话外,都是让钟熠直接模仿他的意思。

詹高旺推荐的演员叫霍良吉,是港城“四大变态”之一,他出演的暴力血腥电影不计其数,在海外有一批粉丝。

他能有粉丝这件事在演员本人看来,十分诡异。

霍良吉虽说是暴力片的特型演员,但他私底下十分斯文,且文学素养不低,还爱好书法。他能在演艺圈混出这样的名声,全是吃了一双吊梢眼的亏。

钟熠来之前,詹高旺已经给霍良吉打过电话,等他到达霍良吉家里之后,自然接受到了很热情的款待。

给钟熠泡了一杯红茶,霍先生的私家小课堂正式开始教学。

霍良吉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钟熠该怎么样去做凶相的表情。

这节免费的私教课耗时三个小时,钟熠全程学的很用心,回去后,他马不停蹄地对镜练习,加深印象。

同时心里也生出别样的想法。

他愿意学,可到底要不要按照詹高旺的意思,直接照抄人家的表演,就仁者见仁了。

钟熠觉得,有时候他还是需要有一点骨气的。

又不是真的火烧眉毛,何必偷懒呢?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东西拼过命?

钟熠想试试为表演拼命的感觉。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开工,他还有10个小时的时间。在这10个小时内,钟熠没做睡觉休息的打算,他先是完成詹高旺的观影作业,然后开始对着镜子一点点地磨自己的表情。

他想用技术流的方法,挑战身体的极限。

在他那个年代,大家都会懂一点营养学和身体学。

睡眠不足,大脑缺氧,碳水摄入不足,都会导致人情绪暴躁。

钟熠就这样疯狂在雷点上蹦迪。

不是要我疯吗?

那我就疯给你看。

“疯”是动物在失控之下做出来的行为。钟熠想通过耗电的方式,透支身体,他会使用略带强制性的手法,先让自己满足“疯”的身体条件。

然后再上技巧。

有他之前琢磨的,已经掌握的。

还有现学的。

他在学校里也是现学,找也是现学,所以为什么不能都把这些东西当做知识点吸收呢?

反正他还年轻。

是啊,演员就是吃年轻饭。年轻到熬两个晚上,也能扛得住。

钟熠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已经熬得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做好了两手准备。

霍良吉的演法,他熟悉了。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演法,他也准备到位了。

到时候就看詹高旺怎么决定,如果他认为钟熠的演法不好,再照霍良吉的来。

反正他已经努力了。

钟熠这样“多此一举”,除了专业生的坚持,也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暂时的技术性没到位,他绝对没有偶像包袱。

他想挑战自己,也是想在汤子聪和詹高旺的心里留下一个“很拼”的印象。

他不仅要给观众带来好的口碑,在行业里也要好口碑。

他要做最敬业的演员。

他要做“别人家的小孩”。

他要提高自己的价值。

演员也是存在性价比的,汤子聪愿意捧他,但不会一直只捧他,怎么样才能加深这种羁绊?

听话是不够的。

一个演员,还得好用。

再达片场,钟熠走路的样子都像是在飘。

过来检查作业的詹高旺第一个发现他的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钟熠发出“嘿嘿”的笑声,目光发直,“我熬过头了。”

这话汤子聪也听到了,“你没睡觉?”

钟熠说:“我不想直接照搬着演,我想多练习一下。”

詹高旺挑了挑眉,“努力之后的结果呢?”

钟熠慢悠悠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詹高旺便打了个响指,“上镜再看,先让我们看看你的努力。”

钟熠深吸一口气,握着两个拳头就奔着搭得差不多的棚景里去了。

詹高旺对他还不够熟,等他走了,小声多问了一句,“真的熬了夜?”

汤子聪说:“应该是。”

詹高旺笑,“挺会找苦吃的。”

这话不好听,但绝对是褒义。

有些演员为了寻找灵感,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会采取外界辅助。

有些人会选择吸,但是现在站在这个节点的钟熠选择的是透支身体。

在汤子聪看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内地对这方面的管制很严,97年之前怎么样,监察部门不会翻旧账,但既然回来了,就得按自己人的方法行事。

公众人物吸会怎么样?

汤子聪想,应该会部分情况,直接全行业封杀吧。

钟熠一直生活在一个很单纯的环境里,他会不会知道这方面的技巧?

不论他知不知道,汤子聪都不想让钟熠接触。

这是三和台连通内地和港城之间的“通道”,他需要保护他,才能利用他建设更多的东西。

钟熠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的方法确实有用。

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他像个失控的神经病。

连和他演对手戏的施蕾都有些害怕他现在这个状态。

他还能做到某种程度的清醒。在听詹高旺重新讲戏的时候,钟熠有一段对自己的状态描述:“就像握着一把尖刀的未成年。”

未成年不受控。

未成年有法律保护。

所以一个有力量有武器的且失控的未成年,正常人都会害怕。

钟熠本来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结果越说越觉得合适。

是的,罗丰贤就是未成年。

他永远被困在遭受父母监禁的童年,父母死了之后,他彻底失去了从监牢里走出来的钥匙。

他和心理上的“妹妹”被困在了那里。

刘家人试图温暖他,但那种错频的好意,加深了他心里的误解。

钟熠想,这不就是他打算通过《人面狼君》向观众传达的理念吗?

永远不要试图去拯救别人。

残缺者不会因为你的爱而完整,反而会拖累你。

遇到疯子,就该跑远一点!

灯光摄影准备好,其他部门也全部“OK”,《人面狼君》剧组在停工一晚后重新开机。

重新来演这一遍戏,施蕾虽说更熟练,但也承担了更多的压力,因为她面对的对手好像和第一回时截然不同。

现在的钟熠,比演第一遍时更加失控。

这场戏最开始的切入镜头还是差不多的安排。施蕾被人用绳子反手绑在椅子上,镜头拍出这些特写,然后一路向上,最后对准施蕾惊恐的脸。

施蕾的演戏经验不多,她并不会在镜头前管理表情,这种“真实”会让她看起来有些丑,但情感会更丰富。

摄像机用詹高旺重新下出的指令,没有给施蕾太多镜头。确定特写后,另一台机器对准钟熠,以仰拍的方法从下至上,拍出他镜片后几近凸出的眼球。

“妹妹,你不用害怕。”

钟熠依照罗丰贤的人设,没有改变太多语气。他的发音仍旧是轻的,只是这种正常的闲聊,配上崩坏的表情一结合,出来的效果让施蕾锁着脖子闭上了眼。

完了,今天晚上的噩梦素材有了。

施蕾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机器不停,她就要继续演。她的嘴唇整体下压,扁成了一条直线,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要回家。”

钟熠露出笑容,“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看,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他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笑时,眉尾和嘴角都在小幅度地抽搐。

他转身端来一碗不知名的液体。

他慢悠悠地用汤勺搅拌浓稠的黑色液体,一边朝困在椅子上的施蕾走来。

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妹妹你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喂你吃药。”

施蕾试图抽动手脚去挣扎,“不要啊——”

按照会议的结论,摄影师并没有对准施蕾的全脸,而是在钟熠机械性喂药时,抓住她吞咽的时机,给了嘴部一个特写。

汤子聪在监视器前指着画面说:“到时候这里剪个3秒左右就差不多了。”

钟熠之前的建议结合实际镜头挺好用,没必要太凸出受害者遭受凌虐的画面,新拍摄的镜头从角度来说,是全方面的体现。

3秒,足够让观众看清楚,浅尝即止也能让他们脑补出后续内容。

后期剪辑时,会接一组从椅子后切入的半身镜头,通过施蕾后脑勺的晃动来让观众知道她的抗拒。

而在这组画面之中,钟熠咧着嘴笑的满足,因瞪得呼之欲出的眼球让人有了特别的压力感。

詹高旺不由得说:“观众这里会代入施蕾的视角。”

“是的。”

影视剧的镜头也是存在拍摄角度的,将镜头更多的留给施暴者,会让观众自己代入受害者,从而在心里上获得更多的心理压力,从而增加恐惧。

再说,施蕾也好,许媛珠也罢,都是刚入行的新人,不会演戏,哭得还丑,把她们的受苦镜头搬山荧幕,除了满足部分观众的变态心理之外,没有其他好处。

詹高旺以前经常拍这类镜头,他的导演经验是在行业中摸爬滚打,又或者从其他导演身上学来的。现在用上这种新的视角,他心里陡然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感觉。

他忽然说:“我听人讲,北影的摄影系有中国最好的导演。”

汤子聪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他还现场举了一个例子,“钟仔今年不是要上央视春晚吗?今年春晚的导演就是拿了两座国际大奖的崔新荣。”

詹高旺对这方面了解不多,“钟仔能走通他的关系?”

汤子聪说:“钟仔走的是央视的关系,他爸爸妈妈拍了好几部四大名著。但是,讲真的,他既然在崔新荣面前露了脸,崔新荣也知道他有这层关系,你说他以后要是有机会竞争崔新荣的戏,会不会比别人多一层机会?”

詹高旺点头,“怪不得我听人说,三和台打算全力捧他拿最佳新人,我还在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把消息提前封口。”

有这种关系,为什么会封口?

钟熠只要登上春晚,他的面目在全国人民面前一露,评委奖的评委们不会不给他投票。

因为今年的春晚港城这边的几家电视台也做好了实况转播的准备。

“两地一家亲啦。”

詹高旺现在是自己人,汤子聪出于整体考虑,好心提醒,“你也应该多接触接触。”

这是为了以后好。

今天这场戏,钟熠演得很爽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天上飘。

如果说拍《从良》时他承受的是身体折磨,那么现在他面对的就是精神折磨。

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言自语。

“妹妹,嘿嘿,妹妹。”

“我不想伤害你的,妈妈说过嘛,我要保护好你。但是我真的好讨厌你啊,我能讨厌你吗?我不是乖孩子,我讨厌我的亲妹妹。”

“为什么有了你之后,我就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呢?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或许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我在罗家多余,我在刘家也多余。刘家或许是为了好名声才收留我……”

钟熠太困了,他停下来说话的话,可能站着都能睡着。

为了保持状态,他又一直把自己代入罗丰贤的状态,所以片场呈现出一种很怪异的画面。

身边有人走过,钟熠都会朝他们笑,吓到工作人员之后,他笑得更开心。

嘿嘿,妹妹。

钟熠想,要是他没重生,他变成一只死鬼,他也能获得快乐,

因为吓人真的很好玩。

演完这场戏,钟熠终于吃上一大碗白米饭。

还有馒头。

碳水,蔬菜,以这样的形式补充身体营养。

再结束最后一场戏,钟熠完成了今天的通告单。

这时候终于是那种能闭上眼睛睡觉的困了。

钟熠已经有些断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酒店,总之,再度睁开眼睛,他拿到了最后一张12个小时的通告单。

拍完这个,《人面狼君》就算杀青。

胜利就在眼前!

第58章 你的造型不错

钟熠在千禧年的第一个拍摄任务,就砸在了几个通天通告手里。

那是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跟以前的工作环境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仿佛一夜之间被丢进了底层,从而见到了娱乐圈最底层的真实面貌。

是的,哪怕是世纪初,港城超发达的影视制作也工业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三和台是电视台,也是一个大型的工厂。就如柯梓锋所说,身处其中,每个人不过是颗螺丝钉罢了。没有你这颗螺丝,人才济济的电视台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适合的替代品,且这群替代品可能还排起了长队。

许媛珠不演,阿香半个小时就能让差不多类型的施蕾到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已经洗心革面的钟熠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现在想做最独特的那颗螺丝钉。

《人面狼君》拍摄的最后一天,钟熠向沈万池申请资金,请全组的工作人员喝糖水。

这段时间他熬,工作人员也差不多在熬。

这么冷的天气来一碗甜的热饮,别说身上了,心里也暖暖的。

工作人员喝了甜汤,嘴巴似乎也抹了蜜,有机会从钟熠身边路过,都要笑着说一声:“多谢钟仔。”

钟熠不嫌烦也不嫌吵,对着每一个人都会投以(真)阳光之笑。

钟老师的优秀口碑+1。

完成《人面狼君》的拍摄后,钟熠用大吃大睡奖励自己。当然不能太放肆。一觉睡到自然醒,下午他就跑去澳城找雷蒙玩,给他打了半天的下手。

两个人很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钟熠时间不够,只好约定年前再聚。

他第二天就从鹏城辗转,回到北平。

今年情况特殊,为了那些参加春晚的同学寒假里有落脚的地方,李锡芳老早就向学校申请留存宿舍,任学生自由出入。

既然能回学校,钟熠才不愿意住酒店呢。他从机场出来后打电话给老总报了个道,就直接回北影了。

来到宿舍,开门后,寝室里只有齐原在对着课本用功。钟熠瞟了一眼,发现是英语课本,顺口就问:“你不是报了四级吗?”

齐原点头,“打算6月份再考六级。”

好努力啊,齐原以后要是有机会演知识分子,绝对嘎嘎贴合。

有朋友回来了,齐原便把书合上,转头跟他聊天,以作排遣,“港城人的英语是不是都很好?”

钟熠懂他的意思,“但是很多人在知道你是大陆来的之后,就会跟你说普通话,没有什么训练口语的时间。”

齐原的努力确实提醒到钟熠了。他前一个月都在忙着熟悉剧本,今年1月的四级考试就没急着报名。现在想想,反正有时间,要不他也在6月份考一个?

还有驾照呢。现在的交通法规跟后来的不一样,他要习惯,还真得花一些心思。

学习的事,多做点也不亏。一直保持在学习的状态,对人也有好处。钟熠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寝室里只有齐原一人,缘是叶以翔回了家,而吴安卓去湘省参加节目,要明天才回来。

钟熠就跟旅游一样,把他昨天从澳城那边买到的甜品当作特产拿出来给齐原分享,重点注明:“不甜,好吃。”

齐原笑,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钟熠发际线的变化。

“你去拍清朝戏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钟熠剃掉的发际线那处就长出来了发茬,靠近了看还是很明显的。

“没呢,去演了个变态。我不是没经验嘛,就弄了个发型贴合人物,这样容易入戏好发挥。”

齐原一听,上扬的嘴角顿时落下,“怎么会给你这样的角色?港城那边是不是在欺负人?你经纪公司怎么说?”

一个灵魂三连问,让钟熠感受到了关心,他满足地笑道:“不是,这其实是个挺好的资源,也是我自己愿意演的。”

“真的?”

“真的,这部戏分了单元内容,连钱自怡都演了一个单元的主角。”

齐原也看港剧,对钱自怡这类红了好多年的港剧演员有所耳闻。

放下心之后,又有些羡慕。

“演变态这类能挑战自我的反派,对锻炼演技很有帮助吧?”

钟熠说到这个就来劲,“谁能想到呢哥,我在片场发神经,把工作人员都吓得不轻。”

齐原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样子,会心一笑。

一起学习了这么久,钟熠的风格他也知道。有时候虽说状态高低起伏,但肉眼可见的,这半年的发挥越来越趋近于稳定,哪怕是李老师经常打他,齐原也能理解那是和李老师批评他自己一样,是针对他们这类优等生的教育方式。

是的,现在在齐原的心里,钟熠就是优等生。

要是论宿舍里的演技排名,他比叶以翔还高。

这并非是齐原看不起叶以翔,而是这是他本人都承认的问题。叶以翔童星出身,演艺经验自然丰富,可在长久的岁月中,他积累到的是固定化的套路性演技。当他演了十多年这样的戏,他的演艺习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他当然也挨了李老师很多打,可那些毛病就像附骨之蛆,阴魂不散地追着他。

叶以翔整个学期都在为自己的演技习惯苦恼。

好在李锡芳并没有放弃他,私底下常给他开小灶。

这待遇钟熠、齐原,还有女生群体的那几位(包括倪曼、鲁诗悦)都有。

对自己认定的,值得用心培养的学生,李锡芳是一视同仁的。

钟熠下午没什么事,跑去健身房玩了会儿。洗完澡回来,他和齐原拿了钥匙进班级教室,等着其他住校的同学一起到场,吴安卓在湘南台播出的新剧。

广告期间,女性朋友们注意到了钟熠的发型,又被问了一遍。

闫青青特别担心,“我们过两天就要去排练了,不会对你的演出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熠安抚她,“没事儿,我早就让经纪人准备好假发了。”

他现在可不打没准备的仗。他当初敢剃,就是提前做好了应对。

吴安卓的这部剧是去年暑假拍的,是一部全湾省团队的小言剧,没什么内容,大体是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这些年湘南台和湾省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是有这种交流铺垫,他主演的剧能被拿到黄金档播放。

钟熠还听说过一个原因:现在电视剧的数量还是太少,而且大部分剧集都短,每天放两集,10天就能播完一部剧。然而后期的产能没跟上,所以某些受欢迎的剧被电视台拿来在黄金档播两回都是常事。

言情剧的主要卖点就是男女主之间的化学反应,这种剧内容轻松,还时不时地有搞笑元素,大家都看得挺开心的。

倪曼还开口说:“没想到吴安卓还挺适合这种风格。”

钟熠也从专业的角度给予认可:吴安卓跟女演员的化学反应挺好的,他也很会演这种情侣戏。如果他愿意,靠这种小言剧走出一片天也不是没可能。

刚入行的演员,其实找准自己的路子才最重要。

看完两集电视剧,钟熠和齐原回到宿舍早早睡下,没再进行什么娱乐。

第二天一大早,钟熠迷糊中听到宿舍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还以为齐原起来了,翻身坐起,结果睡眼惺忪地,和正对面顶着凌乱头发的齐原对上了眼。

二人暂时懵了会儿,往下一看,是叶以翔灿烂的笑。

这一下瞌睡就没有了。

“翔哥。”

“翔哥你不是说下午再回来吗?”

叶以翔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起吗?给你俩带了肉馅包子,还有现炸油条,热乎的。”

那肯定是吃新鲜的了。钟熠不耽误,把被子一掀,抓着床下来抢厕所去了。

看得齐原好笑又好气。

宿舍里有暖气,倒不怎么冷。收拾一新,三人各自穿着从家带来的毛衣围桌而坐。

齐原把油条掰开,另一半分给了钟熠。

钟熠自然地接过,把吸管插入豆浆杯,反手递给他。

接过,轻抿一口。齐原打量着叶以翔的脸色,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钟熠抓着包子抢答,“想我呗。”

叶以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提醒他,“先吃油条,那玩意儿凉得快。”

“哦。”吃人家嘴短,钟熠表现得可乖。

叶以翔把胳膊打横放在桌子上,愁眉苦脸,那叫一个忧心忡忡,“昨儿电视没看,杂志也没看吧?”

齐原回答:“是说老吴的新剧吗?我们都去教室里看了,挺不错的。”

叶以翔发出一声叹息,“可今天早上,一群影评人跟疯了似的追着他批评。说剧情疯癫,荼毒青少年,督促平台早日下架。”

钟熠听得眉毛直竖,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就开骂,“神经病。观众都没提意见,他吆喝上了?哗众取宠。他就是针对。”

齐原本来还犹豫或许是自己不懂艺术,一听钟熠这样叭叭,理智回升,也认为是影评人自己的问题。

“老吴那部剧的受众显然不是这类人,那是播给小孩子看的,有他什么事?”

钟熠又捧哏,“是呢,而且剧还是台省拍的。湘南台对口扶持临省,多好的品德,怎么就不行了?再叨叨,打电话举报他,治他一个对同胞不够真诚之罪。”

齐原有时候会好奇,钟熠这动不动打电话举报的习惯是从哪来的。

他们又能向谁举报呢?

叶以翔对人心险恶的程度看得更多,“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愿意你功成名就。我估计老吴回来,心里够呛。”

齐原这下也明白过来叶以翔为什么提前回来了,这是怕吴安卓知道这件事,心里不高兴,他想阻止动员大家帮忙安慰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为了宿友的身体健康,三人真正儿八经地开起了会。

下午,吴安卓带着疲惫的笑容回到宿舍。

见他精神还好,大家便热热闹闹聚地在一起起哄说吴安卓要红啦,必须请吃饭之类。

几个人插科打诨,把吴安卓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请,必须请。”

他在忙乱中还记得给大家分享帮忙带的礼物。

“没买什么,都是些吃的。”

钟熠表示他不挑。得到能吃的允许后,当场开造。

他态度随意,让吴安卓省去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吴安卓回过头,对着另外两位舍友说:“剧是播得挺好的,要是没被骂就更好了。”

去年才被骂过的叶以翔首先开口帮腔,“被骂算什么?”

“是啊,”齐原发出更权威的肯定,“那则报道我们都听说了,你放心,同学们都觉得你这部剧不错的。”

他们一人劝了几个来回,回头看向没开口的钟熠,他还抓着桌上的零食在吃呢。

叶以翔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有那么饿吗,今天一上午没见你停过嘴。”

吴安卓下意识地担心,“钟熠,小心别吃太胖了。”

钟熠解释起来头也不抬,“不是,是现在太瘦了,上镜会变形,脸上吃胖点会好一点。”

吴安卓心头一动,“那你是不是又要去健身房练肌肉了?”

“嗯呐,稍微练起。”

吴安卓或许已经心动了,“你一直在健身,健身有什么好?”

钟熠抬头望着他,露出迷之笑容,“脱衣服好看,能吸引更多粉丝。”

齐原皱眉,提出反面意见,“粉丝不会这么肤浅吧?”

钟熠望向他,“你觉得粉丝喜欢你什么?”

齐原也不太确定,只是猜测,“演技吧。”

钟熠耸了耸肩,“那为什么不直接去看表演风格更加纯熟的影帝呢?”

吴安卓觉得自己还挺熟悉这个话题,“我们老板说,咱们新一代从艺人,就得两手抓,就得会卖脸。”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啊,”钟熠好像不仅仅是在对齐原说话,“酒香也怕巷子深呐哥哥,先用美貌把粉丝吸引过来,再用优秀的业务能力让他为你哐哐撞大墙。”

所以,拍偶像剧怎么了?只要能红,红了就有选择,红了才能去演更多的戏。

吴安卓总算听明白钟熠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这么费心安慰他,吴安卓如何不感动?他坚定地对着三位朋友说:“你们放心,我虽然为差评烦恼,但我没觉得演偶像剧没什么不好。这点困难打不倒我!”

他能有个好心态,最好不过了。叶以翔搂着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抓过,“是啊,演偶像剧多好啊。有些老黄瓜想刷绿漆演偶像剧,嘿,您猜怎么着,愣是没人请。”

钟熠偷瞄着他,在心里哼唧:等你到了三十年后再看看,中偶剧都能在市场上大行其道。

既然入了行,工作时免不了遭受来自四方的批评。现在98级的男生宿舍里,在大家都经历了一轮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开始建设起钢铁之心。

他们立志要成为新时代的钢铁boy。

李锡芳就住在校区后的居民楼,平时过来指导学生们十分方便。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假,大家都无聊,每回李锡芳过来组织整体排练时,都会有不同的老师刷新在场外。

无形中给学生们增加了压力。

这天,李锡芳带来一个准确信息:

“我收到了央视发来的邀请,春晚实况转播时,我会在台下观礼,到时候……”

到时候大家能怎么样?

有什么比老师现场观摩你的作业更恐怖的事吗?

钟熠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是学生的压力大,还是老师的压力大。要是演得不好,那可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钟熠都不忍去想象李锡芳在台下的表情。

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对她好点吧——或许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北影的学生排练起来更加注意细节,也更谨慎了。

钟熠的压力要比旁人多一份,不只是因为他是主角,还因为沈万池已经递来了三和台台庆的流程。

为了这件事,他不得不回了一趟公司。

钟熠在此前抽空看过三和台前两年的台庆。台庆当天,几乎台里的员工、领导都会悉数到场。期间会有几个部门的经理分别上台总结这年的成绩,也会把各位艺人以游戏的形式喊上台表演节目,展示自己。

中途还会颁发一些奖项。

这可不是猪肉奖,比如“我最喜爱的男/女演员”,就是三和台所有工作人员投票选出来的是在奖项。

三和台是私营台,且已经上市,有很多港民都是三和台的“股东”,所以台庆节目也要全程直播,方便“股东”们来检阅。

也就是说,三和台的台庆也和春晚一样会被地方观众聚集观看,且因为它的娱乐性质,还是一个堪比红毯秀场的魅力竞争赛场。

钟熠不害怕竞争,他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可能全港城的人都会在电视机前收看三和台,他就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脱颖而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