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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如何喜迎千禧年

钟熠前世拿过很多奖。

什么“年度红毯最具表现力男演员”、“年度时尚先生”、“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等,杂七杂八的奖基本摆了一柜子。

但钟熠并不满足,也不太满意,因为这些奖项部分来自网友(粉丝)票选,部分来自各大平台年底发的猪肉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奢牌带来的附加价值。

这也是钟熠不愿意放弃时尚方面资源的原因。

他常年在偶像剧圈打转,他接触不到更好的资源,他也不愿意为了挤进某个“圈子”而强迫自己做坏底线的事,所以没有高阶资本撑腰的他,从来没接触过官方奖项。

有些时候,要不是有品牌代言,他连颁奖典礼都去不了。

那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他的习惯使他短视,使他贪心。

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敢想。

但是现在你跟我说,有这么一天,我能拿港城地区的评审奖?

关注过娱乐圈的人都能知道,在内地影视行业彻底崛起之前,港城评审奖和湾省评委奖在亚太地区的电影行业里具有100%含金量。

这两个奖项说是亚洲地区的电影奖“双龙”也不为过。

等港城电影没落,港城评委奖的质量也逐年降低,再往后,湾省也被踢出了主流市场。此消彼长,内地电影市场靠“全球第一票仓”的硬实力腾飞,自己拉扯起来了自己的“三大”金奖。

钟熠在心里对比着两世不一样的环境,不太清楚这个世界拥有不一样态度的港城和湾省,会在发展出怎样的一个未来。

但根据“有钱才是道理”的核心理念,话语权往内地迁移肯定是符合发展规律的。

如今,在内地市场发展起来之前,他要是能拿个“新人奖”凑个开门红……

我靠,以后我的粉丝上网跟人吵架,那一个个不得挺直腰杆,骑脸输出,出尽风头,炫酷炸了?

我们家钟老熠可是真真正正的“80后男演员第一人”啊。

做我的粉丝这么爽,还不来追?

钟熠只是稍作幻想,就爽得浑身酥麻,跟被电了一样。

沈万池看他脸颊都红了,猜到这小子是上头了。

他也不意外。

本来就爱名的一个人,怎么会不为这种设想而激动?

但钟熠也没有白活,不到半分钟就稳下了心绪。他搓了搓脸上发烫的那两坨“高原红”,想从沈万池这里问到更确定的东西。

“你看过成片吗?我真的演得很好吗?我就知道啊我当时那么拼,被打成那样了,我就不可能演不好!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啊,给了我,不会被骂黑幕吧?”

钟熠要奖,也要名声。

“水帝”这个名头可不能拿,拿了是要被当成耻辱牌钉在身上一辈子的。

面对钟熠的连环问,沈万池还真能从这上面说道出一点东西。

“我跟汤子聪聊天的时候,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个叫‘奖运’的词。咱们就拿你的熟人举例。”

“谁?”

“姚元先啊。”

“哦。”

沈万池特意观察了一下钟熠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其他波动,才继续说。

“你看,姚元先是去年凭借《大世纪》拿的三和台视帝,但其实他前年就已经做到了民众支持和收视率双优,可以提早一年拿的。之所以前年会跟视帝奖失之交臂,是因为捧他的朱迪姐没有从电视台那里拿到视帝的名额,所以那一年观众无不扼腕,说姚元先缺了一点‘奖运’。”

钟熠轻而易举地听懂了沈万池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娱乐圈所谓的“奖运”,跟背后的大佬的博弈输赢有关。”

沈万池点了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

钟熠琢磨了片刻,“我觉得这个例子不够准确。三和台是个家庭式作坊,但评审奖不是。港城要保证奖项的公正,不至于把背后的交易完全明朗化吧?”

沈万池笑了笑,“只要是奖,就不存在不能运作的地方。一般这种行为放在欧美那边,是更公开的潜规则。你听说过‘公关’这个词吗?”

“当然。”

钟熠当然知道要想拿奖必须要挤进某个资源的核心,得有大佬在前开路,才能在娱乐圈一帆风顺。但相比之下,现在的港城,他能靠谁?

汤子聪吗?

还是刘祖丞?

他能玩得过本地人?

不,这是一个利益交换的世界。琢磨出来一点意思的钟熠反问沈万池:“如果我要拿新人奖,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他特意用的“我们”,来提醒沈万池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沈万池说:“没有那么复杂,其实你已经付出得差不多了。”

钟熠不由得拉了拉外套,好裹紧自己。他眨了眨眼,用一种防备和疏远的眼光示意沈万池继续。

沈万池叹了口气,“你不用太紧张。”

他搓了搓手指,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玻璃,点了根烟,顶着冷风说:“我们要争取一个奖项,首先得了解和自己同期的竞争演员。新人奖并不算电影奖项里的大奖,顾名思义,鼓励新人嘛。这个奖项创立之初就有很大操作的空间。根据汤子聪拿到的消息,现在有意报新人奖的,大概锁定在甘畅泽、郑靖廉、齐飞尧、卓雅美这四个人身上。”

一个名字都没听过,果然够新。

但钟熠还是在嘴里默念,企图记下这四位“竞争对手”,好日后关注。

“这四个人呢,前面三位男同志都是港城地区的演员,后面一位女同志是湾省地区出身的歌手,而你是唯一的大陆出身。咱们不说别的,如果——”

沈万池在这里加了一个重音,且把语速放得很慢。

“如果在大家的发挥保持在同一水准的情况下,如果这四个人里没有那种能被观众一眼看出高出其他一大截的天纵奇才,我现在就可以打包票,明年的最佳新人奖获得者,绝对是你。”

他用特别特别肯定的语气说:“钟熠,我不是哄你,我也不说空话。换哪一年都可能都会横生枝节,但明年,只能是你。”

钟熠起初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后来他看着墙上的纸质日历晃过了神。

“因为明年是2000年?”

沈万池点头,脸上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你们“京爷”的zheng治敏锐度就是高啊。

今年12月,澳城归家,失散的“七子”终于全部归国,明年又正好是整年,按照喜欢搞“仪式感”的国人习惯,肯定得来个大的。

举国欢庆是最基本的。

而立志于做“乖宝宝”的港城在这个时间段,怎么可能会扫家长的兴?

他们为了表态,为了获得参与感,会在自家举办的电影节上,选出一个内地出身的“最佳新人”,也不奇怪。

还是前面说的,这个奖项对整个颁奖典礼来说,也没那么大,没那么重。

但是。

我靠。

钟熠又忍不住搓了搓脸。

我的祖国可真牛哇。

是啊,都这么牛了,他横着点走怎么了?

现在的钟熠就像被人往身体里被注入了氢气,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时势造就英雄”?

谁说没有“奖运”这回事了!今年在港城发展的内地演员只有他一个人出头,只有他一个人手握好几个大佬人脉,这不就是他的运气吗?

钟熠的自信心简直要膨胀到炸开了:他就说他都能拿到主角待遇的重生剧本了,他就是天选之子!!!

沈万池简短两句话,直接把钟熠“哄”得飞上了天。

走之前他还说:“《十大奇案》在内地上电视台有点困难,但宝石台是二话不说直接愿意买下版权的。你再努努力,把这个角色好好演,演出反差,到时候湾省那边再塞你吃个饼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吃了。

再吃就吃不下了。

嘿嘿。

撑死我算了。

钟熠回学校的一路都保持着美得冒泡的状态,等事后回忆,他后悔极了。

这个时候的他,把全东北的傻子加一块儿都没他憨。

大约这个世上就是存在“孩子越夸越优秀”这回事,得到了一个远大前程,钟熠在这个学期剩下的一个月里特别卖力。

12月底的一个周五,在下午第一节后下课后,班主任楚诗艳突然在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同学们都留一下。”

98级表演班的学生整齐划一地望向她,也都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李锡芳。

此时正值下午4点,课表上的后面一节并没有排课,下课之后学生们就可以提前开始享受周末了。现在班主任摆出这个架势,很多人以为是李锡芳接下来要加课。

钟熠不这么觉得:就老太太这个作风,要加课直接就占了,何至于把班主任请来?

他推测应该是校方有事。

果然,只听楚诗艳说:“情况紧急,同学们如果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的话,尽量把这周星期天的时间空出来。”

班长倪曼举手:“老师,是有什么活动吗?”

楚诗艳说:“是央视的某个节目需要伴舞,所以来咱们表演类学校挑人了。”

齐原心头一动,跟着举手,“老师,有舞蹈基础之类的要求吗?”

楚诗艳笑了笑,说:“俊男美女就行。”

她拍了拍手掌,说:“好了,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大家也不要多问。能去的,先来我这里报个名。星期天早上7点,学校会安排大巴,由李老师带队前往央视。”

楚诗艳语焉不详,让一众学生都不确定起来。有些同学犹豫之下,离开了教室。

吴安卓也想走,却被钟熠拉住。

“你干啥去?”

吴安卓小声解释说:“我公司不让我随便参加活动,我去上个厕所。”

钟熠瞪圆了眼睛,“央视的活动也不行,你公司知道什么是央视吗?”

叶以翔也劝他说:“是啊,老吴,能上央视,也是我们这种正规演艺学院才能占的便宜了。你还不清楚内地的情况吗?你以后要想有更好更全面的发展,这种跟主流媒体合作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是啊。”齐原看了看已经围上去报名的女同学们,语气不由得有些发急,“央视是国内信号覆盖率最广的电视台,不论咱们参加的是哪个分台的节目,都是难得的机会。”

吴安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有些犹豫。

钟熠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不行你现在就给你经纪人打电话,快,直接问他。”

这种异常引得叶以翔瞄了他一眼。

因为钟熠的坚持,吴安卓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照做。

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了解情况后,还特意询问:“你老师有说上的是哪个台吗?”

看着都等着自己没有去报名的兄弟们,吴安卓咽了咽口水,撒谎道:“老师说是央视一套的节目。”

连齐原都忍不住笑了。

一听是央一,经纪人哪有不愿意的?赶紧让他抓住机会上。

吴安卓挂断电话后,长吁了一口气。

钟熠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讲台那里带,“看不出来啊,你撒谎也是不带眨眼的。”

不愧是系统哥。

吴安卓苦了一下脸,“你还说呢,到时候要不是央一的节目,我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那有什么?一个谎话说出口,就得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不用怕,到时候你就跟你经纪人说,你去录的时候还是央一,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是电视台自己的调整罢了。”

他把吴安卓推到前面,非得让他第一个签名。

“快点,我们宿舍的,一个也不能少。”

楚诗艳就看着这四个男生闹成一片。

有意向去的女生们都已经登记完了,就剩下这四个活宝了。

看到他们整整齐齐地过来,楚诗艳也松了口气。

齐原很负责的最后一个写下名字。他特意把姓名写得工整。合上笔盖后,还问班主任说:“楚老师,是只要报名就能选得上吗?”

楚诗艳犹豫了一下,说:“除了咱们北影,中戏也会去人。表演专业的女生多,男生少,你们四个长得都不差,个头也够,应该不会被筛下来。”

齐原松了口气。

不会因为太高把人剔掉就好。

现在还没到吃饭时间,一行人先回到宿舍放东西。吴安卓和齐原排队上厕所,叶以翔溜了出去。

没多久,他又回来,且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我刚去大一和大三的宿舍里问了,他们都被班主任留下说了这件事,大四的师兄那里倒是没收到通知。”

钟熠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翔哥,你情报达人啊。”

叶以翔把他的手指掰下去,“别跟我胡咧咧。”他掏了把凳子郑重地坐到钟熠面前,摆出审问的架势:

“钟小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听这话,本来躺在床上看书的齐原一骨碌坐了起来。

吴安卓也反应过来,“是啊,钟熠,你刚才干嘛强迫我。”

“我只是猜嘛。”钟熠抓了抓脑袋,又去瞪吴安卓,“什么强迫?会不会说话,哥们儿为你好知不知道。”

叶以翔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帮子,“正经问你呢。”

钟熠这才把脑袋转回来,老实说:“我先声明,我不确定啊,我纯随口一说,我不承担法律责任。”

在叶以翔的逼视下,他做足了铺垫才说:“我怀疑是春晚排节目要人。”

齐原一愣,手劲儿一松,整本书直接砸地上。

吴安卓这时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凑上来,“你说真的?”

钟熠不敢打包票,“我说了,我完全是猜。再说,左右是央视的节目,咱们去了总比不去的好。”

叶以翔此时也镇定不下来了,他飞速地眨了眨眼,再一轮盘问:“猜,也得有缘由吧。”

钟熠抿了抿嘴,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后世的经验吧?

他对上室友们期待的眼神,沉下心开始分析,“你看,一般,央视的舞台节目,都有自己的用人渠道。要么是舞蹈学院的学生,要么是文艺团的,基本上不会向外找。”

“是这样没错。”

“所以,什么样的舞台,才会出现人数不够,需要找艺术学院的学生来顶上呢?”

齐原已经开始幻想了,“那一定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钟熠摊了摊手,“所以说,就是这样啊。明年是千禧年,赶在这个整数年之前,澳城也回来了。一切都欣欣向荣,你说在这个走向新时代的节点,作为全国最大节目的春晚,会不会弄得比以往都要声势浩大嘛。而且你们忘啦,刚才楚老师还说,就得要形象好的。”

叶以翔此时已经完全信服了。

“所以咱们绝对不能错过。”

“是啊。”

但因为这件事钟熠也没把握,所以他没办法跟所有同学讲。

班里十四个同学,其实是走了几个的。钟熠是看闫青青她们宿舍那几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女生都留下来了,才没有在教室多嘴。

人本来就是有亲疏远近的嘛。再说,老师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他凑什么热闹?

他对已经愣住的齐原说:“具体的情况,反正咱们星期天去了就知道了。”

吴安卓挤开叶以翔,掐住了钟熠的肩膀,激动得台湾腔都出来了,“如果真是春晚的节目,钟小熠,我会爱死你的。”

钟熠龇了龇牙,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不甘示弱,也用东北口音回道:“诶诶诶,撒手,跟谁俩呢?”

叶以翔推开要往钟熠身上坐的吴安卓,严肃地对着大家说:“这件事是咱们兄弟间的秘密,不能跟其他人讲。钟小熠,你也别再往外说。”

就是因为班上走了人,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然传出去,钟熠的沉默不语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错处了。

你提前知道这是春晚,你怎么不拦着同学/师兄/师姐?你是不是人品低劣?

有些人犯起糊涂来,可不管你有没有苦衷,只觉得自己的“青天路”被毁。要是再一传谣,钟熠的名声可能就毁了。

齐原和吴安卓也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严肃地点头。

他们也后知后觉,老师之所以在课堂上语焉不详,大概率是因为春晚活动本身就需要保密。

接下来的星期六,男生宿舍的其他“三剑客”都生活在内心的煎熬中,他们没有哪一天那么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钟熠虽然清楚这个年代的央视难上,但因他前辈子上过,还能做到该吃吃,该喝喝,没心没肺地跟闫青青正常排戏。

星期天的早晨6点半,按楚诗艳要求,98级表演生的学生们在校门口集合。

现在已是寒冬,清晨的天蒙蒙亮,只有路灯照亮整个世界。因天气寒冷,学生们都选择穿上了学校发的大长棉袄,抵御寒风。

可就在这么千篇一侓之中,李锡芳也能一眼看到混在人群里的钟熠。

没办法,身形和气质太优越了。

她想着今天的任务,做出了决定。

算上三个年级,也才凑了不到40个人。

李锡芳提前20分钟到场,来了之后就开始唱号点名。每确认一个学生,来帮忙的楚诗艳就往学生的衣服上贴个编号。

钟熠在签字后,左胸口就被贴了个“16”号。

他摸着那个标签,回想起刚穿越来的艺考二面上,考号就是“216”。

有缘。

人数虽然不多,但现在的大巴车还没到达科技发达后的那种规模,北影便拨来了两台大巴。时间一到七点,也不多余等未到的两个同学,李锡芳直接让司机发车。

她也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给学生们上一课。

是,现在天气是冷,现在的天色也确实早,冬天起床是不易,一切都能成为你迟到的借口。所以迟到了,后果就由你自己承担。

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迟到习惯,以后去了剧组怎么办?

剧组要抢光,要赶工,一个剧组几百号人,哪怕你是大咖,也不可能耽误工作等你。

再说,专业院校的学生,不能做出这种不讲职业道德的事!

两辆车,一辆车坐着李锡芳,一辆车坐着楚诗艳,她们拿着扩音器,按照着纸张上的要求,提前告知学生们的规矩。

“上了这个车,咱们中途就不能下车了。”

“待会儿咱们按照顺序,集体签订一个保密协议。”

预料到什么的吴安卓用力地抓住了钟熠的胳膊。

“咱们今天将要参加排练的,是今年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节目,所有人,在节目播出之前,不得向外透露!”

尘埃落定。

齐原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新人演员,需要更好的舞台,更高的起点。

“曾经参加过2000年春节联欢晚会活动”,这个从业经历一旦写上简历,对他这种没有根基的单打独斗人员,会在与对手竞争时拿到更高的赢面。

所以说,我不可能从北影退学啊。

齐原望向坐在走道另一边的钟熠,他已经被吴安卓勒得不能呼吸了。

他又回头,跟叶以翔对上了眼。

二人伸出拳头,互击。

————————

钟小熠要做最幸福的主角!!!!

都做主角了,让他吃点好的[亲亲]

第52章 欢迎来到2000年

远远地,才见到央视大楼,大巴车里的学生们便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出骚动,交头接耳起来。

“我以前只是路过,从来没有想过里面是什么样子。”

“谁不是呢?”

“如果借着这次机会,毕业后我能接触到央视的剧,我爸能给我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那确实是光宗耀祖了。”

“咱们北影的摄影系和编导系特牛,今天会不会遇到师兄师姐啊?”

学生们哪怕在叽叽喳喳,也注意着分寸,不会过于吵闹。于是李锡芳体贴地给大家留出一个情绪宣泄的档口,没有阻止。

被这位不知名仁兄提醒,钟熠想到了他那一世,央视制作的好几部神话剧。

已知《十大奇案》一出,他必定会成为全国小朋友的童年阴影。

也会奠定他的“实力派演员”之路。

那么他能不能在日后舔一个神话剧饼呢?

仙偶都演吐了,如果这辈子能让他演个真真正正的传统神仙,那岂不是拉风坏了?

钟熠贪心地想要占据小朋友们的全部童年。

北影的校车在央视总部门口的停车场熄火。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接之前,李锡芳再提了一遍纪律问题。

也不用多说别的,就一句话:“今天中戏也来人了。”

潜意思:咱们不能输给中戏吧?

良性竞争是最能够激发人斗志的。

尤其是大二、大三的学生,想到这段日子所受的苦楚,又想到中戏在背地里传出来的那些笑话,牙齿根都开始发痒。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是赌上集体荣誉的时刻!

钟熠顺着人流下车,和舍友们呆在在一块儿,跟着老师们的指挥分开列为了两排。

他们才站好,就有一个梳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短棉袄的小个子女生过来。

面色是高强度工作带来的憔悴,眼睛却异常精神。

李锡芳给学生们介绍:“这是你们王师姐,咱们学校94级编导专业的。”

一听是自己人,同学们都忍不住露出亲切。

王师姐也笑得和蔼,“李老师,要不怎么说您会挑人呢,这几年的苗子越长越水灵。”

李锡芳谦虚道:“就担心中看不中用呢。”

王师姐也清楚这是一句客气话,没有当真。她展开卷成圆通的台本,给大家简单地说明今天的情况。

“李老师应该告诉过大家,咱们是有一个歌曲类的节目需要演员。事情是这样的,歌舞类节目呢,是咱们春节联欢晚会上最常见的节目,老百姓听听歌,感受新生活,这没什么不好,但今年的歌舞类节目,照我们导演的说法,是有些挑多了的。”

怎么个“挑多了”法,王师姐没有细说,但钟熠猜,应该是给港城、湾省歌手各分了一个,然后合家欢大团圆又有一个。这种有特别代表的节目一出,不就多了吗?这些节目肯定是不能删,那么就只能在别的节目上做加法或者减法。

“千篇一侓的唱歌跳舞,会容易让观众感到疲劳,所以为了推陈出新,咱们的导演决定用‘加入故事’的形式,将我们的这个《家》改编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所以说,到时候大家不用急,咱们是不用跳舞的,你们只需要把这个节目,当成学校里编排的小品作业就成。”

王师姐把话说得十分准确,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安了大家的心。

她扫视了一眼全场,又说:“但是有件事呢,还是希望大家能提前知道。既然是小品,那么肯定就有主配演员之分,我希望大家不论被选上什么类型的角色,都全力以赴,不要丢了咱们北影人的面儿。”

师姐的话音几乎刚落,两辆贴着“中国戏剧学院”的标识的大巴开了过来。

北影的学生们回头一看,在那一刻都忍不住挺直了背,拿出了当初军训时的风采。

无人再犹豫,胆怯,不确定,大家面容严肃,保持着纪律。

整整齐齐的两排人,昂首挺胸,中戏的学生们刚下车时还以为是文艺团的人来了。

得亏他们对北影的冬季校服并不陌生。

远远地瞧见李锡芳露出的笑,中戏的带队老师品味出了更多的东西。

李锡芳果然是越老越阴险,明明北影离电视台要远一些,居然还能比他们早到,这还没开始就挖空心思了?

以为先带学生见到编导就能先声夺人吗?

这些暗流汹涌不提,两校人马分开集合,又是前后分别抵达,不至于造成什么冲突。

队伍列完后,李锡芳抓紧时间,和楚诗艳一前一后带着学生,跟着王师姐走进了大楼。

路上,钟熠转动眼珠,第一次去仔细打量对演员来说有别样含义的央视总部大楼。

当然,现在大家看到的央视总台,还不是日后全国皆知的“地标”建筑。无论从占地面积、外部设计、层高等方面,都没有那么现代化,而是带着一种踏实的,刻苦的,来自上个世纪的气息。

中央电视台虽说频道众多,但春晚可是实打实归属于一台的节目。王师姐带着学生们入楼,或许是为了让大家放轻松,路上她还主动跟李锡芳聊了起来。

“今年的这场春晚意义重大,台长特意批钱给我们换了一个专属演播厅,也成立了一个专项组。今年的春晚请了著名导演崔新荣来编排。崔导要求高,很喜欢抓细节,当然他对舞美和镜头的把控能力也很强,我们跟着他从春天3月份就在订节目,忙到现在。”

“崔新荣也是咱们北影摄影专业出身的啊。”

李锡芳的意思是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在竞争方面会不会有所优势。

王师姐沉默片刻,暗示道:“崔导挺不近人情的,最近事情又多,他情绪挺不稳定的。”

李锡芳便明白了。

她推测,崔新荣第一次接央视的活,估计也是谨慎忐忑,生怕别人借题发挥吧。

因人数有限,大家得分批次上电梯。不用担心会把人弄丢,总归会在楼层处入口处等待。

这时候,王师姐的话就更多了。

李锡芳有时候听,也有主动问的时候,“我好像是听人说,总台打算新建一个总部大楼。”

“是啊,现在办公的地方就有些挤了,台长还说要弄国际部……”

李锡芳打断她,“欸——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事能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种事谁都能猜到呀。”王师姐耸了耸肩,还回头看了一群这些师妹师弟,“总之,先选址,再招标,过几年大家再来,就得去咱们的新场地了。”

学生们眼色不差,沉默地听着李锡芳同王师姐唠,没一个人插嘴。到达既定楼层后,王师姐带着人前往演播厅。

不料开门后,迎面遇上一群穿着西服制的夏季校服,戴着小圆边帽,来自某幼儿园的小朋友。

那么多可爱的人类幼崽同时出动,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不用人指挥,北影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靠边,给这群小孩让路。

钟熠他们看着小孩,小孩也望着他们,白嫩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那叫一个Q弹可爱。

带队的老师连忙说:“快,谢谢叔叔阿姨们。”

她说话有一些口音。

小孩们也乖,整齐划一地照做。

在这里,钟熠又想到了一个前世今生的差别。

换他那会儿,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喊“叔叔阿姨”,可是会生气的!

其实也到“叔叔阿姨”的年级了,但很多人受环境影响觉得自己还小,认为被喊“哥哥姐姐”才够礼貌。

钟熠就是三十了,还在被小朋友喊“哥哥”。

换到现在,做一回“叔叔”好像也不错?

吴安卓的思维没他那么容易发散,也忍不住问:“真可爱啊,这是哪里的小孩?”

叶以翔猜:“港城或者澳城的吧,北平市没有这样式儿的校服。”

大概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立马就有两队穿着北平市本地校服的幼儿园小朋友跟着出来。

老师同样让大家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可能是错觉,这群小孩的嗓门更加中气,有个男孩为了表现,还喊破了嗓子。

逗得不少人都笑了。

等小朋友们全部离开,北影的学生才跟着师姐进去,看到了今年春节联欢晚会舞台的雏形。

没有高科技,在钟熠看来也并不华丽,但那满目的红,还有那大气的设计,五一不让人感觉到开阔明朗。

照某不知名钟姓人士的亲身说法:“感觉内心都没那么阴暗了。”

他还在脑海里来了一段搞笑的:

“遭不住了啊老铁们,真的来到了千禧年的春晚演播厅。我是主播钟熠,现在在前线全程为你转播。点击右上角关注,如果你能穿越时空,铁定不会让您迷路。”

王师姐把学生们带上舞台,没一会儿,一个剃着平头,穿着毛线马甲,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过来。

王师姐向李锡芳介绍:“李老师,这就是我们歌舞节目《家》的主要负责编导:柴多远柴导。”

“电话里聊过。”李锡芳笑着,主动跟柴多远握手。

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没两句话,李锡芳就回头吆喝,“钟熠。”

钟熠出列,下意识喊出了一句:“到!”

而后小跑着过来。

他才靠近,李锡芳就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是笑,“柴导,这孩子就是我打算跟您推荐的男主角,您看怎么样?”

柴多远上下打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意,“还是您老眼光好,这回莫不是把招牌摘下来给我们端来了?”

李锡芳配合地笑,又说:“他跟咱们央视还有些渊源呢。他爸爸姓钟,妈妈姓李,今年的国庆中秋,之所以没回家跟父母团圆,就是因为那俩口子跟着你们的《西游记》剧组上山下乡去了。”

柴多远先是微愣,而后反应过来,“是隆伟和润秋家的孩子?”

钟熠听到爸妈的名字,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这下不用再说什么了,柴多远点头,伸手拍了拍钟熠的胳膊,表情已经趋近于欣慰化了。

李锡芳又说:“女主角我也有人选,您掌掌眼。”

她用同样的方式回头,把徐笑楠招来了。

如闫青青大一时所说,徐笑楠是98级最漂亮的姑娘。

李锡芳选她,还有一层原因,“这丫头可是江北越剧团的,是被咱们北影特招来的。”

柴多远望着徐笑楠,表情十分满意。

他还伸了伸手,“俩站一块儿看看。”

钟熠和徐笑楠并排站立。钟熠高,可徐笑楠也有168cm,二人并肩,身高差刚好。

柴多远点了点头,说出话却不那么确定了,“李老师,您知道,我还得看看中戏的苗子。”

李锡芳点头,没有再套什么近乎。

反正她尽力挑了好的,也选了关系够结实的。

联欢晚会是全国直播,因此在前期准备环节就得要求严格,各方都要要求到分秒不差。《家》的节目的总长度为4分48秒,由知名歌唱家演唱,北平舞蹈学院的大二学生伴舞。现在经总导演创新,多出来一个小品。尽管不知道在这个小品里有多少表演机会,又能得到多少镜头,大家都希望自己能被选上。

也不一定是主角。

就像王师姐所说的,主角只有两个,但参加节目的机会是难得的。只要能留下来,大家就可以一样拥有差不多的起步。

中戏的学生很快赶来。

和方才一样,中戏的带队老师面对柴多远,整了个和北影一模一样的流程。

北影的学生这时候就站在舞台的角落上看着。

李锡芳在和柴多远说话时,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现在中戏的老师亦是。听着她再说一轮自己的学生有什么什么样的关系,是哪里哪里出身,很多人生出不同的想法。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平。

贫富、高低、美丑……都能造成区别。

其他年级里是有一些人因李锡芳选了两个大二学生而不满的,现在听到中戏也开始拼关系,大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被选中的人偏偏是钟熠和徐笑楠。

不这样做,今天北影就被压得出不了头了。

98级的学生们早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男生宿舍那几个。齐原还有空跟钟熠开玩笑,“中戏推荐的那个学生没你帅。”

钟熠“嘿嘿”了一声,“吾与齐公共美。”

齐原有被愉悦道,拿肩膀撞他。

除了比外貌,还有比关系的。

叶以翔的情报能力又开始发作,“这人我认识,应该没你那么根正苗红。”

中戏一出现,大家的共同目标都变了。只要现在节目组能够选上北影的学生,那就叫胜利,就叫集体荣光。

柴多远消失了一会儿,随后回来,传达了导演的意思。

“崔导是说,希望北影的钟熠同学和徐笑楠同学来充当男女主演。”

尘埃落定的这一精彩瞬间,北影的学生们抓着手,都要乐疯了。

中戏的学生和带队老师就没这么快乐了,柴多远也没多解释,只是对中戏的带队老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他不会说本来崔新荣都打算避嫌选中戏的学生了,是他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主意。

“北影那男孩子的爸妈,都是咱东北电影厂出来的。两口子不容易啊,十几年里,跟着拍四大名著,为了完成任务,连孩子都是被姥姥家带大的。这事儿咱们台长也知道,他就跟我说过,就算两口子不是咱们电视台的人,也算编外成员了。”

哪怕是再大的导演,也不可能不承认自己是你电影厂出身。

崔新荣当初就是先在电影厂里干了好些年,后来才考的北影。

再加上柴多远还说了“自己人”这种话,崔新荣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照柴多远来看,就算没这层关系,他也比较倾向于选钟熠。因为和中戏推荐的那位男生比起来,他的个头更高。

光是这一点,就很影响印象分了。

走进新时代,谁不喜欢看到自己家孩子长得高高壮壮。

拼关系,拼外貌,这就是社会的规则。

主演定下,还得定其他的群演。

但这时候还有同学表示不愿意浪费时间当群演,提出要走。

这种情况中戏那边有,北影也有。

人各有志,李锡芳没有强求,正常嘱咐后放人离开。

现在已经是12月了,节目组也赶时间,确定好人数就开始和各学校的老师组织学生们排节目。

钟熠他们直到晚上9点才坐校车返回学校。

回校晚,收获也颇丰,同学们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小品流程,现在就差熟能生巧了。

李锡芳年纪大了,扛不住长时间的工作,半下午时就被劝回去了。楚诗艳替补上她的岗位,在旁边配合了全程,尽职尽责。她此时也是一脸困倦,但还是强撑着说:

“咱们是学生,日常还得上课,只能每个星期天抽空来电视台彩排,但这不代表平日里大家不需要抓紧努力。尤其是钟熠和徐笑楠,你们俩戏份重,更要多练。”

不仅得多练,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有更深入的调整。

这方面就得李锡芳来抓了。

第二天,星期一,课相对来少。下午,李锡芳把钟熠和徐笑楠叫进了练习室。

她的手上,拿着一根比上课时还要粗的棍子。

钟熠当时就想跑。

这是要把他当白骨精打啊。

挨了一顿打,钟熠回去痛苦地跟舍友吐槽:“老太太这是赌上咱们北影的荣誉了,我感觉她现在可变态。”

“你呀,能者多劳吧。”齐原叹气,又可怜他,给他往后背上擦药。

和中戏PK,北影赢了这一轮,也算是给年初开会时那些传言的回应。但这口气是出了,李锡芳得防着钟熠和徐笑楠没发挥好,让北影再次跌入深渊。

她在抓春晚小品时,比课堂上还要严格。

在她的重压之下,钟熠开始和徐笑楠熟稔起来。

徐笑楠说话带着很重的江浙口音,和文静的外表不一样,她很健谈,也很喜欢唱戏,每一次约好排练,徐笑楠都是哼着越剧调子来。

她很喜欢笑,笑得很甜,笑声却大,一张开嗓门笑起来就能传遍整栋楼。

钟熠笑点低,有时候会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哪怕是在排节目时,他也很难控制住。

看到这种“笑场”,李锡芳能忍?

棍子一来,钟熠的快乐由此消磨殆尽。

但这个星期也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19号,周五,北影98级的部分学生们通过王师姐拿到节目通票,进入另一个演播大厅,在现场看完了澳城回归晚会。

他们全程热泪盈眶,那是一种既难过又高兴的情绪。

是喜极而泣吗?

是终于扛过百年屈辱的委屈吗?

钟熠不知道,但他决定,他要好好记住此刻的心情。

他们还在舞台上见到了,初来电视台时遇到的那两队来自不同两地的小朋友。

他们张大嘴,在舞台上用着普通话和粤东话互唱。

积极中满是希望。

钟熠觉得他们唱得好听极了,跟着大家鼓掌时,把手心拍得通红。

时间来到凌晨。

演播厅的屏幕上,开始转播澳城地区的换旗仪式。

在看到红旗迎风飘扬时,98级的同学们又哭了。大家抱成一团,未曾发觉他们亲身参与进了历史,见证了一个伟大的时刻。

直到节目散场,大家走出演播厅,还在唱属于澳城的那首“七子之歌”。

叶以翔唱得最大声。

“从小就学,从小就盼。”

越说越想哭。

钟熠没来得及哭,他查看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来自雷蒙的未接电话。

走出大楼,下楼梯时,他特意落后,和朋友们暂且分开,回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起,那头,雷蒙的声音仍旧激动,“钟仔,我现在就在澳城,你看到没有,红旗升起了。”

眼泪又流出来了。

自此,所有的游子归家。

2000年,千禧年,是所有人期盼的,最美好的一年。

2000年1月1日凌晨,北平城的天空上炸满了烟花。

中国,正式走入了一个新时代!

1月8号,北影期末考试结束,吃了李锡芳千叮呤万嘱咐的钟熠独自坐上了前往港城的飞机。

这是他第四次来港城。

不再有人陪。

不再有人接。

他自己拎着行李箱在鹏城落地,过海关,像回家一样轻松又熟练地再临港城。

在一家全新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来到房间后开灯,钟熠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还是这个时代锻炼人。

这时候的人,觉得你长大了就长大了。

就像去年,他为了学习礼仪并没有回家过年,放前世,父母肯定会来陪他。

就像现在,哪有让18岁的艺人一个人来港城工作的?就算熟练了,经纪公司也得安排一堆人。

就像他前世,身边永远永远有人看着,陪着,“保护”着。

其实一个人来上班,很好啊。

他有能力,他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好那些事。

从2000年开始,做一个独立的自己!

钟熠在吃完晚饭后,重新翻开剧本把自己的台词背了一遍,然后上床,熄灯,睡觉。

如此自律。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剧本,买了一份汉堡,自儿个步行前往《十大奇案》举办围读会的酒店。

钟熠今天穿了一身的牛仔套装——当然外套是加厚的,且是长度较短的设计款。

他啃着汉堡进入酒店房间,看到长桌边已经坐了一个脸生的年轻人。

他正在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看到钟熠进来,他赶紧起身,不带迟疑地笑着跟他打招呼,“阿钟哥,早晨。”

钟熠嚼东西的动作突然放缓。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啊。

第53章 《十大奇案》围读,开机

在钟熠放慢咀嚼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钟仔?”

钟熠回头,加快吞咽速度,看着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装的阿香姐露出一个社交性质的微笑:“早啊阿香姐。”

阿香指了指里面,和他一起进去。

同时也笑着为他介绍:“这是徕仔,比你要小一岁。徕仔对演戏很有兴趣,刚好放假,他爸爸又是我的老友,受人之托,我让他在剧组学习一下。以后大约会经常见到,有空的话你多照顾一二。”

这么说也就是已经跟他签约啦?

“徕仔”背着手站立,姿态十分乖巧,等阿香介绍完,他又微微欠身,做足恭谦,“阿钟哥好,我叫徐浩徕。”

“好神奇哦,我混成哥了。”钟熠先跟阿香开了一句玩笑,而后在身上擦了擦手,越过长桌朝他伸出去,“都是同事,不用客气啦。”

徐浩徕露齿一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

他长得很白,瓜子脸,眼睛亮,五官大,俊秀之余又很有朝气,上镜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好像个子不太高,目测175左右。

不过才17岁嘛,有得长。

钟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默地打量他,和他对上眼之后又客气地笑了笑。

徐浩徕的外貌挺适合大银幕的。

而且阿香姐的朋友,能是普通人?

虽说钟熠这次是孤身来港,但在前期工作上,他也做了很多准备。早在两天前他就跟雷蒙通过电话,了解到了《十大奇案》剧组的部分情况。

比如说,阿香姐想给凌占最后一个机会,让他在《十大奇案》中主演一个单元。但凌占却嫌弃角色太反面,会在内地观众心里影响他的形象,拒绝了本来属于他的角色,选择了拥有更多戏份的串起十个故事的“警察”。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连雷蒙都说:“那个角色好无聊的,不知道演起来有什么意思。”

一个将镜头对准罪犯,描述罪犯心理和经历的剧,警察在其中只起到了刑讯和抓捕的作用。编剧也不会去额外加故事情节,没有拓展,没有内容,更增添了这个身份的“脸谱化”。

要不是凌占来演,这个警察甚至都不会有名字。

站在更高一层的角度,凌占的行为倒给钟熠提了个醒。

演员就是要敢于挑战啊。不去争取更丰富的角色,只看中于“角色”本身,这对演员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能在哪一天被偷偷边缘化了都不知道。

钟熠都有些庆幸了:得亏他想明白了,不然就是凌占2.0了。

除了凌占的故事,雷蒙还给钟熠介绍了一下这回可能出现的新人。

“有一个姓徐的后生仔,凯文哥嘱咐我一定要提前告知你。”

“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是徐明的独生子,今年签的三和台,听风声说是阿香以后打算捧他。”

“冯景航要失宠了?”

“冯景航的演技要是再不长进,观众再厌烦他一点,阿香姐就会把他丢去演配角啊。”

“好残忍。”

“就是这么现实啦。喂,你听住,徐思徕的老爸是徐明啊。”

徐明是三和台第一批签约的艺人,活跃在60、70年代,是老一辈港人的“白月光”。他在影坛地位很高,汤子聪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哥”。

可想而知徐浩徕的关系有多硬。

钟熠吃完东西叠着纸巾擦嘴,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平。

这种心态很熟悉,每次看到热播剧的男主演,他都会这样来一下。是对新人的观察,对他威胁性的判断,也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担忧。

他会抢自己的风头吗?

他会抢自己的资源吗?

外貌相差不大的,担心撞资源。

背景关系相差不大的,担心不是人家的对手。

钟熠知道自己一直都很自私的,他现在就像一个面对二胎的独生子,担心失去那些本来由他享用的东西。

他开始走流程安慰自己。

不用担心啦,无痛返老还童,世界已经很爱你了。

难道就允许你有背景有关系,不允许比你更厉害的人出现吗?

不存在的。

戏是演不完的,前浪冲出去之后一定会有后浪追过来的。

而且只要你够努力,跑得够快,他开摩的也追不上你。

是的,努力。

不上进就会变成凌占2.0。

不努力也会变成冯景航2.0。

这种落后版本,绝对不允许在他身上更新!

钟熠慢悠悠地吐了口气。找到关键词后,心里的阴霾缓慢驱散,一点点地,重新拼凑出那个阳光开朗的钟熠。

不就是个背景略厚的新人嘛,不至于!

钱自怡才进门,就看到钟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她把围巾接下来,好笑地问:“钟仔,想什么这么开心呐?”

她的座位刚好在钟熠旁边。

她并未忘记和钟熠在《精彩变变变》上的缘分。

钟熠回头看她,因角度问题往后仰了仰,实话实说,“想到演这部戏能吓哭小朋友就开心咯。”

钱自怡怕他摔倒,把他的椅子扶正了才坐下。

她先跟跟阿香打招呼,又看着徐浩徕笑,让他把刚才的流程来了一遍。

应酬完才跟钟熠继续。

“我以为你这种年轻后生仔,都不会中意演这种犯罪片,我收到你会出演的消息时,好意外。”

“如果我说是因为阿怡姐会演,我才毫不犹豫,你会不会信?”

哪怕是假的也足够钱自怡开怀啦。

不愧是港城观众都喜欢的亲和力极高的演员,钱自怡笑起来特别的令人亲近,就像个大姐姐。

“你啊。我听人说,你期待开机好久了。”

“不是期待开机,是期待放假。”

“学生是不是都这样?啊,我有看那期湾省的节目,你们学校的老师后来还在打你啊?”

“是啊。”

“能不能忍住?我听老一辈讲,其实我们戏行的师傅最好是要严格一点,严师出高徒嘛。”

“戏行?”钟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钱自怡笑道:“我们港城比较老派哦。不过,我们这边按传统,就是这么说的。”

钟熠摇头,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落后、过时。他觉得“戏行”比“娱乐圈”好听多了!

返璞归真,更加纯粹。

聊天最能打发时间。说了没两句,会议室的人慢慢变多,钟熠一时间也忙起来,跟不同的人打招呼,和各位演员问好。

很快,长桌上坐满了人。

其中一半是阿香手下的人,包括她力捧的小生凌占、冯景航,还有两位年轻女演员。

另一半属于中立派,比如娄凯志、钱自怡、汪奇思,和一些40岁+的绿叶演员。

另有混沌派,全场唯二,只有汤子聪和钟熠。

剧组会组成这么样的来由,不用阿香在明面上多说,能坐在这里,连凌占都变得会看人眼色。

阿香肩负制片人和监制,只简单讲了两段话鼓舞士气,便干脆地把话语权转交给汤子聪。

这是表现汤子聪在剧组权力的时刻。

长篇大论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的。汤子聪的发言也很简短,开口全是剧组要求:

“首先,我再重申一点,《十大奇案》拍摄期间的所有镜头,我希望所有演员讲出声的台词都是国语。”

港城回归已经有2年半,再有前几年就已经确定了回归事宜,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愿意花时间学习国语的演员早就学得差不多了。

反正后期会重新配音,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口音不标准被观众笑话。和《烈焰浓情》一样,《十大奇案》的国语拍摄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态度。

汤子聪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去年,我台和北平中娱公司共同投资创作的《烈焰浓情》,分别于7月、9月、11月在两岸三地播出,取得了三和台、宝石台双台季度同期平均收视第一,三和台全年平均收视排行第五、宝石台全年收视排行第四、内地北平台全年排行第一,内地全平台全年收视总排行第八的优异成绩。”

钟熠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报菜名”,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哥也算半个主角,这是哥的实绩。

由阿香带头,在座的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坐在钟熠身边的钱自怡还给了他近距离的目光肯定。

钟熠没有硬装,适当地表现出了“小脸通红”。

这样才符合他的年纪。

等掌声停下,阿香还特别声明:“这回几个故事的主演,钟仔是独一份的年轻主演。我之前就听过类似的风声,说‘阿香为了捧人急到发癫’。我有没有发癫我唔知,我想声明的是,年轻人能出头,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优秀,也是前辈的无能。如果有人觉得我用钟仔用错的话,可以现场提出,我很乐意给人机会。”

阿香的话说得是挺爽快,但前提条件是,现场不是一个成员成分复杂的会议。钟熠初期在获得被“点名表扬”的爽感后,再次在心里涌起的,便是对“捧杀”的恐惧。

他很快就明白,阿香这段话不过是拿他做话题,好在那群中立派面前证明自己是一个多好的“伯乐”罢了。

能多拉来一个人,她在和朱迪的派系争斗中,才有更多赢面。

托她的福,钟熠感受到了不少人的视线。

比如说来自凌占的略微不屑。

钟熠不客气地瞪回去:不屑什么啊,哥肯定会成功在你之前红遍全国的。

还有那个徐浩徕,哇,好有斗志。

年轻人这么容易被煽动吗?

汤子聪眼睛一晃,不给她多余的时间,接了话头继续:“这两年间,我们一直在跟内地电视台做交流,为更多发展的可能做沟通。《烈焰浓情》的成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所以我和阿旺在商议《十大奇案》的细节时,决定继续采取同类模式,同时更进一步。”

这个更进一步的做法,就是汤子聪和詹高旺决定对《十大奇案》采取三平台同时上线国语配音,而不像《烈焰浓情》那样还会在后期增配粤东话版本。

“至于配音演员的抉择,这一次会交由内地平台方去组织、抉择。大家放心,内地对港片的翻译一直十分够味,广受观众好评,不会让演员们的表演有所失色。”

钱自怡在这时候开口,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凯文哥,能不能提前透露下,我们正在接触哪方平台?”

汤子聪玩笑道:“怎么,放到小台去播,大家就不拍了?”

钱自怡皱了皱鼻子,撒娇,“没有啊,我从来不会拒戏的,我一直好感谢香姐给我这个挑战自我的机会。”

阿香望着她,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

汤子聪也不打算卖关子,他瞥了一眼钟熠,道:“我们在接触央视的电影频道。”

此话一出,有些歪着身子坐着的演员都不约而同的变得端正。

怪不得会找一位拍电影的导演来。

汤子聪说:“可能有困难,但是我们在尽力争取,希望能够克服。”

到此,汤兼职的发言结束。

为了“电影频道”都不得不给予掌声。

接下来轮到导演詹高旺。

詹高旺原是星火台出身,阿香为了在三和台打开自己的电影团队,去年特意花大价钱把人挖来。

詹导跟汤子聪差不多年纪,以前都是钻研电影居多。他在港城电影发展困难的那段时期,拍过不少血腥暴力片,票房都不错。这回请他来为《十大奇案》掌镜,也算专业对口。

詹高旺是福省人出身,普通话说得不错,略带一点闽南口音。既然汤子聪提到了要求演员使用国语,他便在发言时使用起了普通话。

“我对拍摄没什么要求,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不主张向演员发问的那种形式,我更喜欢被演员提问。大家如果对自己的角色部分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是想要提前了解的地方,可以举手发言。”

钟熠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种类型的导演。

很有性格。

大概是对詹高旺的名声略有耳闻,没有人露出明显的讶异,都配合地按照他的想法走起了举手流程。

钟熠在一个空白机会也伸长了胳膊,向詹高旺了解了部分拍摄时的问题。

他这回对自己的角色有部分设计,在和詹高旺聊完后,很惊喜地发现那些提前准备都能用上。

这使他变得更加快乐。

《十大奇案》的围读会开得没有那么匆忙,导演和演员们很细致地分时间段聊,整整聊了五天有余。钟熠也在跟詹高旺独处的那个下午,了解到了他对于《人面狼君》的部分想法。

有很多话言语描述过于苍白,他还给钟熠推荐了一部叫《西高食人魔》的电影。

钟熠晚上回去买了碟片一看,肠胃不适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到了詹高旺。

“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些罗丰贤向受害人施暴的镜头。”

“对。”

“这种设计,是为了用受害人鲜血淋漓的状态来侧面反映出罗丰贤的残忍。”

“固定表现模式嘛。”

“但是可不可以把更多的镜头放在我身上?”

詹高旺抬起胳膊,抱起双臂。

常规来说,这似乎是在表达什么不满。可配上这时詹高旺的表情,钟熠就能知道他其实是在疑惑。

他没有紧张,而是正常的解释:“其实,把镜头一直对准受害者有什么好呢?残破的花固然拥有美感,能引起别人的同情,但是我们这部作品的立意是为了去批判摘扯鲜花的人。一直将镜头对准受害人,我觉得这是某种程度上的镜头霸凌,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镜头语言。”

“将镜头还给施暴者”是钟熠在前世经常看到的一个论点。

还有在影视作品中充当了“艳尸”作用的,将受害者的悲惨拍出香艳感的低级镜头。

如果能为观众做点什么,钟熠愿意从现在就开始。

他现在正站在时代之上,他可以去争取表达一些后世更先进的理念。

比如说影视镜头中的人文关怀。

影视圈的很多人都更加看重名利,如果这个镜头能够成功,能够取得某方面的代表性,钟熠相信后来那些唯利是图的影视制作者也会去无脑模仿这种镜头。

只要他们愿意模仿,好的习惯就能流传下去。

钟熠在跟詹高旺聊剧本的时候,汤子聪就在旁边听。

对于钟熠的话,他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开口问道:“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我们将更多的镜头对准犯人,也能提高剧集的过审概率?”

不然按照港城这边的固有习惯,“血腥”与“qing色”有时候也是不分家的。

詹高旺点了点头,对钟熠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议。”

钟熠露出笑容:“多谢旺哥。”

同时端水,“多谢凯文哥。”

过完这个上午,钟熠有两天空闲,但他不能休息,还得飞回北平去参加春晚的二轮排练。

中午,好久没和他闲聊的汤子聪约他在一起吃饭。

“接到通告单了哦,14号开机之后,下午就开始拍摄你的戏份。”

钟熠的《人面狼君》是《十大奇案》拍摄的第一个单元。

这完全是考虑到了钟熠的时间。

这个寒假钟熠会很忙。在年前拍完《人面狼君》之后,他就得回北平待着为春晚候命,不一定会天天待在央视,所以沈万池为了平衡,又给他增加了部分杂志访谈。

期间2月1号,腊月二十六那天是三和台的台庆,他需要回来参加表演。等春晚结束,正月里他有三天的假,或许能够回家。到了正月初四那天,他就得飞去湾省,为2月14号(初十)上映的《十月初一》做前期宣传。

现在摄录机器没那么发达,能够容许电影分开时间上映。

《十月初一》在港城的票房不错,男主又是天王俞新威,钟熠又有《烈焰浓情》的热播做铺垫,可想而知到时候的热度不会差。

他需要在台省几个城市路演,然后在开学之前赶回学校。

所以掐着手指算来。

钟熠问:“《人面狼君》拍8天?”

这可是有120分钟左右的时长。

汤子聪说:“你能者多劳啦。”

港城的效率恐怖如斯。

好在之前已经拍过18天的《十月初一》,钟熠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态。

汤子聪轻声道:“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想看看你这半年进步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钟熠立马斗志昂扬。

可能日夜颠倒,可能连轴转,但时间宝贵,只要拍不死,就往死里拍。

年轻的身体绝对扛得住!

来吧!就让汤子聪知道,他绝对不是孬种!

《十大奇案》在媒体前面世的当天,无风无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有不少记者围聚起来采访钟熠,他们问了《十大奇案》的相关问题,也提到了一些《烈焰浓情》的边角料。

比如“对剧的热播怎么看”之类,整体来说态度都挺温柔。

参加完开机发布会之后,钟熠按计划找到了发型师,请他手推掉了自己的部分额发。

那期间,他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很多人说,男性的头发占颜值组成的很大一部分。

但为什么头秃的英国人也会有那么多粉丝?

是角色魅力吗?是能力魅力吗?

或者二者都有。

造型设计完成,发型师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青年叹了口气,“钟仔,对自己够狠,一般我们拍清朝戏都不会让男演员剃头的。”

港城的剧组忙,剧集制作快,要是剃头,会耽误演员拍其他题材戏剧的时间。

也会影响男星出席商业活动。

钟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心态地笑道:“小意思啦,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试试短平头呢。”

发型师回忆着刚才摸他头型的手感:“应该可以,你的脑袋长得很不错。”

这么一句普通的话,在逐渐变态的钟熠听来,像极了在夸赞一道美食。

他有些不敢当,“不是吧?”

“谦虚什么啦?”发型师一笑,递给他一支烟,又帮他点燃,然后丢下一句“你慢慢抽”,自个儿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

他从钟熠不停摸脑皮的动作看出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怎么会舍得呢?

略秃的钟熠并没有那么难看,但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灵魂。

“没关系啦,有假发片。”

到时候要上春晚也不怕,你还是那个最靓的仔——他如此安慰自己。

流量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商家,属于品牌。

演员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剧集,属于角色。

现在,他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要打破那种习惯,非极端不可。

钟熠不后悔。

他停止住摸头皮的动作,捧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