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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扮猪吃老虎”

钟熠给迪玛仕站台的这天,沈万池作为“幕后的男人”全程监控流程。

他带着公司的工作人员,临时在王府酒店对面租了间房子,近距离关注楼下的一举一动。

“老板,车来了!”

沈万池闻声,赶紧举起望远镜,视线里,保镖出门后钟熠下车,对着围观群众招手,点头。

各种相机闪光灯花了他的眼。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沈万池闭目缓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钟熠的侧后脸。

这小子虽说敢想敢要,但也是有点真东西傍身的。

再度睁开眼,底下人潮涌动,钟熠避开人群走进了酒店。那背影,像极了国际巨星。

沈万池清楚地看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钟熠身上,他好像一块移动的吸铁石,整体表现比在港城拍摄广告时还要吸睛。

沈万池陪谢题出席过国外的电影节,说心里话,三十岁的谢题的衣品和台风,确实没二十岁的钟熠有品。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练的,瞧着跟国际超模没什么两样。

总不能是靠平日里翻翻杂志,梦中悟道吧?

人既然已经进了里边,沈万池便收了望远镜,开始注意着通话中的电话。

他当然提前往商场内部里安排了人。

“老板,进来了。”公司下属说完这句话后,沈万池就听见那边的环境开始嘈杂。

“谁啊?”“有明星来了?”“哇今天这个不得了”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沈万池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用手托着下巴,为自己的一手安排自满。

“里面怎么样?”

“群众反馈挺好的,都往迪玛仕那边看热闹去了。”

“迪玛仕品牌方的人出来接了?”

“出来了。老板,沈小姐也到了。”

沈万池应了一声,不再接话。

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地听到一声反馈。

等到4点50分,沈万池下楼。

他刚上车,正好碰见钟熠出来。这时候可跟来时那会儿的情况不一样,周围的年轻女孩全部都在冲着他尖叫。

她们或许根本不认识钟熠,只是被这种氛围感染。

但这已经够了。

现场已经有部分正儿八经的杂志社记者闻风出没。

钟熠向大家道别,挥手时动作舒展,熟悉他的沈万池一眼看出他的享受。

钟熠也很懂克制的道理,不过半分钟,便示意保镖开门,躬身上车。

门再度关上,车辆启动,世界归于寂静。

沈万池面上带笑,刚要开句玩笑,钟熠却公事公办地说:“不浪费时间,咱们直接总结。”

这是有觉得不好的地方?沈万池挑了挑眉,从背包里翻出纸笔,拿出了虚心,“请讲。”

“为什么今天在迪玛仕没有出现我的广告牌?”钟熠觉得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犯,“我在现场,听到很多人都在问‘这个艺人是谁’之类的话,这简直让这次的活动效果大打折扣。如果迪玛仕的门口有半扇立牌或者易拉宝,我相信现场的情况都不会有这么被动。”

沈万池抿了抿唇,把他说的话当成问题去思考,“因为那款香水的代言权,只存在于港城地区。”

“可我是在北平给迪玛仕做的宣传,为什么不能在前期商议活动的时候,把这个要求作为附加条款和品牌方协商呢?日常不会展出我的广告,OK,我知道规矩,但在我出席活动的那天下午,哪怕是做个介绍类型的礼牌,都不行吗?”

钟熠说出这一连串话时,还注意着经纪人的表情。语毕,不待他反应,又自我反思,“当然,我自己也有问题。我应该提前来商场踩点。这个活动的提出人是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情况,我就可以早点提出要求了。”

沈万池抬起手,示意他暂停,“这不怪你,确实是我经验不够,考虑不到位,才出现疏忽。”

他是经纪人,他有义务为艺人的发展全权负责。钟熠提出点子已经很棒了,是他没有去周全完善。

沈万池不会像很多中年男人那样自大,这是钟熠最喜欢他的地方。

他咧了咧嘴,神色轻松时,连带着身上的那份精英气质也消失殆尽,再开口声音都轻了,“沈老板已经好厉害了,今天喊沈小姐过来帮忙,那效果,杠杠的。”

今天钟熠服务的第一位客人,正是沈万池家的堂妹。

去年过年,钟熠还见过她呢。

两个人明明认识,却装作陌生人一般在迪玛仕演了一场,真可谓是“人生何处不舞台”。

沈万池能找朋友开来豪车,自然也能喊来朋友捧场。今天前三位消费的人,都是沈万池这边的朋友。

他们实打实的消费,也带动了很多在外观望的人进来,其中不乏真正的消费者。

沈万池被他吹嘘地不太自在,他语带诚恳地说:“不用把我当小孩哄,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你别说,这回我跟着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原来捧艺人,跟卖东西一样是需要营销的。

原来所谓对艺人的“包装”,有这么多门道。

他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钟熠,由衷地说:“其实你不做艺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钟熠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意识,这种意识足够他成为各种公司争夺的人才。

但不做艺人,钟熠去哪里出风头?

所以了解他的沈万池又说:“但你要做幕后的话,这张脸就浪费了。”

这话算是说到钟熠的心坎上了。

他得意地仰了仰头,半晌,又落下来。

目光中,出现的是倪曼和鲁诗悦的影子。

钟熠之前听闫青青说过,她们宿舍的几个女生都有在课业不紧张的假期出去兼职,他没想到今天正好撞上她们。

自己风光无限的样子被同学近距离看到,要说钟熠心里不爽,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有几个人沉得住气锦衣夜行?

但你要说有多痛快,也不尽然。

他和倪曼和鲁诗悦又没仇,关系还挺好,没必要吸取她们的负面情绪,痛快自己。

钟熠出于道义,担忧了一下当代大学生的心理状况。

真希望她们不要心理不平衡,原地黑化。

这事儿整的怪尴尬的。

钟熠今天的事儿托了一堆朋友帮忙,晚上还了衣服卸了妆,他就跟着沈万池和那群富姐富哥吃饭去了。

那群年轻人在桌子上对钟熠还挺客气,其中有一位年轻姑娘还大声宣传:

“我算是知道代言人有什么作用了。迪玛仕那个系列的包包,我前些天来好多次,都说我要的那个颜色没有货。今天跟着钟熠弟弟买,店长马上就说可以从日本给我调来。”

“是吗?”

钟熠没有直接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或许是前两天真的没货。”

他不卑不亢,应对自如,让沈万池看得感慨。

真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放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哪有这么拿得出手?

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啊。

晚上回到学校宿舍,钟熠还没喘口气,就迎面遇到吴安卓的观剧反馈:“你这剧,我都不太敢看了。”

钟熠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脱去外套,“怎么了,放到哪个剧情了?”

吴安卓点着脑袋诉说事件:“曾乐儿制造车祸失败,反而伤到了自己,安雄飞以为她是真爱自己,决心跟庞蕊离婚。庞蕊已经对安兆杰产生爱意,但出于道德,没有回应,她正在为安雄飞对自己近期的冷淡伤心,试图跟安兆杰划清界限,挽回婚姻关系。然而不巧,她刚下定决心,就在医院撞见安雄飞对曾乐儿嘘寒问暖。”

吴安卓看剧很认真,总结能力也不错,钟熠听他讲述,脑子里已经出现拍摄画面。

他还没开口,另一张床上的叶以翔动了动鼻子,“钟小熠,你喝酒去了?”

钟熠答:“去应酬了。”

本来坐在床上看书的齐原探出脑袋观察他的脸色,“没喝多吧?”

钟熠抬起头展示给他看,“没呢,你瞧,我清醒得很。”

叶以翔多问了一句,“是跟经纪人一起吗?”

钟熠点头,“对,见他朋友,一群土豪。”

叶以翔这才稍微放心,“我听说你经纪人挺靠谱的,又是公司的副总,他愿意疼你就好。”

钟熠做了个鬼脸,“什么话?那是沈老板,又不是沈公公。”

叶以翔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发散到哪里去了,笑骂一声,把他赶去洗澡了。

赶在断水之前冲了个澡,钟熠躺回并不舒适但温暖的被窝里,心满意足。

“钟老师”时隔多日,重出江湖,给千禧年的人民群众带来了审美和时尚方面的极致震撼。

与督促沈万池的话术不同,今天的活动他很满意。

那些欢呼和媒体追拍,让钟熠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

醒来又是一个周一,钟熠跟着叶以翔继续去早练。

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台词,钟熠也感受到了自己各方面的变化。

他现在的身体尚年轻,正是容易提取精华的时候。通过这段时间系统性的练习,他的语调更稳,音量更大,也逐渐能将“中气”灌入声音,使口条更加清晰。

钟熠现在还做不到加快语速时不粘糊口齿,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坚持,他一定能获得这方面显著的效果。

到时候粉丝不得夸死他的原声?嘿嘿。

这天也是碰巧,差不多快结束时,钟熠他们碰到了出门遛鸟的李泽生老师。

是真的鸟。

他托着一个木制鸟笼,里头两只百灵鸟毛色艳丽,叫声清脆。大约是天冷,需要保暖,老爷子还拿罩布盖了半边鸟笼。

这种大爷们特有的闲适在北平城里并不少见,但现在这里是学校,学生们需要对年长的老师们表现出尊敬。

以齐原为首,大家都停了下来,向他问好。

这位在《三国》中演过董卓的李老师,因看着钟熠眼熟,便拿他当了话题开始的切口,“小子姓钟,是吧?”

钟熠估摸着人已经把自己忘了,也没有提父母的名字,只是上前一步,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钟熠。”

他当然不会落下自己的朋友,胳膊一伸,“我们是98级表演系的,这是叶以翔、齐原、吴安卓。”

李泽生点了点头,视线又掠过齐原等人,“我注意你们很久了,从上学期开始一直练到现在,能坚持,很不错。”

叶以翔一听是来夸奖的,也露出长辈们喜欢的谦虚,“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泽生为他的套话笑了笑,沉吟了一声,道:“但对于口条,只练气,和通顺,这样子练,是绝对不够的。”

李老师可能年纪大了,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他的咬字重音绝对精准。

叶以翔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机警,一语道破,“老师,您是说我们还需要练习发音的重音?”

“不然呢?”李老师稳了稳笼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大概下个学期吧,你们就该上台词重音课了。”

吴安卓问了一句:“老师,是您教吗?”

李泽生没有回答,而是望了他一眼,“挺不错啊,没什么口音。”

吴安卓明明很骄傲,却笑得憨憨的,“北平的口音比我们那儿的口音要重,可能中和了。”

李泽生又看向叶以翔,“你的北平口音却太重,不好。”

叶以翔抿了抿唇,这确实是他一直烦恼的问题。

普通话本身就是以北平话为基础,叶以翔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要想改掉满嘴的口音,非脱层皮不可。

看到他做出反思的反应,李泽生表现出满意。他逗弄了一下蹦哒起来的鸟儿,对钟熠道:“哪天有空,去找你们李老师拿本口条书。”

他没讲书名,意思或许是跟李锡芳提起她就能知道。

他也不再看学生们,端着笼子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钟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学他的姿势。

叶以翔连忙把他掐回来,“干什么?不尊重。”

钟熠缩了缩脖子,说:“哥,世外高人。”

他是在模仿那种味儿,打算自己吸收。

齐原笑了笑,帮钟熠说话:“这位李老师确实很像世外高人。”

“是吧?”见得到支持,钟熠来劲了,还做出了一个扫地的动作,“就像少林寺里的扫地僧,大隐隐于市啊。”

吴安卓这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猜测了一句:“这边好像是教师楼。李老师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每天这样,吵到他了?”

叶以翔说:“怎么可能会吵呢?北影建多少年了,未必只有我们四个早起读书?”

齐原也说:“对啊,老师们肯定只有欣慰于学生用功的份。”

钟熠也帮腔安他的心,“说不定这群老师们每天就把咱们的晨练当背景音听呢。”

就像日后的学区房,离这么近,学生们每周一的升旗和每天的课间操都能成为周围居民们的调剂。

这与湾省的情况不太一样,吴安卓了解了,才定下了心。他对着钟熠眨眼,又笑:“钟熠,李老师能记住你的姓,他是不是也看了《烈焰浓情》?”

钟熠吸了口气,对于自己被爸妈带着见过李老师的事,犹豫片刻。

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忘了李老师演过《三国》,而我爸在《三国》剧组待过啦?”

吴安卓直接无语,愤怒地鄙视:“我说呢,我都忘了我们中间藏了个关系户!”

钟熠龇了龇牙,做出欠欠的表情,闹得吴安卓追着他打。

叶以翔和齐原在旁边看得直乐。

钟熠这样坦诚,大家反而不会介意他的这种“沾亲带故”。

齐原品味了一下他的态度,决定以后做什么事,也要更直接一些。

不约而同,叶以翔也这么想。

叶以翔童星出身,自小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以前高中的同学也不过是基于特定的环境,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搭伙的学习搭子。

而齐原的情况虽说相反,但又殊途同归。他初中时还有交心的朋友,高中为了艺考频繁请假,就没有正儿八经跟同学相处过。以前的友情被时光冲淡,直到齐原正式考入北影,他就已经明悟自己跟以前的同学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人是社会型动物,人不会对关系没有追求。

叶以翔和齐原都需要朋友。

而现在,他们的室友们就很好。

这是一段值得用心去维护,长久经营的亲密关系。

周一的课业不重,钟熠在教室里见到鲁诗悦和倪曼时,还大方地跟她们打招呼。

她们的态度没有生疏,没有别扭,鲁诗悦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又去晨练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钟熠点了点头,坐下时,闫青青蹭了过来。

她最近上文化课都跟钟熠坐在一起。

对于这个室友的“挂件”,叶以翔他们都接受良好,也没有误会这种关系。

吴安卓还把自己刚买的橘子分给她吃。

至于钟熠?谁让他欠兮兮的,没有。

闫青青得了零食,很大方地跟钟熠分享。她拨开外皮,分了他一半,才撕开一瓣放进嘴里,就突然停住咀嚼。

她俯下身子,瞪着吴安卓说:“吴安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给钟熠剥橘子来的?”

就算是把橘子给钟熠,他肯定也会分自己一半。现在橘子落到她手里,她还多了个剥皮的活。

钟熠被闫青青奇特的脑回路逗得张嘴大笑,“哈哈,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偷看着他的鲁诗悦有些绝望地回过了头。

现在的钟熠跟昨天的钟熠,简直判若两人。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

倪曼也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把这么个人立为目标,我现在觉得自己挺蠢的。”

谁不是呢?

那边,无故蒙受不白之冤的吴安卓正气得大喊:“你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钟熠和闫青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张大嘴,把剩下的橘子塞嘴里。

这就是搭档的默契。

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英语课。

老师讲课时发散了一下,说起了自家保姆的那些故事。在这种水课时间,钟熠开始跟闫青青传纸条。

钟熠:总感觉你有两位室友怪怪的。

闫青青:你是说右后方的一号二号?

钟熠:知道西游记里的妖精是怎么看唐僧的吗?

闫青青:那是食欲,但我觉得一号二号看你是奋斗欲。

闫青青的纸条上说,昨天晚上倪曼和鲁诗悦做完兼职回来,跟打了鸡血一样,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闫青青实在是好奇,私下去追问,鲁诗悦拗不过她,偷偷告诉她:“我和倪曼找到了新的职业目标。我们还想用兼职赚来的钱,凑在一起去买时尚杂志。”

钟熠看完这句话就知道,未来长红的女演员里,绝对会有鲁诗悦和倪曼这两位。

有目标,有决心,有行动。

谁能想到躺在公司里的那些杂志无人过问,而外头有人拼单都要购买学习呢?

心态和时机真是说不上的东西。

这周,《烈焰浓情》也迎来了最后4集,钟熠也仍旧在和同学们在蹲直播放送。

在第12集的部分,有一场安兆杰和安雄飞的父子冲突戏,二人积累了十多年的恩怨一朝爆发,这场戏在直播时,同学们就一致评价十分精彩。

到了第二天,理论课的井萌老师甚至当成案例在课堂上分析。

“愤怒戏其实和哭戏一样,这种高情绪的戏,一般来说,要演好,十分不易。”

她还请同学们举手,从个人的角度阐述为什么这类戏不好演。

作为提起这个话题的主角,钟熠自然逃不过。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自信地侃侃而谈:“高情绪戏不好演的一个原因,是演员在表现出角色的情绪时,还需要从表演的艺术去表达出情绪的层次感。”

钟熠说完,不免想到了前世那些粉丝。

粉丝真的是一群很善良的群体,她们因为喜爱,所以会无条件地溺爱,会想方设法地去帮忙解释。

那时候年轻演员,不仅是钟熠,当有人在剧集中的大场面特写戏里发挥得不好,甚至说台词都糊成一团时,面对路人直言的点评,粉丝们会说:

“人在愤怒/悲伤/痛苦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人在被情绪掌控时,确实会失控地不去使用脑子,而是用本能行事。但表演虽说讲究真实,但同时也是一门艺术,作为演员,需要通过这个画面的剧情点去阐述所演人物的观点,又或者说是为下面的剧情做铺垫。

钟熠是在拍摄《烈焰浓情》时,才从给出明确要求的赵庆邦,和细致说明的姚元先那里明白这个道理。

井萌对钟熠的回答十分满意,并拆解道:“我们拿钟熠演的这段戏来举例,不知道同学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安兆杰面对安雄飞的态度是隐忍的,钟熠通过很多个肢体语言,和喝咖啡时手部的略微颤动来表现这种情绪……”

也是在这一集之后,没人再拿“伦理剧”来开钟熠的玩笑。

之前笑,是没想到他会去做与年龄不相关的事。

现在不笑,是对精湛演技的尊重。

这天晚上,吴安卓期待了很久的安兆杰和庞蕊的“床戏”来临。

真正爱上庞蕊后,感受到庞蕊在这段关系里的挣扎,安兆杰也后悔过。

他的这种后悔,随着他对庞蕊的爱愈发浓郁。

他怨恨自己毁掉了庞蕊的天真和单纯。

本来承担这个罪名的人应该是安雄飞才对,谁知道复仇的箭射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他终于伤害到了自己在意人,也间接伤害到了自己。

他本想放手,谁知庞蕊在看到安雄飞和曾乐儿的私情后,彻底不管不顾了。她跑回来找到安兆杰。

“我们终于有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曾乐儿是不完美的女主,她为了复仇,可以把很多个无辜的人拉下水。庞蕊更是不完美的女主,在此时此刻,她居然非常庆幸于安雄飞的出轨。

你看,不是我对你不贞,是你先跟别的女人越轨。

庞蕊完全没有考虑过安兆杰会不会改变主意的情况,她认定了安兆杰的话:

“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现在她回来找安兆杰,却毫不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安兆杰用心如止水的声音对她说:“庞小姐,我想,我们还是恢复原来的关系要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脆弱。

可他冷淡的面部表情却很坚决。

庞蕊愣住了,她眼睛微晃,伤心了一瞬,之后又变成愤怒。

“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变卦!”

安兆杰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说起话来也不管不顾,“男人都是容易变卦的,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庞蕊由愤怒转变成痛苦,“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算什么?”

安兆杰睁着眼睛不肯眨眼,整张脸的表情沦为一种十分和谐的倔强,这种坚持,令人忽视了他泛起水雾的眼睛,“玩你而已咯。”

“你说谎——”

庞瑞吼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安兆杰落下了一颗泪。

他立马回过头躲避视线。庞蕊却抓到了那个瞬间,她移动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如果说的是真心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如果说的是真心话,你为什么会哭?阿杰啊,你不要骗自己。”

“是你要骗自己,你忘了吗?我们本来就是由虚情假意开始!”

大声吼完这句话,安兆杰拉开她的手,咬着牙,忍住悲痛的情绪。他转身想走,“不要啊,”庞蕊哀求了一瞬,又忽然坚定。

她突然伸手打了安兆杰一巴掌。

安兆杰呆住了。

至少他成功停了下来。

庞蕊望着他,颤抖着声音说:“你搞清楚一点,现在不是你玩我,是我玩你。”

她微皱着眉,卑微地哀求,“你要不要被我玩啊?”

安兆杰无言地凝视她,眼泪终于决堤。

这一幕的戏太过动人,哪怕之后出现的画面是二人躺在床上,同学们也没发言。

她们不约而同地擤鼻子,压住为爱情感动的那份悲伤。

钟熠也挺为电视里的小情侣难过的,但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搞笑。

“你们不知道,刚才庞蕊说的那句‘你说谎’,拍摄的时候谢卓盈喊成了粤东话的‘你讲大话!’,我当时被她逗得笑场,还NG了。”

他叨叨得有些聒噪,被鲁诗悦暴力镇压,“你闭嘴。”

她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安兆杰刚才的不忍挣扎,听到钟熠用那声音来搞笑就出戏。

这人怎么就不会往自己身上背一些偶像包袱呢?他昨天在她们面前出了那种风头,他就没有想过她和倪曼会对他产生崇拜吗?

很长一段时间,鲁诗悦对钟熠的抽象都不能理解,以致于很多年后,当她看到网友总结出的网络小说“扮猪吃老虎流”,她才“明白”了钟熠行为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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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帮忙捉虫

最近的输入法癫癫的

当然也有我自己没发现[化了]大意啊!

总之感谢感谢,帮大忙了,嘿嘿[亲亲]

弄了个抽奖,不多,凑个热闹

第47章 得意忘形

《烈焰浓情》的大结局来得很快,在庞蕊对准安雄飞开出那枪之后,北平电视台的收视率在短期时间进行了飞速暴涨。

安兆杰为了保住庞蕊,毅然决定让她离开,自己为其顶上这份罪孽。而他在被警察带走时,曾乐儿就在安家豪宅之外的不远处看着。

这一段是为了迎合内地审查修改出的情节。

照编剧原来的意思:“曾乐儿就是想让安家家破人亡。安兆杰确实无辜,但他是安雄飞的儿子,这一层身份就足以令他无从无辜。”

她本来还想设定曾乐儿在这里露出痛快的表情,是汤子聪看过剧本后,说这一段情节或许不会被内地的电视台审核通过,遂加以修改。

曾乐儿的扮演者蔡雅晴也更倾向于修改后的版本,“如果曾乐儿对安家父子相杀的悲剧完全感到畅快的话,她或许是一个成功的复仇家,但那份快意也证明着,她可能在复仇的过程中,丢失了自己为人的那份善良。”

蔡雅晴觉得这样的结果对曾乐儿来说太残忍了,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坏人才能让坏人受到惩罚?以恶制恶,是善良人的无可奈何,但如果善良人在复仇中丢失自我,这跟屠龙者成为龙有什么区别?

蔡雅晴还说:“曾乐儿了解安兆杰的人生经历,她非常明白他也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如果说安兆杰有义务承担安雄飞的罪孽,那大结局时安兆星的全身而退,对安兆杰来说又是否公平呢?既然曾乐儿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她又会放过安兆星?她不想搞垮安家的产业,是不希望那么多人失业。她既然是善良的,为什么唯独对安兆杰残忍?”

蔡雅晴对角色心理的深度思考,带有独特的人文关怀。

她把这种关怀尽数融入进了表演中。

所以观众可以看到,哪怕这一幕曾乐儿还戴着墨镜,但她露出的下半边脸上尽是同情与不忍。

曾乐儿在和安兆杰在“狼狈为奸”的岁月中,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的。

她怎么会为他的坠入完全高兴?

在观看这一幕时,钟熠紧紧地盯着蔡雅晴的特写,没有出声。

如果换成他来演这一幕,他绝对达不到蔡雅晴的这种功力。

班上的同学也发出了窃窃私语:

“蔡雅晴的演技好厉害,她入行才4年吧?”

“是啊,都不是专业出身。”

“港城的演员没有一个拿不出手的,我听说他们的演技也是从高压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

钟熠伸出胳膊抱住自己,脑中出现了很多拍戏时的回忆。

就像粉丝要分清楚演员和角色,钟熠现在认为,他也必须正确对待演员的人品和业务能力。

蔡雅晴就是演得好。

他可以夸奖她,欣赏她。

亲爹被亲哥qiang杀,甚至亲哥还面临指控,突然面对家中的人伦惨剧,安兆星一时间头皮发麻。

现在哥哥锒铛入狱,父亲还等着入殓下葬,公司股市遭遇震动,各方董事人心不稳……他不得不一夜成长,被迫扛起责任。

安兆星从来都很聪明,他也发现了出事之后,继母没有出现的细节。

面对警察的盘问,安兆星在几番考虑下,为庞蕊做了假证。

在这之后,他还去联系律师,并且很焦急地咨询:“怎样辩护才能使我大哥脱罪?”

钟熠还在看剧本时就觉得这一幕的剧情透露着一股地狱笑话。安雄飞这个父亲做的实在太失败了,两个儿子没一个待见他的。

现在他死了,安兆星还要争取“家属谅解”,想方设法为安兆杰减刑。

对渣男来说,可谓是“喜闻乐见”。

安兆星这个角色在前期一直平平无奇,没有自己的主线,在大结局的戏份忽然变得重要起来。

他先是找到庞蕊。

安兆星对那晚发生的事不太清楚,但哥哥和继母之间涌动的情愫,他在整理安兆杰的房间时,从哥哥收藏的照片中发现了真相。

他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理解。

因为庞蕊本身的经历就足够不幸。

安兆星对庞蕊说:“很对不起,我爸是个烂人……他其实已经准备同你离婚,他找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前天已经寄到了家里,在那份合同上,他不准备分你一分钱。”

安兆星的妈妈也是间接被这个家庭折磨而死,他对与母亲境遇相同的庞蕊只有同情。

“如果你愿意等我大哥……你可以继续住在家里。”

庞蕊多日来积累的不安,终于在此时决堤。

她忍着崩溃,咬牙痛哭,她没有为安兆星展露出的温情而昏头,她再一次把自己杀人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安兆星安抚她的情绪,把她带回了家,又去公司召开董事会,安抚股东情绪。

安兆星又带着律师去见大哥,教他如何在法庭上发言才最有利。

“我们只要得到法官和陪审团的同情,阿哥,可能不到两年你就能出来。”

安兆杰最初并不愿意在法庭上戳穿自己的伤疤,讲自家的那些烂事,直到安兆星说:

“那么庞小姐呢?庞小姐说她愿意等你。阿哥,你愿意同他分开那么久吗?”

安兆杰犹豫了。

开庭时,庞蕊跟随安兆星一起出庭,看见她之后,安兆杰闭上双眼,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他望着弟弟点头,同意了他的做法。

所以才有片头时安兆杰低沉的眼神。

他完全是在为妈妈、妹妹、奶奶而愤怒。

在法庭上,安兆杰的辩护律师一条条摆出安雄飞抛妻弃子的罪证,律师的话充当旁白,跳出一幕幕画面闪回,就像是在回忆安雄飞这一生。

最终法庭宣判:因安兆杰杀人有因,得到家属谅解,判入狱两年零七个月。

坐在陪审团角落的曾乐儿也松了口气。

她离开了法庭,抱着一束洁白的玫瑰,叫上计程车,驶去墓园。

路上,风吹动她的长发,曾乐儿看着远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烈火燃尽之后,曾乐儿得到重生。

当时在大结局这一幕,98级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既是对电视剧人物送去祝福,也是为了支持演员们优秀的表演。

钟熠置身其中,脑袋通红。

他觉得哪怕是算上前生,他也有很久没有演过这么完整这么好的戏。

感谢你,重生大神。

《烈焰浓情》最终以6.16的平均收视,暂时成为今年北平电视台的收视年冠。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没被其他电视剧反超的话,《烈焰浓情》就是实打实的冠军。

沈万池打电话来说:“被反超的机会应该不大,《烈焰浓情》之后接档的电视剧叫什么《蒲松龄》,讲人怎么写聊斋的。你要说拍些女鬼故事还有人看,上一个酸秀才怎么写文章的故事,我是不太敢相信老百姓愿意买账的。”

钟熠听得出沈万池现在有些飘。

不飘不行呐。《烈焰浓情》能在北平台播放,全靠沈万池在中间斡旋,他可不仅是投资,还费力拉了好些关系。现在播出成绩上佳,北平电视台副台长都打电话夸他,港城那边的汤子聪和朱迪也发来贺电,还有更多的朋友兄弟的祝贺……沈万池都要在诸多夸奖中美成昏君了。

只有钟熠这臭小子还在不分时候地督促他。

“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好啊,但是后续转化呢?我那会儿拍的杂志、采访什么时候上?我能去北平电视台转一圈吗?能圈定下一次的合作吗?”

唧唧歪歪的,跟股东似的。

当然,沈万池清楚钟熠关心的不是公司,而是自己的发展。他当然不会上火,要是能把钟熠再捧红,公司还能愁后路?

他耐心地说:“上了上了,就在这周五,杂志我也订好了,你要想看自己的表现,来公司就成。跟北平台谈下回合作的不是咱们,是汤子聪。你别忘了,咱们本来就是个保媒拉纤的。汤子聪后天就要从港城飞过来见北平电视台的领导呢,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你等着通知吧。北平电视台没什么娱乐节目,但是,他们已经敲定一周后将《烈焰浓情》在白天档重播了。”

这个时候电视剧只要在播,就能造成影响力。

钟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只是在看到收视率的时候他又晕了一下。

6.13呢。

放前世,电视剧收视能破2就算全国大爆了。

网络电视对传统电视的冲击可想而知啊。

钟熠由此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忘记做一个有趣的人。

等到网络发达时,他还想靠玩梗和逗乐成为第一批网红,继续恰流量的饭呢。

互联网梗王就是我!

完蛋,这样下去等过40了,他不会成为专业谐星吧?

日子在钟熠对未来的幻想中来到了周末。

汤子聪周五落地北平时,因有沈万池招待,加之知道他们俩要谈事情,钟熠就没过去。

他也不着急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周末起床后,他把自己收拾好就打车往公司去,决定先把刊登了他自己讯息的杂志搂一遍。

这辈子第一回上报道,钟熠心里还冒出要把内页裁下来收藏的邪恶想法。

有点类似于粉丝行为。

但谁规定自己不能做自己的粉丝呢?

钟熠进入公司,心情愉快地跟前台小姐姐打招呼,在前往自个儿专属房间的一路上,意气风发。

当他从杂志内页上看到那些被文字具象化的夸奖,更是美得冒泡。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烈焰浓情》,于一众港城演员中,出现了一位崭新的面孔,那个人便是饰演安兆杰的东北18岁小伙儿钟熠。”

“在拍摄电视剧时,钟熠还没有成年……”

“钟熠从小出生在一个十分具有艺术细胞的家庭。他的母亲……”

“自小的耳濡目染,让钟熠对表演萌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些话都是钟熠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很奇怪,明明是被反复提及多次,且说得快要吐掉的经历,偏偏登上报纸后,他怎么看怎么不满足。

这时候的杂志编辑还很有职业道德,对文字的工作只是加以文笔的修饰,并没有无中生有。除开钟熠自己的个人经历,一本名为《娱乐都市报》的杂志还点评了钟熠的表演。

“虽然青涩,但能见真情。”

“明明是才成年的年纪,却能将一个背负着复杂的家庭关系的青年诠释到位。无论是对父亲的恨,还是对兄弟的友爱,又或是在面对对曾乐儿和庞蕊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不同态度,都张弛有度。”

还有一本名为《时尚新模样》的报纸犀利点出:“钟熠饰演的安兆杰没有半分土气,他优秀的长相及183的身高,使他呈现出的人物品质多了一层优雅的魅力,更让角色‘留学归来’的设定令人感到信服。”

且这本杂志在点评之后,还附送了整整3张6个版页的,对安兆杰戏服穿搭的详尽分析。主编还在最后一面末尾对这些穿搭大为赞赏,并且点出钟熠在拍摄时并未拥有自己的服装师,这些穿搭灵感都来自于他自己。

“一个好的演员,就是要明白自己的角色适合穿什么衣服。很高兴在这样一位年轻演员的身上,能见到这种高超的职业素养。”

钟熠盯着这一句话,心里对这位主编的感激犹如滔滔不绝。

是的,就是要这样夸他,他就是当代时尚达人。

这段时间钟熠很火,刚才走出校门口,就被人打招呼,叫的计程车司机也认识他,和他聊了一路。现在钟熠抱着杂志读,一本接一本,根本读不过来。

好烦啊,他看得腰都疼了,还没有看完。

钟熠抱着杂志倒在沙发上,发出凡尔赛的声音。

要放在后世,他这也算多平台小爆了吧?

虽说其中有经纪人掏钱,但后世哪条热搜词条没花过钱?钟熠适应良好。

他歇了一会儿,打算让这颗小心脏缓缓再继续,沈万池赶着这时候敲门进来。

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钟熠,无奈地扶着门框笑,“您现在多少也是个人物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我算什么人物?”钟熠本来还想谦虚,一见沈万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丝滑地转口,“小沈子,还不过来伺候?”

“我伺候你大爷。”沈万池轻声骂了一句,关门,拉了拉衣服。

“讲个扫兴的。”他在他面前站定。

“请讲。”

“有个姐们儿开出五十万,想跟你吃一顿饭。”

钟熠一个轱辘翻身坐起,把眼睛等瞪了青蛙状,“你打算把我卖了?”

沈万池嘴角含笑,“这么紧张?不就吃个饭而已。你那天不也跟我妹他们吃过?”

“这不一样,我们是家人!”钟熠火速把杂志收了,起身跟他大眼瞪小眼。混乱中,他不忘动脑,他猜测沈万池大约是在试探,所以也配合地表现出慌张,顺便说出心里话:

“沈老板,你还单纯,你不知道,这种事不能开口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今天能被喊出去吃饭,明天我就能被做成饺子给别人端上餐桌。你忍心看我被那样折腾,从此堕落于名利场吗?”

沈万池似乎是在判断着什么,“但那是五十万啊,这个钱都能在北平买套不错的房子了,你不心动?我记得你很爱钱啊。”

钟熠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不爱钱,我爱名声,有名声才能长久的赚钱!而且我是做演员的,我是技术工种,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才不要走歪门邪道!”

沈万池嘴角含着满意,“呐,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钟熠把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我自己说的!”

沈万池打了个响指,结束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他就怕钟熠红了,心态沉不住。

他轻声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那天在迪玛仕出的风头,很多人都听说了,再加上剧的热播,这种狂蜂浪蝶不就来了?”

毕竟这儿是北平,钟熠想了想,决定再往下示弱一波,让沈老板有机会施展他的神威。

他缩了缩脑袋,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那大哥,我要是拒绝了人家,会不会有麻烦啊?”

沈万池叹了口气,拍他的肩,“放心,只要你不动心,我去搞定。”

他还以为钟熠是真怕呢,安抚他,“签约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咱们是正经公司,别怕。”

好耶,果然是大腿。钟熠的五官立马开始飞舞,“大佬就是大佬,这辈子能遇到沈老板的人都有福啦!”

沈万池逗他逗得发笑,又一巴掌盖着他的肩膀,钟熠也没使劲儿反抗,就这么被他摁了下去。

“坐好,还有事说。”

“哦。”

沈万池自己去接了杯水,且贴心地给钟熠也倒了一杯。

“这顿五十万的饭呢,你不想吃,可以,但是今天中午跟北平台台长的饭,就得去了。”

“好啊,我要打扮一下吗?”

沈万池琢磨了一下,“挑一套安兆杰的服装穿上,发型和妆就别弄了。”

钟熠提取出关键信息,“不需要弄得油头粉面,但要有学生气?”

聪明。沈万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熠整个人都舒展了,“那还不简单?”

安兆杰的衣服是沈万池出资买的,在剧拍完之后,他就安排物流运了回来,现在正储存在公司呢。

刚好才在杂志上看完安兆杰的服装盘点,钟熠已经在脑子里确定好今天该穿哪套衣服了。

他想起来又问:“汤子聪是不是也会去?”

沈万池点头,“三和台在内地播的第一部剧打了个开门红,肯定会展望未来。”

钟熠露出一个狡猾的笑,“那咱们还能有以后不?”

沈万池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这就得看你了,他不是很喜欢你吗?”

钟熠瞥了他一眼,做出发愁的样子,“可惜我们这个学年抓得严,我好怕凯文哥有新宠啊~”

这话就发展得太恶心了。沈万池紧急收回,“是我不该开你玩笑,咱正常点。”

钟熠眯起眼睛,满意地端起热茶吹了吹。

沈万池又继续,“说个实在的好消息。这次《烈焰浓情》播得好,北平台又续了次播,其他电视台也都跟三和台联系了一下,卖了好几个地方台。咱们不是投资方嘛,分到了部分不错的利润。等下星期财务算好账,跟片酬尾款一起结给你。”

虽说99年的钱不是钱,但有钱发,钟熠就开心!

沈万池又让他更开心了一下,“因为你那天给迪玛仕站台的效果不错,品牌方也会给你发提成。”

钟熠还惦记着后续代言呢,“咱要不要客气一下?”

“不着急,他们给你发了港城地区的新年活动邀请函。我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候你已经放假了,可以去。”

钟熠这才放下心。

跟北平电视台领导约的饭在中午,钟熠没有耽误,火速把自己收拾妥当。

他穿了一套较休闲的白色英伦风V领针织毛衣,为了使减龄效果更足,他还配了一副平光眼镜。

汤子聪见了这套穿搭都说好。

与领导吃饭没什么内容,钟熠又不用喝酒,做个吉祥物杵那儿就够了。

这时候他可不敢发挥自己的交际天赋,他今天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小傻子”。

“小傻子”吃饭很有眼色,什么时候该伸筷子,他都讲究得很好。

他还听了一耳朵电视台领导给沈万池回忆他和沈家长辈的那些事。

沈万池能走通北平电视台,本身就因为自身有关系,这倒不奇怪。

也是这份关系,让今天的饭局气氛十分和谐。

吃到大约下午2点,散场。中娱公司的人来接一行人回去,沈老板被钟熠扶上车之后还说:“钟熠,你得抽时间学个车。”

“得嘞,进去吧您嘞。”

钟熠把他扶好,再给他关上车门,从后边绕过去坐到他旁边。

汤子聪坐的是另一辆车。

等他学了车,就把这俩醉鬼装一车卖咯。

路上沈万池没说话,迷糊地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公司,他清醒了。

汤子聪上了个厕所,也恢复了状态。

重新坐到会议室里,钟熠殷勤地跟小蜜蜂似的,他抢了助理的活,从谭总那里取来茶叶,给二位泡茶。

汤子聪看着他忙上忙下,笑着开口,“你坐吧,有事跟你说。”

钟熠认真地把茶杯摆好了,才端正地坐在两位大佬面前。

汤子聪已经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剧本。

“这个是我们三和台预备的春季大戏,你看一下。”

按钟熠的印象,这大概是个合家欢剧,结果接过打开剧本一看,上头的“十大经典案件”让他双目圆睁。

他皱着眉,怀疑地说:“干嘛给观众喂这么重口的内容?”

汤子聪说:“现在的大家都喜欢刺激猎奇的东西。”

钟熠表示:“我不信。”

做过调查问过人家了吗?上来就“我觉得”。

他翻开内页:“我演什么,警察吗?”

汤子聪抬起下巴点了点,“第三个案子的主角。”

钟熠通过目录快速找到页数,看了没几面内容后发现这个“主角”是个食人魔。

他真个人都不好了,“我演变态啊?”

汤子聪笑眯眯地,“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当然觉得不怎么样。他望向沈万池,求助,“这会影响到我的形象,我还想接奢侈品代言呢。”

汤子聪说:“但是我认为多接触不同的角色,可以锻炼你的演技。”

“锻炼演技也不差这一会儿啊,我还在学呢,我多的是时间……”钟熠见沈万池没说话,意识到了什么。

沈万池也是赞同他接这个剧本的。

不行,不能被影响。

钟熠继续争取:“阿香姐还说要找我演戏呢。”

汤子聪指了指剧本,“就是这个。”

哇,阿香那姐们儿坏得很!

“祖哥还说要带我去星火台呢。”

“那部武侠片吗?已经排期到暑假了。”

钟熠有些没招了。

他才18岁,还是个孩子,他不能演完伦理剧就去演变态啊!

第48章 钟熠的反思

钟熠对这个剧本的抗拒溢于言表。

反派角色是他从未准备饰演的,出现这种职业计划之外的事,他甚至连剩下的内容都不想看了。

汤子聪见状,也没多劝,沉吟片刻,起身要走。

沈万池作为主人,自然得送客出门。钟熠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也不用人喊,立即跟过去了,一路摁电梯,帮忙开门之类,没有半分怠慢。

或许是他的表现获得了部分印象分,等到了楼下,汤子聪在上车之前语重心长地对钟熠说:

“钟仔,你说锻炼演技不差这个时间,那挣代言赚钱又差什么时间呢?你是演员,你看重的应该是自己技能方面的提升,而不是还未体现的商业价值,不是吗?”

钟熠半低着脑袋,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演反派也会影响到我在观众眼中的形象,积累起来就不是小钱了……”

汤子聪说:“你的演艺生涯才开始,能有什么形象?你一直喊我做大佬,你觉得大佬会因为你演反派演得好,之后就一直让你演反派吗?”

钟熠终于肯抬头看他。

汤子聪流露出一些语重心长,“年轻人,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现阶段最重要才是真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去商场里晃了一圈,就真的成明星了。明星昙花一现,如空中流星,有什么好?扎扎实实成为实力派演员,才应该是你的追求。我们港城的艺人,要说大明星,一线演员各个都是,他们哪一个没有很多个经典角色傍身?他们难道没有演过坏人吗?”

这或许是汤子聪对钟熠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钟熠没生气,只是微抿着唇。

汤子聪便愿意继续说:“这个剧本,你要是愿意接,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同一个类型的角色固定形象。好的演员就是能做到可正可邪,是不是?”

他不等钟熠说话,拍了拍他的肩,“想清楚再打给我。”

他朝沈万池点了点头,躬身上车。

钟熠一直站在原地望着车开远。

等见不到影子了,他才回头。

沈万池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等钟熠回头,他含着烟嘴说话,火星子一颤一颤的,“要是你没有跟下来,汤子聪肯定不会跟你说刚才那些话。”

钟熠抬起胳膊一抹脑袋,把顺滑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我没那么蠢。”

到汤子聪这个地位,哪里有他追着一位新人演员接角色的?

他已经很惯着他了。

知道他情绪不高,沈万池仍旧坚持询问,“怎么想的?”

钟熠此时只有迷茫,“不知道。”

“我说两句,成不成?”

“不用。”

钟熠现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他需要自己思考。

有些话,别人讲再多,也不如自己想通。沈万池深知这个道理,遂没纠缠,沉默地开来车把他送回学校。

钟熠从刚才就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八匹马在奔腾,他乱七八糟地同时想到了很多事。

哪怕人重来一辈子,也不可能就此洗心革面发生太多的变化。钟熠还记得网上很火的这类梗:重生文的主角上辈子迈左脚死的,这辈子决定迈右脚。

是啊,人的底色哪有那么容易变?本身就是蠢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变聪明?

你只是重生了,续命了,并不代表你进化成别的种类了。

钟熠想,他或许还是以前的那个钟熠。他懒惰,不思进取,也并不像自己所说所想的那样,愿意义无反顾地去做一个优秀的演员。

优秀的演员在拿到一个剧本的时候,首先会判断这个剧本的好坏,如果是个好本子,有再多的困难,他也会自己克服。

优秀的演员在拿到心仪的剧本后,更多的会去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将会迎来多么大的挑战,他要该怎么做才能掌握这个角色。

优秀的演员甚至会为了挑战自我而放弃饰演主演,因为很多剧本的主要角色并没有那么出彩,反而是带有黑暗色彩的配角更有表现力。

哪个优秀的演员会拒绝递到手边的优秀剧本?

钟熠捂住了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或许他一直都被自己骗了,刚才那个“钟熠”才是真实的钟熠。

在拿到那个剧本后,他的大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演出过后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这就证明了他更看重的是名,是钱。

他说他在意粉丝,可他愿意为粉丝去做的,也不过是自己更熟练掌握的那些东西。

他不愿意颠覆形象。

他不愿意挑战自己。

真好笑啊,好像他一定能把这个角色演好似的。

钟熠垂头丧气地跟沈万池告别,进入学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他穿着一件北影的校服棉袄,漫无目的地像个游魂一样在校园里晃荡。

此时已经进入11月下旬,空气里冒着寒气。学校里栽种的树木也变得光秃秃的。天空发白,又有些发灰,并不如钟熠去年重生那时清透晴朗。

钟熠仍旧在想东想西。

在做流量演员的那些年,他把自己打造成商品,他也愿意把自己当成商品。

他洁身自好,不过是为了保证个人价值,待价而沽。

为了拍好戏,他拼命过,努力过。为了不让自己无戏可拍,哪怕他已经进入三十岁,他也麻痹着自己,重复地接着那些已经演过很多遍的角色。

冷面无情的天尊,冷面无情的太子,冷面无情的少侠……

为爱痴狂的少侠,为了女主可以不在意三界的天尊,为了女主可以让所有人陪葬的太子……

那些角色有艺术性可言吗?

钟熠是一个表演生,他这辈子又读了一年半的表演,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角色的娱乐性大过于艺术性。

好的演员,是一定想要在影史上创造什么的。

好的演员,绝对是想去争取饰演那些能颠覆自己形象的角色的。

他又不是快吃不饱饭了,他又没有像齐原那样一定要赚钱的内驱,也没有像闫青青那样被一群优秀卷王包围的自卑自艾。

他得天独厚,他遇到了那么好的经纪人,遇到了那么好的大佬,甚至连他父母都在圈子里有了存在感……他现在的起点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他怎么就,还是对自己狠不下心呢?

真正去算,他现在该30有3了,一个33岁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的职业上去寻求突破?

钟熠啊钟熠,你短暂的上辈子演了一辈子的偶像剧,这辈子难道还得走回原路吗?

是啊,那是一条舒服的路,可要再走一次,你何必重开呢?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钟熠想,我可能是个懦夫。

不用粉丝骂,他自己先开口。他在心里辱骂自己,就冲着这种不长进的行为。

他又忍不住开始幻想汤子聪和沈万池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又更加唾弃自己。

他压迫着自己,他的情绪变得很不对劲。他看见路边的石像不爽,看到路边干瘪的树枝不爽。

你作为校园景观树,你怎么可以不开花呢?

哦,是冬天到了。

冬天又怎么了?都是借口。你分明是畏惧寒冷,不愿意去面对外界的困难!

钟熠忍不住抬起腿对着那棵树踹了一脚。

“喵呜”一声,树后跳出来一只狸花猫,它看了钟熠一眼,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转身竖着尾巴飞速跑开。

钟熠再度把视线移回到树上,发现树干的表皮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抓痕。

坏猫。

他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我也是歪打误撞,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了,”钟熠拍了拍树干,同情地说:“辛苦了,老兄。”

也是前世造了孽,今天遇到了他这么个神经病。

说起来,他逮着一棵树抬杠做什么?一棵树都能为校园服务的同时,又在小猫那儿做解压兼职。

钟熠你怎么就不能办好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