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返校轶闻
陈乐萱创作的这首歌叫《遗憾的最初》,本身她就是付不起版权,才想着把钟熠请来,拍一场意识流的“阿美和阿呈”的故事。
最开始,她并没有生出与片方沟通的想法,是钟熠在餐桌上聊天时,给了她思路:
“你直接去跟发行方提啊,你相当于多给他们创作了一首歌,多好的事,你为什么不跟他们提呢?”
“但是我怕得罪习曦小姐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音乐方面的事,钟熠没关注,所以不懂,这很正常。陈乐萱解释给他听:
“《从良》的两首歌都是习曦小姐唱,据说电影的配乐请的也是习曦小姐的老师。而且我的经纪人特意去了解过,这部电影的发行方胜利方舟公司的老板,还是习曦小姐签约的海茵唱片的股东。算来算去,他们才是一家人。”
“胡说,”钟熠下意识地否认她这句话,“什么一家人啊?港台不也是一家人嘛,你要不开口,你怎么知道别人有没有把你当外人呢?”
说完,钟熠就给刘祖丞打了个电话。
陈乐萱不清楚钟熠跟刘祖丞的关系,最开始还想拦。可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钟熠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当着她的面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还特意提到:
“祖哥,陈小姐她同我讲,多亏了你在拍摄期间给她分析人物命运,带她入戏,她才会对阿美和阿呈的故事生出这么多构想。她能为阿呈写歌,我觉得这对一个电影人物来说,是很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陈乐萱无法预料到后来命运,一张脸上布满忐忑。
钟熠只好用眼神示意她安心,继续说:
“祖哥,我还记得那天在拍阿呈过身的戏份时,当听到你的哭声,我心里想的是:‘如果阿呈知道杰哥有多在意他就好了’。现在听了陈小姐写的歌,我又明白,原来并不止是杰哥,阿美这个女朋友也给了阿呈很多家庭方面的温暖。”
方泽呈并不是一个缺爱的人,只是钟熠心疼他,想让他的人生更加完美,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他。
“祖哥,我在表演的时候忽视了阿美,我不想在我明白过来这件事后,还让阿呈错过阿美的声音。”
钟熠的这段话,全部发自于内心。
他此刻帮陈乐萱争取,也是为了阿呈,而非私心。
钟熠认为这件事的成功概率还是挺大的,他深知,亲身入戏的刘祖丞对方泽呈的感情绝不比他低。
果然,听他讲完这些,刘祖丞主动问:“陈小姐现在的顾虑是什么?”
钟熠说:“一个是版权,一个是担心得罪习曦小姐。”
刘祖丞笑了,沉吟片刻后道:“你让她晚一点留意我的电话。”
“好啊,麻烦你了祖哥。”
陈乐萱是在有钟熠牵线,拜托刘祖丞处理好一干事宜的前提下,才去见的韦荣城。
韦荣城听了听她的Demo,当场就定下了这首歌。
陈乐萱和经纪人走出酒店时,脚步都是飘忽的。
“好机会啊阿萱,这首歌一出,哪怕你在《从良》里的戏份再少,都不会被剪掉。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她答应了的,只要能成,倒贴钱我们也要拍好MV。”
陈乐萱说:“我们不要忘记感谢阿钟哥。”
经纪人很认真地说:“是啊,虽然这件事全靠你自己够优秀能写出好歌才有这种机会,但是钟先生帮忙找刘先生,他面子很大哦。可惜咱们不能闹绯闻……”
说完,看见陈乐萱得怒视,他赶紧收了话头,“好啦好啦,别瞪我了,我知道他不愿意啦。”
经纪人露出一个有些狡猾,又很满足的笑,“阿萱,这回真的厉害了,你能跟习曦的名字排列到一起去欸。”
陈乐萱想到这件事,也不禁微笑。
就像做梦一样。
这件事上,有几位能说得上话的大佬同时出面,电影制片方处理的速度很快。
和陈乐萱的公司排定好合约后,趁着钟熠还留在港城准备给《十月初一》配音,韦荣城特意安排人挑了一天时间,把他们带去未拆的木楼里补拍MV镜头。
这回真成二人的CP曲了。
为了风格统一,韦荣城还把当初拍木楼戏份的B组的导演调过来给他们掌镜。
陈乐萱这回终于有资格知道他的名字:B组导演叫殷孝礼,一开始是汤子聪的助理,最近两年在跟着韦荣城帮忙。
这一次,他全程都对陈乐萱这个“点子策划者”很尊重,拍摄前都会来询问她的想法。
让一度被忽视的陈乐萱受宠若惊。
但殷孝礼对着钟熠就很随便了,还试图调戏他:“靓仔,要不要给你加一场吻戏啊?”
钟熠谢绝了他打出来的王炸,“不要。”
别说他自己了,经过了解,人家陈乐萱在湾省走的都是邻家清纯小妹路线,哪怕拍偶像剧,吻戏都是选择借位。
挂什么人设就得做什么事,在这一点上,陈乐萱和钟熠的想法高度重合。
今天补拍的镜头,加上电影拍摄时剪出来的镜头,配一个4分多钟的MV绝对够用。因任务足够轻松,殷孝礼也不再紧绷,还有空和雷蒙一起抽烟。
钟熠当时注意了一眼,发现他们俩站在一起的距离很近。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有故事。
不过这俩以前都是跟着汤子聪混的,钟熠对他俩的关系亲近也不奇怪。
他没打算问,回去的路上,雷蒙却主动提起:
“我以前和阿礼是在同一家酒店一起当泊车仔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钟熠不知道怎么接。
雷蒙抽空看了他一眼,带着轻松的笑,“你不是想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吗?我讲我自己的故事给你听啊。”
钟熠侧了侧身子,尽可能地面前他,“你愿意同我讲了?”
雷蒙现在的心态平稳了很多。
“你知不知道泊车仔跟社团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老师。”
“酒店也是地盘嘛,帮人泊车,有小费的。”
钟熠恍然大悟,“也是为了钱。”
“出来做事,大家都是为了钱。有很多电影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是照我来说,是‘有钱的地方就有江湖’才对。”
雷蒙不想他误会,还深刻地剖析大家的心理,“好多人只把自己去社团做事的行为当成一份工作,你明不明?”
钟熠明白,社团的形成,根本原因还是出在社会大环境。
他试图在内心里构建出一个生活在社团里的年轻形象。
他没有阿呈那样的家庭,也不会有阿呈那样的故事。
他就是这座生长于这座城市中,很普通的人。
钟熠问:“那个时候不这样做,底层人根本没办法生活是不是?”
雷蒙瞥见他在出身思考,也把语速放得慢慢的,“我不是为了找借口,但很多人,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没有钱读书,我们不仅要被洋人歧视,还要被有钱人,被自己人歧视。”
他指了指自己,一笑:
“特别是我啊,我是我妈和鬼佬生的,在那些人眼里,我更加不可能算自己人。”
钟熠把思绪收回,认真地对待这个有些忧伤的话题,“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妈妈。”
雷蒙吐了口气,“死了,没什么好提的。”
钟熠也不再担心冒犯,直接问:“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当他是野男人。”雷蒙在这里很平静,没有愤恨,没有迷茫,只有有一种参悟后的轻松,“你放心,我不会难过,我这么大了,我早就明白……其实我这种人在港城很常见啊。”
中国人妈妈,外国人父亲,什么时代的土地,养出来什么样的人。
钟熠前世生于98年,在他长成人之后,国家已经完成了初阶段的突飞猛进。他在一个富足且较为安全的时代中成长,加入工作后,单一的环境又筑成了一座“象牙塔”。
可以说,钟熠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社会主义巨婴”。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共情他人的能力。
钟熠根据雷蒙的话想到了很多人。在无可奈何的社会环境下,每个人都是被命运强推着往前走。就像《从良》中的主角,就像以前的雷蒙。
想到未来,他脱口而出,“雷蒙哥,你有妈妈就够了,只要你坚持走正道,妈妈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雷蒙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妈妈”指的是谁。他不是很敢信:“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回家就好了。”钟熠就差用自己的上辈子来发誓了,他无比地斩钉截铁,“家是每个人最后的港湾嘛。只要在家里,妈妈就不会让大家再受这种委屈。”
雷蒙摇头,抬起手遮挡住下半边脸。
他的眼神似哭非笑,藏了很多不能说的纠结。
钟熠为了给他留出体面的空间,转头望向车外。
一闪而过,路边有一条宣传横幅十分亮眼:
离澳城回归还有114天。
但离钟熠大二开学只剩2天。
一年一度,又到了学生即将返校的日子。
钟熠在回学校之前,接了好几通同学的电话,都是让他帮忙带东西的。
鲁诗悦使唤他使唤得最勤,“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带上那包,别买错了。”
钟熠对此无力吐槽:“解解,您赚了多少钱呐,这就用上奢牌了?”
“不是给我自己用,我是买来送给佳妮姐的。”
钟熠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哪个佳妮?”
“占老师啊,就是咱们考前培训班的老师。你忘了?”
“没有啊,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找她。”
“我放假前路过,就临街一脚的事,可不就去了?你说巧不巧,她那时候进的剧组刚好缺人,佳妮姐就直接把我面推给导演了。”
“然后成功啦?”
“嗯呐,戏都拍完了,我戏份不少,佳妮姐还教了我好多东西。钟熠,你说,就这种人情,不是一个包能还的吧?”
有道理。钟熠认可鲁诗悦的知恩图报,但仍对她把自己当人肉代购的事耿耿于怀,“那你欠我的人情怎么算?”
鲁诗悦提高嗓门,“咱们同学关系,你还算这么清?”
钟熠哼哼两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提前告诉你,这可不是几天早点能摆平得了的。”
鲁诗悦也学着他哼哼,“那你说,你要怎么办?”
钟熠露出奸滑的笑容:“你得把你拍摄时遇到的所有难处和认识的人,都告诉我。”
鲁诗悦失声了片刻,“就这?”
“不然呢?”
钟熠没忘记之前鲁诗悦她们还给自己推过剧本的事。她们那样惦记着自己,现在只是麻烦他带个东西,他怎么好真的跟她们算账?这同学还处不处了?
在鲁诗悦心里,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你就把耳朵腾出来吧,等你回来了,我把我们一个宿舍的剧组小故事都说道给你听。”
大家拍完了戏,正想着显摆呢,钟熠这么大的一个听众主动送上门,鲁诗悦高兴还来不及。
钟熠一听这业务还能拓展,心思更加活泛了,“你等等啊,你宿舍里其他人要带东西不?”
拎着免税份额内的东西,钟熠在处理完了港城的工作后,欢乐地跟着沈万池赶在开学日这天回了北平。
回到宿舍,吴安卓先给钟熠抱了个满怀。
“咋样,后来你们真去拍MV了?”
在知道陈乐萱认识吴安卓的第一天晚上,钟熠就打电话把这事儿跟老吴同志说了。
吴安卓当时还感慨连连:“是啊,我记得她。她当时跟着一伙女同学,差点给我们拉起来一个后援会。”
谁知道几年过去,站在台上的转了行,坐在台下的反而登上了更高的舞台。
往事总是令人唏嘘的,但吴安卓不后悔如今的选择。
“演戏也挺好,”他对钟熠说:“我现在在拍一个少女偶像剧,剧情简单是简单,但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能用上。”
吴安卓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好,公司能趁着暑假给他安排一部主演剧,算是看重了。
他还未出道就担任主演,压力很大。后来钟熠也忙,便没打扰他。直到现在回了学校,二人才重新接上头。
“你还说呢,你啥时候杀青的?”
“你敢信不,就昨天。”
不敢信也得信。钟熠拍了拍这位牛马的肩,三言两语说完了和陈乐萱拍MV的内容。
吴安卓的羡慕简直要具象化了,“真好,到时候她要是发了碟片,我一定要去买。”
钟熠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假意去勒,“顾此失彼是不是,兄弟拍的电影你就不支持啦?”
“支持,绝对支持!”
吴安卓不仅支持,还拍着胸脯要请钟熠吃饭,谢谢他照顾自己老乡。
吃完午饭再回来,一开宿舍门,里头站了个光着脑袋的叶以翔。
钟熠没去纠结他的形象,先指着还空着的齐原的床位问:“翔哥,老齐回来了吗?”
宿舍里,除了齐原,大家都配了手机。钟熠现在还没看到这哥们儿的人,难免关心。
叶以翔说:“他昨天就往学校来了,但是宿舍没开门,行李箱搁门卫室寄存呢,我待会儿就去给他拿回来。你们甭担心他,他是寒假拍的那部剧要播了,转头录采访去了,傍晚之前能赶回来。”
钟熠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候的目光才牢牢盯在室长大人的光头上,“翔哥,您去拍清宫戏了?”
叶以翔抬手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表情一言难尽,“嗐,甭提了,我啊,以后再也不去这种剧组了,我也不建议你们去。”
吴安卓一听,以为他被欺负了,赶紧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胳膊检查,“怎么了?”
叶以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关上寝室的门开始倒苦水,“我这回吧,演了个太监,戏份虽然多……但我是去演奴才的,不是去当奴才的。有位老前辈的作风……我都不稀得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吴安卓一听还有这回事,张着嘴结巴了,“兴许,老前辈太入戏了?”
叶以翔皮笑肉不笑,“是啊,导演也这么跟我说,让我多担待。”
能被称为前辈,至少四十岁往上走。让叶以翔这个学生哥担待,呵。
钟熠露出了极度不齿的表情。
牢骚两句,也就罢了。叶以翔相信舍友的人品,但祸从口出,他也谨慎着提点着自己没有多说。
他把嘴闭上,看到钟熠手腕上的疤,眼疾手快把他的胳膊抬了起来:
“钟小熠,您这又挂彩了?”
钟熠半点儿不扭捏,乐呵呵地把手举给他看,“战士的勋章,漂亮吧?”
他的心态,叶以翔是服气的,“得,还能笑得出来,看样子你没受什么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钟熠把眉毛一飞,整个肢体动作夸张得不得了,“兄弟们,你们是不知道我在港城有多威风。知名导演被我呼来喝去,港城影帝唯我马首是瞻,我就是那种都市爽文里的影帝,浑身遍布王霸之气。”
他慷慨激昂,让叶以翔和吴安卓哭笑不得。
“丫欠揍那样,你就瞎贫吧!”
钟熠把气势一收,两条胳膊整个打开,“想抱一下。”
吴安卓最佩服钟熠的一点就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情感表达到肢体语言都大大方方的,豪不扭捏。
“哟,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呢?”叶以翔一笑,倒也乐意顺着他。
钟熠和他抱抱,可劲儿拍了拍他的背,“人刚才和吴安卓抱了呢。翔哥,你不知道,您这一口京片儿让我可亲切了。”
钟熠在港城有多待不习惯,他五月份回来那次就说过。叶以翔逮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薅了一把,回拍了两下他的肩,以示鼓励。
“你也受累了。”
从最北到最南,从气候到饮食,真亏得他能待得住。
抱完,钟熠的情绪再一度飞起,“翔哥,你放心,等我出了名,我帮你报仇。有些老东西没艺德,还比不上咱呢。”
吴安卓欲言又止,他现在怀疑钟熠说这话是在交听八卦的“入伙费”。
他望向哭笑不得的叶以翔,很怀疑自己也需要跟着骂两句。
开学这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儿,也不用上课。下午,钟熠把自己帮带的那些东西拿去女生宿舍“上交”后,赶着有空就往礼品店里去了。
什么点心、雕像之类的伴手礼,填好地址就往港城发,引得老板差点把他看成当代鱼王:
“哟,交这么多女朋友?”
钟熠连忙解释:“那哪能呢,都是朋友。”
怎么越解释越奇怪?
钟熠挠头,想了想:害,谁让他帅呢。
这都是颜值惹的祸,换个人也不能被这样误会。
新学年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北影照例要开班会。在老师来之前,同学们先聚在一起。
鲁诗悦正向大家说着她在剧组的经历。
她倒没讲什么八卦,主要说的是在课本上所学的,和去了剧组后用到的之间的区别。
“我们那个剧组是个悬疑探案剧,但隔壁有个剧组拍的是聊斋故事。里头一水的女鬼,全是三大院校的师姐,可漂亮了。占佳妮师姐和她们组里的化妆师认识,我经常跟着去玩,见到了好多服装上的巧思。”
“我们之前不是也上过美学课嘛,真要论上镜头上的美学,我感觉还是比书里的复杂。我才知道,原来服装的颜色是可以和环境的底色一起构成戏剧主题,奠定环境内容的。原来服饰的样式、花纹、颜色,都是镜头语言的重要一环。好的演员,甚至能从服装的材质上给出符合人物性格的发挥。”
她讲的很多内容大家都是第一回知道,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她还举了一个“女鬼”拍摄时的例子。
钟熠想到《十月初一》,一边听,一边和自己拍戏时的所见所闻做对比。
在钟熠心里,鲁诗悦和跟她同一组的倪曼绝对是学霸的存在了。他不会因自己重生过就觉得高同学一等,相反,在大半年的学习生涯中,他十分信任于同学的学习能力。
别人的总结,也是他需要的经验。
鲁诗悦的分享持续到晚上7点,等班主任楚诗艳和表演系主任李锡芳老师进入教室,才算停止。
这时候,齐原还没有回来。
钟熠望着李锡芳严肃的眼神,偷偷掩着嘴跟叶以翔说小话:“老齐还没有回来,你说他跟楚老师打招呼了吗?”
叶以翔发挥出自己的靠谱,“没事儿,我怕他晚点,下午已经找楚老师汇报过了。”
钟熠心服口服地给他竖起大拇指。
楚诗艳在学生们面前,向来维持的是一个开明、和蔼、好说话的形象。
她照例先对同学们表示了一轮关心,然后正式通知:“今年两个学期的表演课,就由李老师负责了。”
说完举起手,示意同学们跟着自己鼓掌。
李锡芳却直接打断:“不用。”
她以扫视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的13位学生。
“今年,咱们98级也升上大二了。大部分同学在去年面试时,都是我面进来的。现在看到你们,有部分画面我还依稀在目。”
鲁诗悦不知想到什么,低头闷笑,还瞥了钟熠一眼。
“相信很多同学,在今年上半年就听说过我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上一届师兄师姐。是的,北影97级共16个学生,今年上半年半年间,被我劝退了5个。”
或许人对于痛苦的记忆真的会下意识忘记,李锡芳这时提起这回事,让一干同学终于想起来,学校里还有位“灭绝”师太的存在。
李锡芳看着学生们的坐姿都下意识便端正了,不动声色道:“那5个学生,能够考进北影,很不容易。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做到这种程度。可,就像食品线上容不得不健康的厨师上岗,咱们这群从事表演的,也得为观众的生理健康负责。我这个做老师的,更是得为以后的市场负责。”
“我不论别的学校有什么规矩,我在任一天,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从现在开始,到大二结课的那一天,咱们整个98级表演系的学生采取100分扣分制,分数扣到60以下的,会直接劝退淘汰。”
“今年7月,我很荣幸地成为了北平电影学院的副院长。你们放心,我说出的话,是绝对有效的。”
“今天开学第一天,齐原同学因出席商业活动缺席班会,扣两分。”
“从现在开始,任何同学在校期间,不得请假外出参加任何商业性质的表演活动。”
钟熠不知道面试时见过的那个笑容慈祥的老太太,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灭绝师太。
就像他不知道一个暑假过去,北影何时摇身一变成了“霍格沃兹”。
怎么就突然要“扣两分”了!
第42章 性别歧视
在钟熠心怀“伏地魔是否已经打进来”的不安中,齐原回到了学校。
当他得知李锡芳在新学期实行的新制度,又听到自己被“扣两分”的发展,天都塌了。
“可是我的假是楚老师批过的啊,从手续到流程,完全合法合规。这是学校,不是军队,批了的假怎么能不算呢?”
叶以翔叹着气安慰他,“老齐,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时代变了,李老师升副院长了,她说的话就是圣旨,权重肯定是要比身为班主任的楚老师高的。”
“那也不能拿我开刀啊。”齐原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一时间,害怕于被退学的恐惧笼罩了他。
吴安卓说:“原哥,不急,你成绩好,后面稳住就行。”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光急,除了影响到朋友们的情绪外,发挥不了任何其他作用。
他垂头丧气地坐到床上,六神无主。
钟熠把捏在自己手里的冷藏汽水递给他,“原哥。”
齐原吞了吞口水,接过。
叶以翔看他冷静了,说出自己的想法:“李老师会出现这种变化,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要想弄清楚,就得追根揭底。”
现在还未到熄灯时间,叶以翔留吴安卓留守阵地,应付查寝,他则是带着齐原和钟熠串寝,去了大三表演系师哥的宿舍。
他们来得不巧,但也刚好,大三师哥有一人在。
钟熠在上学期期末,看总结小品的时候见过这位师兄,他记得他叫万朝,是个留着长发,脸部线条十分柔和,但五官整体又很硬朗的忧郁型帅哥。
一看来找自己的是大二的师弟们,得,不用说了。
万朝满脸的同病相怜,“我可是听人说了,你们也被李老太盯上了。”
“是啊哥,”叶以翔配合地叫苦连天,指着齐原说:“老太太第一天就拿咱们这兄弟开刀呢。”
“唉,”万朝抬起手里卷起的书,一举一动中带着股旧式书生的酸腐气,“你们等着吧,瞧瞧咱们这五人间,现在就剩仨了,这就是前车之鉴。”
大约是心理上多了一批认同,师兄还拉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钟熠把自己顺手拿来的薯片打开,递过去分享,“师哥,你说,老太太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万朝嗅嗅,挑了一块较完整的放进嘴里,“听说是去中戏开会时,被人家教务主任嘲讽了。”
叶以翔整个人都凑近了,“咋回事?”
万朝躬下身,神神秘秘地示意三位师弟低头,小声道:“有个叫石白君的师姐你们知道吧?”
叶以翔答:“还挺好看那个,演过《西塘春》是不是?”
“对,就是她。据传啊,今年上半年,她连续被三个剧组退货了。”
齐原心中仿佛敲起了警钟,“为什么?”
钟熠也不明白,“对啊,我之前看新闻,挺多人夸她的。而且她不是已经成名了吗?”
大约是觉得口味不错,万朝又伸手,钟熠索性把整包薯片都递给他。万朝冲他一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谁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业内现在就是在传,石师姐就一榆木疙瘩,咱们北影也不知道教学质量有多低,才放任这样的学生毕业。听说,李老师本来还想去见见石师姐,找她了解一下情况,结果被她经纪公司拦住了,说她忙。”
钟熠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手,“不是被退货了吗,还能咋忙?”
万朝笑了笑,“不能演戏,还能唱歌啊。她公司正在联系人,打算给她出两张专辑避避风头。”
齐原的脸上写满不赞同,“可咱们是表演专业。”
万朝望向他,“是啊,咱们是学表演的。你要演而优则唱,没人拦着你。你混不下去了去抢人家歌手饭碗,不是耍无赖吗?”
叶以翔思忖着说:“那也是个别现象,不能代表我们全部吧。”
万朝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姓刘的师哥。”
他在三位师弟的注视下说:“有个项目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叫《留侯传奇》。剧如其名,主角当然是留侯张良了。本来男主角呢,请的是闻旷,演贾宝玉的那个。但是旷哥说,他现在也三十多岁了,让他演十来岁的少年,他挺难为情的。”
叶以翔立马领悟:“旷哥是想给年轻演员机会吧,他才三十多,演个少年不会拿不下。”
“是啊,我们都知道旷哥的演技有多好,他还来北影代过课,与咱们有不少渊源。这回也是他亲自向导演建议,来咱们北影挑人,导演后来就选中了刘师哥。”
钟熠都预料到结局了,“结果搞砸了?”
“砸了,说刘师哥的演技根本不会过关,说他演的少年张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只知道瞪眼。本来导演为了留面子,就已经特意减少刘师哥的单人镜头和特写了,结果拍得差不多后,刘师哥闹起来了,非说剧组打压他,裁切他的戏份,还说要找媒体曝光黑幕。”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
这事儿换成他是老师,他也高血压。
万朝忧愁地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闹得旷哥里外不是人。”
钟熠问:“重拍了吗?”
万朝点头:“重拍了,但是是旷哥重拍的,那位刘师哥刚好大四,被剧组通知学校班主任领回来了,据说那位老师后来还被连累得扣了工资和奖金呢。”
叶以翔抓着脚踝,低头,那模样看着就觉得他羞于抬头。
钟熠明白了,就是这两件事,彻底让北影这个名校在业内丢了脸。
中戏的嘲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人啊,要脸。
事关学校名誉,校方就是特意请来李锡芳抓教学的。让她升副院长或许有别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层关系,便是给予她“先斩后奏”的权利。
宁愿背负不好听的名声,也要把北影在业内的专业度保住。不然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学校,还有那么多的在校生与毕业生。
现在正值两岸三地开始合作娱乐业的最初,那么大的一个内地,拿不出优秀的青年演员,丢人!
从师哥们的宿舍里回去,记忆力很好的叶以翔把得来的情报给吴安卓说了一遍。
吴安卓苦笑道:“我猜,学校里最想开除的其实是那位刘师哥吧。”
齐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好好地把问题思考了一遍,“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点,其实得好处的是我们。”
钟熠点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无论是那位王师姐,还是这位刘师兄,他们的情况放在他那会儿都太常见了。
很多人说:“一部作品拍烂了,不全是演员的原因,从导演到编剧都得负责。”
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是把“黑锅”全甩给导演等后期职员,肯定也是不尽然的。
还是那句话嘛,职业生涯那么长,拍烂戏是不能控制的,但演好自己的戏,绝对是演员自我可控的。
钟熠在心中,把现在对演员的道德要求和日后的娱乐圈乱象做对比,最后半点对李锡芳的不理解也消失殆尽了。
愿赌服输。哪怕最后被李锡芳踢出局,指着鼻子骂“不适合做演员”,钟熠也能认可这种结果。
因为那绝对是他不够努力。
钟熠喝了口水,望着周围的三位室友道:“这个学期,咱们还早起练嗓子不?”
叶以翔回答得最为迅速,“那当然了,声台形表,哪个能孬?”
吴安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平常给我多指点两处啊?”
吴安卓已经放弃了音乐事业,要是现在连表演都容不下他,他可能真的就得回老家了。
齐原一想他的处境,发觉虽说有别于自己,但同样残酷。
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吧。”
叶以翔作为寝室长,他想到师兄屋子里的那些空床位,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四双手由此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不论前路再难,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陪,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钟熠第二天早上在练过声后,又被女生们约到一边。
大家交换情报,钟熠还从女生们这里得知,原来那位刘师兄已经被学校留级,如今正在苦哈哈增进技能中。
鲁诗悦毫不遮拦地说:“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代入我自己,如果被我遇到这种事,知道业内都在说我水平不行,我还不如退圈算了。”
钟熠给这位宁折不弯的女士送去了大拇指。
倪曼今年把头发剪得更短,整体形象更飒了。她也是属于智商很高的那类人,三两句话总结出现在的状况:
“我觉得咱们面临的情况倒没有那么不乐观,左右不过又是面临着一场升学考试罢了。”
乔敏娜点了点头,“我还能理解老师为什么挑在大二,因为大二刚好是我们专业课最重要的时候。唉,李老师也是煞费苦心,她分明过两年就能退休了,现在好了,开除那么多学生,她得担上多少骂名?”
闫青青这回意外地没被吓哭,“我虽然害怕,但我也知道李老师是在为我们好。如果……如果最后我留不下来,那绝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大清早的,说点吉利话成不成?”钟熠不愿她太悲观,拿自己开涮,“咱俩是一组的,你要是走了,我能留?”
闫青青在这时候迟疑了片刻,“钟熠,你形象这么好,李老师真的会把你退了吗?”
钟熠“嘿”了一声,语气挑衅,略带不满,“闫青青,你搞性别歧视是吧?”
“我没有!”
“你就有!”
闫青青不仅“性别歧视”,她还妄图“割袍断义”。
她昨天回去后,就私底下找到鲁诗悦说:“我今年不想跟钟熠一组了,我怕拖累他。”
鲁诗悦当时没出声,但她心里异常清楚,钟熠是不会答应的。
她知道闫青青心里的自卑,在找钟熠来的路上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钟熠能忍得了她这种小心思?
所以才有现在的钟熠故意找她吵。
鲁诗悦和倪曼知道他们这组搭子有话说,没打扰,和其他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静悄悄走了。
见没人打扰了,钟熠吐了口气,瞬间平缓下来。
“闫青青,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现在跟你说真格的。”
闫青青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已经猜到了钟熠为什么会严肃。
她想哭,不是委屈,而是内疚。她回头想去找室友,没找到人,她更加觉得自己凄惨。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很怕连累你。”
钟熠一挥手,“不是那么回事,你能不能自信点?”
闫青青扁了扁嘴,吸气,但没控制好,咳了出来。
钟熠就望着她,“行吧,你哭吧,正好让我见识顺便总结,各种不同人哭时候的不同样子。”
他这么一说,闫青青的悲伤顿时回笼。
好神奇,她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钟熠迅速地笑了笑,“你看你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你能不适合做演员吗?”
闫青青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片场就不能这样了。”
“片场怎么了?”
“太吵了,我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我……我忘词。”
她今年夏天也去剧组跑龙套打零工了。她本来拿了一个小角色,后来因她忘词,磕巴,导演就给她换了。
从那之后,闫青青就没演上什么角色。电影剧组连着进了五六个,但都是一两个镜头就要等上一个星期的前景。
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乔敏娜、邢可芯五个人是一个宿舍,她们关系很好,一群小姐妹经常各自打电话聊天。
闫青青早就知道在这个暑假,鲁诗悦已经演上戏了,倪曼也上了单元剧的单元女主,其他两个人都各有重要配角演。
女生朋友这么优秀,更别说去了港城的钟熠。
钟熠不像别人很有分享欲,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的事。但他在上个学期就演上男二了,他早就已经走在整个班级同学的前面了。
闫青青确实不自信,但她有自知之明。她觉得李老师就算再怎么想整顿学生,也一定不会对钟熠下死手。她甚至幻想过日后自己成绩太差,连累钟熠,被李锡芳喊去办公室谈话,暗示她主动“解散”组合的未来。
闫青青不愿意真走到那一天,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也是有自尊的。”她这么想。
况且,她和钟熠也是朋友。钟熠这么好,她不能拖累他。班上的男生本来就少,像钟熠这样的“优质资源”,应该由成绩更好的倪曼和鲁诗悦来享有。
但是怎么跟钟熠开口呢?
钟熠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抢在她前面,语速又快又急,跟忙着要开火的机关枪似的,“闫青青,你是不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闫青青赶紧摇头。
“那好,你听着。”钟熠抬手,叉腰,像极了一只即将展翅的老鹰。
闫青青觉得很滑稽,想笑,又忍住了。
清晨的光打在脸上,钟熠觉得刺眼,所以皱着脸,半眯着眉。他的五官优越,就算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丑,反而增添了几分长者的架势。
偏偏他说出的话又是犀利的。
“现在还没到世界末日,咱们也不是在一百年前,需要青年身先士卒地去自我奉献。遇到事情你多想想自己不好吗?一个才二十岁的姑娘,怎么就喜欢上了给人当妈,帮这个考虑,帮那个考虑,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呢?你难道还想去参加感动中国不成?”
“我不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那小心思,跟我5月份回来时候一模一样——不,你比那时候还严重了。你觉得自己拖后腿,你想把我让出去……”
钟熠说着说着,气笑了。
他转过后,又转回来,特严肃的样子,“闫青青,你当我是朋友吗?你认可我的人格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丢下战友自己逃命的人吗?”
他指着自己,“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拆伙。哪怕我明年被李老师扫地出门,我也不会去怪你,因为那至少证明我只是能力不行,而不是人品低劣!”
“闫青青,在我看来,当演员最重要的不仅是能力,还有人品。哪怕你能力再好,你以后出名了偷税漏税乱睡,那也是个烂人!那也会给观众带来坏的影响,哪怕演出花的戏也不会再有机会被人瞧见!”
“是吗?”闫青青有些迷茫了,她本以为钟熠是来安慰自己的,可他说的话又那么有道理。
“对!”钟熠咬牙,不知道想起了谁,恶狠狠的。
他瞥了闫青青一眼,“李老师抓教学,因为她是老师,这是她的本职,我们决不能怪她。”
闫青青立马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我们守好自己的道德和良心,那是我们自己负责,对这份具有曝光和影响的职业负责,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的。”
“所以,该灵活的灵活,该退让的咱们一步都不能退让。”
到这里,钟熠想说的话就说完了。
他注意着闫青青的眼神,生怕她理解有误导致误会,“我可能讲的有些乱,你自己整理一下。”
闫青青把眼睛垂下来,沉思。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老师抓教学是应该的,但是就算被李老师勒令退学,也不代表是人生的全部,也不代表以后做不了演员了。我们要做好自己,要对自己负责。我们可以不是一个好演员,但不能不是一个好人。”
钟熠听着听着,露出笑容,“嗯,满分作文。”
闫青青也笑了,“还有一个:人有时候要为自己多想想。”
说完,她就对着在点头的钟熠说:“那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呢?”
钟熠挑眉,“我?咳——”他装腔作势,“我就是太想在你面前装,所以不愿意跟你分开,你不知道吗?”
闫青青不由自主地笑了,“才不是呢。”
语气带了几分女孩子独有的娇俏。
她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在清晨之下,闫青青的眼睛泛着水光。
有些话,脱口而出,“钟熠,你这样我会喜欢你的。”
钟熠一点儿没有被告白的慌乱,更没有小鹿乱撞,他不是习惯这类事,而是看出了闫青青说出这句话的本质。
“你还是性别歧视。”
“我没有。”
“如果鲁诗悦和倪曼这样对你,你也会喜欢她们?”
“会啊。”
钟熠斩钉截铁地说:“那这种喜欢就不是爱情。”
闫青青张着嘴巴愣住了,“……好像是的。”
她对钟熠从来不是爱情,而是对一个善良人的欣赏。
现在他不愿意用这份“欣赏”占便宜,他更加没有辜负她的欣赏。
闫青青又笑了。
钟熠觉得挺渗人的。
“你……要哭快哭,不哭走了,待会儿就上课了。”
闫青青火速整理好心情,“我不哭,我们走吧。”
钟熠已经先行一步,她追上他,靠近他,歪着头说:“钟熠,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钟熠撇了撇嘴,怪声怪气,“真稀罕,你们不都是我的朋友?一大早把我喊来开小会,怎么不见你们喊别人?”
闫青青又不好意思了,“因为你是我们班上的‘妇女之友’嘛。”
钟熠奋力地压着嘴角,其实心里挺享受这外号,但他就是不愿意让闫青青得意。
“我谢谢您啊,以后采访的时候被忘了提这件事,帮我多宣传宣传。”
“宣传这个做什么。”
“我的人品不仅得天地可鉴,你我可见,也得媒体粉丝可见啊。明星就得包装自己,变着法儿的展现自己。有路人口碑才有路人缘,才好赚大钱,懂了没?”
“哦。”好像学到了。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闫青青看钟熠,越看他越像鲁诗悦。忍不住就问:“可以拉手吗?”
钟熠很无奈,他瞄了一眼马路对面走过的校友,“嗯,你这会儿是没性别歧视了,可别人有了。”
“怎么了嘛。”
“拉拉扯扯,眼神不好的人以为咱俩谈恋爱呢。”
他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闫青青“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那以后我叫上鲁诗悦她们一起拉你的手。”
得,这下真成“gay”蜜了。
钟熠抓了抓脑袋,不为自己少了一个追求者而发愁,只为这群女孩们以后不把他当“人”发愁。
女孩子们私底下聊的话题,很可怕的。
来到教室,离上课只有5分钟。
北影98级的班长是倪曼,学习委员是齐原,这时候齐原正拿着表格登记二人组搭档呢。
“倪曼和鲁诗悦这学期还是一组。”
钟熠看了闫青青一眼。
闫青青马上举手:“闫青青和钟熠也要一组。”
钟熠用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两个“咚咚”,潇洒地坐到自己的常坐位上去了。
闫青青笑嘻嘻地坐了过来。
前排,叶以翔回过头,一脸猥琐,“你俩什么情况。”
钟熠向闫青青摊了摊手,意思是:性别歧视的来了。
闫青青耸了耸脖子,说:“钟熠现在是我的心理辅导。”
叶以翔再一看他这俩状态也不像有情况的样子,顿时收了八卦的心,回过了头。
他听到后面闫青青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们宿舍楼下昨天晚上出现了一只新的流浪小猫……”
挺日常的内容,像是跟好朋友在聊天?
男生和女生也能成为朋友吗?
叶以翔没有女性朋友,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上了一天的课之后,他比较感兴趣钟熠和闫青青之后的表现。
因为今天上李锡芳的第一节课,她给大家布置了一个星期作业:
排练名著片段。
钟熠和闫青青抽到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内容。
他们需要自己想剧本,自己组台词,自己排练出一个5分钟的短剧,而后在下个星期的三的表演课上演出,被李锡芳评分。
满分0分,最差5分——是“100分”里被扣掉的那个分。
第43章 受折磨中,勿cue
《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我国知名爱情悲剧故事,有东方“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称。
刚好抽到另一个考题的组合就是倪曼与鲁诗悦那组。
经过一晚,四个臭皮匠再度凑在了一块儿。
倪曼先摆出来了一张写满算术的草稿纸。
“钟熠,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粗略计算的。咱们大二两个学期加起来一共有32个星期,也就是说至少会有32次作业。如果按最低分5分算一次,肯定不够扣的,可能这个学期刚上到一半,人就得退了。”
钟熠把脑袋伸上来,她就退了一些距离回去。
纸张上显示出各种扣分情况的分析图,倪曼甚至画了好几个数轴。
鲁诗悦看着他说:“我看吴安卓好像挺害怕的,你回去了把这话说给他听,安慰他一下。我觉得李老师搞这种扣分制,不一定是以淘汰不合格的学生为目的。”
还是学霸的脑子好使。钟熠抬起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见闫青青脸色都镇定了,就差双手合十冲这两位“神医”拜拜,“你们到底研究出什么来了?”
鲁诗悦小声说:“你自己想想,连始作俑者刘师兄都能被学校留下来,怎么97级的师兄师姐们去了一大半呢?”
钟熠摸着下巴,思忖着说:“其实我昨儿晚上就在想,让李老师和北影觉得丢脸的,可能根本不是石师姐被退货的问题,而是刘师兄在剧组闹的那一场。”
倪曼点头,“刘师兄能把戏拍完,说明他基本的表演素养还是有的。可能是导演要求高,或者说是刘师哥在某些重要场次的戏里拖后腿了,才让导演使出了‘歪招’。”
演技不行,镜头来凑。这对钟熠来说是老生常谈的手段,然而在倪曼看来,那就是导演敷衍、犯懒,不愿意调教演员的表现。
但是她在被更有生活经验的乔敏娜劝过后也明白,这世上不可能是所有的导演都有职业道德。
有些导演就是不愿意教你,就是敷衍自己的作品,你能怎么着?
说白了,还是演员自己得有本事。
鲁诗悦说:“其实我是这么想的,不如人就老实挨打嘛,能够有这个表演的机会,怎么说都是我们这类新人赚了。我们姑且不管这个剧组里的有多少猫腻,光看学校的态度,我觉得留侯剧组应该是没有冤枉刘师兄的。”
钟熠的想法跟鲁诗悦差不多。刘师哥的角色就是托了闻旷的面子拿到的,后头还闹起来,搞得闻旷里外不是人……你说这人情商有多低?
也是现在的媒体不发达,不然刘师兄的这口恶人先告状的脏水泼下去,整个剧组在花宣传费之前,就得先请一波水军自证清白。
还是现在网络不发达,不然钟熠还要怀疑是否有资本给北影做局了。
瞧这一校的师生吓唬成什么样了。
这刘师兄是中戏派来的内鬼吧?
算了,不管他了。
倪曼把话题绕开:“我们昨天又去问了学姐,97级被退学的那6个人,其实各有各的原因。1号师姐是不来学校上课,考勤不达标被自动退学,2号师哥是接了老师不让接的戏主动愿意退学……”
才说到这两人,钟熠的八卦之心就蠢蠢欲动了。
鲁诗悦知道他会好奇,小声拓展:“1号师姐说,她上大学就是想找一份高薪工作,现在才入学,她就已经实现了梦想。她不愿意浪费时间来学校学习,她觉得在剧组里学的比学校里要多。李老师没有随便开除人,她是自已不愿意规范考勤,自己走的。”
“2号师哥接的那个戏,恐怖暴力,国内哪怕放开了条件,也不允许上映。李老师劝了他,说他新人就演禁片,以后不好接戏。是他家里人打电话来说,不用学校管,说是那部电影的后期制作组里有家里的亲戚,还要请一整个学期的假。大二的课多重要呀,学校不愿意放师哥走,还想多做点思想工作,结果他家里人直接过来办退学手续了。”
合着这是怪学校阻挡他进步了。
钟熠挠头,没想到有些人对读大学真的跟闹着玩一样。
倪曼接过她的话往下说:“3号师哥是被文艺部要去了,他后来还是会回来的,4号师姐则是转专业去导演系了。”
钟熠望向闫青青,总算知道了他深色轻松的原因,“得,所以说,老太太实际上只退了俩?”
“嗯呐。”
“她们是什么原因?”
鲁诗悦微皱着眉头,摇头,“这个暂时没打听到。”
“总之,我们相信学校不会乱退学生就可以。”倪曼又拿出来一张纸,“我感觉学校现在像是在整改,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问题,现在都放到台面上来严明禁止,比如说严查考勤,严抓专业课。特别时候,特别应对,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共度这个难关!”
因为所排内容差不多,倪曼和鲁诗悦同钟熠和闫青青结成了短时间的联盟。
既然剧本都要自己写,那首先确定的,便是所排选段。
梁祝的故事无人不知,钟熠和闫青青把一些重要情节列出来,一条一条地选。
第一个星期,他们选了最知名的“十八相送”。有二人从上个学年就开始积累的默契,二人在考核时只被李锡芳扣了1分。
这当然是能接受的。
李锡芳在第一堂考核时,扣分很注意分寸,连吴安卓和乔敏娜她都没有下重手。
学生们绷紧的弦微微松了松。
这节课下课之前,李老师布置了下个星期的作业。
“还是各组所抽的名著,我需要不一样的感觉。”
钟熠和鲁诗悦在这个星期从“罗密欧朱丽叶”身上取得灵感,和倪曼她们那组一起,排了一场现代版的梁祝(罗朱)爱情故事。
老师仍旧保留评分成绩,且需要在下一个星期继续创新。
一部经典戏剧排两遍,还得创新,钟熠开始头秃,闫青青那边也没有头绪,直到一整个周末过去,二人还是没有定下素材。
这天晚上,叶以翔急冲冲地冲进宿舍。
“好消息,真相大白了,老太太分明一个学生也没退!”
他一嗓子,把厕所里的齐原,背台词的吴安卓,写剧本的钟熠全给嚎得望了过去。
叶以翔兴奋得脸都红了,“刚才我遇到万朝师哥了,他说他们班里剩下那俩女生,一个是生病休学住院去了,一个是真垫底,所以李老师把她留级到大一重读去了。万朝师哥就是碰上那位留级的师姐,才发现了李老师的‘骗局’!”
吴安卓捧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因过于激动,浑身都在发抖,“这老太太从哪儿学来的胡闹手段,这么会吓人?”
叶以翔走到他床位边,“是啊,现在大三的师哥师姐们都怨声载道,希望李老师能安抚他们的小心脏呢。”
“别说他们了,我的心脏都……”想到这段日子的提心吊胆,吴安卓没憋住,直接一扁嘴哭了起来。
齐原把拿在手里的毛巾盖他脑袋上替他遮羞,身体也像轻松了10来斤。
叶以翔伸手在吴安卓脑袋上盖了一下,“别哭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不等人回答,他望着其他两个兄弟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那刘师兄啊,学校里有人。”
“是谁?”
“就他们班的班主任,听说是他亲叔叔,咱们某个主任也跟他们家沾亲带故。当时就是那位叔叔老师托了人,才把刘师兄送到留侯剧组里去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钟熠摸着下巴说:“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有技术要求的工种,最好别走后门。”
叶以翔挥了挥手,“甭管是不是关系户,反正咱们北影的人是丢足了的。”
齐原说:“是啊,就算事情明了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老太太能这么吓唬我们,说明学校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有掉以轻心的时候啊,”钟熠用笔戳了戳脑袋,“这每个星期的作业,就够愁人了。”
叶以翔一听,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明显了。
齐原也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是周一,齐原在和室友们早起练嗓后,在上课之前去了李锡芳的办公室。
开学已经有两个星期了,98级的学生也交了两回作业,可在这两回上,曾经名列前茅的齐原的得分却并不高——当然也不低,可就是这种中规中矩,让他心里难受。
他来找李锡芳,就是为了向她问清楚。
“李老师,您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这么犀利的问题当面,李锡芳也没有生气。她还给齐原泡了杯茶,示意他坐下说话:“你有哪里感觉到不对吗?”
除了刚才那句话之外,齐原的整理表现还算礼貌。他端着杯子,坐在李锡芳对面,眼睛向下一瞟,回忆起来。
“我明明跟楚老师请了假,您还在第一节课拿我杀鸡儆猴。我不认为我每堂课的作业不好,可您却不愿意给我打高分。”
李锡芳没有否认他说的话,“那你觉得,我在看完你们的作业后,给你的评语和意见,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齐原摇头,声音冷静又略微急促:“李老师,我非常清楚‘严师出高徒’的道理。但是……我觉得钟熠的情况和我是一样的,他也拍戏,他也请假,可您就没有这样‘针对’他。”
在说出“钟熠”的名字时,齐原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是嫉妒钟熠。
他也不是来李老师这儿说钟熠坏话。
他就是简单的不理解。
李锡芳看懂了他的这份心思,所以她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道:“钟熠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李锡芳早就从98级班主任楚诗艳的口中得知,齐原是一个内心敏感、好强的男生。
“齐原,你很急着用钱,对吗?”
对这种孩子,就得把话说得清楚、直白。
“齐原,老师对你没有偏见,老师只是不希望你的心思走偏。你说的对,我就是杀鸡儆猴。可那只‘鸡’是你,那只‘猴’也是你。”
索性,齐原听懂了。
“老师你是怕我像97级的那位学姐一样,有钱赚就不上学了。”
“是啊。”
齐原的父母去世得早,虽说生前都是文艺团的,但齐原从小就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他并不太想像父母那样进部队。老人家的文化水平不高,又对文娱界不了解,不可能给齐原的职业生涯带来多少助力和建议。
李锡芳惜才,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又刚失去了这样一个苗子,她不愿意让齐原步这样的后尘。
她不妨把话说得再直白一些,“齐原,咱们做演员的,得凭本事吃饭,对不对?就算在学校不能学到东西,毕业了,也有一个‘北影毕业生’的身份在,以后有什么困难,你的校友们凭着这个香火情都不会不管你。”
齐原抿了抿唇,“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面前的这位慈祥的老师,他也回以自己的心里话,“老师你放心,我就算再急着赚钱,也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我急着赚钱,是想给我爷爷奶奶提前攒好养老钱。他们现在的身体还行,我并不急。再有,他们的思想观念很传统,要是被他们知道我没读完大学,我会被我爷拿着笤帚赶出去的。”
“真不会?”
“不会的,老师,我对文凭很看重,我还想考研呢。”
李锡芳这时才轻松起来,“好,老师记住你的话了,到时候你想考研,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来找我。”
齐原少见的笑得露出了牙齿,只那么一瞬,又收了回去。他说:“老师,您也别给钟熠太多压力了,他也没有想不学习,他很认真的。”
李老师刚才说他和钟熠不一样,也就是说李老师在用另一种方法训练钟熠。
回想到最近钟熠紧皱的小脸,齐原也为他捏了把汗。
李锡芳当然不能答应他,只回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去上课吧。”
齐原听懂言外之意,没有纠缠,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这个学期,在老太太严抓教学之后,日子就在眼泪拌饭中渡过。
现在最让98级学生们害怕的,就是每周三的那节检查作业的表演课。
不是每一个人的作业都能交好。不达标,就得重做,且重做了也不能拖延进度,新一周的作业也得同时交上。
要是有两回作业没交好,晚上就得被老师叫去排练室“开小灶”。
这种“留堂”在学生眼中是可耻的,也是令人畏惧的。
不仅如此,很多老师在上课时,还喜欢多提两嘴“职业道德”。
学生们都看出来了,也明白是刘师兄的事刺激到老师们了。
是啊,多提点也好。
娱乐圈是个大染坊,里边的人有着自己的社会规则。在其中混迹的人,可能要不了三五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老师们在学校里反复提起的话,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万一呢?
就凭着这个“万一”,也不能不做。
钟熠和闫青青于第三周上交的作业,并没有通过。
且还被李锡芳批评地一无是处。
就这么一下,把心里承受能力不够强的闫青青搞破防了。
她倒不会哭,就是有些六神无主。
“钟熠,我们也要被喊去加练吗?”
“练就练呗。”
头顶上的刀砍了下来,钟熠也不害怕了,他反而开导起了闫青青,“你别太害怕,我觉得学生时代一节课的成绩不代表什么,多想想自己能收获多少东西才是正经。”
“好像是哦。”
“别想了,咱们还有一周的缓冲机会呢。”
闫青青刚好了一会儿的表情,又恢复到愁眉苦脸的状态,“可这周的剧本要改,还要同时做下周的作业,而且还是《梁祝》。”
一个做了三周的作业,还能从哪里创新?
钟熠和闫青青不能再找人商量,因为倪曼和鲁诗悦上周也没发挥好,估计也是忙着重练去了。
他们怎么好意思再用自己的事耽误别人?
以后总有独立的时候,钟熠和闫青青决定自己去想法子。
过完下一周就是国庆。99年没有调休,国庆节放假也只有三天,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钟熠就把这个假期当成肉在眼前掉着,打算拿了好成绩,好好地去享受这个短假。
夜晚,钟熠又和闫青青排戏排到了10点。
结束后,他先送了搭子回宿舍,然后返回教室,打算在宿舍关门之前,再努力努力。
他大声读着台词,期间一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钟熠嫌弃起了自己:活了两辈子,怎么就不去多学点才艺呢?如果他也会点越剧,他就能往作业里加入一点戏曲成分,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就像班上的邢可芯和徐笑楠,她们就学过越剧,她们也很好地把戏剧融入进了作业。
钟熠忧愁得仿佛前世的腰伤都复发了。
他感觉有些累,他往后一仰,平躺在地板上,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从良》的拍摄。
他在港剧剧组,绝对是有学到东西的。
你得运用起来啊。
正失神时,早年手机的劣质响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轰鸣。
钟熠不堪忍受吵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通来自湾省的电话。
钟熠现在认识的湾省人就只有吴安卓和陈乐萱,这回来了一个陌生电话,他保留着前世拒绝电信诈骗的习惯,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汤子聪。
他一看,立马接通。
电话那头,汤子聪语气如常,“钟仔,你困着了?”
“没有啊,在休息,”钟熠从地板上坐起来,“凯文哥,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吗?”
汤子聪说:“是啊,用了朋友的手机。”
又没喝酒,用什么朋友电话?钟熠嘀咕着,直接问:“哦,有事找我吗?”
汤子聪没回,反问:“怎么听你声音这么累?”
他叹了口气,“因为正在被学校老师折磨……今年我们学校的老师在抓教学,所有的老师都好严格,我正在为表演课作业发愁。”
“那你是刚排完戏?”
“是啊。”
汤子聪可能是从钟熠情绪不高的语气中分析出:“感觉不好吗?”
钟熠说:“我们排名著小品,要自己写剧本。上周的剧本和表演都没通过,所以要连带着这个星期的作业一起重做,可怎么改上星期的作业我都没有头绪。”
汤子聪“嗯”了一声,进入指导模式:“选题是什么故事?”
“梁祝。”
“你的问题主要在哪里?”
钟熠如实说:“我想在表现自己的同时,也多给祝英台发挥的机会。可是选了很多场戏,书院戏,十八送戏,还有得知英台是女仔的那场戏,最后呈现出的感觉都好普通。”
“怎么会普通呢?”
“普通才能见演技嘛,我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我和我的搭档上个学期演了好多场这样的情侣,上两周的作业也是一样的风格。现在老师指出了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也想转换风格,多来点不一样的feel。”
汤子聪沉吟一声,真心实意在帮他想办法,“老师只规定了剧目,没有规定角色吧?”
钟熠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哦,可以不用拘泥于男女主角。”
汤子聪的声音循循善诱,他稳重得像是一个看透世情的长者,“是啊,你演祝员外她演祝英台,演逼婚戏;或者你演梁山伯她演祝夫人,演退婚戏,这样调整不是两个都得?”
“是啊是啊!”钟熠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到身体的血液都往大脑汇聚,他用又快又急的声音说:“瞬间有灵感了。凯文哥就是凯文哥,人生导师来的,多谢你,爱你!”
汤子聪失笑,“少肉麻了。”
又不知道是对谁说:“这段记得剪掉。”
钟熠懵了一瞬,“什么剪掉?”
有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听听筒里:“我们在录节目啊钟仔。”
湾省腔。
刚才的湾省电话。
《烈焰浓情》好像是说要往湾省放送来的。
钟熠立马明白了,“哇,综艺突袭?”
怪不得刚才汤子聪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全身挂满了偶像包袱。
电话里,汤子聪的声音染着笑意,“是啊,湾省宝石台的谈话节目《云谷之声》,来跟主持人瑞云姐和谷声哥打个招呼。”
钟熠刚要开口,那边就有个沉稳的女声道:“等一下,凯文哥,反正要剪,咱们也得来个素材才好剪吧?”
“对唔住。”汤子聪摊了摊手,表示愿意把舞台交给这位微胖的女主持。
没想到上前的却是另外一位男主持:“是我啊阿钟哥哥。”
他对着镜头一掐嗓子,让汤子聪瞬间拉直了脸上的细纹。
要说今天汤子聪会突然在节目上跟钟熠连线,还是因为《云谷之声》的两位主持人提到了钟熠的一则“八卦”。
《云谷之声》是湾省很出名的访谈节目,该节目有“姐弟”两位主持:姐姐高瑞云,弟弟廖谷声,是湾省有名的谐星。
谐星的嘴皮子当然也厉害。
廖谷声在这期节目上穿着紧身牛仔裤,有些透色的黑色毛衣,戴着一副粉色眼镜。他留着短发,面容干净,或许是为了给人印象深刻,他会在节目上做出一些中性的动作增加节目效果。
“我听人说钟熠这个新人吼,排场很大,有耍大牌的嫌疑哦。”他讲话也慢条斯理的,湾省腔特别重。
汤子聪抱着双臂,坐在高脚椅上,怡然不动,“什么排场?”
廖谷声对着镜头扭了扭,像是在拉着观众听八卦,“就是说他一个新人,居然配有助理司机保镖这些。”
高瑞云拿着气球道具锤子砸桌子,显得很气愤,“对啊,我工作这么多年,我都没有配这么齐欸。”
现场也配起了搞怪的音乐。
廖谷声煞有其事地点头,“所以说啊,这个新人,绝、对、有、来、头。”
高瑞云做出不太敢问,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凯文哥你们家的亲戚吗?”
廖谷声做了一个数钱的姿势,“也有可能家里家财万贯。”
汤子聪没问是谁说的,他舔了舔嘴唇说:“其实不仅有助理、司机、保镖,他还有翻译。”
高瑞云瞪大了眼睛,“哇——”
汤子聪踩着她声音的话头,“但都是同一个人。”
廖谷声学着小女生样捂住嘴,“你是说,只有一个人?”
“对。”
高瑞云急冲冲地走到舞台中央,“那要拿四份工资哦,月薪多少啊,这个钱我也可以赚。”
汤子聪放在胳膊上的手指动了动,“钟熠他的情况,说起来比较特殊,这里当然也可以向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
综艺导演的镜头配合地推了过来。
汤子聪看着镜头说:“他今年才上大二,他读书比较早,年纪不大的。在拍《烈焰浓情》的时候,他是4月1号的生日,而我们的电视剧是3月16号开机。”
“天呐,”为了节目效果,廖谷声的表现更夸张了,“也就是说他拍母子场的时候都未成年哦!”
汤子聪微微一笑,“未成年当然不可能让他来拍,我们是等到他过完生日之后,才请他上镜。”
“原来是这样。”
“但是他肯定要来参加剧组的前期准备,所以3月初他就跟着经纪人来港城了。他经纪人也是北平人,对港城不熟,我当时是副导演嘛,管统筹这些,我的想法是:朋友来了都是客,他不熟,我们可以请人招待他。”
“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就派了我们剧组的一个兄弟去了。跟住呢,钟熠没有驾照,开不好右舵车,更不会粤语。我也不怕丢丑,港城有些地方呢,确实会走偏,所以才让我那个兄弟跟着他,帮忙照顾一下。”
高瑞云也对着镜头说:“那这个没毛病啊,人家小孩子来的。”
廖谷声上前两步,“是啊,谁这么坏,在节目上说人家坏话,我们当着凯文哥的面曝光他。”
高瑞云的态度正经了一些,“凯文哥,钟熠这个新人怎么样?”
汤子聪不吝于赞美之词,“很机灵,很努力,很适合片场。”
“真的啊?”
“对,他性格好,也活泼。”
廖谷声做出花痴状,“应该还很帅吧,我看片花,吼,春心荡漾了。”
汤子聪故意说:“声音都很好听呢。”
高瑞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这样我们现场给钟熠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刚想说,”汤子聪的笑容更诚心了一些,“谢谢大姐帮我们推新人。”
高瑞云也不是白来的好心,“凯文哥愿意捧他,以后钟先生的成就肯定不会低啦。”
电话“嘟”声响了两下之后,那边居然挂断了。
廖谷声顿时吵了起来,“挂断了,居然有人挂断了我们的电话!”
他踩着小碎步走到汤子聪面前,“天呐——凯文哥,你还说他没有耍大牌!”
汤子聪也配合道:“人家怎么知道是你啦!”
高瑞云站了出来,“但是很奇怪啊,为什么要挂湾省的电话,是我们湾省的电话沟通不了北平吗?我要向北平政府投诉这件事。”
两位主持人夸张的声音和肢体动作再一次炒热了场子。
高瑞云又提议,“用凯文哥的手机再打一遍好不好?”
于是,才有了钟熠接听的那通电话。
廖谷声和高瑞云都是专业的主持人,有他们引导钟熠说话,做足节目效果的同时,也很好的展现出他自己。
电话挂断后,汤子聪再度对两位道谢,“多谢姐姐仔哥哥仔了。”
高瑞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她欲言又止,“凯文哥,至于那些话是谁说的……”
汤子聪抬起手制止她,“没关系,不麻烦你,我猜应该是自己人,对唔住,让你看我们家里的笑话了。”
廖谷声道:“不算啦,大家工作起来,难免有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好了。”
汤子聪笑笑,“是啊,误会来的。”
节目在半小时后录完,出了摄影棚,婉拒了主持人的夜宵邀约,汤子聪在回酒店的路上给钟熠打了个电话。
“是不是回寝室了?”
“在路上,现在不是在录节目了吧?”钟熠那边很安静,还有风声。
“不是啊。”
既然不是,钟熠就有话说了,“凯文哥,怎么节目上打电话你都不提前通知一下。”
汤子聪解释:“现场没观众,而且是录播,不用担心。”
“哦。”
“情况突然嘛,我是听主持人说,有人在往期节目上讲你耍大牌,才想着把你引出来解释一下。”
钟熠一听,立马咋呼起来,“哪位刁民敢害朕?”
汤子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你要不要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呢?”
钟熠立马猜到:“凌占啊。”
汤子聪“嗯”了一声:“还不傻。”
钟熠没想解释,“我跟他的事你知道的。”
汤子聪安抚他,“我知道。但是他那个人癫子来的,宁得罪小人,不得罪癫公啊。”
钟熠皱了皱鼻子,“这话不对,小人也不能得罪。”
汤子聪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要花时间跟我贫嘴啊?”
钟熠学着他的口吻,“凯文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个消息我得提前告诉你,我们学校这学年严打考勤,不允许学生请假出去参加商业活动。所以,后期我有什么工作,只能安排到周末。”
“好,我知道了。”
“可能《十月初一》的首映也得调整。”
“我会安排的。”
铺垫结束,钟熠开始上正菜。
他的声音还有些别扭,“我也不可能去给凌占道歉。”
汤子聪无奈,“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钟熠愣了愣,语气顿时激昂起来,“哇!大佬,你好威风啊。这就是跟凯文哥混的感觉吗,好爽啊。”
“你小心吵到别人啊,”汤子聪被他的尬夸尬得直笑,又嘱咐,“下星期你国庆节放假,来港城,我们一起吃顿饭。”
“见他啊?”
“见阿香姐啊。”
“好,我知道了。”钟熠的语速又加速起来,“是啊,我是跟凯文哥混的,凌占算什么?要见就见他大佬啦。还是凯文哥有排面。凯文哥不仅能力强,知识贮备也是顶呱呱,感谢凯文哥刚才提供的点子。”
汤子聪耐心地听他吵完,说:“学校抓得严是好事,你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钟熠直接对着电话来了一个飞吻:“爱你,凯文哥。”
汤子聪气急,“喂,讲了好多次,你一个男生不要讲这么暧昧的话!”
他的语气十分嫌弃。
可在挂断电话之后,钟熠却哼哼了两声。
别以为他听不出汤子聪的暗爽。
死傲娇,还不是被哥钓成翘嘴?
第44章 让太子低头
上个学期的小品作业不多,钟熠和闫青青两个人配合得很好,虽说作品都是以欢乐向的小情侣恋爱故事为主,但也没让老师产生审美疲劳。
可到了今年,李锡芳直接就把“不要一样的风格”写到了作业要求里。
听叶以翔从大三师哥那里打听来的情报,据说大一时部分有录像的作业,李锡芳都提前察看过。就算是她没带过的学生,对每个人的状态,她也没一点陌生。
第二次上交的作业,钟熠和闫青青将故事交换时空,取了“现代梁祝”的巧,为着这个点子,加之演得确实可以,李锡芳没扣他们多少分。
到了第三回,别说再来什么“少年恋爱”了,李锡芳看了才两分钟,就把他们的整篇作业给否了。
她很严肃地指出了二人组创作态度的问题。
“虽然说戏剧是一种娱乐方式,也存在部分观众看观看戏剧只为了放松的情况,但不能因为知道观众不愿意动脑子,我们这群创作者就真的放弃对作品深度的思考。”
李锡芳说,大家作为学院人,且正处于学习的阶段,是不是可以暂时扛一扛宣传思想的义务,尽量去做一些有深度的作品?
“梁祝的内核是反封建,你们的作品我看了三周,看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半点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李锡芳说,她希望学生们能交上来一些有内核的东西。
多亏了汤子聪的提醒,钟熠和闫青青一下子补充了两台“深度”戏剧的灵感。
他们重新写了剧本,首先确定了祝英台和祝老爷的抗婚戏。
排戏之前,需要代入人物。
闫青青重新去分析人物:“祝英台是一个有思想,有学识的女孩,她渴望自由,渴望做自己的主人。”
钟熠抱着剧本在旁边作捧哏:“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思想,人应该有自己追求。”
“是的,在古代,女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力,这就是封建社会对人权的吞噬。”闫青青说着说着,想到了很多写剧本时没有出现的灵感:
“我之前就跟别人讨论过,有人说,祝英台放着有钱有权的马家不嫁,要嫁给寒门出身的梁山伯,她以后一定会生活贫穷,会后悔。可无论是过得好,还是不好,不都是假设吗?梁祝这个故事探讨的从来不是婚姻,而是反抗,是中国人民千百年来对于‘掌权者’的反抗,只不过祝英台对抗的是祝家的掌权者,是‘父权’。”
钟熠点头,他们两个人在对于这场戏的理解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这场戏里,祝英台和祝老爷的争吵,也更应该放在‘选择的权利’上。祝老爷作为过来人,无论他把祝英台嫁去马家是什么原因,其中有一层目的肯定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的。只不过他对祝英台的爱还不能让他改变原则,改变时代,所以他蛮横地收回了女儿选择的权力。
“可如果只是说觉得结果不好,就直接剥夺了选择的自由,那这个人还是‘人’吗?”
那么,这场戏的重点就梳理出来了。
祝老爷对英台的态度,需要放在“我希望你好,我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上。
而祝英台的重点,则是:“如果有可能我想自己选。”
两个人还对了一下台词。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了?”
“爹,如果你为我好,为什么你会选有权有势的马家,而不选梁山伯?”
钟熠顿了顿,他决定往自己饰演的祝老爷身上加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情绪的层次感。
祝老爷和女儿的这场谈话,最开始肯定是想好好谈的。
谈着谈着发现不对劲了,祝老爷就开始有情绪。
什么样的情绪才合适呢?
怒其不争是一定的。
或许还会有被违抗的恼羞成怒?
是了,祝老爷是一个古代人,他是一家之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命运。
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长大,他有金钱,他有地位,所以他一定习惯于发号施令。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现在他的女儿居然敢违背他,这简直与“造反”无异。
钟熠决定将祝老爷最后的表现,用“蛮横”来诠释。
某个人说过,表演可以从借鉴模仿中精进。钟熠决定去找人借两张碟片,品鉴一下这类“大家长”需要如何表现才能演到位。
这场戏有了灵感,接着是祝夫人与梁山伯的退婚戏。
“祝夫人对梁山伯肯定是欣赏的。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也有品质,就是家世差了一点。”
钟熠和闫青青作为剧本的创作者,给予了祝英台一对还算宠爱她的父母。饶是如此,祝英台也因时代限制而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
演完了女儿再演母亲,闫青青对祝英台的怜爱超级加倍。
她的情绪足够,内心也足够沉浸,以致于在课堂上表演完毕后,李锡芳在评分时给了她两个“0”分的满分。
闫青青从来没有拿过满分,一时间忍不住就在课堂上哭了起来。
倪曼和鲁诗悦抱住了她。
谁不会为朋友取得的成就开心呢?
李锡芳对她很和蔼,没有批评她的失态,而是和声细语地让她回去坐下。
再回头,望向钟熠时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钟熠,你的祝员外演得很棒。”
不仅是很棒,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那场戏一开始,有半分钟属于钟熠的无实物表演。他明明是T恤长裤的穿着,却生生演出了穿着繁复古装的感觉。他“拎着”衣摆,跨着腿在“太师椅”上坐着,他的手在桌子上一提,一捻,一动,是非常到位的泡茶姿势。
他的脸上还带着有些憨厚和享受的笑。
仅仅只是看完这些,就能让观众知道他饰演的祝老爷性格不错,且喜欢享受生活。
在他“端着”茶杯刚要“喝”时,祝英台闯了进来。
她直接推开房间,都没有敲门,在吓了父亲一跳后对着他大喊:“爹,我不要嫁去马家!”
面对女儿的无礼,祝员外没有训斥,面对女儿的反抗,祝员外也报以笑容。他把茶杯放在,乐呵呵地开玩笑:“怎么了,我的乖女儿,你难不成是嫌弃人家姓‘马’不好听?”
等到祝英台说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叫梁山伯,是尼山书院的学生之后,祝老爷把杯子嗑到桌上,脸色变得羞恼。
“我就说不能送你去读书!你在男人堆里混了一圈回来,你还跟人家私定终生!”
这个时候的祝老爷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演员在这里做出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全部跟台词契合。他张着手大喊大叫,话语里都是对祝家失了脸面的愤怒,而非女儿胆敢违逆他。
钟熠在这里的表演思路是:就像主人不认为养的宠物敢反抗他一样,祝老爷也不把祝英台的反抗当回事。
祝员外的父爱是有的,但不多。
无论是他的解读还是他的表现,都是98级同学们能看出来的精准。
和李锡芳的评价一样,98级的同学们也能看出钟熠在这一段戏里的表演有多好。
吴安卓有些夸张的说:“这还是钟熠吗?”
叶以翔叹了口气,“他你还不知道?一直是状态不稳定的代表。”
齐原说:“但是比今年上半年好了很多,他的表演更有层次了。”
这种层次,是他如今都办不到的。
现在钟熠也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叶以翔点头表示认可:“刚才那种层次感,让他看起来已经是一位很成熟的演员了。”
学生演得好,李锡芳当然高兴,但为了压一压他,经考量,她还是给钟熠扣了一分。
扣完分就开始批评。
“钟熠,你这回的梁山伯,在我看来,全是毛病。”
“钟熠,你演古装时,太在意表现自己的外表了。”
李锡芳此时的表情严肃,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钟熠在演古代戏时非常严重的地方——
他很喜欢摆架子耍帅。
这是钟熠在演现代戏、演祝员外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在演梁山伯时,不论忧伤还是愤怒,他永远保持着侧身,低眉垂眼,拿捏出一股装模作样的架势。
看了这个令人难受的“梁山伯”,李锡芳都不敢相信刚才那位“祝员外”是钟熠演的。
由于是钟熠个人出现的问题,李锡芳便没有让闫青青连带着一起重演,而是分开评分,再让钟熠从今天晚上开始去找她“补课”。
李锡芳私底下给学生补课是,是会拿着又长又细的竹鞭打人的。
这时候可没什么“不能体罚”的规定,李锡芳这类传统型教师说打,就是真的打。她也不打关节,更不打屁股,就往钟熠的小腿上抽。
抽了三天,抽得钟熠终于在放假前演回了“正常的”梁山伯。
为了防止他放个假回来,继续故态复萌,李锡芳还嘱咐说:“以后你再想耍帅,你就回忆一下我抽在你小腿上的鞭子!”
钟熠这几天会在某个时间段很委屈:让观众们吃点帅的也没什么啊。
他以前演古偶、现偶都是这样演,导演也要他这样演,粉丝也喜欢他这样演。
但这样想完,钟熠又会想起网上说的“站桩式表演”和“特供表演”。
理智重新回笼。
他们排的梁祝不是偶像剧,也不是恋爱剧。他已经够帅了,为什么还要再脸上贴“好帅”两个字呢?
帅也有高级的帅法。高级的帅法不是靠主演自己凹,也不是靠路人用旁白感慨“从未见过如此的美人”,而是靠观众用自己的双眼去发现。
钟熠忍着挨打的疼痛,心里发了狠: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高级的帅哥(演员)。
国庆节放假前的这3天里,钟熠被李锡芳整治得脸都是白的。
他每次挨完训走回宿舍,就像是回泉水补给;每次走出宿舍,就像是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