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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渐渐变冷的空气在钟熠闻起来,跟吸刀子一样。

好在李锡芳知道张弛有度的道理,没在放假时也把钟熠栓起来,他才得以坐上前往鹏城的飞机,短暂逃离这座令人伤心的城市。

雷蒙在关口接到钟熠的人时,发现他脸都小了一圈。

“你又减肥了?”

钟熠叹了口气,声音都提不起劲,“不是,最近学习忙,都没功夫健身,也不太想吃饭。”

雷蒙没正经上过学,不懂这种来自学生的烦恼。他因知道这小子很有韧性,不会扛不过这种小小的学习困难,便不顾他的死活,兴致勃勃地说:“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钟熠开学那会儿往港城这里寄了一些小吃,其中有一两类糕点很得雷蒙喜欢,特意在他来之前打电话嘱咐他这回捎上。

钟熠指了指后头,“行李箱里边呢。”

雷蒙点头,一时间踩油门都更得劲了。

微热的风让钟熠的身体一点点燥热起来。

看着港城熟悉的霓虹灯,还有自己被放大的香水广告牌,钟熠那几乎要被李锡芳打散的自信在一点点重组。

嘿,不论有什么困难,打不倒我!

到抵达酒店时,钟熠已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叭叭着小嘴,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脱胎换骨,还有李锡芳半年“开除6个学生”的丰功伟绩。

钟熠先在港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被雷蒙带着去找汤子聪,然后和他一起前往餐厅。

路上,汤子聪还提及,“今天下午吃了饭,我让雷蒙送你去见丞仔。”

钟熠知道这个“cheng”说的是刘祖丞,忙问:“祖哥有事找我?”

汤子聪眯起眼睛,这会子笑得跟条狐狸没什么两样,“他说的嘛,要带你演戏。这一个多月他在为了你的事和朱迪姐走动,也跟你经纪人在联系,你没听说?”

钟熠扁了扁嘴,“我没有啊。我就像那砧板上的肉,下了锅才知道是煮是炒还是炸啊。”

“你这么嫩的肉,炒起来比较香啦。”汤子聪点了根烟,随口问:“以后都让你去拍电影好不好?”

听到自己能无痛成为“电影咖”,钟熠当然高兴,但他这个人比较贪心,他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一般会选择两个都要。

“我也想演电视的。”

汤子聪如何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你知不知道演电视和演电影是有区别的?”

“我大概清楚一点。”

钟熠清楚,有人不清楚。

到达饭店,汤子聪先带着钟熠去了包厢点菜,才等了一会儿,阿香姐就带着凌占来了。

阿香姐看起来四十出头,脸上带着淡妆和保养的痕迹。她穿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朵裙,提着同一个牌子的包包,颈部和手腕都戴有珠宝,脚上的白色尖头高跟鞋让她多增了一份魅力。

她和汤子聪才见面,就用很西方的礼仪贴脸拥抱。

“不好意思啊,凯文哥,让你久等了。”

“没事啊。”

港城的天气比北方要暖和。对比阿香的满身名牌,今天钟熠就简单穿了一件领口带有独特设计感的白衬衫,下面穿着浅色牛仔裤和小白鞋,尽显学生活力。

而凌占呢,剃着平头,戴着单耳耳圈,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胸口还缠了几圈银质大链子,紧身裤一穿,比雷蒙还要骚气。

钟熠只看了一眼就感慨:港城这边的年轻男仔,有部分真的很会打扮。

却不知道自己的风格落在阿香姐眼里,也得了她的喜欢。

阿香在坐下时对凌占说:“阿Gin啊,你有时候也可以学学钟仔,装扮清爽一点呐。”

凌占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似有如无的恶意,“阿香姐你喜欢清纯款的吗?”

他的不懂事让阿香偏过头,脸上晃过不虞。

汤子聪给阿香倒了杯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前些天翻杂志,还看到有人说阿香姐有新宠,莫非是媒体没看清是阿Gin,误会了?”

阿香笑道:“阿Gin也不算是新宠咯。”

这是一句敲打。

凌占的姿态收敛了一些。

汤子聪看见后,状似无意提起:“阿Gin跟着阿香姐,有五六年了吧。”

阿香回过头看了一眼凌占,面色又恢复正常:“是啊,今年是第五年。”

有服务员进来上菜,汤子聪便停下话头,等人出去后才继续说:“阿Gin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就算费心去捧,演再多好角色也捧不红。我记得阿Gin是第二年就得到观众的喜欢了。”

阿香的眼睛里带了一些回忆,她刚要说话,凌占望着钟熠开口说:“凯文哥这样捧钟仔,不知道他要多少时间才能红呢?”

正无聊得研究桌上菜品的钟熠抬起头,直接撞上凌占挑衅的眼神。

这人是天生的自找麻烦圣体啊。

钟熠歪了歪头,没有任何不满,像是事不关己那样回答:“我唔知啊。”

想让他生气,那是不可能滴。

衰人,哥上辈子红的时候,还没你这号人呢,略略略。

凌占看出来钟熠在装傻,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还想发梦红遍全中国啊。”

阿香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制止他。又以微笑对汤子聪,“阿Gin现在视帝也拿过了,各种类型的剧也演过了,其实照我的想法……凯文哥,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去电影行业发展的可能?”

汤子聪的神色不变,“阿Gin的外貌绝对是够格的。”

阿香像是预料到:“你接下来不要同我讲‘但是’啊。”

汤子聪摊了摊手,“不是我一定要这么讲,而是电视剧和电影之间本身就有区别。”

凌占直接问:“有什么区别?”

他这时的语气跟那些二世祖没什么两样,可以说非常之不客气。汤子聪没有跟他计较,专注于说自己的话,“阿香姐,你知道电视机和电影院的区别。”

“电视机屏幕小,电影银幕大。”

“是啊,我们一般拍摄电视剧,会同时有好几个机位拍摄,其中就有一台机器,专门拍摄特写镜头。我相信你也知道,特写是为了表现人物的心情状态,那么大的头出现在电视机上,情绪一定是会要求夸张一点,外放一点的。”

汤子聪说到这里,朝钟熠打了个响指。

“钟仔,演示一下。”

这么爽的吗?以为自己只需要旁观的钟熠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乎在忍笑。他直起身子面向阿香,在确定她看到自己后,瞳孔放大,嘴唇打开,整个人的表现就是:

“我好惊啊。”

汤子聪又打了个响指。

不用他说,钟熠把刚才夸张的脸色收回,用眼睛在一瞬间张大,牙齿收紧,顺带左右握拳,右手仅仅抓着椅子的姿势,重新来表现自己的害怕和惊讶。

这两类表演都是学院派,很固定化的表演,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用来演示再合适不过。

有这样的一个对比,其他的不必多余说。

汤子聪带着微笑道:“阿香姐,你也看得出来,如果把一个演员在拍电视剧上用到的手法,拿到电影里去表演,肯定会非常突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演习惯和风格,阿Gin的演技很好,这毋庸置疑,只是他演对了电视剧,暂时不太适合大荧幕。”

凌占有些不服气,故意把餐碟弄响,“我现在不行,就代表我永远不行吗?”

阿香没有训斥他,而是配合着说:“如果给阿Gin时间调整,得不得?”

汤子聪说:“当然得,阿Gin很有天分,但是这个调整,是用他自己的时间调整,还是整个剧组陪他调整呢?”

凌占听得出汤子聪这句话就是在将阿香的军,他不屑道:“不愿意带我就不愿意带我,虚伪,像黄忠华不就电视和电视剧都可以演?”

阿香这时终于恼了,她回头道:“你收声啊!华哥吃了多少苦,演了多少戏,是你能比的吗?”

凌占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至于他为什么到这里会挨骂,钟熠在昨天就被雷蒙科普过,这位黄忠华正是阿香姐以前的男朋友,二人和平分手,到现在关系也不差。

提谁不好提白月光。

在钟熠感慨凌占的情商时,阿香也想到了现在的投资方。

湾省钱多,但是要求也多,对电影质量要求不大,整体就是求快。而内地投资方钱多,拨款更快,他们除了需要安插演员之外,没有其他要求,对于剧组的拍摄也比湾省方面更加自由。

但无论是哪边的资方,都不可能白给钱,让整个剧组陪港圈这边的“太子”读书。

阿香有了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重新打量着钟熠,“其实无论是《烈焰浓情》还是《十月初一》,钟仔都演得不错啊。”

汤子聪眯眯眼笑,“钟仔现在还是学生,什么都要学嘛。”

什么都要学,什么都可以学,所以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汤子聪叹了口气,又带着满满的烦恼,“你是不知,就这么个细佬,不知好坏,刚才我尝试跟他说让他以后就演电影了,他还不太乐意。”

阿香露出了笑容,“怎么钟仔喜欢演电视剧吗?”

钟熠说:“有些观众不爱进电影院看电影嘛。”

阿香又看向汤子聪,“这样看来是钟仔有服务精神啦。”

汤子聪道:“他爸爸妈妈就是混剧组的,在电影厂为人民群众服务到快退休了。”

阿香才想起来,“啊,是《西游记》续集吧,开拍了你知唔知?我听泰哥讲,你阿爸阿妈在剧组里负责后勤工作,还是组长。”

“是啊。”

就是在今天开机,晚上钟熠还得打电话给父母送个祝福呢。

阿香喝了口茶,眼睛虚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听说大陆的学校抓教学很严,钟仔现在应该只有寒假有时间吧?我这里有个项目,你要不要试试?”

钟熠连忙答应,“好啊,演什么的?”

他会有这个反应,也是汤子聪在路上的吩咐。

可汤子聪这时却唱起了白脸,训道:“什么东西开了口你就要答应,不知道客气一下。”

钟熠笑道:“阿香姐都开口了,我不好让她失望的嘛,多谢阿香姐。”

阿香故意道:“凯文哥是怕朱迪姐不开心吗?怎么她的人我就不可以用啊。”

汤子聪忙说:“没有的事。”

钟熠表现得跟凌占一样不懂事,抢话道:“是啊,为什么朱迪姐会不开心?我还要跟着祖哥去拍电影呢。”

阿香皱眉,“祖哥?”

有些传闻突然明朗。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阿香对着钟熠,用温柔的语气道:“钟仔,晚些时候我让助理去把剧本给你,你看完愿意演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好啊。”

阿香又回头:“阿Gin。”

凌占咬了咬牙,不太情愿地举起了酒杯。

他先是对汤子聪鞠躬,“对唔住,凯文哥。”

汤子聪点了点头,语带提点,“阿Gin,以后在外面讲话还是要注意些,你不知道我听那两位主持人那么说之后,冷汗直流啊。”

阿香又瞪了他一眼,“是啊,是他给你添麻烦了。”

凌占的鼻子喷了口气,又转向钟熠。

他咬着牙忍了忍,才小声道:“对唔住。”

“不用客气啦阿Gin哥。”

才说完,钟熠又觉得自己茶茶的。

好玩。

他抬头望着凌占,觉得他这种明明很生气,还要被迫低头的样子很有意思,忍不住学他。

凌占清楚地看到钟熠脸上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他以为他在得意。

而后,他通过包厢里的镜子反射,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才发现钟熠的“挑衅”和他的如出一辙。

凌占坐下时,没忍住,重重地拉了一把椅子。

他抬头瞪着钟熠,恶狠狠的。

第45章 钟熠的10月和11月

三和台由家族企业转变而来,高层管理是两位女性,而且还是姑嫂关系,这是全港皆知的情报。

其中,嫂子朱迪掌管电视、电影部,妹妹阿香掌管新闻电台部,两个人负责的主要部门不一,照理不会出现起冲突的情况。

问题出就出在两位妯娌曾经拥有的“蜜月期”。

那时候,阿香和朱迪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同进同出,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你用我的新闻部宣发,我用你的电视电影捧人。直到8年前,两人翻了脸,曾经暧昧的边界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这么些年,朱迪好歹守住了电影部,而阿香也守住了新闻部,剩余的电视剧部门和电台部门,便成了二人厮杀的疆场。

这也是今天吃饭,阿香想让凌占进入电影部,而汤子聪想方设法拒绝的原因。

首先是凌占不算自己人,汤子聪根本不想费心费力调教,其次才是他不可控的问题。

汤子聪不同于《精彩变变变》的主持人娄凯志,二人虽说都是股东,但汤子聪在外是明确站朱迪的,而娄凯志无论是工作需要还是为了在电视台生存,都一心一意做着自己的中立党,两方示好,两不得罪。

阿香想用钟熠,是汤子聪能预料到的结果。

近两年,阿香手里的男艺人确实不太争气。前年她和朱迪在幕后拼杀,在姚元先大热门的情况下,捧了手底下的冯景航做了视帝。结果因其在提名剧集中表现太差,被观众大呼黑幕,媒体也贱兮兮地说冯景航是“水货视帝”,暗指阿香用人不利。

第二年,股东为了稳住风评,直接收回了阿香在视帝方向的竞争,虽说姚元先成功凭借《大世纪》登顶,但他这种“苦尽甘来”,更衬得冯景航名不副实。

阿香气急,一边怒斥冯景航不争气,一边挑挑拣拣,想再拉凌占一把。

结果因为他私生活太烂,师奶们都不买账,新剧《我爱购物狂》虽然播得不错,但大家喜欢的都是他的角色,而非他本人。

所以刚才汤子聪的那番发言,不可谓不厉害。

电视台不管想捧哪个人,都得顾念观众的反应。如今凌占眼见着大势已去,电影方面也挤不进去,照他平日把人得罪了遍的性格,又有谁愿意拉他?

凌占失了大势,冯景航失了民心,阿香也是愁得没法,才来打擦边,试图启用明面上跟三和台签约的钟熠,暂时渡过这个难关。

汤子聪相信知道这件事的朱迪不会生气。因为不论钟熠是跟着刘祖丞去星火台,还是去拍阿香团队的电视剧,最后得利的都是做主签下钟熠的朱迪。

股东知道钟熠跟着哪边就行。

捧红了,辛苦在你,功劳在我,谁会拒绝这种好事?

这些派别之间的故事,汤子聪才在路上说了两句,钟熠就套入后来的平台、资本、电视台三方大混战,秒懂了。

好巧啊,钟熠前世也是那种到处吃得开的类型。

对他来说,只要有优秀的作品演,跟着谁混他都没差。

好像挺没节操的。

但钟熠表示:我确实对每一个捧红我的人都真心感谢呐。

尤其感谢汤子聪。

钟熠这么对他说:“凯文哥,我就是那顽石,您就是那挑山工,劳累您不辞辛苦把我往成功的大山上扛了。”

“甜言蜜语,油嘴滑舌。”汤子聪失笑,有些受不了钟熠的一口京片儿,“别讲国语了,多练练广东话啊。”

钟熠这时又想到初见时,汤子聪说过的话。忍不住就学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会讲国语的。”

汤子聪听出来他在调侃自己,伸手削了一下他的脑袋。

臭小子。

要不怎么说,有对比才有伤害呢?汤子聪自认为他对钟熠上心这一件事是没有做错的。

就拿凌占对比,钟熠的外貌不输给他,且略胜一筹,人也聪明,服管教,性格、私生活更比他好,最后在演技方面,可能因为是新人所以比较青涩,但他自己很愿意学。

所以还挑什么呢?

一个艺人应该具备的职业素养都在这里了。

更何况他的性格还很有趣,是部分孩子少见的心理健康。

汤子聪自认为自己对钟熠真的没操太多心。

下午,钟熠去见刘祖丞,又被他带着去见了星火台的高层管理花姐。

“花姐”的年纪比阿香要年轻一点,她原先是星火电视台的主持人,结婚后转做幕后。她有眼光,会用人,又是长袖善舞,不仅卷自己还爱卷别人的性格。星火台在她的管理下,这几年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刘祖丞虽说不是受她提拔,但花姐很懂事,和刘祖丞跟过的大佬关系很好,这样一来便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哪怕现在刘祖丞已经频繁活跃在大荧幕,跟星火台只有友情签订的部头约,他也是真心把这边当成自己的“娘家”。

认识新朋友嘛,钟熠这个自封的“社交小王子”最拿手的就是这种场合,不论带他去见谁,他都不带怕的。

钟熠全程大大方方的,要他干啥他就干啥,轮不到他说话就老实听着,把会看人眼色发挥到了极致。

星火台的前身是出版社,所以它和三和台之间的区别,在于前者和大作者合作,拥有大量包括小说、漫画在内的出版IP,而后者养了一堆编剧和导演,主打原创剧集。

当然,也不是说星火台除了IP改编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地方,星火台一直在进行创新改革,像这两年推出的职业剧,就很得观众喜欢。

现在刘祖丞带钟熠来接触星火台的项目,主要还是大作者的小说改编。

“近期我们还真有拍摄新剧的计划,现在还在等尹先生签字同意。”

尹先生是武侠小说界的泰斗,笔下拥有数十本经典小说,创作了一系列经典角色。

星火台拿着这样的资源,捧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业内基本上一看星火台改编尹先生新剧的主演,就知道谁开始受捧。

就像刘祖丞当年在鲜肉时期,也主演过尹先生的武侠剧。

这种用来推自己人的剧,还算“外人”的钟熠当然不能一上来就演主演。

花姐打量着钟熠,一是给刘祖丞面子,二是觉得他的形象真的可以。

“有没有照片?”

尹先生的剧,基本上主要选角都要得到他的同意。花姐现在这么问,已经是愿意打开门路的说法。

照片当然有,钟熠默默地拿出信封递上的同时,刘祖丞也趁机问:“尹先生身体还好吗?”

花姐笑着点了点头,又有点犯愁,“很硬朗,只是我听说,尹先生最近很想移居到内地去生活,我们有些担心他年纪大了,舟车劳顿。对了,他上回还同我提起你,说你演的那版乔霜好经典,害他最近想念,又把录像带翻出来看了一遍。”

“我演乔霜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刘祖丞演了三年电视剧,就转道拍电影去了。骤然提起这件事,不仅花姐感慨,他也有些怀念。

“那时候你跟钟仔差不多大吧,”花姐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这么一说,你们俩长得真的有兄弟像哦。”

正常人或许会避讳这种“相似”,可刘祖丞却乐见其成,他还很自豪地说:“是啊,我和钟仔的脸型差不多一样,也都是大眼睛,性格都很合拍。”

花姐见他这样,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水喝了一口。

钟熠琢磨着,她应该是想提点刘祖丞不要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

对演员来说,撞款还是挺严重的。

可刘祖丞不知道是出于胸襟还是对自己的自信,并不在意。

他还想笑着对钟熠说:“我曾经还想过要不要让钟仔在媒体面前做一回‘小刘祖丞’,但是这个细佬有志向,他只愿意做自己。”

这件事,刘祖丞做的和说的不一样,他从来没跟钟熠提过。

钟熠望向他,从他的笑容里得知,他是知道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没有提。

现在对花姐说出来,也是为了回她刚才的那句话。

今天傍晚的这餐饭并没有谈出什么东西,在花姐面前混了个脸熟,也做罢了。

钟熠明天就得回北平,上车跟着雷蒙走之前,刘祖丞还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业。

饶是钟熠现在并没有很强的倾诉欲,也还是把自己的近况当作笑话说了。

就当是逗大哥开心咯。

刘祖丞望向钟熠的小腿,“你真的挨打啊?”

“当然啦。”要不是牛仔裤的弹力有限,钟熠真的会把裤腿拉起来给他看。

刘祖丞回忆道:“老师打两下也没什么,至少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好。”

“是啊。”钟熠深知,再过一些年,你哪怕想要老师这样严格的管教你,老师也不敢了。

刘祖丞接着在说:“就像我们那个时候在训练班很少挨骂,出来之后,天天在剧组挨骂。我最开始拿到大戏份的配角时,还被导演用剧本砸过。”

“哇,他狂躁症啊,为什么打你?”

“说我只知道理解字面意思,不知道结合上下场戏理解剧情,读死书的人活该被书砸咯。”

钟熠代入一下自己,龇了龇牙。

他前世也没少做这种“读死书”的事,稍稍一代入,不好,头开始痛了。

刘祖丞想叮嘱钟熠好好学习,多积累经验,还没开口,就望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是在有话说。

他笑了笑,“怎么了?”

机会都给到嘴边了,钟熠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祖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很好。”

刘祖丞微笑,“我当然知道啊,看是看样子你像是才知道?”

“我也不是才知道,我只是……我不明白。”钟熠的纠结溢于言表,“凯文哥带我,我能理解,我本来就是他挑的嘛,也是他们公司的人。但是你呢?你是为什么。我觉得人做事,一定要有一个目的的。”

“没目的会让你心里不安?”

“当然啦,说直白点,你图我什么?”

刘祖丞脱口而出,“我图的话,图你给我养老。”

钟熠呆滞了一秒,“讲这么恐怖?”

如果他没记错,刘祖丞今年才三十四吧。

刘祖丞点了根烟,这种熟练地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钟仔,我大你16岁啊。人家讲娱乐圈,差5年就是一个时代,我有多老,你有多新,简单算也能算出来。”

钟熠本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哽了哽,“祖哥,你太焦虑了吧?”

“不是焦虑,是我家里人从小就教育我要走一步,看三步。”

那倒是。刘祖丞不止对钟熠好,他是对每一个人都做到了尽量友善。

“我以为你的性格就是这样。”

“性格是一方面,对职业的忧虑是一方面。做演员,哪怕做到最强,也不可能一直长红。也没关系啊,不红了就退下来嘛,我就怕到时候连戏都没办法演,无法保证生活,老年凄惨。”

刘祖丞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你别看我这样,我很喜欢投资,也很喜欢炒股。”

钟熠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好烧钱的。”

尤其是炒股,资金放在账户里,搞不好就会因为天气等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缩水一半。

“所以咯,我就决定多投资投资新人,广施善缘,造福自己。”

刘祖丞愿意带钟熠不为别的,一是合眼缘,二是觉得他能红。

毕竟经过市场检验,他自己就红了。那么同类型的钟熠怎么可能成为沧海遗珠呢?

他开玩笑道:“等我老了,落魄的时候,还得劳累你帮我多多介绍工作。”

钟熠有些受不了这种,“讲什么啊,好端端的。”

刘祖丞收了一些笑容,带出更多的正经,“钟仔,你是性情中人,我相信你。”

钟熠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底色。

这世上善良的人不少,但能在名利场中保持自己的善良,属实难得。

刘祖丞觉得自己很难得。

他相信钟熠也是那份难得。

莫名其妙承担了某种期望,钟熠很郁闷,刘祖丞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跟那些喜欢鸡娃的家长似的。

本来嘛,他自己怎么样是自己的事,现在居然有人敢对他施加压力。

哪怕你是什么影帝也不能如此大胆!

不过回酒店睡了一晚,钟熠又想清楚了。

不要把刘祖丞的期望当成长辈,就把他看成是自己的粉丝。

满足粉丝是艺人应该做的。

钟熠顿时心理压力全无。

舒服了。

国庆假期放完,闫青青见到钟熠后,快乐地跟他分享自己这两天的经历。

“我跟着倪曼去商场做兼职了,只是当个礼仪小姐,上午站一会儿,下午站一会儿,一天就有400块!”

99年400块的日薪,很不错了。

如果换算成月工资,一个月一万二,这不得打败全国99%的人?

闫青青没有觉得这份兼职有什么不好,她不认为自己学个表演就有多高贵,不能往商场里站了。

钟熠也对这份工作竖以大拇指。

无论是做什么工作得来的工资,只要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没有啥好值得看不起的。又没有坑蒙拐骗,皱巴巴的钱和崭新的钱,不都是钱?

钟熠想到刘祖丞的话:“人不可能红一辈子”,那么哪怕是他以后老了,去景区里当NPC打工,他也是愿意的。

——当然现在还不到他们全线打工的时候。在新的10月,李锡芳对大家的要求更严格了。

据消息灵通的叶以翔说,中戏98级的姐妹兄弟也没比他们的情况好到哪里去。

“他们的老师比咱们的年轻,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引经据典,还夹带着中英文呢。”

那太惨了。

有了这种心理强度上的分担,大家心里都好受了很多。

今年秋冬,北平的每一个表演生都在为交作业而痛哭流涕。

随着天气变冷,李锡芳开始由抽小腿变成打手板。

钟熠再也没有在表演作业时飘过,因为他每一回想凹造型,小腿肚子都会疼。

也是被老太太打出应激反应了。

但是如果挨一顿打,就能改掉上辈子的坏习惯,值!

钟熠有时候会感慨还是年轻人能吃苦,在适应了辛苦的学习生活,大家又开始见缝插针的进行娱乐。

就是在这段时间,98级的同学们合资出钱在班级教室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没有任何特效药,能比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镜头更具有抚慰的效果。

无一人例外,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的参演作品播出。

哪怕是跑龙套的闫青青也乐衷于在已经播放的剧中,寻找自己的身影。

闫青青还自我调侃,“尽管这比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还困难,但对我来说,知道有水源,比看着绵延的黄沙绝望而死要好。”

跟她的好心态比起来,叶以翔最近比较难受。

他去年寒假拍的那部古装戏刚好是最近播出,因表演风格夸张,叶以翔挨了好多骂。

还有部分观众表示:当初那机灵的孩子,咋成这样了?

同学们在品鉴结束后,有看得乐呵的,也有不能欣赏这类艺术的。

叶以翔倒是没有像这部剧的导演那样吐槽观众不懂艺术,也没有被差评影响。他收集了那些评价,挂在自己床头,自我提点。

他对安慰他的钟熠说:戏没拍好,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演员不应该是听话的机器。”

“如果觉得导演的风格不好,可以适当提出,加以改进。”

叶以翔虽说是童星出身,但他仍怀抱着拍出经典电影的梦想。

在他的梦想中,好演员是好电影创作中的一部分,好导演也肯定会让好演员参与到创作中来。

他的梦想令人迷醉。

他面对批评的态度也让钟熠看到了更多属于主演的担当。

是啊,一部剧没播好,演员就是有责任,且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新的一天,钟熠又在成长。

而对同宿舍的齐原来说,电视机购入的时间选的有些尴尬。他寒假演的那部剧在上个月就已经播完,好在电视台白天会重播,所以大家有时候也会去捧个场。

齐原的剧在播出时改了个《天命所归》的名字,是一部女主在男主和男二之间来回纠葛的古装爱情轻喜剧。

这部剧是内地和湾省团队的一次尝试性合作,因编剧来自湾省,便很好地贯彻了那种“男主是女主的,男配是观众的”言情剧惯例。

齐原在其中饰演的少年将军在冷面中不乏柔情,且愿意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心爱的人,他的这种在爱情中的孤注一掷,令很多年轻女孩迷醉。虽说最后角色未能如愿和女主双宿双栖,但这种失落的遗憾更让观众心疼。

同学们在看完整部剧后,也发出统一的评价:

“摄制组很专业,齐原演得很好。”

齐原在某个周末,还去电视台和主创团队们一起接受了杂志的采访。

李锡芳不反对学生在平时进行调剂,也乐于见到学生出成绩。

她在把98级学生的本性琢磨透彻后,试图通过部分手段,构建出一个良性竞争的氛围。

她思前想后,有一天忽然在教室里弄了张“荣誉墙”,又把齐原得到的那些媒体好评剪切下来,贴了上去。

闹得齐原好不脸红。

实在是最近叶以翔才得到差评,李老师就来这么一手。

他顾念着兄弟的情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本来想找叶以翔说两句话,可他又清楚自己嘴笨的程度,要是没说好,多少有显摆的嫌疑。

可要是不说,搞不好叶以翔还以为他有多洋洋得意。

百般无奈下,齐原只能找到钟熠,请他从中游说。

钟熠也靠谱,借着一次跟叶以翔吃饭的劲儿,把话题牵到这上头了。

“你对老太太最近弄的那个荣誉墙,怎么个看法?”

“好事儿啊,要不是怕其他同学心里承受不住,我还想建议老太太弄个耻辱墙呢。”

“弄什么耻辱墙?把新闻对你的报导全贴上去啊。”

“有何不可?咱堂堂七尺男儿,做错了事就得认。”

叶以翔的心态光明极了。

钟熠却觉得,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潇洒,但这些外溢表现,恰恰说明了他对那些评价的在乎。

他不会忘记叶以翔说过的,他很担心自己长大后,就没人看他演戏了。

钟熠忍不住劝他:“其实翔哥,你不用太为难自己。大家哪怕认知有限,也能看出来你那部剧是导演占主要问题。你担责归担责,不能把完全不属于你的失误往身上揽啊。你说演员有参与创作的义务,可导演也有指导演员表演的义务。导演设计的表演风格引了众怒,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曾经听人说,演员在片场就是要听话,这是完成一个工业化项目的基本要求。你以观众为先,为观众考虑,这很好,可让自己难受,丢失情绪……我也为你委屈啊。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

钟熠关心人的话,永远能说得那么打动人。

叶以翔望着他,心里暖融融的,连说话音调都降下来了许多,“我没有为难自己,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好。人要进步,就是不能太娇惯自己,是不是?”

他也看出来钟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他半点不瞒他。

“你放心,我享受过出名的感觉,我也知道老齐不是那种好翘尾巴的人。无论老齐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我都会祝福他。说句托大的话,我受吹捧时,老齐还在电视机前坐着呢。”

叶以翔的真心真意,让钟熠心里瞬间舒服了。

他们一整个宿舍都没有拿乔,拧巴的人,他们果然是北影最好的F4。

在齐原和叶以翔被市场检验后,很快也轮到了钟熠。

11月,《烈焰浓情》在湾省宝石台播放完毕,钟熠从汤子聪打来的电话里得知了来自湾省观众的反馈。

“整体情况还挺不错,你和阿盈的爱情故事收获了一大批眼泪。”

人都是具有共情能力的,和港城这边一样,在湾省播放的《烈焰浓情》也是最后五集收视超出同时间一大截。

“宝石台原本想请你和阿盈去他们的节目上录一期,但你要念书,阿盈也有工作不得抽身,所以商量之后我们决定,你们单个录个视频感谢一下观众就得。”

录感谢视频,钟熠不要太拿手。

“然后是内地方面的播放。”

这个钟熠听沈万池说过,11月5日,《烈焰浓情》正式上映北平电视台黄金档,每晚两集。

汤子聪说:“内地的宣传情况,还靠北平电视台和你的经纪人个人把控,我们只能联系一些媒体为你多写两篇文章。重要的是11月8号,《十月初一》就要上港城院线了。”

那天是星期一,钟熠注定不能出席午夜场的首映礼。

但这是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所以汤子聪在叹了口气之后说:“找个周末,有时间来看看吧。”

钟熠觉得汤子聪的演技好像也不错,就这么一句话,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新电影要上了,钟熠并不太兴奋,因他老早就不对《十月一日》抱有期望了。

倒是《烈焰浓情》……

北平台首播那天,98级同学很给面儿地齐聚在电视机前。

钟熠被围在中间,被左护法闫青青,右护法叶以翔包夹,像极了一位人质。

同学们给面儿将他众星捧月,钟熠在不好意思之余,也挺忐忑。

说是说港城很火,湾省也播得不错,但未必大陆人民就好这口呢?

在钟熠的想象中,如今的广大人民群众还是很纯朴的。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整点,钟熠的心跳霎时快得不像话。

你别说,这电视剧在两岸三地已经播了两轮了,但钟熠真是第一次看。

闫青青还挺奇怪呢,“怎么你没看过?”

钟熠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这剧当时拍摄时就做好了双语的准备,所以我直接上的国语,哪怕后期有粤语需求,也包给三和台的配音演员了。7月份播出时,我每天两个剧组跑,忙着呢,就没时间看;9、10月在湾省播,那边的讯息又要晚好多才能传到这边来……”

他说话时全程低着头,像是不太有自信。

叶以翔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托着他挺胸,抬头,“那也没事,你现在跟我们一起看。”

钟小熠还是信心满满的好,不允许自卑!

好不容易来到8点,钟熠此生的荧幕首秀准点播放。

三和台在制作这部剧时,内地播放版和湾省播放版本采用的是同一个片头片尾,即一个前奏引出所有主要人物后,放上剧名几个大字。

钟熠男二四番的位置,他出现的画面在谢卓盈之后。

剪辑师也是个人才,在这个出场里截取是安兆杰在为庞蕊顶罪面对指控时,站在法庭上的片段。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形消瘦,脸色苍白,自有一番脆弱感。他低眉顺目,眼睛中隐隐有怒意,正是他听到法官陈述安雄飞的生平时露出的下意识仇恨目光。

然而对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观众来说,这个画面不要太具有欺骗性。

吴安卓就问:“钟熠,你没说你是演反派啊。”

那眼神真带劲儿。

现在电视剧的片头片尾都是由片花剪切而来,普遍观众们最喜欢做的事就包括从中去猜剧情,或是一个个地数还有哪些画面没有出现。

吴安卓的话音刚落,闫青青为了钟熠解围,说了一句:“港城的女演员都好漂亮啊。”

鲁诗悦语带羡慕:“当然啦,蔡雅晴和谢卓盈都是港姐选美出身,外貌气质是优中选优啊。”

闫青青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片头上出现安兆杰抓着庞蕊的手,把她摁到墙上那一幕。

歌词刚好唱到:“你是我永远的痛~”

有什么好痛的啊。

钟熠看着歌词,浑身刺挠。或许是被全班集中处刑的缘故,他现在有些浪漫过敏。

其实抛开他个人的不自在,这个镜头拍摄得相当优秀。

镜头整体是侧拍,庞蕊向上看的眼神清纯无辜,而安兆杰向下凝视的眼神冷漠中带着探究,无论是从哪方面,这二人看着都不像正常的男女关系。

更别说刚才还出现过庞蕊和安雄飞拍婚纱照的画面。

这不在心里脑补一出大戏都不行啊。

倪曼忍不住开始起哄,“钟熠,没想到你演的是这种角色啊?”

叶以翔也笑出了声,揽过钟熠的脑袋拉到怀里一顿搓,“钟小熠,你出息了啊,这是在抢别人女朋友?”

钟熠都要被这个很会搞事的片头整麻了。

笑吧笑吧,等同学们知道安雄飞是他爹,庞蕊是他后妈,他不被这群人笑掉一层皮就算轻的。

谁家好人才入行就演这种伦理剧啊!

《烈焰浓情》的片头曲由港城歌手吴西敏倾情献唱,浑厚底沉的女声在悠扬舒缓的音乐声中,讲述了一个忧伤的故事。

半曲结束后,便是第一集的内容。

衔接主题曲的第一个镜头是安雄飞和庞蕊挑选婚纱的剧情。短短两分钟,通过不同杂志间的头条闪回,讲清楚这对老少配的身份和缘分后,钟声响起,二人踏入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在五十岁总裁新婚迎娶美娇娘时,镜头抬高,慢慢从新郎新娘移动到观礼席上,在扫过一圈后,落到带着帽子的曾乐儿身上。

别人结婚,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虽说端庄肃穆也不是不适合这类场合,可偏偏她带有恨意的眼神无一不证明她身上曾经发生过故事。

接下来,通过放大曾乐儿的眼睛过渡,一大段回忆镜头详尽地阐述了女主和安雄飞的仇恨。

大家在感同身受时,也明白过来了看似温柔多金的安雄飞的黑心。

闫青青入戏得不行,帮助女主骂道:“果然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狼心狗肺,人渣。”

回忆结束后,安雄飞和庞蕊拥吻,天上放飞白鸽,美好又具有讽刺意味。

整个开头部分看完,齐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节奏好快。”

而且该告知观众的信息全部都说清楚了,期间没有浪费任何一个镜头。

“这个开篇的手法,我个人觉得很完美地起到了一鸣惊人的效果。”鲁诗悦抱着腿,她发挥学霸的素养,一边观剧一边分析:

“女主角家破人亡的遭遇,是最能让观众共情的。现在你在第一集就告诉我这是一个女主复仇的故事,我为了知道坏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怎么样也会看下去。”

倪曼点头,“更别说坏人才刚骗了一个小姑娘。谢卓盈的表现很到位啊,她虽然不是圆脸,但在这里笑起来傻傻的,不精明,观众看了只会对她产生怜爱,而不会产生厌恶。”

叶以翔的视线全在姚元先身上,“姚元先演的好好,我还记得他在《大世纪》里演的老好人男主角,那个角色有时候善良到几近窝囊的地步。可现在看到安雄飞……会有一种他好享受,他好得意的感觉。”

“是啊,很想打他,偏偏又很帅。”闫青青跟着点头。

这之后来了一段快剪,是安雄飞和庞蕊在海边度蜜月时的画面,同时穿插的是柯梓锋饰演的安兆星在家里擦拭女性家族成员的牌位,和曾乐儿通过面试进入出版社的镜头。

一个开门,安雄飞和庞蕊拉着行李箱回到安家,刚才还在擦拭牌位的安兆星从楼梯口露出一个脑袋,对着安雄飞喊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叶以翔瞪了瞪眼睛,显然不是很认可这个事实,“姚元先有这么大的儿子了,他不是还没到四十岁吗,怎么就开始演爸爸类型了。”

这种不适感很短暂。几句台词后,姚元先很好地用自己恰到好处的表演消弭了观众的惊讶感。

叶以翔又开始信服他是一个老父亲的事实。

还忍不住夸夸:“元哥的演技真的好好。”

这句话落在旁边钟熠的耳边,震耳欲聋。

他歪下脑袋挠了挠头。

有职业梦想的叶以翔是所有演技派的粉丝,习惯习惯。

而且确实演的好嘛。

在安雄飞和安兆星的对白中,大家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安雄飞还有一个儿子安兆杰在国外读书。

齐原猜:“钟熠,你演安兆杰?”

钟熠事先捧住了自己的脸。

“是啊。”

闫青青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啊!”

看来她意识到了某个事实。

等到第一集放完,看到片尾里还出现了安兆杰和庞蕊的床戏,一整个班上的同学全炸了,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

“钟熠,你怎么回事啊。”

“钟熠,你背着我们演了个啥?”

“钟熠,你才十八岁啊!”

是啊是啊!他才十八岁,所以同学们能不能放过他?

这天晚上,钟熠被“看图写话”的同学们给笑话坏了。哪怕他饰演的安兆杰没出场,也获得了热烈的反馈。

全是打趣他的。

这群人甚至热血沸腾地约定:

“明天钟熠应该就要出场了,咱们老时间集合!”

喊得跟要登长城一样。钟熠忍不住吐槽。

第二天上课,钟熠无一例外又受到了来自老师们的充满兴味的凝视。

最过分的是表演艺术理论课的井萌老师,她含羞带笑,一口京片儿说得比南方口音还要荡漾,“钟熠,原来你演的是伦理剧哦~”

之前大家只听说钟熠去港城拍戏,也听说过他跟姚元先合作,他自己也在受邀上台表述的时候说过部分剧组趣事。可他嘴严,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剧集类型,大家也从未往那方面想。

现在剧播了,别说老师、同学,连大三的师哥都跑来见他。

“你就是那个十八岁拍母子伦理的钟熠?”

钟熠在学校出名了。

不是什么好名。

江湖人称:“港城周萍”。

也不知道谁取的这外号,把钟熠给气笑了。

李锡芳上课也不拿着鞭子盯准钟熠了,就纯逗弄他,“钟熠,等我看完全剧再评估一下你表现得怎么样。如果不错,下回咱们学院再排《雷雨》,我就让你试试周萍。”

我跟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拼了。

同学们的这种热度到了第二天,在安兆杰出场之后,压下来不少。

没别的,就是觉得安兆杰演的不错。

玩归玩,闹归闹,说到专业了,大家还是认真的。

叶以翔是第一个开口的:“明明我知道电视里的那个人是钟小熠,怎么看着看着就觉得他是安兆杰呢?”

只是那么一小场戏,安兆杰这个人物就整个儿的立住了。是导演会拍,还是演员会演?

叶以翔不停地把相关画面在脑中循环,试图寻找成功的经验。

而钟熠和庞蕊的第一场对手戏,则是让不少知道未来发展的女生脸红。

谁懂啊,安兆杰好帅。

钟熠到底怎么演的,怎么一上电视,整个人都不对味了呢?那小西装一穿,小发油一抹,小皮鞋一蹬,眉毛一挑,眼睛一转——

闫青青哼唧一声捂住了脸。

我的搭档不可能这么帅。

她刚好坐在钟熠另一边,顺势就往他身上一歪。

感觉自己被吃豆腐的钟熠把这位女同志推回去,用眼神示意她正常一点。

闫青青完全清醒不了一点。她望了望电视,又望了望面前的钟熠,心里“梆梆梆”敲起了钟声。

完蛋了,还是觉得好有型,好帅。

《烈焰浓情》以难以想象的热度火遍了整个北平,在播放的第四天,播完第8集后,又以覆盖性的速度火遍了全国。

这段时间,看电视的观众都知道了北平台黄金档的港剧里有这么一个来自本土的帅小伙。

钟熠也享受到了前段时间齐原享有的态度,每天去食堂吃饭都能碰上阿姨多打两勺菜。

在《十月初一》上映前的一个周末,钟熠被沈万池带了出去,在摄影棚拍了很多杂志内页。

时间紧,任务重。一天将近五组甚至是六组的工作量,预计要从早上8点拍到晚上12点。

这是不同于电影拍摄的工作,沈万池生怕钟熠不能理解,受不住半途闹脾气,全程守在现场。

令人意外的是,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不”字,且在拍照和妆造上,都会尽力发挥出自己的想法。

沈万池就一边看着他,一边接电话。

沈万池守着钟熠这棵小禾苗等了一年,现在终于到秋收的时候。恰逢港城那边要上电影,而湾省那边的剧刚播完,时不时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忙,忙点好啊。沈万池越忙,脸上的笑容越灿烂。

晕乎中的钟熠抽空看了他一眼,差点没被大白牙闪瞎。

沈老板的变态程度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钟熠是一个经历过高压,也经得住高压的艺人。这天的各种各样的杂志拍摄,包括后一天从上午开始的记者轮番采访,他都尽力做到了最好,没有捅出什么篓子。

采访的记者都是沈万池精心筛选过的官媒,其中还有一位记者从湘南省远道而来。

近年来,湘南台与湾省的几个电视台合作亲密,湾省有什么娱乐动向,湘南台也是第一个接收到。

早在上个月《烈焰浓情》于湾省热播时,湘南省就动过要引进这部电视剧的念头,后来得知该剧是北平电视台和港城的三和台联合制作,才打消了心思。

电视剧的播放权不能买,那么在演员方面多卖点力,总可以吧?这之后,湘南台的娱乐频道主持人就在通过各种渠道,跟钟熠的经纪人接触。

湘南台从96年开始做改革。这个地方台在大刀阔斧中,迸发出了与新时代契合的创造力。现如今,湘南台每天下午的五点半都有半个小时的娱乐新闻专栏。那是湘南台从娱乐发达地区学习的经验。

正是台长的敢想敢批,让湘南台吃上了内地第一个娱乐情报的瓜。

这个栏目现在收视率不错,内地观众都知道要看娱乐新闻,就来观看湘南台的娱乐专栏。

既然是内地第一家,那么不报道最近正火的青年演员怎么行?

兜兜转转,娱乐栏目的记者终于拿到了今天的一个采访名额。

湘南台派来的记者是台里着重培养的外景主持小静,她进来时,钟熠正接收完南部周刊的采访,坐在椅子上歇气。

“钟熠,你好,今天打扰了。”小静跟其他记者不同,她主动给钟熠带来了一份礼物,且全程礼貌。

“我听说你小时候就是在湘南省长大的,这是我们湘南近期推出的霉豆腐礼包。”

“哇——”钟熠下意识地给出反应,起身去双手接,“下饭神器。”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胜在情意重千斤。

有了这么个事儿,钟熠看主持人都更亲切了。

他们相对而坐,不像是工作,反而像是朋友(老乡)在闲聊。

小静很有分寸,没有一上来就问钟熠的感想,而是站在他的角度:“其实好奇怪是不是,一个内地人拍的电视剧,转了一圈,最后才轮到大陆播。”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钟熠脱口而出,随后立马反口,“我不是说港城和湾省是农村啊。”

他在这方面的反应比小静这个专业记者还快。

小静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我听说港城很发达,我还没有去过港城。钟熠你对港城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样的?”

钟熠在这方面尽量往好处说:“好繁华,好现代化。见到最多的是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还有一些很时髦的年轻人,然后路上车也很多,人也很多,来来往往,大家都好忙啊。”

“去港城拍戏你做了什么准备,会不会有一些语言方面的烦恼?”

“这个的话,最开始接这部戏的时候,我们的副导演凯文哥就同我保证过,剧组的大部分人都会说国语。落地后虽然听到更多的是粤东话,但如果你说国语,他也会理解你,会用你能听懂的方式去回你。”

老生常谈,钟熠这个签约了港城电视台的内地人,自然要时时刻刻为大家的亲如一家做贡献。

小静显然看过汤子聪在湾省录的那期《云谷之声》,她提出的问题也差不多围绕那个来。

“听说剧组的副导演很照顾你,最开始还让司机兼助理兼翻译兼保镖来接你。”

钟熠听她说这个梗,“哈哈”笑了两声,“他叫雷蒙,是个混血帅哥。他很会穿搭,我当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啊,这么帅,怎么不去做演员呢?后来他告诉我说,他本身就是跟着凯文哥的摄影师。”

“去港城之后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钟熠抬了抬眼睛,带着一种恶趣味说:“有很多啊。比如刚从机场出来,就被拍涩情杂志的经纪人递名片了。”

小静张了张嘴,“有这种事?”

“有的,我一直在被各种各样的杂志啊,模特公司的星探递名片。”钟熠不着痕迹地把刚才被讲歪的换恢复原状。

那个话题没有深入,也给了小静发挥的空间。她吸了口气,说:“这算不算长得帅的烦恼呢?”

“当然算了,不过现在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因为你现在有了部分知名度,大家见到你,都知道你是演员。”

“是啊。”

小静觉得,跟钟熠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主要是他很配合,而且他脑子转得很快,他的回答也都于得体中不失一些趣味性。

也不知道沈万池的公司是如何调教,他老练得不想一位新人。

他也没有因年少乍红而飘忽,而骄傲。他对于受到帮助的每一个人都表示感谢。

“我觉得好幸运的,不论是有经纪人,还是凯文哥,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好善良,好负责。”

最后小静还消息灵通地询问了即将在下周上映的电影。

钟熠带有一种新人的忐忑,“拍摄期间好顺利的,但是我还是有些紧张,第一次上电影院嘛,比较可惜的是不能去现场。不过我会给威哥加油,祝我们的电影大卖!”

结束了和小静的访谈,钟熠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

他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和沈万池一起好好地把记者送出去。

离开时,沈万池还给小静送了一个礼盒。

这是现在的“规矩”,礼盒是掩饰,里头藏着的红包才是真实。

小静也不是新人记者了,面色如常地接了。

这之后钟熠回学校,沈万池仍不能休息,得亲自飞一趟港城。

今天零点,电影上映,他得及时赶到,注意一下观众的反馈。

为着这事儿,钟熠一直没睡。他在教室排练,回了宿舍也在借着小灯看台词本。等到12点半,一封短信从港城发来。

汤子聪:上座率不错,播了半小时也没人离席,睡吧。

钟熠看着小小屏幕上的文字,被铺天而来的困意蒙住了双眼。

来到第二天,钟熠又是累又是没休息好,加之心里藏了事,整个上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好在只有一节文化课,几个舍友仔细地把笔记抄了,也好让他做课后复习。

到下午三点,沈万池那边传来喜讯。

“昨天午夜场的表现很好,今天媒体的早评也是好评居多,到现在上座率维持在影院第二的排名。”

这个成绩对钟熠来说无疑是意外的。

他像是听不懂话那样问:“是烂片吗?”

“烂片?什么烂片?怎么可能是烂片呢!”

反应过来钟熠在想什么的沈万池直接乐了,“钟熠,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你小心这话别被汤子聪听到,不然他得教训你了。”

钟熠抓了抓脑袋,他一点儿不怕被汤子聪收拾。

他就不明白,明明像是烂片的电影,怎么拍出来都说好呢?

是他对电影的审美还没修炼够?

为了得到一个真相,钟熠已经决定这周末就往港城飞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天晚上,钟熠又收到了沈万池的电话。

“这周末你没事儿吧?记得提前空出时间。”

“怎么了?”

“你代言的那个香水,法国的那个迪玛仕,在王府饭店开了一家专卖店,这可是咱们内地奢侈品的首店。据朱迪姐得到的消息,迪玛仕品牌方已经敲定好了,这段时间会连续半个月请人去站台。你代言过他们家的香水,好说歹说也是个代言人,朱迪姐找人运作了一下,给你争取来了一个周末的下午。”

也是多亏《烈焰浓情》热播的福,眼看老百姓那边的热度不错,品牌方很快就松口了。

沈万池记起钟熠这是第一回参加商业活动,便把话说的十分具体,“你知不知道这种商场站台,是有销售义务的?”

“我知道。”

前世钟熠作为代言人,不仅站过商场开业,还在季度新品时去过游轮活动。

奢侈品代言人的职责,不仅是在公开活动时,需要充当的首饰衣物展示架,还有在每一期的新品,每一年的年底,去参加品牌方组织的,只有SSVIP才能接受邀请的晚宴活动。

甭管你是多么大的咖,在那种场合都要陪客。

也不是不行啊,有提成的。只要钱给到位,钟熠从来没有觉得这项工作有多“侮辱”人。

就像他从不觉得闫青青去赚周末的400块有多丢面。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的经历,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他照常安慰:“到时候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钟熠的思绪已经走到他前边了,“这个活动还请了别人吗?”

“其实没什么人。”说起这回事,沈万池从个人的角度出发,觉得挺幸运的,“现在的内地演员都不太爱研究自己的商业价值。有名气的统共就那么些人,年纪大的呢作风老派,不爱抛头露面,新出名的又怎么接触过这些奢侈品,平时拍个时尚杂志都顶天了。只有那么一两个电影演员,出过国的,见到过这方面的风口,走在了大家的前头。但就算她们去一整天,也还有时间剩余。”

这些情况跟钟熠料想的差不多。

现在这个阶段,别说男艺人了,女演员往奢侈品方向接触的苗头都少。他估计这个活动到时候会请一些港台艺人,还会请来一些出名的模特来撑排面。

这就是这个时代。

真好啊,能钻篓子的钟熠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了力量。

想明白了这些,他的脑瓜子火速转动起来,“既然我都是迪玛仕的代言人了,那是不是也可以问他们借衣服?”

“借衣服?”

“我总不能穿运动服去卖东西吧。”钟熠认为,就算是销售,也有高级销售和普通销售的区别。而服装,是他成为“高级销售”的第一步。

沈万池又从钟熠身上学到了新东西,“有意思,我去问问。”

“你别空口白牙问啊,我有想要的。”

钟熠从签下中娱到现在,为了了解时代风向,每一期的时尚杂志他都没有落下。他当然不可能自己定,这事儿是他特意找了公司老总谭延智,让他亲手签字特批的。

钟熠那会儿把花公款说得冠冕堂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看,公司买了,大家都能看,都能提高审美,多好?”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谭延智是被他忽悠瘸了。

时尚杂志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教辅,会看的人就能自学,不会看的人就看个热闹。

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人看,反正到现在钟熠还没遇上几个开窍的人,他自个儿倒是看美了。

钟熠还记得今年品牌方上的秋季新品,有一款衣服他特喜欢。他通过电话指挥沈万池,从杂志上找到了那一套的衣服。

“就要这个?”

“对,你帮我去借,谢啦。”

沈万池直到挂断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多么难熬的任务。

钟熠这边已经上头了。

他的头发在暑假演电影时剪短了一些,现在刚好长回来。他在学校里的时候不常捯饬自己——大家都土土的,他弄那么潮流那么显眼,招人恨呢。

钟熠并不介意做出头鸟,但某些时候,他也会照顾大家的情绪。

没必要这么出挑,让同学们承担这种压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来到了需要展示自己的美貌和魅力的时候。

对于自己的造型,他好生思考设计了一番。构想定好,就等着实施。在一次小品排练结束后,钟熠开口问闫青青借卷发棒。

“我没有啊。”

钟熠觉得自己现在比闫青青还要呆,“那你有化妆品没有?”

“没有。”

就这样的,钟熠怎么可能不嫌弃!

“啧,你一艺术生,活这么糙啊?”

闫青青不以为耻,“我们宿舍里,吹风筒都是共用的呢。而且艺术生怎么了?越艺术越要表现原生态。”

钟熠现在对原生态的印象就一个:条件艰苦。

不行,不能看着搭子这么堕落下去。钟熠热情地发出邀约,“那就明天晚上吧,陪我买东西去。”

“你自己不认识路吗?”闫青青觉得她对商场也不熟啊。

钟熠都无语了,“得,本来想送你一个的,算了算了。”

闫青青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别啊,财主,我陪你去。”

钟熠牙龈有些发酸: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第二天,周三,是学生们需要交小品作业的一天。这天老师给的分数还不错,因没了心理压力,闫青青跟着钟熠出校门的一路上都是高高兴兴的。

她还跟他说起了家里的事。

“你不知道,这回我暑假回去,我遇到了我堂姐。”

又到了讨人厌的亲戚环节,钟熠侧耳倾听。

“她去日本整容了,她特意给我看她的鼻子,我拿着她之前的照片对比,发现真的小了一大圈。做了鼻子之后,我看堂姐好像更漂亮了。”

“你羡慕啊?”

“她说我也应该整整。”

“那你怎么想的呢?”

“我有一点点心动。”

钟熠叹了口气,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不停地交叉来回。

他在思考。

他旁敲侧击地问:“你堂姐也是演员?”

“她是学音乐的,是歌手。”

“出道了?”

“没呢,签过唱片公司,但是没混出名堂,前些年就回我们市里教书了,现在是高中的声乐老师。”

钟熠转头看着闫青青,她满脸的胶原蛋白,皮肤不白,但是细嫩,大眼睛,圆鼻头,是有些钝气的长相,但符合她单纯简单的气质。

这样的演员,很容易在某一类型的角色里定型。

现在的表演生大多有梦想,想尝试更多不同的角色,以证明自己。可对后世而来的钟熠说,他知道成为所谓的千面影帝有多不容易,而能够站到观众面前的人更是万里挑一。

有戏拍就不错了,能够红就不错了,有知名度能被观众记忆的角色更是毕生难得了。

钟熠不赞同演员去整容,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是不是闫青青想要的。

就像祝老爷对祝英台的慈父之心。祝老爷怎么会害女儿呢?他最多只是不愿意尊重女儿的人格,不愿意听女儿的意见。

他不要做那样的“祝老爷”。

钟熠开口时,经过深思熟虑,很慎重。

“我不是教你做事,我就一建议。”

“嗯,你说。”

“别想不开往自己脸上动刀子,以后别人叫你整容怪,多难听啊。”

“但我听人说,港城有些艺人也做过手术。”

闫青青能这么说,代表她是真的心动了。

钟熠想,那就让闫青青做个聪明鬼吧。

“你知道,整容手术五花八门,割双眼皮那是最基本的。”

闫青青对此表示不解,“为什么要割双眼皮?我觉得我的双眼皮可难看,像倪曼那样的单眼皮才有气质。”

钟熠套用了自己那辈子的经验,“以后流行双眼皮,显眼睛大。”

“真哒?”

“以后还流行小脸呢。”

闫青青捧住自己的小圆脸,“那我怎么办?”

钟熠往自己的声线里加了几分股东,“那就去整容瘦脸呗,先把你的脸切开,再削掉你的下颌骨。”

“不要。”

“一般这种手术,到老了,脸上的肉下垂了,就挂不住了,需要zhu射填补。填充苹果肌,眼袋要是大了还得割。这么一说,你想的隆鼻算什么?只是往里面放一块假体,等年代久了,假体变形了,跟你的肉长在一块,取都取不出来。”

闫青青听着他说得绘声绘色,脖子不停地往下缩。等他说完,她终于明白,“钟熠,你故意吓唬人。”

“我哪儿吓唬你了?”钟熠摊开手,“都是事实,你爱信不信。还有一些肉du之类的针,一针下去,年轻貌美,但只能管俩月,要想长久维持美貌,就得不间断地打,打到最后,你的脸颊里面全是不能吸收的东西。”

闫青青想到那个样子,都要哭了。

钟熠观察着她的表情,蛊惑地问:“还想整容吗?”

闫青青摇头,“我不敢,好痛啊。”

钟熠注视着她,心里怜惜她。

他温柔地鼓励她,“闫青青,别自卑,你很好看,你的长相也有有特色。你不可能演一辈子的小丫鬟,你也不会只能演丫鬟。你好好锻炼演技,一位有能力的演员,会给自己赋予气质上的独特魅力,那种魅力是动多少刀子都补不回来的。”

闫青青点头,没绷住,眼睛里都要有泪花了。

她当然能听出来钟熠有多么好心。

现在商场的化妆品类还不太多,钟熠说到做到,在日用品去买了卷发棒后,送了闫青青一个。

“拿着。”

真给她买了,她反而不好意思了。闫青青不肯接,小手往口袋里掏钱,“我给你钱吧。”

钟熠瞪她,“朋友送你个东西怎么了?有大腿你就傍着,你个赤贫阶级,跟我客气上了,不说好打地主吗?”

是啊,他们是朋友。

闫青青想到这个,又笑了。

看着她拿了东西,钟熠又临时改变计划,把她带去了美妆区。

他说:“闫青青,我教你化妆吧,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学起。”

“为什么学这个?”

“你想要什么样的鼻子,可以自己化出来,这个跟整容比起来,方便又不伤身。”

“……好啊。”

闫青青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答应的这句话。

她只知道,大一时把她和钟熠分到同一组的那支签,可能用尽了她整个大学时的幸运值。

钟熠这天晚上只选了部分最基础的化妆品。

他对比品质,选了闫青青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不能再送了,年轻女孩,要脸。

闫青青能猜到钟熠近期可能有工作,她还特热情地问:“这些化妆品我先借你用?”

“不用。”

都要去给大牌站台了,要用就得用最全面的。

钟熠又是一个电话打给沈万池。

“喂,老大,你回来了吧?给我安排七八个又高又帅的保镖,穿黑西装的那种,成不成?”

这简直是在狮子大开口!沈万池气急,“你要保镖干什么,你想搞排场?你忘了人凌占才在外头造谣你耍大牌,你想坐实这种说法啊?”

钟熠早有对策,“到时候就说是商场和迪玛仕品牌方安排的呗。”

“那别人没有的呢?”

“别人让他去问品牌方啊。就算品牌方不护着咱的消息,让他们知道是咱们自己找的后,他除了能后悔自己没想到外,哪会在媒体面前说啊,你以为都跟凌占一样情商低?”

沈万池直接没话说了,“你小子……”

钟熠催促他,“正经的,我可没讲排场,这是为了包装自己。”

“包装跟保镖有什么关系?只有丁兰那样的国际影后出门才得配保镖。”

“是啊,她有保镖,我也有保镖,在不知情况的人民群众看来,我们俩不就成了一个等级吗?”

沈万池有些悟了,“这么一说,好像有搞头啊。”

钟熠哼了一声,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老大,你想想嘛,咱好不容易有个香水代言,不能让我代言这半年就丢了吧?那样多对不起朱迪姐啊。”

“你是想……”

“如果我那天的销售额一骑绝尘,你说迪玛仕品牌方会不会跟我续签?这么好的升温关系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而且你看,要是这回凭借我自己的能力续签了,你在港城那边多有面子啊,是不是?沈老板,这可是你帮我撕下来的代言。”

钟熠徒手画出来的大饼,可香。

沈万池都要馋得流口水了,“你,你少给我口花花!”

他护着手机听筒,做贼一样问:“你真能保证?”

钟熠设置严格的前提条件,“你能给我弄来保镖,借来衣服就成。”

“好!”沈万池想着这笔生意的性价比,已经热血沸腾了。他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我是不是还得找媒体透露消息,说那天有大明星到现场。”

钟熠开始阴阳怪气,“好厉害啊沈老板,你学废啦!”

“丫滚蛋!”

沈万池气呼呼地把电话一挂,这么个小子,真给他整没招了。

但他说的那种画面,又太令人沉醉。

不行,他还得找些媒体过来烘托一下氛围。

沈万池正在沉醉,钟熠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对了,你还得给我弄一化妆室,我没借上东西。”

这回,钟熠自己手快先挂了电话,直让沈万池看着直板机干瞪眼。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这是?

周四,王府酒店有奢侈品牌迪玛仕官方店开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津地区。

又有消息,说星期天那天,王府酒店会有神秘大明星出没。

为了宣传这个噱头,沈万池不仅在小报上电台上投消息,还拜托了以前一起玩的兄弟,开了好些辆豪车停在王府酒店前摆架势。

到了星期天那一天,王府酒店附近的人流显然比以前更多了。

豪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来,又有不少媒体架着机器来到现场。那架势,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是有顶级富豪要来了?

到下午2点,商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个穿着职业西装,戴着墨镜,冷脸个高的保镖从车上下来。

紧接着司机下车,开门,护住车身顶部。

闪光灯开始晃眼。

站在前排的人们只看到有一位年轻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迪玛仕秋季新款的棕色套装,另辟蹊径地自己换了内搭,整体感觉比模特身上的感觉还好。他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马丁靴,给这套服装带来了别样的另一种味道。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并不复杂,但看着就不太好学。他把额头整个露出,浓眉大眼,五官优越,眼神在低眉转眼间,极具魅力。

等照相机的闪光灯结束后,他还抬手向周围的人打招呼。

“啊——”

不知道是谁失声尖叫,紧接着整个现场都控制不住了。

保镖们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们展开胳膊,控制住试图往上挤的人流,钟熠这时也微微低下头,往商场里走去。

他个头高高的,人又白净,迪玛仕这套新款服装成就了他,他也把这套衣服穿得十分好看。他走在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一眼吸睛。

在进入商场,前往旗舰店的路上,钟熠仿佛是踏上T台,又像是回到红毯。

迪玛仕品牌店的店长最开始还对门口的骚动不明所以,远远地看到穿着自家服装的钟熠后,赶紧明悟过来,带着人去迎接。

有人迎接,又有保镖开路,钟熠目不斜视,走路带风。

一路上,商场的顾客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让路。

等钟熠被店长迎进品牌店,围观群众又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

“模特吗?”

“好像是请来站台的代言人。”

“看着像是哪个演员。”

“他刚才跟我招手了!哇,这才是明星啊。”

“最近迪玛仕不都有人来站台吗?感觉他比昨天那个湾省来的还要帅,还要时髦。”

“是不是港城人?”

“我好像在一部港台剧里见过他!他好像叫钟熠!”

鲁诗悦好像听到有人在提钟熠的名字。

同班同学都火成这样啦?

她正愣神,负责管理兼职的组长过来催人,“快,代言人来了,客人也要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鲁诗悦看到倪曼朝她伸出了手,赶忙去找她,和她站到一起。

两姐妹在一块就开始探头探脑。

“今天的是谁?”

“不知道啊,说是港城地区的香水代言人。”

旁边有个男生接话:“迪玛仕也不怎么样啊,小地方的代言人都找来了。”

鲁诗悦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们才站好,前头又有组长进来,“准备好了吗?出去吧,记住啊,保持微笑,不要说话。”

鲁诗悦和倪曼今天穿着品牌方的黑色套装,充当的是取物接待的角色。

她们一出去就看到钟熠对着一位女士露齿而笑:“沈小姐,你好,我是今天迪玛仕的品牌大使,钟熠。”

有那么一根弦就在脑子里,断了。

这个人长得好眼熟。

他好像班上的那位同学。

不,他看起来更有距离,更高不可攀。

品牌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都没法将他压住,而是化作熠熠星辰。

他是那位男同学吗?

他说自己叫钟熠。

倪曼和鲁诗悦对视,二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僵。

她们听到那位“沈小姐”在很和气地跟他说话:“我好像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你是那个安兆杰吧。”

“是的。”

“你是港城地区的代言人,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钟熠背着一只手,笑得礼貌又商业,“我是签了港城的公司,但我本身是内地人。沈小姐要是听得懂粤东话,我也可以用粤语来给你介绍。”

沈小姐成功被他逗笑了,“好啊,我就喜欢听粤东话。其实你那部剧我都是特意找人买了港城地区的碟片,看的粤语版本。”

“是吗?”

钟熠灵活地转换粤语,轻声反问,再把沈小姐逗笑后开始用舒缓的声音开始介绍。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的风度斯文有礼。

作为代言人,他将品牌的历史和每一只单品的介绍都提前背得滚瓜烂熟。

倪曼听着钟熠用粤语介绍今天上架的新品,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方式。

这些东西,她当然也背过。

她听不太懂粤语,她慢慢地在心里和他保持着同步。

“这只包包采用鳄鱼皮手工缝制……”

鲁诗悦没有低头,她望着钟熠,耳朵里只有那位沈小姐一掷千金的声音:“我想把这全系列都包起来,可以吗?”

“只要沈小姐喜欢,都得啊。”

说完这句话,钟熠回头。

眼睛一瞥,他看到了两个穿着员工服装的同学。

他顿了顿,朝她们点头,而后礼貌地招徕店长,“沈小姐想要这一整个系列,有什么要求?”

钟熠不知道同学们现在心里的想法。

总之,他没有想在人前显圣的心。

他也不在意同学怎么看待他,他今天就是来赚钱,顺便出名的。

不用对娱乐圈的工作赋予太多的魅力。

这里的人并没有高人一等。

倪曼、鲁诗悦被店长喊去仓库拿货。

从店铺里出来,二人面对空无一人的货仓,有一度的愣怔。

她们在这里兼职,600块钱一天,已经是高薪。

可钟熠却在同一天以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他的周身布满灯光,全场的视线皆在他的身上,他是那么的耀眼。

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但更多的是羡慕。

要成为一个奢侈品牌的代言人,需要走多远的路?鲁诗悦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钟熠今天向她展示了一条崭新的路。

原来做艺人也能做成这样。

为什么演员又被称为“艺人”,又能叫“明星”呢?

刚才钟熠在灯光下,在镜头下,在众目睽睽下,耀眼得仿若一颗明星。

鲁诗悦捧着胸口,那个地方,现在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跳动个不停。

她很激动,她的腿都开始发软。

一想到以后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她险些要站不稳了。

倪曼是鲁诗悦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她们是室友,是搭档,她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她。

倪曼用冷硬的语气说:“鲁诗悦,现在的我们,还不够。”

光说钟熠那身唬人的气场,便是她们而今不具备的。

他就像是天生的明星。

倪曼之前对“星味”这个词很模糊,她看电影、看报道、看采访、看杂志,她只在欧美的闪光灯下看到那些大明星闪闪发光。

她从来没有想过,中国内地的演员,也能有那种感觉。

鲁诗悦抬头望着好友,被她眼中的斗志点燃了心火。

“现在不够,那就加油。”

不存在什么天生后天,既然他可以,她们也能。

只要春天来了,丑小鸭就能脱掉灰灰的羽毛,成为天鹅。

她二人正在发力,刚才那个和鲁诗悦搭过话的那个男生气冲冲地进来。

“喂,店长让你们快一点,沈小姐买那么多,得配多少货?”

说完又不满意道:“还有那哥们儿谁啊,这么拽。”

鲁诗悦松开扶着墙的手,声音因内心的坚定而不再颤抖,“你忘了,那是跟我们一起上过占老师培训班的同学,和我一起考进北影的,叫钟熠。”

男生一愣,他的眼神发直,结束了短暂的回忆后,撇了撇嘴,“好大的排场。”之后又笑,“牛气哄哄的,神气什么?不还是个销货的。”

倪曼早不满意他这种不尊重的语气,故意刺他道:“是啊,但我们之间的区别是他在里面,我们在外面。他是代言人,而我们是兼职。”

“兼职咋啦?我就算做一辈子兼职,也不要像他一样,毫无尊严地在有钱女人面前卑躬屈膝。”

倪曼听他说出这种话,顿时要上前,鲁诗悦伸手拦住她,自己开口,义正言辞地呵斥道:“姓庄的,你要是看不起我们北影的同学,就不要再跟我们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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