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堕落天使42 她嘴里没有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你做过噩梦吗?”她问。
“做过。”
“你梦到了什么?”
他迟疑地说:“梦到……我父亲亲手杀了我。”
贝芙丽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就是大公阁下!”
“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既然你害怕他杀了你,那么我们先发制人, 先杀了他不就好了?”
小伊莱亚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你想死吗?”
贝芙丽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但是再难他们都得做呀, 不做就得在这面镜子里面待一辈子。她才不要哩。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从长计议一下, 也许是可行的呢?”
小殿下冷笑一声:“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贝芙丽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 给他洗脑说:“人要想成长,就得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看你已经知道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大公阁下,你就要勇敢出击啊!”
小伊莱亚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合着这人不是自己想死拽上他, 而是直接让他去送死, 她在一旁抄手看戏是吧?
他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
“你怎么不去?”
“嗐——我这不是魔法暂时失灵了吗?所以只能指望你了。”
“你放心, 我会接应你的, 而且就算你失败,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循循善诱道:“你想想啊, 我作为你的魔法老师,我会骗你吗?”
小殿下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微妙,“你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吗?”
贝芙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立刻驳斥说:“谁说的?没有的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小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话。
他转过脸去,眸光渐渐变冷。
到现在还要演戏。她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后来无论贝芙丽怎么说,伊莱亚斯都不理人了。
她觉得这小孩变脸可真快。刚刚还说要向她道谢,还同意回答她的问题,结果说着说着突然就翻脸了。
他怎么这样啊?
贝芙丽既委屈又懵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打小就这么阴晴不定, 怪不得后来那么难相处。贝芙丽心里愤愤骂他,然后起身出去了。
……
贝芙丽上次跟小伊莱亚斯说的要弄死瓦洛兰大公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她真的去踩点大公寝殿附近的守卫了。
介于上一次大魔药师罗伯特给她的教训,她这次非常小心,只敢远远的偷看,不敢靠太近。
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仆人在讨论上一次伊莱亚斯和费迪南决斗的事情。
他们并不为伊莱亚斯在这场决斗上获得胜利而开心,相反,他们为费迪南的失败感到惋惜。并且这些仆从们个个都非常遗憾,为什么费迪南不是他们的殿下。
“费迪南小少爷可是罕见的高级魔法天赋,比大公的魔法天赋更好。”有仆人崇拜地说。
魔法天赋大体上分为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入学条件是达到高级魔法天赋。所以圣德劳埃学院被称为入学条件最苛刻的魔法学院,没有之一。因为上等天赋的魔法师实在太罕见了,100个魔法师里面也不见得能有一个高级魔法天赋者。
在高级魔法天赋之上,还有一些凤毛麟角的特殊存在。这类人的魔法天赋远远不是能够用高级魔法天赋来形容的,他们超出了一整个大档次。
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神眷者。
圣德劳埃学院有几位老师就是这样的魔法天赋,就比如……伊莱亚斯和他的老师伦道夫。
贝芙丽回过神来,听到仆人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如果当年克拉克小姐成为了我们的大公夫人的话,那我们现在侍奉的就是一位拥有高级魔法天赋的殿下,而不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了。”
贝芙丽脚步一顿,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每个单词她都能理解,但凑成一句话,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
什么叫侍奉的是一位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
他们说谁没魔法天赋,伊莱亚斯吗?
“也不一定要会魔法才能够当继承人吧。我听说咱们大公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大公,他就不会魔法啊。”
“那是因为上一任大公没有兄弟姐妹,王室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可王室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虽然说至今仍然只有他一位继承人,但咱们大公还年轻,既然能生出一个费迪南小少爷,就能生出第二个、第三个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走到他们旁边的贝芙丽,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她已经确定了,他们口中那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就是伊莱亚斯。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啊。怪不得是噩梦,怪不得是镜中世界。
伊莱亚斯有没有魔法天赋她还不知道吗?就他那种变态的魔法天赋,如果这都算是没有魔法天赋,那其他人算什么?那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师了好吗?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伊莱亚斯没有魔法天赋?他不会魔法!
那自己还哄骗他说,自己是他的魔法老师……
所以!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相信过她的话!
怪不得他之前是那种表情,似笑非笑的,让人毛骨悚然,还说她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说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了。
还有之前费迪南用魔法攻击他的时候,他不用魔法还手,也不用魔法防御。原来是他根本就没有魔法,她还当伊莱亚斯古板死守剑术决斗的规则呢。
哦,天呐,她当时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这么想。
但这谁能想到?日天日地的大魔王,幼年是没有魔法啊。看看他后来那副倨傲的样子,那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学渣和魔法天赋差的人。
不是,这人也太忘本了吧?
他自己小时候都没魔法呢,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学渣?
想当初伊莱亚斯教导她的时候,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还说她学魔法,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她根本什么也不可能学会。
回想起从前被伊莱亚斯言辞刻薄地批评,贝芙丽磨了磨牙。
虽然她不清楚幼年期的伊莱亚斯为什么没有魔法天赋。但幸灾乐祸的她也不准备现在就提醒他。就让他再仔细地感受一下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的生活吧。
谁让他后来仗着自己是罕见的光明属性魔法师,又是神眷天赋者,就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但她也不能一直瞒着伊莱亚斯,毕竟她现在没有魔法。他们俩要想破除这个梦境,还得要靠伊莱亚斯出力气。
她准备晚一点说,多吊着他几天。
因为现在伊莱亚斯伤没好,躺床上起不来,告诉他了也没用。
她这几天故意在伊莱亚斯面前提魔法。
左一句魔法,右一句魔法,还夸那个阴险狡诈、小肚鸡肠的私生子费迪南的魔法学得很不错。听说他是高级魔法天赋者。真是太有天赋了,少年出英才。
听得这位小殿下苍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贝芙丽心里简直爽翻了。
叫他之前奚落她魔法微弱。现在可算是让她报复回来了吧。
虽然她之前魔法微弱,时灵时不灵,但她好歹有魔法呢。伊莱亚斯现在可是个普通人。
贝芙丽打算在伊莱亚斯养好伤以后,看他表现再告诉他。
但伊莱亚斯的伤还没养好,另一件重大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这位小殿下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一伙人冲进了寝殿,把他拖了出去。
仆人们吓坏了,认出这些人都是宫廷侍卫,赶忙上去问情况,想要象征性地拦一下。
侍卫们说:“这是大公的命令。”
听到是大公的命令,仆人们都不敢阻挠了。
小侍女同情地看着这位殿下。大侍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伊莱亚斯从病床上被拖下去,咳得脸蛋通红,那些侍卫们不闻不问,拽着他一个劲地往前走。
贝芙丽慌慌张张地追出去,跟在伊莱亚斯旁边扶着他往前走。
这些宫廷侍卫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们走路也非常快,完全不顾及仍然处在病中的孩子。
贝芙丽这个身体健康的人,一路急匆匆地跟着他们走都觉得累。
重伤未愈的伊莱亚斯,脸上散发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流出了汗水,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也开了裂,鲜血从衣服下面渗出来,浸透了珠光白的丝绸衬衣。
“你们,咳咳……你们要带我去哪?”小殿下忍着咳嗽问。
侍卫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您马上就会知道的。”
贝芙丽的手一直抓着小伊莱亚斯的胳膊,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位大公阁下是突然发什么疯?但她还是勉强稳定心神,握了握他的胳膊说:“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会平安出去的。”
那双稚嫩的、因为咳嗽而翻着湿意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来几分疑惑,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大家都放弃他了。
贝芙丽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起来,伊莱亚斯当初是为了找她才会遇到那面镜子,也是她用镜子照了他们两个人,他们俩才会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
他变成这样子,也算是受了她的牵连。
小伊莱亚斯一路被拖到了一间废弃的宫殿门口。侍卫们打开门,把他丢了进去。
小孩摔倒在地上。
原本伤就没好,一路被拖过来咳嗽得严重,被地面的灰尘一呛,一边喘气一边咳嗽,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贝芙丽连忙蹲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生怕伊莱亚斯把自己给咳死了。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呵斥他:“安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堕落天使43 “永别吧,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竟然是大公夫人。
这间废弃宫殿的窗户很小,并且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阻挡了外面的光线进入, 导致室内非常的昏暗。
大公夫人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 黑色的裙摆像伞一样铺开。裙摆边缘被灰尘弄脏。可她毫不在意。
她美丽的面容上, 神色很难看。
小伊莱亚斯看到大公夫人坐在这里愣住了。
贝芙丽也懵了, “你母亲为什么也在这里?”
小伊莱亚斯抿着唇, 没说话, 他的心头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猜测。
贝芙丽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大公为什么会突然把伊莱亚斯抓到这里来?还把大公夫人也关进了这里。他不是一直忌惮瑞文加尔大公吗?
等等,瑞文加尔大公……
瓦洛兰大公之所以敢这么对他们母子,那么必然是他之前所忌惮的威胁消失了。
瑞文加尔大公出事了!?
贝芙丽的心猛地下沉。
她扶着伊莱亚斯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抬头, 就听到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旁边有什么东西?”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夫人快步走到了他们旁边, 和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里浮现出危险的压迫感。
“什么也没有。”小伊莱亚斯声音古井无波地说。
瓦洛兰大公夫人牵唇笑了一下, 手中倏然凝聚出一团蓝色的魔法光球,“有没有东西, 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从身上抽出匕首挡在了贝芙丽面前。
“这是我的人。”他警告他母亲说。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坚决的瘦小背影。
这是伊莱亚斯第二次护在她前面了。
尤其是听到他对瓦洛兰大公夫人说,这是他的人的时候, 她的心里涌起微妙的感受。
这种复杂的感受无关乎情爱, 只是一种完全出乎于她意料的……被信任感,或者说是……被重视感。
也许是之前她救了他,所以伊莱亚斯现在有一种把她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又恰好是在这个小伊莱亚斯四面皆敌的环境中,贝芙丽可以说成了他唯一的自己人。
她之前说要和小伊莱亚斯做朋友的话,这小孩好像真听进心里去了。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唯一的朋友那样认真对待了。
听到儿子的话,大公夫人笑得别有意味, “你确定他是人吗?”
“这和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和我们一起待在这间宫殿里我总得知道他有没有攻击性,会不会威胁到我。”
“她不会。”
大公夫人恍然,“哦——原来还是个姑娘。”
小伊莱亚斯冷冷觑了她一眼,没说话,拽着贝芙丽远离了她。
大公夫人脸上露出温柔而慈爱的笑容,“怕什么?我的好儿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如今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可舍不得对你动手。”
小伊莱亚斯冷嗤一声,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谁会相信一个疯女人的话?
她发起疯来,恐怕连她自己也不会预料到,她会做出什么。
笃笃笃——
侧面的一扇小窗突然发出了声响。
那天在教堂看守忏悔的伊莱亚斯的那个侍女的脸出现在了小孔洞里。
康妮趴在小孔洞后面,压低声音说:“夫人,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瑞文加尔大公还活着,只是病重得下不了床了。”
大公夫人走到了那面墙旁边,眉头皱得很紧,和侍女说话:“如果父亲还活着,那埃斯蒙德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动手?”
埃斯蒙德是瓦洛兰大公的名字。
康妮气愤地说:“我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位克拉克小姐又怀孕了。”
大公夫人笑出了声,“怀第二个孩子了,仍要被人们称作为小姐,怪不得她着急呢。”
按照人们约定俗成的共识来说,没有结婚的贵族女性都得被称为小姐。包括克拉克这样——第一个孩子费迪南已经快六岁了的情妇,也要被称作为小姐。
克拉克一直将这个称呼视作为羞辱。
大公夫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她父亲还没死。她的丈夫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对她动手。
而且以埃斯蒙德如此急切的表现来看,想必克拉克不是刚刚怀孕,而是已经快要显怀了吧。
第一个孩子已经成了私生子,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就迫切地希望第二个孩子能够成为正统的婚生子,也成为同她的儿子一样的“殿下”。
看穿对方急迫与狼狈的处境以后。大公夫人反倒镇静下来。
让她猜一猜,下一步她的丈夫想要做什么呢?
大概是效仿某位先王的做法,让这段婚姻被教会宣判为神前无效,把她这个敌国的公主和她的儿子一起踢出局,然后迅速和他的情妇结婚。
……
不得不说,大公夫人还是很了解瓦洛兰大公的。
她猜对了。
没过几天,一直紧闭的宫殿门突然被打开了。
瓦洛兰大公是来和大公夫人谈判的。
为了心爱的情妇和即将出生的孩子,瓦洛兰大公可以说是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他说只要大公夫人肯配合,走完教廷宣告婚姻无效的流程,那么他可以饶大公夫人和伊莱亚斯一命,会另外安排他们住在其他行宫里,即便将来两国开战,也不会对他们母子动手。
大公夫人听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瓦洛兰大公听到妻子嘲讽拉满的笑声,脸色越来越黑。
“海伦娜,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你和那个孽种最有利的。我现在所做出的让步,是你们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你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你那几个弟弟都是些酒囊饭袋。如果你不抓住我现在给你的这个机会,将来正式和瑞文加尔交战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母子的。”
大公夫人挑眉,“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怎么知道你是否会遵守诺言呢?就算我乖乖配合你让圣庭裁决这段婚姻无效,那你将来反悔再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大公沉着脸说:“我不至于这点信誉都没有。”
大公夫人冷笑道:“这可未必。”
瓦洛兰大公气得脸色铁青,蔚蓝的像深海一样的眼眸顿时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是不同意乖乖配合了。”
大公夫人美艳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就像一条神话中有毒的美女蛇一样,她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妩媚动听。
“别这样说,埃斯蒙德,我对我们的这段婚姻还是非常不舍的。”
可她这个样子,反倒令瓦洛兰大公感到毛骨悚然。
数十年的婚姻,已经让他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她越是表现得温柔,越是表现得美丽,那么她的危险性就越高。
有可能在她朝你微笑的下一秒,她就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他英俊的面容上显露出自信,“你以为你不肯配合,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既然把你关在这里,那么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达成我的目的。”
瓦洛兰大公脸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你不要忘了,你在嫁给我之前还有过一个未婚夫。”
大公夫人海伦娜陡然变了脸色,脸上的血色尽失,扑上去掐丈夫的脖子,“你怎么敢提他?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大公一把推开大公夫人,嘲讽地笑了一声,“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一提起这个人就可以令你瞬间疯狂失控。”
“这足以证明——”男人眯了眯眼睛,缓缓朝跌倒在地上的女人凑近。
“我当初杀对了。他死的一点也不冤。”他揪住大公夫人的头发用低哑的气音说,声音喑哑却饱含愤怒。
因为头发被扯住,大公夫人不得不着仰头,她美丽的面庞早已苍白发青,变得狰狞可怕。
她的手中不动声色地聚集起散发着幽艳蓝色光芒的魔法球,比刚刚用来威吓贝芙丽的魔法更具有攻击性。
正当魔法球的光芒逐渐刺眼,魔法球也一点点涨大的时候。
砰的一声,魔法球像水泡一样破开了。
但是却没有造成一丁点危害。它就这样在空气中平白地消灭于无形了。
大公夫人试图再次用魔法攻击她的丈夫,却发现身体里的魔力无法凝聚了。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公,笃定道:“你是在搞鬼!”
大公并不否认。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关在这个宫殿里吗?”
“因为这里有一个魔法阵,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你们体内的魔力。”
“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吧,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除了给我增添一丁点工作量以外,你还能够做什么呢?”
“你这些年给我带来的屈辱,给我造成的麻烦够多的了,这该死的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你不知道我盼那个老东西死盼了多少年,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盼望着他死去,现在我终于要等到了这一天。他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男人兴奋地说。
“既然我好好地跟你谈条件,你不肯同意的话,那么接下来等待你的,哦,不,等待你们母子两个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提前道一声永别吧,我的妻子,还有——”大公阴冷的目光突然挪到小伊莱亚斯身上,“……我的儿子。”
小伊莱亚斯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自从被强制性地关进这座宫殿里以后,他就猜到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大公夫人说的没错,如果她死了,作为她的儿子,他也没办法在瓦洛兰王室中生存下去。
自从他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明白王宫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既厌恶又恐惧……自从很久以前,他就猜到了,自己会有必死的一天。
他会作为战争的祭品首先被摆上祭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堕落天使44 眼睛里闪动
按照光明教廷和圣庭的教义来说, 一个男人终身只能够娶一位妻子,并且他们的婚姻具有不可拆散性。
所以这些大贵族们为了换掉妻子、进行利益重组,就想出了一种新的手段——让教廷宣判婚姻无效。
如果能够证明这段婚姻从始至终就是无效的婚姻, 不被神所允许的婚姻, 那么自然而然就可以另外选择一位合心意的, 更能带来利益的妻子了。
假使大公的计谋成功, 大公和大公夫人的婚姻被圣庭宣判为无效婚姻, 那么伊莱亚斯就会变成私生子。
大公接下来立刻和那位克拉克小姐结婚的话, 那位克拉克小姐肚子里面的孩子在她和大公婚姻期间内出生,就可以成为被教廷所承认的婚生子,并且届时会成为大公唯一的继承人。
费迪南因为出生时, 克拉克小姐还是情妇, 他是在合法婚姻以外出生的私生子, 所以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无关了。
自从大公离开以后, 大公夫人就瘫坐在地上,一直静静地坐了很久。
地上的脏污灰尘弄脏了她高贵精美的裙摆, 裙摆上出现大块污渍。
在昏暗的环境中,她的脸色阴沉沉的,颇为吓人。
贝芙丽知道是刚刚大公的话,刺激到了她。
但她不知道大公夫人是在为多年前死去的未婚夫而难过, 还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而焦灼。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大公夫人曾经有过一位未婚夫的话, 即便那段订婚没有正式解除,也不足以成为让教廷宣判这段婚姻无效的证据。
除非……
大公能够证明大公夫人曾经和那位未婚夫有过更进一步的发展,比如说……发生过性关系,或者私奔等等诸如此类。
她只是随便举两个例子,毕竟这些都是小年轻情侣们被爱情冲昏头脑时常常会做的事情。
贝芙丽看到大公夫人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大公恐怕是有充足证据的。
大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慌张, 也不是恐惧,只是浓郁的快要化成实质的怨愤和不甘心。
她就这样枯坐着。
小伊莱亚斯今晚也很安静,垂着眸子一句话不说。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贝芙丽实在太无聊了。
门口和四周的窗户都有宫廷侍卫把守,之前大公夫人的侍女康妮趁着侍卫换岗的时候来过一次,被发现了以后侍卫就加强了巡逻,严加看守,这里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贝芙丽也溜不出去。
这漫漫长夜难熬啊,她搓了搓脸,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
手掌贴在灰扑扑的墙上,手指抠着墙壁打发时间。
突然,余光瞥过墙角的一根绳子。
她脑中灵光一闪,捡起那根细绳,抖了抖灰尘,把细绳的两头系在了一起。
反正大公夫人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所以她做事情也不用有任何避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这根两头系在一起的绳子用两手绷开,灵巧的手指轻轻翻动,交错的绳结在她两手之间组成一个对称的几何图形。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小伊莱亚斯,“你要和我玩猫的摇篮吗?”
小伊莱亚斯掀眸看了她一眼。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把两手之间交错的绳子朝他展示,“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小猫的摇篮?”
“不像。”
“不玩。”
贝芙丽:真是一个毫无童趣的小孩!
“你一直呆呆地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和你玩这种蠢游戏不是更无聊吗?”
贝芙丽:“……”
“就当活动活动手指了,我绳子都绷好了,你快点!”
小伊莱亚斯突然沉默下来,看起来很犹豫。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手指触碰这根黑漆漆、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的绳子。
“小姑娘,他不玩我玩儿啊!”突然对面传来一道轻佻欢快的声音。
贝芙丽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大公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一脸风情万种的笑容,看不出来刚刚阴沉的半分模样。
贝芙丽正要起身,小伊莱亚斯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冷声对不远处的大公夫人说:“轮不到你,我没说我不玩。”
大公夫人勾唇笑了笑,毫不在意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对她的恶劣态度。
“你是傻的吗?她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你不怕她对你下手?”
“可她已经没魔法了呀。”
“你以为她没魔法就没有危险性了吗?”
贝芙丽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她看到小孩一脸严肃和凝重的表情,不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被一个小孩教训呢?虽然她的确不是他的老师,但她现在比他年长啊。
她撇撇嘴,瞪了这小孩一眼。
小伊莱亚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贝芙丽两手绷着的绳子上。
但他只是盯着,一直没动手。
“你愣着干什么呢?”
小孩眉头紧皱,就像在面对一道非常难的几何题目一样,抬眼问她:“这个……怎么玩?”
“你……你没玩过这个?”贝芙丽有点儿不可置信,她以为这流传于街头巷尾的简单小游戏谁都会呢。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过来跟我玩吧,他不会我会啊。”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从对面响起。
小伊莱亚斯动作一顿,脸上神色更加难看。
贝芙丽赶忙拒绝说:“不了不了,小孩子的游戏还是让我们小孩子自己玩吧。”
她甚至都忘记,大公夫人听不见她说话了。
小伊莱亚斯听到她自称为小孩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贝芙丽浑然不在意地指导他的动作,教他怎么玩,“你两个手放两边,对,然后这样,对,从这里穿过来。”
“看到了吗?它现在就从小猫的摇篮变成了两颗钻石了。”她指着绳子交错以后组成的几何图案对他说。
小伊莱亚斯认真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翻动。
她一边翻绳,一边说:“这个是蜡烛,这个是马槽,这个是碟中鱼,到这一步你这样翻它就会成为猫眼,但如果你这样翻,它就会再次回到马槽……”
“神奇吧?”
过分早熟的小孩,眼睛里难得流露出来几分新奇。
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贝芙丽松了口气。
这小孩脸上的表情总算不是刚刚那种一副等死的绝望感了。
她目前的态度还是乐观的。
只要活着,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而且现在的事情明显是他小时候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既然他小时候都能够平安的度过,那么现在在这个噩梦中再经历第二遍,也一定能够平安地走出去。
小伊莱亚斯毕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开始对翻绳游戏有几分新奇,渐渐地,也觉得无聊起来,毕竟能够翻出来的花样就那么几个。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导致他的身体一直都非常虚弱。
自从被关进这间宫殿以后,他忌惮对面的大公夫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天大公闯进来以后,他见到了最坏的结果,预感到了最坏的下场,心反而落下来了。
在这个无聊小游戏的催眠之下,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贝芙丽坐在他旁边没敢动。
因为小伊莱亚斯的睡眠非常的浅,她稍微一动,他就会惊醒。
皎洁的月光从侧面的小窗里照射进来,落在大公夫人绯色的裙摆上,照亮了她鲜妍美丽的面容,那双碧绿的眼眸被月光照亮。
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目光令贝芙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大公预备让圣庭宣判他和大公夫人的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不被神所认可的婚姻。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等待大公夫人和小伊莱亚斯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贝芙丽最清楚,二十多年以后根本没有什么瑞文加尔公国,大公夫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一位。
尽管她认识这位大公夫人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这位大公夫人不是会如此甘愿罢休的人。
如果她不能心甘情愿的认输,不心甘情愿的认命,那么她会做什么呢?
会据理力争,当庭抗议,与圣祷官还有大臣们辩驳,证明这段婚姻应当是有效的……她会这样做吗?
不,这不像是她的风格,那她会做什么呢?
这位离经叛道,个性分明的大公夫人,接下来会怎样做呢?
在被这双狭长美丽的碧绿眼眸注视的时候,贝芙丽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大公夫人看不见她,但也许能够感知到她的目光。
……
夜晚实在太漫长了,贝芙丽后来也靠着墙壁睡着了,早晨被冻醒,半梦半醒间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她吓了一跳。
是大公夫人。
但大公夫人显然不是冲她来的,因为她站在小伊莱亚斯面前。她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地上蜷缩的小孩。
这位夫人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迷人的红晕,唇角微微翘起,好像有什么好事将要发生一样。
大公夫人伸手朝小伊莱亚斯探去。
“你想做什么?”贝芙丽觉得大公夫人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连忙想去阻拦她,但她的手穿过了她的手臂,什么也触碰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公夫人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小孩拎了起来。
伊莱亚斯的脸颊红得不正常,贝芙丽刚刚不小心碰到他,感觉到他的体温高的吓人。
他发烧了。
在被大公夫人粗暴地拎起来的时候,他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这位夫人深思熟虑了一晚,看样子是终于想通了。
但她最后想通的结果不会就是带着儿子一起同归于尽,免得死在其他瓦洛兰人手里吧?
第114章 堕落天使45 “弑父是会
“我的好儿子, 恐怕你也不甘心变成私生子吧?”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替你保住你的继承人位置。”
小伊莱亚斯虚弱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她身后透进晨曦的小窗口, 苍白的稚嫩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会参与你们两个人的事。”
“那你就甘愿被费迪南那个小贱种踩在脚下吗?一旦我和你父亲的婚姻被圣庭宣布为无效的婚姻, 你沦落为私生子, 费迪南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小伊莱亚斯沉默了。
夫人用手捧着他的脑袋, 把他的头转过来, 脸上笑盈盈的, 碧绿的眼眸中流动着鲜亮的光彩。
“你不甘愿对不对?”
她语气中夹杂着些遮掩不住的厌恶说:“虽然你看起来长得和我更像,但我知道,你像你那个浑蛋父亲一样, 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小伊莱亚斯的睫毛一颤。
她说得对。
在他的内心深处, 的确有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想法。
对力量和权力的渴望像魔鬼藤蔓一样, 在他幼小的心里阴暗滋长, 变成一株扭曲的怪物蛰伏在潮湿的深处。
“你不想要这个国家吗?你不想成为瓦洛兰和瑞文加尔的共主吗?你不想体验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曼妙滋味吗?”
“你不想……”大公夫人像引诱般的声声叩问,缓缓侵入他的脑海, “杀了所有你厌恶的人吗?”
沉默半晌,他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开了口。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我替你保住继承人的位置,你替我杀掉埃斯蒙德。”大公夫人干脆地说。
大公夫人的话音刚落,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看她。
她没想到,大公夫人张口就是这样一笔看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交易。
而小伊莱亚斯笑了一声,余光瞥向了贝芙丽。
贝芙丽看到小孩眼中的谴责意味,回忆起自己不久前放下的厥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小伊莱亚斯在心中冷笑,又来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言不惭要杀瓦洛兰大公的。
更加可恶的是,还是和这只幽灵一模一样的做法——自己躲在他背后当指挥官,却鼓动他去杀瓦洛兰大公。好像动动嘴皮子,他就该不要命地为她们冲锋陷阵一样。
怎么?
在她们两个的眼里,自己看起来很像是傻子吗?
以瓦洛兰大公身边那些魔法师的实力,他只要动杀心,稍微表现出来一点危险性,那个男人一声令下,他转瞬就会化为齑粉。
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们,不是他现在能够去挑衅的。
“我做不到。”他沉着脸说。
“啧,别说这样的话。”大公夫人抬手道。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对那个老东西有什么感情呢。”女人红唇微启,语气嘲讽地说。
他和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同样的血,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彼此都清楚,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小孩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病恹恹的脸上,表情看起来也颇为嘲讽。
“你指望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弃子,去替你杀了一个公国的大公吗?”
大公夫人微笑道:“当然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等你长大以后,唔……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以后。”
“弑父是会下地狱的。”
“你不必亲手杀死他,但你必须得弄死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我要让他死。”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伊莱亚斯残忍地说:“没有以后了。一旦外祖父去世,瓦洛兰和瑞文加尔开战,我们俩都会死。”
“不,你会活下来的。”大公夫人笃定地说。
小孩皱眉,“为什么?”
大公夫人并不打算告诉他,脸上的表情颇为深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事。”大公夫人冷漠地说,“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小伊莱亚斯捏紧了拳头。
他很讨厌她这种什么也不告诉他、只把他当一件趁手工具的做法,让他极其被动。
他最厌恶的,就是现在这种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他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偏偏在他的一整个童年里,他最常体验到的也是这种感觉。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力控制任何事情的走向。
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被安排一个欺软怕硬的酒囊饭袋做老师,被动地接受来自王宫侍从们的恶意和嘲讽,被动地做一位沉默寡言的傀儡殿下,被动地在每年生日被关在祈祷室里忏悔一天一夜,被动地看着彼此痛恨的父母大打出手,然后再被动地受到殃及……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
他什么也无法掌控。
如果他试图反抗,那么他的处境就会更加糟糕。
他曾无数次赌咒发誓,等到他强大的那一天,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要让一切按照他所预期的那样去发展。
包括他周围的人、已经发生的事或者即将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命运。
都得受到他的控制。
大公夫人毫不掩饰,将她对亲儿子的纯然利用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装过。
——她对他从没有过母爱这种荒谬的东西。
这个女人一向是绝情的。
这世界上,唯一能够获得她的爱的,只有死在很多年前的那个黑发男人。
小伊莱亚斯突然不想和她达成这桩交易了。
他开始觉得死了也挺好,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一切都清净了,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再也不必受到这些疯子们的控制。
“你都没能够杀了他,还指望我可以吗?”他一脸讥诮,甚至故意激怒她,“而且我为什么要替你杀了他!你别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有一半他的血……”
大公夫人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凶戾起来,“你把他当父亲,他可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这样一个儿子!”
“我是杀不了他,可你难道没有信心将来会比我强吗?你不会已经怯懦胆小到觉得自己比不过我吧?认为我做不到的事情你也做不到。”
“我从没这么想。”
他苍白的脸撇到一边去。
“你不必故意激将我,没用的。”
“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公夫人狠狠骂道,把他单薄的身体拎起来,猛地朝地面掷下去。
大公夫人的动作太突然了,贝芙丽甚至来不及去接他。
小孩在地上摔得咚一声,骨头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伏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殿下擦了擦嘴角的血,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不愿意再受到你的操控,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公夫人居高临下地站到他旁边,冷冰冰地说:“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的主意已经定下了,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来吧,好儿子,我们签订一个契约。”她畅快地说。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把手缩到了身后。
大公夫人微笑着说出最可怕的话,“放轻松,就算你刚刚答应我的交易了,这道诅咒还是一样会给你下的。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嘴里吟唱着古老的魔法咒语,脚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魔法阵,然后她手里的匕首朝倒在地下的小伊莱亚斯扎去。
贝芙丽眼疾手快地一个滑跪冲过去,把地上的小孩抱起来就跑。
幸好她现在能够触碰到伊莱亚斯了,否则也不能刀下救人。
大公夫人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气得脸都歪了,对着小伊莱亚斯“悬空”的位置呵斥道:“把他放下。”
贝芙丽气势不输入地恶狠狠瞪着她,气得都忘记对方听不到她说话了,一副要跟这位大公夫人好好吵上一架的架势,“你想干什么?”
母子俩吵吵架得了,别真把伊莱亚斯杀了,很容易牵连到无辜的她。
她必不能同意。
被护在她怀里的小殿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张青涩年轻的面孔。她嘴唇紧抿,沉着脸,看起来气势汹汹。
他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
这样的好运气从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下颚线轻轻描摹,好像要牢牢地记住这张脸一样。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这只幽灵和他过往数年里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知道她也许别有用心,但这一刻,小伊莱亚斯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就让他天真地幻想一次,这世界上有人是真的对他好的。
大公夫人听不到她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放下他我就没办法了吗?”
下一刻,
大公夫人被割开的手腕鲜血如注,滴落到地板上,她脚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魔法阵迅速扩大,蔓延至宫殿内的所有地方。
贝芙丽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伊莱亚斯说皇家魔法师团很厉害,让她别轻举妄动了。
一个大公夫人就能轻轻松松控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更不要提皇家魔法师团那些身经百战的魔法师了。
之前没被发现果然都是运气好。
她目光垂落,惊骇地看着脚下忽明忽暗的血红色魔法阵。
这个玩意儿怎么越看越邪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虚弱的小殿下看出她的恐惧,声音沙哑地说:“是一种契约型诅咒。”
贝芙丽尖叫:“诅咒?”
这不是属于被禁止的黑魔法范畴吗?
“你会没事的。”他哑声说。
很快,她就明白了伊莱亚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公夫人是冲他来的,冲他一个人来的。
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神情冰冷的女人走到无法动弹的他们面前,毫不留情地一刀割开了小伊莱亚斯的手腕。
鲜血立刻涌出来,从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和大公夫人的鲜血汇合在一起。
红色的魔法阵散发着暗红、几近于黑色的光芒。
大公夫人勾起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阵气浪从魔法阵中间推开,一张暗红色的透明的羊皮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公夫人用正在流血的手捧着儿子的脸,让他看着她。
女人碧绿的眼眸出现旋涡,深邃得像是广袤无垠的星空,美丽得动人心魄。
“签上你的名字吧。”她柔声说,亲昵得好像一位真正疼爱儿子的好母亲。
小殿下那双清澈稚嫩的眼睛渐渐失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慢慢抬起了手。
“别签!”
“不要签!”贝芙丽失控地在旁边大吼。
可她喊破了嗓子也没能阻止他,他就像完全听不到她说话一样。
他被大公夫人操控了。
“记住——”
“你必须怀揣着对他的仇恨活下去,时时刻刻想着杀了他,否则,这个诅咒会让你如万蚁噬心,痛苦得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堕落天使46 把亲妈压箱
“直到你真正杀了他的那一天, 这个诅咒才会解开。”大公夫人语气冰冷地说。
地面上的暗红色魔法阵若隐若现,古朴的气息从魔法阵的中央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小伊莱亚斯单薄瘦小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挣扎,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嗬嗬响声, 他额角青筋暴起, 两只手揪住自己的衣领, 捂住心口的位置, 痛得满头大汗。
贝芙丽奋力挣扎, 终于挣开了无形中束缚她的力量。
突然, 小孩惨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飞扑过去, “你……你别死了啊……”
小伊莱亚斯双眼紧闭, 浑身滚烫。贝芙丽都不敢碰他。但她也看不明白他现在这情况是有事没事。
“放心, 他死不了。”大公夫人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那就好。”贝芙丽轻轻松了一口气。
答应完了以后,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你能够看到我了!”
她唰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大公夫人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 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被吸干了似的,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她靠在墙壁上抽出一张丝绸材质的手帕, 慢慢擦干了手腕上的血。
她抬起头, 看着贝芙丽的脸,轻叹一声,“原来你长这样啊。”
贝芙丽注意到她的目光切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大惊失色,“你、你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了?”
“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吧。”大公夫人平静地说。
大公夫人这副过分平静的样子让她显得好像很没见识似的,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她呼出一口气, 尽量忽略掉对方已经能够看到她这件严重的事情。
“你……你这算是自杀吧……”她犹豫地开口。
不怪贝芙丽是这种态度,虽然她并不信教,但她很清楚,自杀乃是重罪,尤其是在宗教氛围浓厚的王庭之中。
教廷的教义说,不可杀人,杀自己乃是比杀他人更重的罪孽。
自杀被视作是违背了神的旨意。
自杀者死后,尸体会受到教廷的审判,被拖行示众,尸体不得入教堂墓地,死后灵魂会下地狱。
大公夫人或许可以免过游街示众这一流程,但会和其他人一样,以脸朝下、胸口插入黑橡木桩的残忍形式,被草草埋在十字路口下面。
此外,属于她的所有私产也会被教会没收。
“你不是说要让他活下来吗?如果你因为自杀被审判的话,那他这个私生子是当定了。”她瞥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小孩。
她不清楚伊莱亚斯后来有没有变成私生子,她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伊莱亚斯不好好的在王宫当殿下,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做老师,不会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失去身份、变成私生子了吧?
那后来两国开战他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我既然说了保住他的继承人位置,那么我就一定能做得到。”女人说。
“我如果真因为自杀上了审判庭,那对狗男女还有他们生的那个小贱种岂不是会乐开花?我可不会让那三只令人作呕的苍蝇捡这么大的便宜,”大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莫测,“我得以最有价值的方式死去。”
她神神叨叨地念着,“我一个人死怎么能够呢?我得拉个人和我一起下地狱……”
贝芙丽听得后背发凉,默默远离了她。
她不知道大公夫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她的生命已经肉眼可见的枯萎,即便没有立刻死去,也活不了太久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守着昏迷的小伊莱亚斯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侧面凉飕飕的掀起一阵轻风,她睁开眼睛一瞧,大公夫人的手指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
她遗憾地说:“好黑的头发,可惜我碰不到。”
贝芙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心道,就是你碰不到才好呢,你要是能碰到我,不把我吓死?
她挑眉,“你怕我?”
贝芙丽心道,精神状态如此美丽,哪个正常人能不怕啊?
尤其是刚刚那一场古怪的近乎献祭的诅咒结束以后,她都害怕这位夫人还有什么藏着的阴招没使出来,落到她身上。
正好伊莱亚斯这个受气包现在醒不过来,而这位夫人又能看到她了。
那她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下一个受气包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
“而且你觉得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虚弱成这个样子,”她费力地抬起手,向她展示自己已经没什么攻击性了,“我还能够对你做什么?”
小伊莱亚斯之前警告她的话言犹在耳,贝芙丽勉强笑了笑,不想激怒她,却不敢轻易相信这位身上古怪颇多的大公夫人。
即便贝芙丽不说话,大公夫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很在意他?”
贝芙丽没吱声。
她的命和伊莱亚斯系在一起,能不关心他吗?
“你喜欢他?”
“咳咳咳——”贝芙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会喜欢一个五岁的小孩?”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王宫是不会出现黑发人的。”
“但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不就是黑发人?”
“他是我带进来的。”
“整座王宫,除了我那里以外,没有黑发人。”
贝芙丽随口撒了个小谎,“我很多年前死在王宫附近,后来成了幽灵就飘进了王宫里。”
大公夫人立刻揭穿了她的谎言,“可你不是幽灵啊。”
“谁、谁说的,我就是啊!”她底气十足地问,妄图以此吓退大公夫人,“幽灵就是我这样的,除了我,你难道还见过别的幽灵吗?”
大公夫人点点头。
贝芙丽:“……”
到底是谁在传谣力求让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见过幽灵?
很久前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的自己,纯粹就是个大傻蛋。
“我的眼睛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
贝芙丽点点头,严肃道:“看出来了,它会转出旋涡。”还会蛊惑人心。
海伦娜笑出了声,“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我能看出来你是活人。”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贝芙丽,“一个活着的人,却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真有意思。”
“可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你呢?而且只有他可以触碰到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大公夫人海伦娜对贝芙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贝芙丽模棱两可地说:“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来,跨越时间和空间。”
海伦娜咂摸了一下她的话,还没想明白,余光忽然瞥见了她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
“等等,你手链上镶嵌的这颗赤焰石……好像是我的?”
“咳咳咳……”贝芙丽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公夫人。
“你说什么?”
大公夫人说:“世界上唯一一颗从地心深处开采出来的赤焰石,这是我很多年前从瑞文加尔带过来的嫁妆,我所有的嫁妆中,只有这颗石头最值钱。”
贝芙丽咬着唇,无颜面对。
伊莱亚斯好好的,就送个普通的生日礼物而已,不至于把亲妈压箱底的珍藏翻出来吧?
这让她怎么面对这颗赤焰石真正的主人?
她涨红了脸,只能干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
“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躺在我的仓库里,并没有被制成手链,不对……这不是手链,这好像是一根法杖?”
贝芙丽尴尬地笑了笑,浑身僵直。
她真想称赞一句大公夫人真是好眼力,那么多人都没发现这颗红宝石是赤焰石,只当它是一颗普通的红宝石。也没发现这条手链其实是一根法杖。就只有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主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熟悉吗?
为什么熟悉到这种程度,这颗赤焰石到底多重要啊。
呜呜。
伊莱亚斯真是害惨了她。
她情愿他当初拿一颗不那么好的赤焰石给她做法杖,反正她也不识货。
怪不得眼光那么高的莫尔说伊莱亚斯给的这根法杖用的都是好东西,一个公国的大公夫人压箱底的珍藏,能不好吗?
她忽然就好希望,地面上能有条缝让她当场遁走,不用面对如此棘手的场面。
谁来救救她。
“我非常确定,这颗赤焰石在这个世界上是唯一的,但现在同时出现了两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小姐。”海伦娜夫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贝芙丽。
“这、这……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啊。万一这世界上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呢?”她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试图糊弄过去。
海伦娜夫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仿若明镜一般的眼神,只把贝芙丽看得心里直打鼓,她放下手,羞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这东西确实不是她偷的,但是伊莱亚斯拿这颗赤焰石给她做法杖的时候,肯定没有经过海伦娜夫人的同意。毕竟那个时候海伦娜夫人早就死了。
海伦娜很快就猜到了,朝昏迷倒地的小殿下看了一眼,“是他送给你的吧?”
这个时候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贝芙丽抿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用这副表情,”海伦娜夫人笑着说,“我死了以后,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他的,他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这颗赤焰石我本来也打算送人的,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就死了。”海伦娜夫人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她看着贝芙丽垂落在肩头的黑色头发,温柔地说:“给你也很好,起码你们都是黑发人。”
贝芙丽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因为自己的发色沾光。
人们常说,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爱屋及乌,她现在大概就是那个乌。
尽管她和海伦娜死去的恋人之间只有发色相同一个共同点,她仍然得到了这位夫人难得的好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堕落天使47 “他喜欢你
贝芙丽现在只希望, 伊莱亚斯给她做法杖的这节雷击木不是瓦洛兰大公的,否则她要是当场也被抓住了,那一定会很精彩。
王宫的地牢里一定会多一条枉死的冤魂。
海伦娜对她的态度既包容又温柔,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种随时发疯的样子。
可她有些不明白, 小声问:“既然您对我一个陌生人的态度都能这么好, 为什么对伊莱亚斯是那种态度?”
“你觉得我对他很差劲?”
贝芙丽点点头。
“他的头发和眼睛像我, 脸却像埃斯蒙德, 我每每看到自己的外貌特征和埃斯蒙德的外貌特征, 完美地融入在同一个人的脸上,我就气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