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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芙丽:“……”

她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瓦洛兰大公很有可能也是一样的想法。

也许这才是伊莱亚斯同时受到父母厌恶的最大原因。

但凡他长得只像大公或者大公夫人中的其中一位, 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么拉仇恨, 至少不会把仇恨值拉满。

毕竟, 谁会希望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完美至极——伊莱亚斯比他英俊的父亲和美貌的母亲都更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长什么样子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你又何必如此恨他?”

“那如果是你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你所痛恨厌恶的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毫不违和, 你觉得你会是什么感受?”

贝芙丽沉默了。

一定会恶心得想吐。

光是想想, 就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她咬牙想。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所以你来自于未来?”大公夫人突然出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贝芙丽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他最讨厌黑发人了。”

“这样啊。”大公夫人微笑着说,但看表情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她说的都是真的啊,伊莱亚斯就是很讨厌黑发人啊。

她被海伦娜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心里发虚, 就感觉好像心里所有小九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一样。

贵族们因为联姻等各种原因大部分结婚都很早,海伦娜现在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她们看起来就像是同龄人一样。也许是瑞文加尔人天生高挑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她气场强上好几倍。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您不问问我未来发生了什么吗?”

海伦娜伸手捂住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你觉得我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会关心未来发生什么事情吗?就算这个世界毁灭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贝芙丽:……一家子反派发言。

“噢,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要问你,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死了吗?”

贝芙丽:“……没有。”

海伦娜夫人一脸遗憾。

“您就不担心万一伊莱亚斯没办法杀掉大公阁下吗?”

“不担心啊,他没本事弄死他父亲,那他就下来陪我。我说过了,最多给他三十年时间。我已经够宽容大度的了。”

海伦娜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扭曲,“一想到还要让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多活几十年,我就恨得刺心切骨。”

贝芙丽:“……”

这就是相恨相杀一家人吗?

怪不得伊莱亚斯后来像撒旦一样可怕,原来是从魔鬼家庭里长大的。

外面的天光大亮,小殿下仍然倒地昏迷不醒。

突然,宫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贝芙丽惊醒,一睁眼看到海伦娜跟着王宫侍从们离开。

他们是来带她去审判庭的,大公要求圣庭宣判这段婚姻自始至终无效,大公夫人要求出庭申辩。

走到门口的时候,海伦娜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勾起唇角,灿烂的晨曦洒落在她的身上,照亮她瘦削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碧绿眼眸。

就像枝头即将焕发新绿的嫩芽,翠绿的、充满了新的生机。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贝芙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扇厚重的大门再度被关上。

她脑海中猝不及防复现一个古怪的念头。

——死亡一定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吗?

也许死亡是另一种重生呢?

她怔愣了一会,摸了摸小伊莱亚斯的额头,还是滚烫。

她心里直打鼓,烧了一天一夜,他不会烧成个傻子吧?她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他之前的伤没好所以在发烧,还是因为大公夫人昨晚给他弄得那个诅咒所以才发烧。

……

她就这样漫长地等待着。

傍晚时,

伊莱亚斯终于醒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心底压着的那块巨石稍微松动了一点。

小伊莱亚斯一睁开眼睛,贝芙丽被他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惧和痛苦,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贝芙丽以后,他的警惕也没有收回去,而是迅速地朝周围看去。

贝芙丽知道他在怕什么,于是提醒他说:“大公夫人今天早晨去审判庭了。”

小伊莱亚斯闻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任凭自己虚弱地倒在地上。

门再度被推开,但是这次的动静非常小,来人鬼鬼祟祟的。

贝芙丽顺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看去,是海伦娜身边的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也就是年轻时候的梅森太太,她现在叫康妮。

伊莱亚斯也看到了她。

康妮冲到了小伊莱亚斯面前,见伊莱亚斯对她非常抵触,连忙说:“殿下快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伊莱亚斯不信。

康妮只得匆匆忙忙地解释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杀了夫人,克拉克被圣庭宣判产子后死刑,大公气疯了,恐怕要对殿下您下手。”

贝芙丽:“???”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位克拉克小姐疯了吗?

这个时候跑出来刺杀大公夫人?

而且为什么她杀了大公夫人,而大公气疯了要找伊莱亚斯的麻烦?这有一点逻辑吗?

可一旁的小伊莱亚斯在愣了两秒以后,竟然相信了康妮的话。他现在的身体走不了路,只得由康妮抱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贝芙丽赶紧跟上。

可惜他们刚跑到外面的走廊就被一大群侍卫拦住了,“把小殿下交出来。”

康妮红着眼睛怒斥:“大公夫人刚被那个女人所杀,你们立刻就要对小殿下动手吗?你们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光明神不会饶恕你们的!你们会下地狱!”

有几个侍卫低下了头,显然也对于他们现在的做法感到羞耻。

领头的侍卫走出来说:“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照大公的命令做事。”

硬抢的话,康妮是抢不过这群大男人的,小伊莱亚斯最终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贝芙丽也不敢擅自在王宫里动手。她没有自保能力。

于是她只得远远地跟在这群侍卫后面,看看他们要把伊莱亚斯带到哪里去。

站在原地的康妮气得一跺脚,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贝芙丽希望她是去搬救兵了。虽然她不清楚大公夫人是不是还能有什么用得上的后招留着。但愿有吧。

侍卫们一路走出了王宫。

出了王宫以后,他们用一块布把伊莱亚斯包起来,便骑马狂奔,朝远方疾驰而去。

贝芙丽惊呆了,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要把伊莱亚斯丢掉吧?

她追赶不上马匹的速度,只能顺着马蹄印追去。

后来还在半路上看到了返程的侍卫们,他们手里果然没了小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里越发不安。

不过往好处想,以他们这么快就能返回来看,他们并没有把伊莱亚斯丢在太远的地方。她应该能够找到的。她给自己鼓劲。

幸好前两天下过雨,而且侍卫们走的并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路,地上的马蹄印非常明显。

她最终跟着地上杂乱的马蹄印来到了一片被围起来的皇家猎场。

猎场外守园的两个侍卫正在念叨:“你说,那些人说让他自生自灭,咱们这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管他呢,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

“可要是出问题怎么办?这大冬天的被关在那个猎场小屋里,我看那孩子还病着,要是没人管,可就真冻死了。”

“冻死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听他们吩咐做事……”

从看守猎场的两个侍卫口中听到了猎场小屋,贝芙丽赶紧顺着马蹄印找去。

她远远就看见一间衰败的木屋,赶忙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木屋的门。

伊莱亚斯一直在发烧,而且昏迷不醒,所以他们甚至都没锁门,只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大公这意思就是想任伊莱亚斯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现在可是冬天,把小伊莱亚斯放在这里,完全就是想要他的命。

大公夫人都已经死了,贝芙丽不知道大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对,是他那个情妇杀的,现在他那个情妇也活不了了,所以大公就把全部的怒气发泄到了伊莱亚斯身上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一时竟分不清伊莱亚斯的这对父母到底谁更狠心一些。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想起了大公夫人说的那句话,她说她要拉一个人和她一起死……所以她拉的这个人,就是大公的那个情妇克拉克小姐吗?

——这位克拉克小姐不是突然发疯。

而是像伊莱亚斯一样受到海伦娜的控制。所以才会在这种自己马上就要赢了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杀了大公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堕落天使48 “好久不见

夜里下起了大雪。

瓦洛兰的国都米拉多尔地处北境, 这里的冬天比圣德劳埃的冬天更冷,更漫长,雪下得当然也更大。

一片片大雪像密密麻麻的鹅毛一样, 飘飘扬扬落下来, 窗户上很快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地被月光照得皎洁发亮。

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还有时不时被大雪压断的枯枝声。贝芙丽抬头看了看破败的小木屋, 都害怕屋顶被大雪压塌,把他们俩埋在下面。

小伊莱亚斯冻得瑟瑟发抖,身体一直在哆嗦, 口中喃喃唤道:“冷……好冷……”

贝芙丽想不通, 怎么会冷呢?他的身体明明在发烫。

这个猎场小木屋从前是堆放打猎用具的, 但是现在已经被荒弃了, 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御寒的东西。

可这位小殿下缩成了一团,一直在发抖。

没办法, 贝芙丽只能把他抱在了怀里,解开自己呢子外套的纽扣,把这小孩儿裹在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幸好她的衣服比较宽松,而且伊莱亚斯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小孩, 完全可以把他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如果是后来的伊莱亚斯, 她这件小小的衣服肯定无济于事。

即便是贝芙丽用心照料,可小殿下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他不止发烧,他的身上还渐渐出现了那天晚上出现过的那种黑色的魔法纹路,充满了不祥的诅咒气息。

她觉得这些纹路正在疯狂地汲取伊莱亚斯的生命力。

这些诅咒纹路的颜色越来越浓,而伊莱亚斯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不行,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下去了。

没有大魔药师的治疗, 只靠自己硬挺,如果这位小殿下挺不过去呢?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死。

但是贸然离开这里,留伊莱亚斯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又有一点不放心。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

窗户口忽然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金黄色的头发分外显眼,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仔一样。

“幽灵姐姐,你在吗?”小帕特里克探出脑袋问话的下一秒,看到脑袋和肩膀悬在半空中的小伊莱亚斯,眼睛一亮。

“幽灵姐姐,你是在抱着小殿下吗?”

小帕特里克知道这只幽灵没办法直接跟他对话,但是能够听到他说话,于是也不强求贝芙丽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说小殿下被偷偷带到这里来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看。”

“大公怎么能这样呢?”

“他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在审判庭的走廊里和大公夫人发生争执,当众刺杀了大公夫人,小殿下刚刚失去母亲,大公非但不弥补,反倒还把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的怒火都发泄到小殿下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偏心的父亲……”

贝芙丽想,大公很有可能并不知道大公夫人具体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使得他的情妇做出如此蠢事,但他一定能够猜到那位克拉克小姐突然做出一件这么蠢到离谱的事,是大公夫人在搞鬼。

所以他才会暴跳如雷,认为中了海伦娜的暗算。

大公原本肯定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摆脱这位敌国公主和这个令人厌恶的儿子,即将成功地把情妇变成妻子,并且还会换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但没想到,这一切的构想都被大公夫人毁了。

原本预想的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并没有实现。

反倒是受他宠爱的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他想让情妇肚子里这个私生子成为继承人的美梦也破碎了。

虽然说这种死刑一般会等到这位克拉克小姐生产以后再执行,可当众杀死大公夫人的女人,是不可能再成为新的大公夫人的。

一向受宠的费迪南也会因为其生母的恶劣行径而受到严重的影响。

即便大公想继续偏宠这个私生子,也要顾及一下王室的体面,还要顾及大臣们、圣庭圣祷官以及民众们的看法。

至于大公急于想让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在大公夫人当庭被大公的情妇所杀以后,别人都会认为,大公是为了让大公夫人给这位克拉克小姐腾位置,甚至不惜故意构陷大公夫人在婚前与前一任未婚夫有染。

虽然大部分瓦洛兰人并不喜欢这位瑞文加尔公主出身的大公夫人,他们更不能容忍大公此等卑劣下作的手段。

此外,所有人都会认为,大公应该为大公夫人的死弥补小伊莱亚斯这位殿下。

海伦娜夫人的确很好地践行了她的诺言,保住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位置。

即便将来大公再娶新的大公夫人,生下其他孩子,也无法越过伊莱亚斯这个生母惨死的大殿下。毕竟众所周知,大公亏欠这位殿下。

这件事还很好地削弱了伊莱亚斯身上另一半瑞文加尔血脉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毕竟任何有良知的瓦洛兰人都会同情这位殿下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同情这位殿下年幼失去母亲的悲惨境遇。

小帕特里克拉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来,“殿下怎么了?还病着吗?有什么我能够为他做的吗?”

贝芙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贝芙丽跑去雪地里捡了一根树枝,在雪面上写字,请小帕特里克帮忙照顾一下伊莱亚斯,她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帕特里克因为大公夫人的死,现在正是最同情伊莱亚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贝芙丽见他答应,也不耽误时间了,揣着那把从小伊莱亚斯的怀里拿出来的匕首,就快步离开了木屋。

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必然要破除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既然他害怕大公杀了他,那么只要她杀了大公,这个噩梦应该就能破解了。

没时间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

贝芙丽顺着之前过来的路走了很远,两只脚冻得都已经没知觉了,终于回到了王宫。

她之前跟在费迪南后面去过大公的书房。

现在这个时间,大公应该也在书房。

贝芙丽靠近了大公的书房,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已经从小伊莱亚斯那里得知了跟在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每一个都非常厉害,因此心里也十分忌惮。

她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她必须得做。

趁着女侍女开门送茶点进去的时候,贝芙丽跟在侍女后面也进入了大公的书房。

她刚走进去,还没靠近大公,立刻就被大公对面的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发现了。

“谁在那里?”

一道凌厉的魔法攻击径直朝贝芙丽奔来。

男人大喝一声:“鬼鬼祟祟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贝芙丽痛得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下来,落在了地毯上。

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晕染开一朵朵血红的小花。

哗啦一声,瓦洛兰大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靠近,站在戴面具的魔法师身旁,警惕地看着贝芙丽跪倒的地方。

中年魔法师握紧了手中魔杖,眯了眯眼睛,魔杖的尖端闪过暗芒。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下站住!”

“快拦住殿下!”

门外的脚步奔跑声越来越近,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这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和推开阿尔比恩神庙大门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重合。

视线一晃,她看清了,仍然只是那位年幼的小殿下。

原来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小殿下身上那些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诅咒纹路消失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眶是通红的,尤其是在看到贝芙丽的那一瞬间,那双稚嫩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润,就像被水洗过的苔藓。

只是短短的一眼,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书桌旁边的大公和那个魔法师,眼睛里有怨愤和狠意闪过。

小孩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大公走去。

大公不屑地冷笑,语气充满了轻蔑:“逆子,你想干什么?你和这个鬼东西是一伙儿的?”

“你以为就凭你能做什么?不要在这里犯蠢了,趁我弄死你这个小东西之前,快滚回去!”

一旁站着的神秘魔法师没动,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位殿下,显然也不相信这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可偏偏就是他们不以为然的这个孩子引发了惊天巨变。

站在贝芙丽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一道圣洁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的碎片落了下来。

天破了。

眼前的瓦洛兰大公和侍卫们都消失了,在消失前,这些人脸上仍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见鬼了一样。

一片茫然的天地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隐约间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哀嚎。

一块碎片落到了贝芙丽的手背上,划开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

贝芙丽抬手正要挡住自己的脸的时候,突然一道阴影照下来,接着她被一双大手抱住了,跌进了一个滚烫宽阔的胸膛。

她抬起头,看到了伊莱亚斯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英俊面庞。

男人眉目凌厉,鼻梁直挺,棱角分明,下颚线如刀刻,脸上是冰冷而坚毅的表情。

她太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团子,而是真正的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的伊莱亚斯。

虽然性格恶劣,但却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伊莱亚斯。

一股热意从她的眼底泛出来,她愣愣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老师。”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发白,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一块镜子碎片落下来,伊莱亚斯立刻把贝芙丽的头摁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埋头缩在他怀里,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因剧烈的疼痛而本能地战栗。

他咬着牙将她护在身下,密密麻麻的镜子碎片插进了他的脊背,鲜红的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魔法袍。

她躲在他怀里,被他牢牢地护在身下。

她听到伊莱亚斯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听到他身上衣服和皮肉被镜子碎片划破刺穿的声音,潮湿而腥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手上。是他流的血。

她紧紧地咬着唇,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酸发热。

很久很久以后,天空中掉落下来的镜子碎片终于停止了。

伊莱亚斯已经被扎成了一个血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倒了下来。贝芙丽看到他后背上扎着的镜子碎片,他都快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她心中发酸发紧。

她除了手背上最开始被划出来的那道伤口以外,没有任何地方被镜子碎片划伤。伊莱亚斯是为了护住她才会变成这样。

有些镜子碎片比较大,即便刺穿他的皮肤也会掉落在地上。一些比较小的、扎得比较深的镜子碎片仍然扎在他的背上。

贝芙丽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扎进肉里的镜子碎片取出来。

砰一声巨响,最后一块巨大的镜子碎片从天空中坠下来砸在地上。

周围的环境彻底暗下来,变成漆黑一片。

贝芙丽紧握着伊莱亚斯的手,心里感到惴惴不安。

她的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藏了什么怪物她也看不到,光是想想就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伊莱亚斯的噩梦不是破了吗?他们为什么还困在这面镜子里?

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试图呼喊最开始阴险狡诈的那道魔镜的声音,可她喊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

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中握着的伊莱亚斯的手是滚烫的。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渐渐和她的心跳统一了频率。在黑夜中,只有他的脉搏和她的心脏在跳动,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和其他任何动静。

她开始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道温柔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这道声音充满了圣洁感,就像是神的呼唤。

那个遥远的声音告诉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用心去感受你所处的环境,你的眼前会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顺着这个光点的方向走。”

“谁?是谁在说话?”贝芙丽朝四周看去,但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相信我,按照我说的方法,你会走出去的。”那道声音告诉她。

贝芙丽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只能相信对方。她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着。

渐渐地,她的眼前果真出现了一颗明亮的白色星星。

贝芙丽顿时大喜。

赶紧把失血过多昏迷倒下的伊莱亚斯弄醒,“快醒醒,有出去的办法了。”

她艰难地搀扶着伊莱亚斯,朝那个白色的光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堕落天使49 “你别睡,

那颗明亮的白色光点看着很近, 却离得很远。无论贝芙丽走了多长时间,那玩意儿始终都悬在她的前方,和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道神秘的声音说, 让她顺着这颗光点的方向走, 能够走出去。

贝芙丽开始怀疑这是否是对方在哄骗她, 走了这么长时间, 一点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说, 这颗星星也始终挂在遥远的前方, 没能让她接近分毫。

贝芙丽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逝,胸口被魔法击伤的地方疼痛愈加剧烈了。

被她艰难搀扶着的伊莱亚斯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无声无息中死了。

伊莱亚斯的身体越来越重, 贝芙丽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只手空出来去拍他的脸, “醒醒,你醒醒。”

她拍了很久,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她打算要重重地扇他一耳光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的右上方传来,“把我放下吧, 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

贝芙丽的身体一僵, 顿了片刻,“不行,是我把你带到这里面来的,我得把你带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却有谁都无法改变的执拗和坚定。

右上方传来男人的闷笑声,“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死在这里。”

贝芙丽沉默片刻, 才说:“如果你不是受到我的牵连进入这里的话,那么我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死在这里的。”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会有负罪感?”

“当然,有良心、有责任心的人都会。”

“那你会记我一辈子了?”

伊莱亚斯脸色苍白,睫毛漆黑,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贝芙丽一愣。

她的心口泛起异样。

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恶声恶气地指责他:“你太恶毒了,原来你打的就是让我内疚一辈子的主意。”

“我告诉你不会的,我肯定会立刻忘记这件事,并且回忆起你从前干过的所有坏事,来使我的良心免受折磨。”

伊莱亚斯又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欺负你吗?”

贝芙丽生气地说:“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坏。”

“不,这是因为你不够狠。”

贝芙丽哑然。

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能够反驳他的言辞,于是气鼓鼓地骂道:“滚你的吧,少拿这套受害者有罪论出来说。”

“不,我并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

“希望我变得像你一样冷酷无情?”

伊莱亚斯轻笑,“这样说也没错。”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低沉,听起来虚弱不堪。

“如果我走不出这里,那么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放下你那些不必要的同情心,以及毫无用处、只会拖累你的人道主义关怀,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你的天赋很不错。”

贝芙丽才不想听那套歪理,她有她自己认定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

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像他这样的人,那一定会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世界。

她相信,即便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自己的路,也会成为一位厉害的大魔法师。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伊莱亚斯竟然还有肯定她魔法天赋的一天。

“你以前不是说我根本毫无天赋吗?”

“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贝芙丽越发吃惊,伊莱亚斯竟然还会有如此谦虚、如此诚实的时候。

“你终于承认你看走眼了!”她得意地说。

她调侃道:“你现在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差不多吧。”伊莱亚斯面对贝芙丽这种充满调侃意味的语气,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再骂她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好了,把我放到这里吧,你自己走吧。”

“你是不是回到童年时期,被你那对神经病父母刺激疯了?所以突然又不想活了?”

伊莱亚斯神色一僵,语气生硬地说:“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贝芙丽觉得他是在嘴硬,但她并没有戳破他。

“那你得活着呀,你想想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死了以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你想那么早下地狱去见你母亲吗?”

伊莱亚斯想起海伦娜癫狂的模样,顿时心头泛起一股恶心感。

不得不说,贝芙丽掌握着一些劝人的特殊技巧。

“话说,如果你现在还能变成五岁幼童的样子就好了,起码你五岁的时候可比现在轻多了。”

伊莱亚斯:“……闭嘴。”

他一直知道别人说他讲话刻薄,但他认为贝芙丽讲话和他不相上下。

贝芙丽怕他一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察觉到旁边的人又没动静了,她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使劲掐他的肉,“你别睡,我们说说话吧。”

“太累了,我不想说了。”伊莱亚斯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是我想说,这里太黑了,我害怕。”

贝芙丽在一片漆黑中走着,脸上一脸平静,说是害怕,神色却并没有多少惧怕。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似乎相信了她的话,“说什么?”

“既然你后来没有成为私生子,那么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殿下不做,跑到圣德劳埃这种穷乡僻壤来?”

“我有我要做的事。”

贝芙丽在心里啧啧两声,保密成这样,都快跟死神会面了,伊莱亚斯都不肯说。

所以他跑到圣德劳埃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在诺森兰的北部灰脊山脉的魔法石矿脉,她之前以为伊莱亚斯私藏那条矿脉是为了谋取巨大的利润,但仔细想想,伊莱亚斯也并不缺钱,而且虽然生活奢靡,但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特别贪财的人。

以前不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时候,还想不通他干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现在联想起他的身份以及他那不幸的童年。

贝芙丽有了一个猜测。

按照海伦娜临死前的最后布局,伊莱亚斯应该保住了继承人的位置。

但以大公对海伦娜的憎恶程度,大概至今仍然不待见这个儿子。而且那位出生于佩洛特家族的大公夫人也有一个儿子。

蒂博。瓦洛兰。

佩洛特家族当然希望蒂博·瓦洛兰成为大公的继承人,将来成为瓦洛兰大公。

所以这也就是隆恩。佩洛特一直以来与伊莱亚斯不睦的真正原因。

听说隆恩和伊莱亚斯是前后脚来到圣德劳埃的。很有可能这位隆恩勋爵最开始来到圣德劳埃,就是为了监视伊莱亚斯和伊莱亚斯作对。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离开国都米拉多尔,来到圣德劳埃是为了积蓄力量,发展自己的势力。

将来有一天,能够像海伦娜那个诅咒所要求的那样,杀死瓦洛兰大公埃斯蒙德。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伊莱亚斯并不一定是她的仇人,而是他们可以争取的盟友。

那些金发人对他也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差劲,不是吗?

她的胸腔中涌起滚烫的热血,不停的翻滚。

论起发色来说,他更像是瑞文加尔人。瑞文加尔处在瓦洛兰的北部,受圣庭和瓦洛兰人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重,他们对于黑发人并没有那么仇视。

所以,海伦娜作为瑞文加尔的公主,才可以和一个黑发男人相恋,甚至定下婚约,成为未婚夫妻。

但她这个大胆的构想,需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因为这十分冒险。

贝芙丽收起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心思说:“那你要是死在这个鬼地方,那你就做不成了。”

伊莱亚斯心口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贝芙丽说:“我有一个疑惑,既然你母亲都准备一换一了,为什么不把大公直接给你换走,那样的话你就可以直接成为新的大公。”

“五岁的新任大公,想想就酷。”

“你可真敢想。”

伊莱亚斯声音冷漠,毫无波澜,好像说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她当然想这样做。”

贝芙丽明白了,显然大公夫人的特异能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限制很多,至少对大公无法起作用。

也对,以海伦娜对大公的仇视程度,要是能直接杀了大公,她也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杀那个情妇了。

一路絮絮叨叨的说话,贝芙丽感觉到伊莱亚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多时候她说两三句,伊莱亚斯都不一定能够回应一个音节。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这总给贝芙丽一种他快要死了的预兆。

听说死人的身体是会非常重的。

她的心头阴云密布,咬牙朝那个光点,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贝芙丽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出去,那道遥远而深深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说的没错,你得放下他,你……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出去。”

贝芙丽想起在镜子里面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而后又在镜子碎片纷纷坠落时护在自己身上的高大身影。

她仍然语气坚定地说:“我得带着他一起出去,他是因为找我才进来的。”

那道遥远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帮你。”

贝芙丽眉头皱了一下,突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一点耳熟。

这个声音之前说话,她都并没有觉得耳熟,但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道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音色有几分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在哪里呢……

她面前的那颗白色的光点一点点变大。

从一颗小小的星子逐渐开始长大,长成一个拳头那么大,然后继续长大,到一个太阳那么大,继续长大……最终变成了一扇门那么大。

那是一扇白色的发着光的门。

贝芙丽眼睛一亮,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拖着伊莱亚斯冲进了那扇门里。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眼前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一片纯然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和伊莱亚斯一起下坠。

伊莱亚斯滚烫的手心摁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护在怀里。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块炭一样,体温异常升高。

竟然又在发烧。

贝芙丽还以为他好了,以为发高热的只是那位小殿下,除了梦境以后就会好的,没想到伊莱亚斯也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伊莱亚斯身上那些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诅咒纹路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堕落天使50 “过来躺下

贝芙丽的双脚落在地面上, 一抬头,看到周边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仍然是在那间神庙里的偏殿。

贝芙丽还有些恍惚。回想起镜中种种, 仍如在眼前。

适应了片刻, 看到面前那尊熟悉的阿尔比恩神像,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算是出来了。

余光瞥见窗口有一片衣角, 一闪而过。

她刚想追。伊莱亚斯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低头一看,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符文比之前在镜子里发作得还严重。

那些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魔法纹路,从脖子上一路攀爬到他的脸颊处, 在他精致白皙的脸颊上, 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伊莱亚斯现在这个鬼样子, 是肯定不能带他出去见人的。

而且他真的太重了, 贝芙丽实在搬不动他了。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窗外的迷雾中缓缓有一个人影在靠近。

贝芙丽的警惕心起。手腕上的手链变成了法杖, 捏在手心里,看到落地窗外的人影穿过浓浓的迷雾,越来越靠近他们。

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所以外面的情况能够看得很清楚, 外面的声音也能毫无阻挡地传进来。

那人的脸在迷雾中逐渐清晰,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扑到窗户边上,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急迫,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贝芙丽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有点恍惚,眼前的成熟英俊的金发男人,和魔镜中那个有着一头毛茸茸金色卷发的像小鸡仔一样的小孩渐渐重合。

她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心里面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大概有些复杂, 还有些亲切?

帕特里克很快就发现了伊莱亚斯的异常,看到伊莱亚斯倒在地上,惊恐地问:“他怎么了?”

贝芙丽把伊莱亚斯脸上的头发拨开,帕特里克这才看清,伊莱亚斯脸上爬满了的黑色诅咒纹路。

他脸色一变。

帕特里克翻窗跳进来,立刻就准备带伊莱亚斯离开这里,离开之前他还试图糊弄贝芙丽说:“伊莱亚斯之前受过伤,所以得了一种怪病,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贝芙丽失笑道:“老师,我能认得这是诅咒纹路。”

沉默,巨大的沉默。

帕特里克脸色尴尬,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贝芙丽本来也没想为难自己这位老师,“放心吧,老师,我不会说的。”

“我要是随便跟人说,伊莱亚斯醒过来不得杀了我。”贝芙丽吐槽道,更像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而已,也并不真的放在心上。

帕特里克的表情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

他心道: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贝芙丽也看到了帕特里克脸上的沉重,心里渐渐出现些不妙的预感。原本开玩笑的笑容在嘴角僵住。

在魔镜里面,伊莱亚斯的诅咒虽然也发作过,但那是海伦娜刚刚对他施加完诅咒以后。

她本来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冲淡,这道诅咒的效果应该是减轻了的。

看帕特里克如今的态度。显然并没有。

当年的帕特里克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面对伊莱亚斯受伤都束手无策,更别提这种古怪的诅咒纹路了。

但现在的帕特里克是瓦洛大魔药师。但他仍然对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无可奈何。

海伦娜当年一定是下了死手的,以她的性格,这诅咒非但解不开,还必然要叫伊莱亚斯吃尽苦头。

“他……”他的情况很严重吗?贝芙丽刚想问,突然就被帕特里克的一惊一乍打断了。

他指着伊莱亚斯背上那一片鲜血淋漓或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他背上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只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脸上的诅咒纹路,他最清楚这诅咒发作起来有多么可怕,顿时吓了一跳,旁的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直到现在才发现了伊莱亚斯后背上的伤口。

他原本以为,殿下昏倒在这里,只是因为身上那个诅咒发作而已。但现在看来,远不仅仅于此。

贝芙丽想了想,觉得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来说也不是外人,于是就把他们俩一起掉进那面魔镜里面的事情说了。

帕特里克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块已经炸成碎片的魔镜,“怪不得我说伊莱亚斯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原来你们俩一起出了意外。”

“但为什么他身上伤得这么严重,可你身上却……”话说到一半,帕特里克突然反应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伊莱亚斯这个不要命的自己诅咒都发作成这样了,还要护着自己心爱的小情人。

他在心中啧啧两声,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贝芙丽在伊莱亚斯心中的地位。

现在尴尬的人轮到了贝芙丽。

被帕特里克以这样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她连忙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老师,您不是急着带他走吗?”

“噢对对对!”帕特里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再跟贝芙丽说别的什么了,立刻就带着伊莱亚斯要离开这座被荒废已久的偏殿。

他注意到贝芙丽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也受伤了吗?”

贝芙丽点了点头,那个戴面具的魔法师对她下手不轻。

魔镜确实没骗她,镜子里面的世界虽然只是梦境,是假的,但在镜子里面死亡,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亡,所以在镜子里面受的伤也会带到镜子外面来。

帕特里克说:“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让手下的女魔药师给你检查一下。”

否则要是这位女学徒出了什么问题,伊莱亚斯醒过来,非得找他的事不可。

……

阿尔比恩神庙被改建为阿尔比恩教堂以后,人们为教堂中的修士们在这里修建了住所。但自从大雾弥漫整座教堂及周围环境以后,阿尔比恩的修士早就离开了。

所以这栋楼也空置了下来。

这倒是方便了每年过来进行实践活动的圣德劳埃师生与学徒们。

帕特里克用一件巨大的带斗篷的魔法袍裹住了伊莱亚斯,急匆匆带着伊莱亚斯走了。

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纹路不能见人。而且这诅咒非常的棘手,帕特里克当然得找一个隐蔽的,不被人打扰的房间为伊莱亚斯治疗。

而贝芙丽则是跟着帕特里克叫过来的一位女魔药师走了。

她跟着女魔药师到一个房间以后才发现,这房间里还有人,显然也是女魔药师的患者。

贝芙丽看到许久不见的露西,在露西的视角里,也许她们刚刚分别一下午而已,但在贝芙丽的视角里,她们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

她被神灯带走以后,一直没能顾得上露西,现在见到她没事,心里很惊喜。

她有些激动地想要说话。露西却像见到鬼一样,把脸转到一边去,假装跟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样子。

贝芙丽表情一顿。

视线往旁边一挪,这才注意到坐在露西病床旁边的一个男生。

她当然认得这个男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但具体是双生子中的哪一个,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瞬间就明白露西装跟她不认识的原因了。

贝芙丽:“……”

她摇了摇头,无语了片刻。

她听到露西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话,言语间,对男生既亲昵,又带着让人舒心的奉承。

贝芙丽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露西在她面前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她看到露西这样子浑身刺挠,也许是她们太熟悉了的缘故。

她从小就认识露西,在她这里露西的形象已经定型了。那是一个和眼前这个女孩大相径庭的形象。

她听过伊莱亚斯对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评价,评价他们的天赋很不错。

能够得到伊莱亚斯如此评价的,显然智商上也必然不会是什么蠢人,贝芙丽有些好奇:这人是真的很享受露西这个样子说话吗?

小小年纪就喜欢别人这么捧着他?老了岂不是更虚荣?

明明她觉得露西真实的样子更可爱一点。

就是常常讲话很难听而已。

于是,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男生眼睛里含着一些浅淡的笑意。

看到这个眼神,贝芙丽莫名感觉,这男生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神色复杂,露西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吧?

贝芙丽探究的视线刚落过去,就被男生发现了。

男生抬眸看她。

贝芙丽慌慌张张挪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一脸坦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男生笑了笑,并不把贝芙丽的探究放在眼里。只是温柔耐心地听着露西向他讲述自己在迷雾中遇到了多么可怕的危险,幸好他及时出现了……

房间有限,这里生病或者受伤的学徒们都必须得好几个人共用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只有露西一个人,已经算是很好的房间了,如果不是帕特里克亲自指定女魔药师为贝芙丽看病,她还分不到这么好的房间。

女魔药师带着贝芙丽到另一边的床上。

“过来躺下。”

贝芙丽乖乖听话坐到床上去,但是看到对面床上的露西和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幸好两张床之间有一道帘子,于是她赶紧把中间的帘子拉上了。

女魔药师走过来说:“你哪疼?”

贝芙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女魔药师看到贝芙丽胸口上被魔法攻击过的痕迹,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是魔法攻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这次实践活动是严禁学徒们私下斗殴的,是谁伤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堕落天使51 极度混乱的

贝芙丽不打算把自己掉进一面魔镜中的经历告诉其他人, 谎称是误入一个多年前留下来的魔法阵,而后被魔法阵中的魔力攻击的。

女魔药师将信将疑,但看到贝芙丽一脸笃定的模样, 于是也没再多问。

女魔药师检查完贝芙丽的情况以后, 给她配了一些药, 让她自己涂。

女魔药师和贝芙丽说话的时候, 帘子后面另一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一会儿,

贝芙丽听到隔壁的男生, 也就是塞雷诺家双生子其中之一问:“你认识隔壁的女孩?”

露西当即矢口否认。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留心听她的伤情,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怎么可能?”

贝芙丽听到那个男生讲话时含笑的语气,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双生子之一知道很多东西, 最起码比露西以为的要多。

很快, 女魔药师又被其他受伤的学徒叫走了。阿尔比恩神庙附近危险重重, 不一会就会有受伤的学徒。由帕特里克带过来的这些魔药师们都非常的忙碌。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这里迷雾深重, 只要太阳一落山天色一暗,就和彻底的夜晚没有什么区别了。

隔壁床的说话声没多久就消失了。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离开了。

贝芙丽给自己涂了药, 还服用了女魔药师留下来的药剂,之后就早早睡了。

镜子里面的流速和镜子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看似短短的一天,于她,实则已经奔波数月了, 她实在太困倦了。

……

贝芙丽做了一个极度混乱的梦。

“醒醒!你醒醒!”

贝芙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拍打着自己的脸蛋, 摇晃她的肩膀。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露西的脸。

露西举着烛台,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也将她紧皱的眉头和脸上的急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你梦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做了个噩梦。”贝芙丽失神地说。

露西骂骂咧咧:“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噩梦,有谁做美梦会发出像你这样的鬼哭狼嚎?差点没把我吓死。”

贝芙丽没理会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露西,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你到底被神灯带到哪去了?我听说大魔王过去找你了,但为什么你会受伤,你们遇到什么了?”

贝芙丽觑她一眼,“你不是装不认识我吗?现在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露西噎了一下,“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她转身要走,却被贝芙丽拉住了手腕。露西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被神灯带走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对外只说我们俩是因为遇到黑魔法师,所以才走散的。”

露西见她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倒也没为难她,只是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成为新的守庙人了呢,还想着将来我到这里探险,你能够给我开个后门呢。”

贝芙丽嘴角抽了抽,想起那个心眼不少的老头子。

“我看咱们目前这位守庙人身体好的很嘛。看来近十几年内都是不需要更换新的守庙人的。”

露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朝另一边的床走,“我要睡觉去了。”

走着走着还回过头来警告她:“别再鬼哭狼嚎了啊!”

贝芙丽双手交叉捂在嘴巴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闭紧嘴巴。

露西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贝芙丽伸手把她们之间的帘子重新拉好。这才重新坐回床上。

她靠在床头,两手抱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刚刚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梦到了伊莱亚斯的童年,当然是没有她出现的真正的童年。

其实和他们掉进镜子里的梦境大差不差。

唯一不一样的是,伊莱亚斯没能主动走出猎场里的那间小木屋。

在他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康妮带着人赶到了。康妮自己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她借助了王太后的力量。

贝芙丽这才知道,大公的母亲竟然是还在世的。

但她此前那么多年对伊莱亚斯的处境不闻不问,可见她也并不关心伊莱亚斯。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随着梦境的发展,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康妮告诉王太后,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所以王太后才会出手管这个孙子。

而康妮也因为这次告密被大公剁掉了舌头。

之前贝芙丽还一直以为梅森太太说不了话,没有舌头是伊莱亚斯干的,原来竟不是。

伊莱亚斯一直都是有魔法天赋的,但之所以被人认为没有魔法天赋,是因为大公在其中做了手脚。

贵族家庭的孩子和平民出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一出生,家族就会为他们检测他们是否具有魔法天赋。对其中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会着重培养。

在伊莱亚斯出生时,为他检测魔法天赋的那颗水晶球被大公提前做了手脚,无论是否能够检测出魔法天赋,水晶球最终都会呈现出没有魔法天赋的结果。

贝芙丽心情复杂。

回想起海伦娜信誓旦旦伊莱亚斯能够活下去的模样……

从康妮能在伊莱亚斯出事以后立刻就去找王太后报信,请王太后出手救伊莱亚斯的反应速度来看。

显然,大公夫人知道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她还清楚那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伊莱亚斯童年时期的痛苦——被周围的侍从瞧不起,认为他没有魔法天赋,无法顺利成为继承人,所以怠慢欺凌;被阴险狡诈的私生子弟弟费迪南比下去,踩在脚下;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所以被安排一个酒囊饭袋的老师,教一些毫无用处,浪费时间的东西……

这归根到底的一切痛苦,都是他的父亲亲手造成的。

而他的母亲也知道,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甚至可能也有暗中推动。

贝芙丽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她看到像伊莱亚斯这样如此傲慢,如此高高在上的人拥有这样一段痛苦到鲜血淋漓的过往。她会感受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她好像……没有太多这样的快感。

在黑暗中,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此外还令她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他们打破那个噩梦的时候,瓦洛兰大公仍然活着,伊莱亚斯并没能杀了他。

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不是瓦洛兰大公。

也许他惧怕瓦洛兰大公会杀了他,但这一定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造成伊莱亚斯噩梦的,即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贝芙丽仔细回想着梦境的最后。

而后又慢慢将思绪延伸至整个梦境,回想起梦境中的一切。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

她明白了。

伊莱亚斯最深处的恐惧是失权,是无能,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就像她一样。

……

贝芙丽浑浑噩噩的想了很久,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是被隔壁病床的说话声吵醒的。

透过薄薄的帘子,可以看到露西依偎在男生怀里,低声和他说着情话。

露西的声音和讲话的语气都仍然像昨天一样,像一种甜到发腻的蜜糖。

贝芙丽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绘制的光明神和十个圣天使的画像。

这边的建筑是二十多年前新修建的。

人们早就已经不知道圣天使们长什么模样了,而且这建筑修建的时候大概比较匆忙,非常赶工,所以这10个圣天使竟然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多少有些瘆得慌。

过了没多久,她听到隔壁病床的男生走出去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那个男生都没再回来,她这才起身穿外衣、鞋子,打算出去。

她虽然胸口的伤比较严重,女魔药师建议她多休息,但她觉得自己的腿是好的,出去走走没问题。

“站住,你去哪?”

贝芙丽讶然,她没想到露西会突然叫住自己,她还以为她又要像昨天那样装作不认识她呢。

“随便出去走走。”

“伤还没好就出去乱跑,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我听魔药师说,你胸口的伤会影响你用魔法。如果遇到怪物了,你是打算和它们肉搏吗?”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纠正她说:“我有分寸的,没打算走很远,并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严重。”

“外面都是雾,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坐这儿给我支支招。”露西拍了拍病床边刚刚那个男生坐过的椅子。

贝芙丽挑眉。万万没想到露西还有找她想办法的一天,她真有点儿好奇是什么问题难倒她了。

她走过去坐到露西的床边。

“你不怕刚刚那人突然回来?发现我们俩认识啊。”

“别废话。”

贝芙丽本来就是因为无聊才打算出去走走的,现在对露西说的话比出去散步更感兴趣。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想让我给你支招?”

“虽然你这人笨是笨了点,但有时候损招也不少。”露西先表达了对她的肯定。

贝芙丽冷呵了一声,真是谢谢露西对自己的这种与众不同的“夸奖”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刚刚那个男生别再过来找我了。”

贝芙丽:“?”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费解道:“我看你们这两天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就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那样。

露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那是没办法!我又不能跟他直接撕破脸。”

“我明明是想让他弟弟过来照顾我的!但他突然主动提出要来照顾我!”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明明是为了给他弟弟挡攻击才受伤,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地主动照顾我!”

“你喜欢他弟弟?”贝芙丽吃惊。

“当然不是!”

贝芙丽被她搞糊涂了,“他俩反正都长一个样,你为什么非要他弟弟过来陪你?”

“当然是因为埃德温那个蠢东西比埃文好对付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