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堕落天使32 男人的目光
贝芙丽隐瞒了神灯的事情说:“我遇到了黑魔法师, 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伊莱亚斯回想起她刚刚站在这里也悠哉悠哉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慌不择路的样子。
这里只有一扇门, 他从门口进来, 很清楚门口没有半个脚印, 那两扇石门已经几十年没有推开过的痕迹了。
什么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呵。
——她在撒谎。
破败的窗口灌进大股大股的寒风。砰一声巨响, 摇摇欲坠的窗扇掉了下来。
“你是认为我很好糊弄吗?”伊莱亚斯忽然朝她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可以笼罩她, 压迫感十足。
贝芙丽后退一步, 声音磕巴了一下:“我、我说是真的!”
伊莱亚斯垂眸看她,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在我面前有一句实话吗?不怕死地乱跑, 把我之前叮嘱你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现在还妄图以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
贝芙丽涨红了脸, 大声争辩:“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乱跑, 都说了我是慌不择路逃跑的!”
伊莱亚斯指着大门说:“门口根本就没有新的进来痕迹,这扇门至少几十年没打开过了, 上面的灰尘厚得都可以长草了。”
贝芙丽没想到门口竟然有这么明显的痕迹,那么她原本编的谎话就不能用了,她立刻改变了方案。
“好吧,事实上……”她嗫嚅了一下, 指着身后低声说, “我是从楼梯上下来的。”
伊莱亚斯看向她身后,冷笑一声。
“你自己看看你身后有东西吗?”
贝芙丽脸色一变,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空荡荡一片。
她刚刚沿着一路走下来的旋转楼梯……不见了。
那么大一座楼梯竟然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那个守庙人!
他害怕自己再顺着楼梯上去找他,也害怕她会带别人上去,打扰他的清静。所以他干脆就把楼梯弄不见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可他送她下来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是一座单向楼梯?
老头太有心机了。她咬牙切齿地想。
死老头害惨她了!
在贝芙丽的视角中,她认为自己确实撒了一些谎,但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实话。
而在伊莱亚斯的视角中,贝芙丽则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不愿意承认错误,为了躲避批评和惩罚,所以频频说出一些可笑的谎言。
贝芙丽被守庙老头的骚操作气笑了。
但在伊莱亚斯看来,少女脸上的表情几经转换、忽喜忽怒,就很像是……又在憋什么坏水,想着怎么哄骗他。
伊莱亚斯的眉头紧皱。
他一直清楚贝芙丽顽劣的本性,在危机四伏的阿尔比恩神庙范围内,显然不是能够让她任性的地方。
“我看你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男人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在守庙人特意开辟的通道关闭之前,如果你没能走出来,那么就会永远困在外围的迷雾中,你想变成迷雾中的一具干尸吗?”
“还有——”
“最外围潜藏的危险是最多的。假如你陷入沼泽,或者吸入毒雾,再或者被潜藏在暗处的魔兽攻击……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能够撑到我找到你的时候吗?”
贝芙丽咬着唇说:“我没这么想!但这一切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她抬起头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尽管自己确实隐瞒了后半段所发生的事情,可她遇到黑魔法师的事情是真的,她的确差一点就死掉了。
一想到这里,贝芙丽顿时也很生气。
今天这种情况,她就算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伊莱亚斯生气,她还生气呢!
“明明就是有黑魔法师混在学徒里面混进来了,我们被伏击就应该有你们这些老师的责任,要不是你们没查出来,我们怎么会遇到危险?我都没骂你们老师监管不力呢,你还怪我乱跑!”
伊莱亚斯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气笑了。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贝芙丽接下来的话又出来了。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怨言发泄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侥幸捡回一条命,你见到我还活着,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指责说:“你只知道一味地怀疑我,质疑我,批评我!”
“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你不高兴,那我被那个黑魔法师弄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你是不是就认为你这一趟出来的非常值得了?而且我又没有求你来找我,我自己会回去的!”
伊莱亚斯沉默下来,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他突然觉得,根本不应该费劲找她,没良心的东西就应该死了算了。
贝芙丽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底气有些不足,却装出气势十足的模样瞪回去。
“反正我们这些黑发平民学徒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分毫,哪一年不死几个学徒?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命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伊莱亚斯厌烦听她说这些不相干的狡辩之词,目光渐渐落在她正飞快张张合合的嫣红嘴唇上。
男人的目光渐深,眼底波澜涌动。
“……你不觉得,你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刚愎武断、以及令人作呕的傲慢吗?”她大声指责道。
她僭越无礼的话本应令他感到冒犯和愠怒,可却令他心中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伊莱亚斯下意识遵循本能,微微向前倾身。
“你干什么?”贝芙丽立刻跳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狼狈地挪开了眼。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脖颈和肩膀绷得很直。
他喉咙里逼出来一句低哑阴沉的话,像是威胁,像是恐吓,又像是为了遮掩刚刚的真实想法而不得已变形的音色,“看看你这张嘴里还能编出多少鬼话。”
贝芙丽气得发抖。
伊莱亚斯没再继续和她争吵这件事,低头朝她的手上看去,声音肃冷地问:“你手上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她不太高兴地回答说,“刚刚在门后面捡到的。”
她把镜子翻过来给他看。
二人同时低头朝这面镜子看去,刚刚还布满灰尘的镜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锃亮如新。
她惊奇道:“咦?它刚刚上面还满是灰尘……”
突然之间,光滑平整的镜面泛起像水浪一样的波纹,他们周围的空间好像都跟着一起发生了波动。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丢掉!”
贝芙丽很想听从他的命令,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面魔镜没打算给他们丢掉它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不容抵抗的吸力从镜中朝他们涌来——
与此同时,镜子里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声,“几百年了,终于又有人陪我做游戏了,快进来吧你们!”
“啪嗒——”一声,
镜子掉在了地上,金属外壳和大理石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镜子外,神殿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
神庙内所发生的镜子吞人事件无人知晓,距离神庙两英里外,圣德劳埃学徒们的实践活动仍在继续。
埃德温。塞雷诺懒洋洋地打着呵欠,走到了哥哥面前,用手上那根树枝在周围的植被上敲敲打打,“你看见露西了吗?”
埃文。塞雷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检查地面这个巨大的脚印,揣测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随口问:“你找她做什么?”
埃德温拽了拽哥哥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那棵巨大的古树说:“你看到那棵大树了吗?”
埃文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埃德温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觉不觉得那个光滑的树杈很适合睡觉?”
这棵古树的树干极为粗壮,生长到三码高的位置,树干分成了两个分支,中间有一个平整而光滑的树杈。
“这和你找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找她陪我睡觉啊。”埃德温理直气壮地说。
哥哥埃文觑了他一眼,“你确定只是睡觉而已?”
弟弟埃德温回答:“额……当然会在睡觉之前做一点别的事情。”
埃文不同意。
埃德温很不满,抗议道:“我都已经成年了,这种事情你没必要过问吧?爷爷和爸爸都不管我的。”
哥哥提醒他:“你不能做任何有损于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
埃德温嗤笑一声,“得了吧,我们兄弟俩已经做过最损害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了……”
说到一半,弟弟埃德温看到哥哥黑下来的脸色,于是咳嗽两声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的事情完全不会损害到家族的颜面,你看看这里雾重得五码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管好你的嘴巴。”哥哥埃文警告他说。
埃德温脸色尴尬,“好了好了,你到底看到她了没?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以后,我就没遇到过她,这个黑发小婊子不是一直都很谄媚吗?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们?她还想不想要钱了?”
哥哥埃文说:“你以为她是图钱?”
弟弟埃德温愣住:“不是吗?”
哥哥轻嘲一声,没再理他。
埃德温最讨厌自己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好像他有多蠢似的。
埃德温恼怒地说:“她不会还想当塞雷诺家族的少夫人吧?”
哥哥埃文仍然没有回答他。
他没有给自己这个蠢弟弟解惑的义务。
“话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埃德温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我听说他们刚刚集会的时候,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不会就是她吧?”兄弟俩并没有参加统一的集合,当然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人敢置喙。
埃文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堕落天使33(含2k营养液加更) 以他的年纪
“你确定里面有她吗?”哥哥埃文问。
“我不知道, 我只是听他们说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我记得她这次过来不就和一个黑发女学徒坐的同一辆马车吗?她们俩可能会结伴行动吧。”埃德温说。
弟弟埃德温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随口猜测道:“那两个黑发女学徒现在都没回来,去找她们的人也没回来, 那两个女学徒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哥哥埃文忽然站起身来, 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埃德温连忙问:“唉, 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埃德温大为吃惊:“你这么关心她吗?”
埃文的脚步一顿, 眉眼间隐隐约约浮现的那一缕焦急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埃德温, 在重重叠叠的迷雾中, 脸上的神情叫人分辨不清,“万一她死在这里了,你这几天玩什么?”
埃文恶劣的勾起唇角, “而且你不想看看传说中最危险的外围到底有多危险吗?”
“酷!”埃德温一下就来了兴致, “我也去!”
……
在一片黑暗中,
贝芙丽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奸诈狡猾的声音。
“嘿嘿嘿, 让我来看看进入你们谁的噩梦更好玩呢?”
她的面前是一片纯然的黑暗。她张开双臂,向四周轻轻摸索, 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从指缝间丝丝缕缕渗过去的凉意。
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附近,是不是和她待在一起。
“你、你在这里吗?伊莱亚斯?”她轻声低唤。
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道奸诈狡猾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从头顶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用问了,他和你可不在一个地方。”
“不好玩不好玩,你的噩梦不好玩,你的梦看起来就像你这个人一样的无聊。”魔镜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形容词。
听出了魔镜语气十分嫌弃的贝芙丽:“……”
魔镜兴致勃勃地说:“让我来看看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的……”
“嘿嘿嘿,他的噩梦好玩,我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就他吧!”它笑出很贱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喽!”
贝芙丽猛地感受到一阵下坠感,她失声尖叫:“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游戏规则呢!这到底什么游戏啊!”
“游戏规则就是——走出噩梦!”魔镜大声宣布道。
“哦,对了,你们要是在梦里面死了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哦!珍爱生命哦,我亲爱的玩伴们~”
贝芙丽在站到地面上的前一刻,耳边仍然回荡着魔镜给予她的最后一句“忠告”——让她珍爱生命。
她恼怒地想,这到底什么破镜子?也太贱了吧。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里,金灿灿的天花板上吊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地板上铺着崭新的羊绒地毯,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精美装裱过、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大幅油画。
这什么地方?她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吗?
她肯定没来过。
回想起刚刚那面破镜子说的话,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也许是伊莱亚斯的梦境。
这是噩梦吗?难道不是美梦……
人与人之间的噩梦可真不一样。
他的噩梦里怎么都跟王宫一样的富丽堂皇?她的手指轻轻触摸过画框上雕刻的黄金花朵,每一寸都散发着财富与权力的气息,就算有人说这里是王宫,她都相信。
相比之下,她的梦境确实无聊多了,怪不得那面魔镜对她的噩梦那么嫌弃呢。
哒哒哒——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贝芙丽脸色一变,赶紧躲到了柱子后面。雕刻着数条棱纹的巨大石柱遮挡了她的身体。
两个端着食物的侍女从走廊里经过。
棕色头发,身材瘦小的小侍女问:“今天殿下又得在教室里受罚到深夜吧?”
贝芙丽听到殿下一愣。
莫非这里还真是王宫?
她的目光再次朝走廊上的两个侍女看去——
金色头发,个头高挑的大侍女一挑眉,“对呀,他哪天不是这样?”
棕色头发的小侍女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天天都……”
“他可怜什么?他还可怜,我才可怜好不好?”大侍女面色狰狞地说,“天天陪着他在那间教室里挨饿受冻,还要面对他那魔鬼一样的面貌,我每一天都在饱受仇恨的煎熬……”
“你别这样说,那可是大公的亲生儿子。”小侍女小声劝说她。
“如果不是他身上流着一半大公的血,长相多少能看出些大公的样子,我早就杀了他。”大侍女恨恨地说。
小侍女面色惊恐,“你快别说了,那是我们的殿下。”
大侍女冷笑一声,“这算什么殿下,你看大公从不过来看他,把厌恶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
提起大公对殿下的不喜,小侍女也一时沉默下来。
“我真是不明白,他明明身上流着一半我们大公的血,可他怎么长得和那些野蛮的瑞文加尔魔鬼那么像?一看到他这张脸,我就想到,我就想到……”
大侍女脸色苍白,气得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上端着的托盘都跟着颤抖起来。
大侍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想到我的父亲和哥哥们,都是死在这样一群魔鬼的手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魔鬼……”
提到大侍女死去的父兄,小侍女一时更加沉默,“我们快一些吧,食物要凉了。”
大侍女得意地说:“怕什么?你还怕他告状不成?他不会的,他是个哑巴,总是阴沉沉地一个人待在一处,常常一整天连一句话也不说。”
小侍女解释道:“不是,我怕食物冷了,马普尔老师会生气。”
大侍女想起马普尔老师那火爆的脾气,脸色一白,顿时和小侍女一起加快了步伐。
贝芙丽将两个侍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她们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心道,这什么殿下也太惨了吧?还王室成员呢,竟然混得连老师都不如。
两个侍女脚步匆匆,急着给她们口中的“殿下”以及马普尔老师送午餐。
大侍女脚步一顿,突然对小侍女说:“走这边,这边更快一点。”
接着两个侍女就突然拐了个方向,朝贝芙丽的方向走过来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不是,怎么突然就朝她过来了?就只有一根柱子,她往哪儿躲呀?
没办法,她只能顺着柱子往另一边走了半步。
并且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两个端着托盘送食物的宫廷侍女,根据她们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随时调整她所站的位置,以保证柱子能够完全挡住她,不被对方发现。
她刚挪动着挪动着,突然背后的台阶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她刚转过头去,就看见几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贝芙丽想用一个短距离瞬移魔法,让自己从现在这种两面夹击的处境中逃出去,结果发现自己的魔法竟然又失灵了?!
怎么这样啊?
这破镜子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规则说清楚?
就在她尝试魔法的这一时间内,为首的宫廷侍卫已经径直朝她撞了过来。
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完蛋了!
这头戴铁盔、一身盔甲的壮汉是打算撞死她吗?
她下意识紧闭上双眼。
想象中被撞飞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预计的痛感与叱骂也并没有传来。
她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地。
刚刚……
刚刚那几个宫廷侍卫就那样从她身上穿过去了,就像穿过空气一样。
贝芙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刚刚没看到自己吗?
她还不太肯定自己的猜测,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就走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躲避,可是两个侍女也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了。
贝芙丽惊呆了。
如果一个大活人穿着格格不入的衣裙,站在王宫的走廊里,无论是谁路过都要上来问一句的吧?可他们竟然都这样走过去了!
她内心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们肯定看不见自己。
她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也拥有了像莫尔作为幽灵时一样的神奇能力。
——她在人们面前隐身了。
那几个匆匆跑过去的宫廷侍卫,突然又掉转头,气势汹汹地走回来。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扭头要跑,刚跑出没两步就发现那几个宫廷侍卫根本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拦住了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你们有没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白色的,这么大一只……”为首的宫廷侍卫向两个侍女比划,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发现这些人其实没看见自己,贝芙丽原本的自信又回来了。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过去。
既然都看不见她,还能从她身体上穿过去,那么应该也听不见她说话吧?
她对自己的猜测相当自信,决定冒险一试。
她歪着脑袋抬起右手,朝左边的侍女挥了挥,又朝右边的宫廷侍卫挥了挥,故意问:“你……你们好?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两个侍女一齐摇头,“没有。”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唰”地扭头看向这俩侍女,看到她们的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对面的侍卫身上,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侍女在跟侍卫说话,并不是在跟她说话。
刚进入一个陌生环境,她太大惊小怪了。
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贝芙丽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扩大。
她觉得那破镜子最后一句叮嘱根本就是多余的,这里的人既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甚至都无法触碰到她。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死?
她根本就不可能死好嘛!
忽然觉得当幽灵也怪爽的嘞。她喜滋滋地想。
那几个宫廷侍卫来去如风,呼啦啦又走了。
看样子是急着去找那什么费迪南小少爷的猫。
贝芙丽正好奇这个费迪南小少爷是什么身份?
只是他的猫不见了而已,但这群宫廷侍卫,还有这两个侍女竟然个个都这么紧张。
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这两个侍女嘀嘀咕咕说了一路。
原来,这个丢了猫的费迪南小少爷是大公的私生子,非常受大公的宠爱。
自从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以后,贝芙丽的行动就自在多了。
她完全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就算现在站在路中间,把衬衣和裙子全脱了,光着身子跳舞,又有谁会知道呢?
她现在摸不清楚这座王宫是什么情况,也摸不清楚伊莱亚斯到底在哪儿,于是她就决定跟在这两个话唠的侍女后面,听听她们说什么,打探一下现在的情况。
贝芙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她们俩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在说话,很怀疑她们会不会把口水喷到托盘上盛着的食物上面?
她跟在侍女屁股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一层极为宽阔的楼梯,又穿过一间开阔无比、视野极好的大厅,接着又一连爬了好几层楼梯。
怎么这么远啊?她腿都走酸了。
这王宫有必要建得这么大吗?
她想,这两个侍女刚刚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
就算再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着走了这么远,也早都变得又冷又硬了吧?就算她们走得再快也没用。
她在想自己真的有必要一直跟在这两个侍女后面吗?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找到伊莱亚斯会合,一起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可她转念一想,王宫这么大,她一个人乱转迷路了怎么办?还不如跟着这两个侍女先熟悉一下周遭环境。
伊莱亚斯的噩梦发生在这座王宫,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什么王公贵族?或者宫廷里大管家的儿子?也可能是经常进入王宫的大臣的儿子……
贝芙丽脑海中诸多猜测。
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终于,在她走得不耐烦的时候。
两个侍女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这一层安静极了,明显比刚刚那几层都僻静的多。一整层都空荡荡的,除了这两个侍女,她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
贝芙丽暗忖,黑咕隆咚的,怎么也不多点几支蜡烛?王宫难道还缺几支蜡烛的钱吗?
两个侍女停下了脚步,一左一右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刺眼的光线从门后面传来。
她闭了闭眼,在双眼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以后,才跟着两个侍女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一半被设置成了玩具区和休息区,另一半被设置成了教室的模样,但这个教室只摆了一张课桌,只坐了一位学生。
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看起来非常渺小,尤其是在他面前那位身材高大肥壮的老师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单薄瘦小。
这位马普尔老师,长着一头浓密蜷曲的金发,金黄的胡须乱蓬蓬地堆在脸上,下半张脸全被茂盛的胡须挡住了。
他一只手握着教棍,用力戳着黑板,把黑板敲得砰砰作响。
以此警告他唯一的学生抬起头来看黑板。
男人脸色通红,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讲的激情四射,口水喷溅。
他张开一只手臂,从身体到胳膊一直到手指头好像都在用力,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发音一样。
他讲课的声音非常大,并且声音有些刺耳。
贝芙丽站在这里没听一会儿,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在这位马普尔老师的课程上,这位可怜的小殿下肯定不敢打瞌睡。
她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是一位上课很有激情的老师。
终于,马普尔老师的课程讲完了。
他拿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朝她们走过来。
他咽下去一大口水,顶着一张热得通红的脸,沉声责骂侍女:“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又在路上偷懒了?”
两个侍女赶忙解释,是在路上遇到了侍卫们向她们询问是否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
马普尔先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也许表现得太过强势,于是语气不自然地说:“我倒是无所谓,饿坏了殿下怎么办?下一次中午早点过来,听到了没有?”
两个侍女诺诺应声。
马普尔先生见两个侍女顺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迫不及待地问侍女:“今天的午餐有些什么?”
大侍女回答:“有您昨天交代过的烤小牛肉和清炖雉鸡。”
“有没有配我吩咐过的香草奶油淋酱啊?”
“有的,马普尔老师。”
“还有我要的波特酒你带过来了吧?”
贝芙丽原本正在打量这个马普尔老师,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看去。
发现是那个小殿下正看着她的方向。
贝芙丽瞬间警惕起来,这小孩儿能够看到她?不会吧?
她正要走上前再仔细观察一下,身后的小侍女端着托盘穿过她的身体,走到那小孩面前,“殿下,您现在用餐好么?”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看她身后给他端着午餐的侍女啊。
看来这孩子也饿了。
跟着激情四射的马普尔老师上了一早晨课,消耗的能量一定很大。
这位殿下果然像大侍女说的那样,不爱说话,饿了也只知道盯着那个小侍女看,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大胡子马普尔倒更像是这里的主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半点儿不含糊,跟自己家一样。
不过马普尔看起来这么放肆,这位殿下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贝芙丽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小殿下。
这位小殿下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只到她腰部那么高。
金发的高个儿侍女说他长着魔鬼一样的面孔,但这小孩分明长得很漂亮。
他皮肤白皙,因为年纪尚小,脸部曲线柔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
小孩儿有一头浅金色近乎银白的短发,以及一双清澈冰冷的像宝石一样的绿色眼睛,睫毛还很长,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他拿着叉子正在吃午餐,小手看起来也肉嘟嘟的。
等等……
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贝芙丽瞳孔一震。
是王室成员都长这样?还是就这个小孩长这样?
她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快步走到正在吃午餐的小孩儿面前。
她微微弯腰去看小孩的侧脸。因为对方正在低头吃饭,觉得这个角度看不真切,于是她又不死心地蹲下身探出头从下方仔细打量这孩子。
虽然这姿势很古怪,很不雅观并且有些神经,但现在谁也看不见她,不是么?
贝芙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就连这小孩儿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没有错过。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
这不会是……是……
她牙齿打起颤来。
这不会是伊莱亚斯吧?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变成小孩样子了?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她不死心地抬起手,在这小孩面前挥了挥,“喂?你能够看到我吗?你是不是叫伊莱亚斯?”
“啪嗒——”
小孩手里的叉子滑落,与镶金边的白瓷盘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芙丽眼睛一亮。
“你……”
她正想要问对方是不是能够看见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孩的手微微抬起,神色自然地对侍女说:“把餐巾给我。”
“噢噢,好的殿下。”小侍女这才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忘记给殿下布置餐巾了,真是太失礼了。
她有些懊恼地双手奉上餐巾。
贝芙丽看到小孩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手指时,愣住了。
就像穿过空气,就像那些宫廷侍卫和刚刚的小侍女从她的身上穿过一样……
她意识到,这个小孩和在场的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他同样无法看到她,无法听到她说话,也无法触碰到她。
这意味着……他应该也是镜子里面的人吧?
贝芙丽眼睛眨动了一下,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难道这孩子不是伊莱亚斯?
可他长得确实有点像啊。
或许她应该先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也许这小孩是伊莱亚斯的侄子?总不能是他亲儿子吧?
不过,以他的年纪,的确能够生出这么大的儿子了。
贝芙丽脑袋昏昏涨涨。
她本来也不是很相信这小孩是伊莱亚斯,因为她自己都还是正常的样子呢,虽然说别人看不见她,但是她的年龄和外貌没有一点变化呀。他俩一起进来的,伊莱亚斯总不至于返老还童吧?
她刚刚跟着那两个侍女上来,已经将她们刚刚走的路线记住了。
她现在顺着上来的路线再下去,看看伊莱亚斯是不是藏在别的地方了?
顺便看看这个王室的人都长什么样子?也许所有人都是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呢。
她下去转悠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刚刚的那几个宫廷侍卫,他们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小孩儿面前。
这个小孩和刚刚楼上那个小孩看起来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高。
但这个小孩是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她听到侍卫们称呼他为费迪南少爷。
这就是大公宠爱的那个私生子?
贝芙丽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打量着他,看他恶狠狠地斥骂这些宫廷侍卫。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连一只猫都找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饭桶!”
她本来觉得,这小孩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和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很漂亮。但现在看到他这副小小年纪就满口脏话、表情狰狞的模样。
由于小孩儿长得好看所带来的那一丁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这群宫廷侍卫摘下头盔,站在那里像木桩子似的,任由费迪南拳打脚踢。他们还得弯下腰来,把脸凑到费迪南面前,任由他辱骂殴打发泄怒火。
这些高大的宫廷侍卫,一个个僵硬地弓着腰,腰背像是木板要被折断一样。
最后的结果是,费迪南扣了他们一个月的薪水,让他们再给自己买一只白猫来。
贝芙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刚刚这些宫廷侍卫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找一只猫。这位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责骂和处罚起人来,确实毫不手软。
她虽然转悠了很久,但这座王宫实在太大了,所以她决定跟在这一位费迪南少爷后面,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长什么样子。
贝芙丽仰头望天,咬牙切齿地想,伊莱亚斯到底死哪去了?
他自己的梦境他应该很熟悉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找他啊?他就不能来找自己吗?
男人就是靠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写得太慢了,欠的加更我会慢慢补上的。
第103章 堕落天使34 一把锋利的
贝芙丽跟在费迪南后面, 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公。
看到这位大公阁下如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蔚蓝的眼睛,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就朝外走。
刚刚那个孩子……
就是他!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儿子。反正他肯定和伊莱亚斯有关系。
目前贝芙丽倾向于前者, 应该……大概……伊莱亚斯目前是没有这么大一个儿子的吧?
而且那个小孩是侍女们口中的殿下, 是刚刚那个大公的儿子, 怎么可能是伊莱亚斯的儿子!
她一直知道伊莱亚斯出身肯定很好,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竟然是瓦洛兰王室!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王子竟在我身边。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伊莱亚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感和高贵感,不是一般的贵族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
请注意, 这并不是她的正向赞美之词。
不过, 伊莱亚斯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 竟然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当老师。
她疑心自己过去看错了这人, 也许伊莱亚斯对教育事业真有崇高的热爱?
她摇摇头,赶紧驱散脑子里的可怕想法。
还是想想现在真正要紧的事。
比如伊莱亚斯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呢?就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按理说他们是一起从镜子外面进来的, 不应该看不见她吧……
她试着猜测原因,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他自己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所以看不见她这个外来者?
是这样吗?
贝芙丽心里头的疑惑一重接着一重, 挠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他为什么变小了呢?
她伸出手比了比自己腰部的位置,他就这么一点高,看起来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贝芙丽苦恼地仰头望天,看到蓝色的天空中白色的云朵缓缓流动。
她突然想到……
时间。
对了,她怎么把时间给忘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们还处在原本的时间里, 以为伊莱亚斯还是和她一起进来之前的那个伊莱亚斯。但这是在他的梦境中,人会梦到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20多年前。
——她来到了伊莱亚斯小时候。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提起裙摆,飞快地朝楼上跑去。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幽灵,运动还是会累的,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前不久刚刚离开的那个大的房间里。伊莱亚斯已经吃完了午餐,正一个人在玩具区搭积木。
她看到这场景还愣了一下。
一想到这个小孩是伊莱亚斯,然后看到他在这里搭积木,就觉得这场面真是古怪极了。
她又凑上前去,再次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孩。看到熟悉的银白发色和碧绿眼眸,以及眉眼间说不清楚的那种熟悉感。
她已经能够笃定,这就是伊莱亚斯。
想起进镜子之前,伊莱亚斯气势汹汹的批评她时,那副强势的大家长姿态。不就是比她大几岁吗?不就是她的老师吗?
就知道高高在上的教育她。
想到这里,贝芙丽看面前这个小孩都觉得不顺眼起来。
小孩跪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圆柱形积木搭上去,充作柱子,他搭建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造型看起来和这座宏伟壮阔的王宫非常像。
“啪嗒——”一声,
他轻轻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了上去,给王宫最高的那座瞭望台盖上了屋顶。
一座造型繁复的小王宫就完成了。
贝芙丽起了坏心思,伸出食指轻轻一推。
哗啦一声,整座刚搭建好的王宫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废墟。
小孩愣了一下,卷翘浓密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贝芙丽心道,哼,叫你骂我。现实中干不过你,我还不能在你的梦境中欺负欺负童年的你吗?
她本来是很理直气壮的,但是在看到这小孩那副茫然的样子以后,心头莫名的涌上一股愧疚,但只有一丁点而已。
并且这一丁点愧疚,很快就散了。
推倒他的积木算什么?伊莱亚斯以前做的欺负她的事情可多了。倒了再搭一个不就好了。
刚这样想,就听到马普尔严厉的声音传来,催促小殿下要赶紧上课了。
贝芙丽看到这面无表情的小孩有些心虚:“……”既然要上课了,那就下次再搭叭。
小孩起身,亦步亦趋回到了他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
马普尔板着脸用教棍敲了敲黑板。
站在原地的贝芙丽看了看地毯上那堆废墟,又看了看孤零零一个人上课的小殿下。
她抿了抿唇,轻轻打了一下自己刚刚戳到积木的那只手,让你手贱。
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这小孩看不见她,她还是去外面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再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在这里呆着多少有些该死的内疚。
虽然现实中的伊莱亚斯很可恶,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而已。她也许不应该把对伊莱亚斯的怒气发泄到这个小孩身上。
贝芙丽叹了口气,没办法,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还是太有良心了。
她原本还打算找到伊莱亚斯以后,他俩一起想办法从这面镜子里出去,结果现在伊莱亚斯变成了这个样子,还看不见她了。
她指望一个五岁小孩帮她想办法出主意,和靠她自己一个人努力有什么区别?
王宫实在太大了,她最终还是没能逛完。担心伊莱亚斯课程结束以后就会离开那个教室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她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于是她没敢走太远,早早地就回来了。
她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但小伊莱亚斯、马普尔先生和两个侍女竟然都在这里,一个也没走。
贝芙丽惊讶地打量着他们。
两个侍女都在做女红,一个在用毛线和钩针织围巾,另一个拿了一件衬衣,给衬衣的领口绣花朵。
大胡子马普尔不像白天那样激情四射,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书,他过分高大的身材躺在沙发上,看起来长长的一条。因为他太高,沙发不够长,所以他半条腿都是悬空在扶手外侧的。
头低脚高,这样躺着能舒服吗?
贝芙丽刚起了这样的疑心,就听见啪嗒一声。马普尔手里拿着的书掉在了他的脸上,书下面传来响亮的呼噜声。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震天响。
贝芙丽:“……”
怎么觉得这老师看起来不那么靠谱呢?
她的目光从这几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前面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黄澄澄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小孩正拿着一支白色的鹅毛笔,奋笔疾书。
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这么小的年纪有必要加班加点地做功课吗?王室的培养方法也太严苛了。不过一想到受这样的苦的是伊莱亚斯,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马普尔睡着睡着睡懵了,突然大喝一声:“快点写,不许偷懒!”
贝芙丽吓了一跳。
两个侍女显然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吼惊吓到了,默默地离他坐的远了一些。
贝芙丽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个坏蛋,但她认为这个马普尔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背着手踱步朝正在加班补作业的小殿下走过去。
让她看看,王室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有多大的差距。
她俯身探头朝小孩正在写的内容看过去。
“日常行走需腰背挺直,步幅沉稳,不可疾奔嬉闹,行走时目光平视前方,不得随意左顾右盼,遇见长辈要……”
贝芙丽一头雾水。
这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
“正式宫廷场合,佩戴王族纹饰配饰需端正整齐,发丝梳理规整,衣衫褶皱不可杂乱,坐姿需端正拢衣,双腿并拢侧放……”
她的目光一直往前挪,终于看到了最开头的几个字——《王室礼仪守则》
贝芙丽:“……”
她一脸的难以理解。
大晚上不睡觉,抄这种东西有用吗?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还能保护一下眼睛。
王室竟然是这么教育小孩的吗?这方法怎么感觉比普通人家的教育方法还笨?感觉这种方法本末倒置,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她咂吧咂吧嘴唇。
没想到小时候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听话,大晚上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坐在这里抄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百无聊赖的贝芙丽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其实她也有些困,很想睡觉,但马普尔的呼噜声实在太响亮了,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全都是他的呼噜声,根本睡不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两只胳膊屈起,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对面正在抄书的小孩。
他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唇角紧绷,看样子他应该也很厌恶这样繁重而无用的作业。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这样做。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少女浅棕色的眸子,烛火摇摇晃晃,贝芙丽渐渐有些失神。
像是在看这位小殿下,又像是在看别人。
瘦小的身板在她的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具高大挺拔的身影,青年以同样的姿态伏于案前,眉头紧锁,脸上尽是阴郁之色。
烛焰炸开,噼啪一声。
她猛然惊醒,游走的神思被唤回。
贝芙丽不禁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一样?
在她的印象中,伊莱亚斯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就是别人要倒大霉的时候。
而不是像这个可怜的小孩一样,明明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被逼着大晚上在这里抄写没有用的东西。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也有看到大魔王被别人欺负的一天。
她还真有点儿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大概有点儿幸灾乐祸?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复杂感受……
她坐着坐着,突然觉得好冷,这才发现,这间偌大的教室里竟然没有壁炉。
王室那么有钱,大厅里都贴的黄金地砖,怎么不给这个房间装个壁炉?而且这么大的房间,至少得装两个壁炉吧。
窗户虽然都关着,但这里的窗户每一扇都很大,总感觉那些窗户缝隙里还是能够灌进来外面的冷风。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紧胳膊在胳膊上摩擦着,倚靠摩擦生热,勉强取暖。
看到烛光下那小孩的手冻得通红。
她突然想到,伊莱亚斯后来的衣着打扮那么一丝不苟,是不是就是抄了太多王室礼仪守则的缘故?所以格外讲究。
等了好久以后,贝芙丽都打了数不清多少个呵欠了,这位小殿下终于抄写完了。
另一边的马普尔和两个侍女早就已经离开了。
这间空旷的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伊莱亚斯合上书,把抄写的纸张放在最上面。这是明天马普尔要检查的。
他吹灭蜡烛,朝外走去。贝芙丽见状,赶紧跟上。
这鬼地方冷死了,一晚上冻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生病,本来就出不去,处境困难重重,要是还病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跟在这小孩后面,打算今晚去他的卧室将就一晚,夜里这么冷,她总不能住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已经深夜了。
天上月明星稀。
今天听那个金发侍女说的话,这小孩似乎每天晚上都要被罚抄到深夜?贝芙丽好奇,他天天晚上熬夜,后来是怎么长那么高的?
她一路乱七八糟地想着,没走多久,就跟着小伊莱亚斯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他童年时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下一刻,就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腹部。
那双尚且稚嫩的绿色眼睛冰冷地盯着她。
“你是谁?”
贝芙丽猛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堕落天使35 “说完了吗
大意了。
贝芙丽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她是真的没想到, 大魔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的心机。
贝芙丽咽了咽口水。
她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她本来以为, 在这里别人都看不见她, 甚至触碰不到她, 手能从她身上穿透过去, 所以她在这里完全没有危险, 根本不用担心会死在梦境里。
但她现在突然发现, 自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真能捅穿她。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在心里痛骂到,伊莱亚斯这个疯子!
好消息,伊莱亚斯能够看到她。
坏消息, 现在的伊莱亚斯根本不认识她, 真变回到五岁时候的样子了。
五岁就要拿刀杀人, 坏蛋果然从小就是坏蛋。
小伊莱亚斯根本没把刀放下, 反而还把刀越发逼近了。
贝芙丽感觉到这刀划破了她的裙子。
他冷声道:“说!”
贝芙丽的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很想往后退, 但根本没有退缩的空间,她磕巴了一下说:“其、其实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们不小心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然后就进入了你的噩梦里, 就是现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喂!”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幽灵?”
“我不是幽灵, 我是活人!”贝芙丽争辩。
伊莱亚斯认为她在嘴硬的狡辩,脸上闪过一抹讥讽,也不再跟她多言,手中握着的匕首却意图朝她推进。
贝芙丽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赶忙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手中的匕首推回去, 结果发现这小孩的力气竟然不小。
“你能不能有耐心一点,我能解释清楚的。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对我动刀子,我们又不是仇人。”起码现在不是。
两人僵持着。
按照贝芙丽的力气,可以把抵在自己腹部的这把刀推出去,但匕首离她太近了,她就算勉强推出去,也会被划一刀。
进入镜子里什么都没办成,还被自己人划了一刀,这就很不划算了。
而且在这里受了伤,可没有魔药师能够给她医治。
为了不伤害到她自己,她没敢强硬地推开。
“你能感受到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对吧?”
小伊莱亚斯没说话。
贝芙丽眼睛一亮,有希望。
她再接再厉地说:“你既然能够看到我,就知道我今天跟在你身边大半天,没有做任何一丁点伤害你的事情。”
小孩脸上面无表情:“你推倒了我搭好的积木。”
“咳咳——”贝芙丽轻咳两声,脸色尴尬的说,“这是个意外,意外……我只是想……咳……想试试你搭的积木结不结实而已。”
小孩儿:“呵。”
贝芙丽正色说:“总之你要相信我确实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意思。”
小孩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你没有对我不利的能力。”
贝芙丽:“……”
今天不仅仅贝芙丽在观察小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其实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她。
经过一个下午的观察,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人除了让别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说话,触碰不到她以外,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并且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怂。
马普尔晚上临走前假惺惺地向他道别,一屁股坐在她正坐的那个椅子上,她吓得连忙起来给那个家伙腾座位。
这些伊莱亚斯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真有什么本事的话,早在马普尔要一屁股坐上她的时候,就把马普尔打飞了。
虽然他们都触碰不到她,但和一个粗鄙野蛮的男人重叠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这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贝芙丽看到小孩脸上那一脸笃定和轻蔑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她的魔法没有失灵的话,她一定要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孩瞧瞧她的厉害。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贝芙丽脑子里飞快运转,既然实话伊莱亚斯不相信,那么她就只能说一些看起来可信的假话了。
她说:“我来自于未来,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可以回溯时间的宝物,所以来到了这里。”
“至于我的身份么……其实我是你未来的魔法老师。”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闪,“是么。”
贝芙丽见他态度平静,觉得大有希望让他相信自己。
“你知道最大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吧?我就是圣德劳埃学院的老师,而你是圣德劳埃学院的学徒,你不听劝告,擅自离队,我为了找你,就跟着你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
“然后你失去了记忆,变回了童年的模样,而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她无奈地张开两条胳膊。
伊莱亚斯终于松开了抵在她腹部的匕首,掀开眼皮,“你真是我的魔法老师?”
“当然了,不过我暂时失去了魔法。”她摸了摸鼻子,语气遗憾地说。
“那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呢?”
贝芙丽想了想,眼睛一亮,“我能够给你写一些魔咒以及符文来证明我是一个魔法师。”
小伊莱亚斯微笑道:“好啊。”
他拿出纸笔递给贝芙丽,贝芙丽提笔刷刷在纸上写了两个魔咒,又画了两个高级符文。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小孩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贝芙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相信她了。
莫名地,她觉得这小孩的笑容凉飕飕的,不由地摸索了下两边胳膊。
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和现实中的那个已经成年很久的伊莱亚斯非常相似。所以当这张脸出现笑容的时候,多少给人以危险感。
“我今晚没地方住,你房间有壁炉,挺暖和的,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小孩脸上的笑容一顿。
贝芙丽生怕他多想,又觉得自己别有用心,连忙指着沙发说:“我睡外面的沙发上就可以了。”
小孩颔首:“行。”
已经三更半夜了,看伊莱亚斯的情况,明天应该还是要继续早起上课的,贝芙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压榨一个五岁孩童的睡觉时间。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一起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当然,让她做出如此人道的决定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实在太困了。
王宫面积广阔,她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现在两条腿又酸又胀,已经站不住了,急需要躺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还站在门口的小孩,就自顾自地朝那张宽敞的沙发走去。
她倒下身子,躺在沙发上,舒展了两条胳膊,感受到不远处壁炉散发出来的融融暖意,心里异常地满足。
站在门口的小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朝里间去了。
贝芙丽的眼皮落下来,即将沉入梦乡之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猛然惊醒。睡意散了个干净。
她刷地坐起身来,绕过沙发就朝里间走去,“对了,你明天……”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场景将她定在了原地。
——那小孩正提拎着一只死去的白猫。这只猫被剁掉了两只爪子,还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死状凄惨。
“你……”
贝芙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边的小男孩。
“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孩表情冰冷,不发一言。
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她一眼,只是眼神可怕地盯着那只死状凄惨的白猫。
即便刚刚他拿着匕首抵在贝芙丽腹部的时候,眼神也没有现在的可怕。
贝芙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恐惧,因为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此刻,她的眉头紧皱,看着这只猫雪白的毛色,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费迪南一直在找的爱宠,就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这应该就是费迪南在找的那只白猫。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算你和费迪南有仇,你也不应该拿着一只无辜的猫撒气吧?”
这种卑劣的行为让贝芙丽想起了,在进入魔镜之前遇到的那个疯子,露西的前男友。那个死变态之前就在他们的旅馆房间门口放过一只被虐杀的死猫。
这种行为简直下作到令人发指。
她愤怒地质问:“你可以坏,但你做事情得稍微有点底线吧?”
“你不敢正面对上受宠的私生子,就去虐杀一只属于对方的弱小无辜的宠物,你这种行为能解决任何问题吗?能够改变一丁点你的处境吗?”
“不能!这只能显露出你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混蛋!”
贝芙丽的指责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小伊莱亚斯那冰冷骇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完了吗?”他神情阴郁地问。
“我……”
贝芙丽在发抖,她在恐惧。
但是她同时也很愤怒。
她完全没有想到,伊莱亚斯也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她一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如此欺软怕硬,下作可鄙的人。
看到伊莱亚斯这副鬼样子,她气得也几乎失去了理智,顶着风头质问:“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杀完猫还想接着杀我吗?”
但小伊莱亚斯这次没再掏出那把匕首,而是用那种几乎要杀人一样的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她。
嘴唇张合,吐出一句同样冰冷的、短促有力的话。
“说完了就滚。”
贝芙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她也不想再跟这种人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人是不能和畜生交流的。
她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堕落天使36 不要命的做
贝芙丽怀揣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梦里都是小伊莱亚斯提着那只猫阴沉沉地看向她,弄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落地窗照进来的强烈光线弄醒的。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那小孩已经收拾好了, 正往外走, 他穿着一身和昨天不一样的新衣服, 连脚上的鞋子都不一样, 额头的浅发被水打湿, 看样子刚洗漱不久。
贝芙丽打着哈欠坐起来, 一只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把被她踢到沙发下面的鞋子掏出来穿上。
小孩整理着做工繁复刺绣精美的袖口, 脸色阴沉沉地对她说:“今晚不许再赖在我的房间里了。”
“为什么?”贝芙丽脑子还不太清醒, 下意识问。
“你太邋遢了, 会弄脏我的房间。”小孩嫌弃地说,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刻意离远了些。
“不住就不住,谁稀罕!”贝芙丽愤愤地说, “正好我也不想和你这种卑劣的混蛋待在一起。”
小伊莱亚斯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那你现在就滚。”
贝芙丽啐了他一口,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她甚至只来得及穿好一只鞋子, 另一只鞋子都没穿好, 提着一只鞋子,光着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外走。
小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狼狈而又透着愤怒与倔强的纤瘦背影,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
他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油嘴滑舌的哄骗他的。
她真的走了。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再露面。
在马普尔惹人厌烦的讲课声中,他偶尔会抬头向右侧那个空荡荡的座椅上看去。
那个古怪的幽灵昨晚就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小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有这个时间,他不如想一想,给自己这位私生子弟弟送点什么东西,回馈他这一份“大礼”。
……
贝芙丽在王宫里转了一天,其实她已经意识到了,靠她自己根本不能走出这个噩梦。
说实话,她现在仍然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噩梦,因为这座王宫看起来富丽堂皇,雄伟壮丽,瓦洛兰公国境内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那面狡诈阴险的镜子说,这里是伊莱亚斯的噩梦,游戏的规则是走出噩梦。
如何走出噩梦,最根本的症结在伊莱亚斯身上,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噩梦是什么。
理智上贝芙丽知道,她应该和他一起破解这个噩梦,从镜子里出去,回到现实。
但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因为昨晚的事情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和他近距离的相处。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重新调整好心情,回去找他。
在正事面前,个人情绪什么的都先放一边。
她从楼梯口上来站到走廊的时候,发现那间教室门口正站着几个面生的宫廷侍女。
她听到侍女说:“大公夫人正在等您,殿下,请您跟我们走吧。”
贝芙丽一出现,小伊莱亚斯就看到了她,所以当她透过那几个侍女之间的空隙看他的时候,正好和他对视。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显得毫不在意。
小孩沿着走廊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贝芙丽明白,这是要去找那位她还没见过的大公夫人了。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小伊莱亚斯从她的旁边经过,宫廷侍女们也从她的身旁经过。
她稍一犹豫,也抬步跟了上去。
人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因为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想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那么她就得先了解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
昨天那两个侍女说伊莱亚斯长得和那些瑞文加尔魔鬼非常像,她起初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因为她以为伊莱亚斯的长相是正常的。见到瓦洛兰大公和那个叫做费迪南的私生子以后,她才真正地理解了那个侍女这句话的含义。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瑞文加尔魔鬼的长相。
但她现在明白了。
——即银白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
既然瓦洛兰大公是纯正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那么伊莱亚斯的发色和眼睛只能来源于他的母亲,大公夫人。
圣德劳埃城离国都米拉多尔实在太远了,王室的秘辛也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民能够得知的。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大公夫人只有一位,就是出自于佩洛特家族的那位。
她见过隆恩。佩洛特,他拥有和瓦洛兰大公以及私生子费迪南一样的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所以这位姓佩洛特的大公夫人,大概也是同样的相貌特征。
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这位金发蓝眼的佩洛特夫人之前,一定还有一位和伊莱亚斯拥有同样银白头发和碧绿眼睛的大公夫人,伊莱亚斯这些对于瓦洛兰王室而言格格不入的外貌特征就是来源于她。
只是像贝芙丽一样的很多普通民众从不知道这些事情而已。
侍女昨天提到的瑞文加尔,她起初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她后来想起了自己曾在地图上看到过,在瓦洛兰公国的最北部有一片广袤的区域叫做瑞文加尔。
听说瑞文加尔也曾经是一个和瓦洛兰一样的公国,后来被瓦洛兰吞并了,成为了瓦洛兰的一部分。
贝芙丽出生的时候,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过了十多年,她也是后来偶然间听到别人提过两句。
听昨天那两个侍女的口气,现在的瓦洛兰与瑞文加尔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简直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么这位大公夫人在王宫里的日子,想必也非常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