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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你想多了。”

“我能嗅闻出来哦,你刚才那股焦躁不安的气味都飘到我鼻子里了。”说着,小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强调自己的嗅觉,奇犽仍旧嘴硬,“没有。”

“是因为在此之前没有年长一点的女性那么关心过你吗?”小杰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嗯,比如说我有米特阿姨,还有鲸鱼岛其他的阿姨,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关心,但奇犽好像还没学会怎么回应,才会变得有些奇怪的啊。”

奇犽单手托腮,还在否认,“没有。”

“噢,现在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恼羞成怒的奇犽坐着人体工学椅双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踩,整个人都被椅子带到镜头外,跟着一块飘走的还有奇犽的声音,“没有就是没有啦!”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酷拉皮卡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他说:“奇犽,我觉得小杰说得对。”

“看吧,就连酷拉皮卡都这么说了!奇犽你现在就承认吧。”

奇犽说:“这样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擅长回应别人的善意与关心,奇犽索性将话题引到酷拉皮卡身上,他又飘回到镜头底下,戳了戳镜头,“对面的酷拉皮卡不也是这样吗?他之前都还不承认和尤尼卡是朋友呢,这样比较一下我还是稍微诚实一点的吧?”

莫名就被点名的酷拉皮卡说:“我不否认你说的话,但之前我已经和尤尼卡好好谈过了,现在我们是朋友。”

可恶,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完全没有猜到啊。

这下子奇犽郁闷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这时候酷拉皮卡又说:“但你其实不讨厌这种被人关心的不是吗?”

奇犽过了半天才说:“……是不讨厌。”

第96章

三人的闲聊在某个时间节点就戛然而止,奇犽问起酷拉皮卡之后的打算,“所以……你以后就要在她手底下工作了吗?”

“这是我和她交易的条件,也是我答应过的事情。”酷拉皮卡说。

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身为他的伙伴的小杰和奇犽都很清楚。

酷拉皮卡又反过来问:“那奇犽你呢,你还是继续和小杰一起旅行吗?”

“这个……”他一开口那迟疑的感觉就扑面而来,酷拉皮卡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笑着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奇犽有些无奈,但不得不承认酷拉皮卡的直觉很准确,是的,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后面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些别的,而后才结束这通视频通话。

点击关闭视频软件,奇犽又扫了一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早就过了吃晚餐的时间点,这个时候说是吃夜宵比较合适。

奇犽背靠着椅背整个人的坐姿都懒洋洋的,小杰说:“奇犽你不饿吗?去吃宵夜吧。”

“噢好。”奇犽又唰地一下从座椅上蹦起来,脚步轻快地和小杰走出网吧,来网吧上网的人基本上都是夜猫子,所以哪怕到了这时候网吧外头的那一条街还都是人,路边的小摊贩在卖宵夜,画面看起来热闹极了。

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摊贩一般来说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所以他们俩随意地挑了一家,摊位旁边还有折叠桌和椅子,他们点了两份套餐坐下后耐心等待。

网吧所在的街道另外一头就是个酒吧,动感的音乐从酒吧里飘出来被距离和夜风稀释,但因为奇犽和小杰的听力过人,所以那音乐声在他们听来还是很明显。

奇犽单手托腮,现在的计划没有明显的进展,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他们点的宵夜就做好端了上来,在他们享用宵夜的时候另外一边的王宫里杰利多尼希刚刚结束当天的念力修炼,现在他已经能够做到在第七秒修改现实直接让对手四肢骨折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但这种程度用来对付蚁王还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修炼下去才行。

结束训练后的疲惫不是简单的泡澡能够消除的,他还有特别的解压活动,那就是剥人皮。

让助理找来几个合适的猎物,这次助理找来的是年轻有为的学者,只不过家境贫寒,没有家世的支撑,他也不会想到被引荐给四王子会是什么下场,甚至还以为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赏识,兴高采烈地和杰利多尼希讨论学术,两人相谈甚欢。

“王子殿下,您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了,有的见解非常透彻。”男人说着,扶了扶眼镜,他还不太擅长说那些恭维的话,所以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杰利多尼希也说:“你也是我近期见过最让我满意的人了。”

然后没过多久,鲜活的人就变成血淋淋的血肉。

结束解压活动的杰利多尼希心情愉悦,让下人来打扫卫生,侠客见缝插针地又递过去一杯酒,当然,里面也混着普夫给的磷粉。

杰利多尼希喝了两口酒,旋即将酒杯放下。

他说:“他们去基层巡视的时间确定下来了,就在一周后,到时候我会派遣一支小队和你一起去的,当然,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侠客很清楚那是你们放出的假消息,但既然杰利多尼希已经相信了,那就说明一周后他必须离开这里,继续留下反而会让他起疑心。

一周的时间……他的念能力足以修炼到杀死蚁王的程度吗?

侠客只觉得他这是在异想天开,但杰利多尼希本人却显得从容镇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或许是他思考的角度不对,他不一定要让自己自己念能力修炼到蚁王之上,他只需要学会将那些残留在“壶”上的残念给合理利用,那些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残念将会成为他手里的致命武器。

但这也意味着他要定下另外一条制约,大概内容应该是“以杀死王室敌人梅路艾姆为代价使用世代的残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也难怪他能那么自信。

侠客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推测,推测出的结果很合理,尽管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他还是要装出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说:“陛下您也去东果陀吗?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还是觉得我去会碍事?”杰利多尼希提出的问题很难以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让这个阴晴不定的王子借题发挥。

“您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我都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首先肯定他的实力,然后再问,“只是……到时候是否需要我的协助呢?”

“不需要。”杰利多尼希说。

很好,这个时候他反倒是要感谢杰利多尼希没把他的实力放在眼里了,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杰利多尼希才说完这个计划没多久,侠客就把这消息告诉尼飞彼多和普夫。

“一周后,他一周后就要去东果陀吗?”普夫还在和侠客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尼飞彼多已经拿起手机编辑短信正准备发送给你们。

看侠客点了点头,尼飞彼多就点击短信的发送键。

那条消息这就发送出去。

看来他们得要转移阵地了,得知消息的你应该会有所准备。

普夫又问:“我给你的磷粉现在还剩多少?”

“三分之一吧。”

估算一下时间,一周的时间消耗那三分之一的磷粉绰绰有余,磷粉的剂量是普夫经过精心计算后得出的,等磷粉消耗完毕,哪怕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一旦要发动念能力,那些副作用就会浮现出来。

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普夫又问:“那揍敌客的人也会陪同四王子去东果陀吗?”

“大概?这个我也不确定。”

既然前面都说了是整个揍敌客家族都参加这次行动,到目前为止他们见到的揍敌客就只有伊尔迷一个,这就说明其他人还在等待后面的安排,比如说去东果陀行动的安排。

普夫说:“可以了,我知道了。”

说着,他对侠客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在侠客走后尼飞彼多又对普夫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尤尼卡和陛下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回去吗?”

“这得看尤尼卡的意思。”普夫说,如果你命令他们留在这里,那他们就哪都不会去。

尼飞彼多发出的那条消息隔了半个小时你才看到,那个时候的你才起床,脑袋里还残存着一些尚未消散的睡意,你睡眼朦胧地打开手机,查看那几条未读消息,其中就包括尼飞彼多的消息。

乍一看你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呢。

难道是你还没有睡醒吗?你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仔细多看两眼,很好,你没看错,杰利多尼希确实打算自己杀死蚁王。

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应该夸奖他艺高人胆大还是不自量力呢?

总之,这次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你还得感谢他太贴心了呢。

你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再换了一身衣服拿着手机去餐厅,因为昨天睡得很早,你今天醒的比闹钟还早,去到餐厅里还遇见了酷拉皮卡。

真是稀奇,你以前可是很少见到他的,平常你来餐厅的时候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你就没见过酷拉皮卡吃早餐的画面,一度让你以为酷拉皮卡直接把早餐都给省略了。

端着咖啡的酷拉皮卡对你点点头,说:“早上好。”

你走到他跟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这个时间点梅路艾姆应该在开晨会,晨会这种东西你是从来都插手的,问就是你上辈子开太多次晨会都让你有点ptsd了。

你坐下后就说:“尼飞彼多说一周后杰利多尼希和侠客他们都会来这里。”

酷拉皮卡拿着咖啡杯的手稍微收拢,他不是因为听见四王子的名号才有这反应的,而是因为另一号人物,侠客才是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原因。

你顺势看了他一眼,看看他的侧脸,又看看他喝的咖啡,是很经典的黑咖啡,一点牛奶都不加的那种,闻起来是挺香的,但味道也是肉眼可见的苦,反正你无法欣赏黑咖啡的味道。

“是么,他们主动过来,想必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酷拉皮卡没有让个人情绪影响正事,他还在理性分析现在的情况。

听他说完这些,你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水,是温热的,喝上去还甜滋滋的,你说:“你分析得很到位,等到时候侠客来了就任你处置。”

闻言,酷拉皮卡放下咖啡杯,停顿了两秒才说,“……你想要说的就只是这些吗?”

“嗯,虽然他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我既然已经先答应了你,那他就应该由你来处置。”你挖了一勺果酱涂抹在面包上,暗红色的草莓果酱里还夹杂着不少果肉,你抬起头,又问,“还是说……你想要让我们来帮忙处理呢?”

“不,我自己来处理就好。”酷拉皮卡安静地喝了两口咖啡,这个话题似乎就这么跳过了过去。

吃过早餐,梅路艾姆那边的晨会也结束了,果然就算是蚁王开晨会也难免觉得烦躁,你和他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听他说会议的内容。

“有的人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梅路艾姆说。

你习以为常地说:“这很正常,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聪明绝顶。”

“但蠢货和草包的数量还是多得超乎我的想象。”

你说:“等普夫回来再把这些人好好筛选一遍吧。”主要是现在情况特殊,不适合大幅度的变动政府部门结构,这些结构上的细微变动延伸到民众层面就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该商讨的计划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一切就等一周后。

一周的时间不算长,尤其是在每天都过得充实的前提下更是眨眼间就来到当天。

那天早上你还没拉开窗帘就听见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天的天气好像不怎么样,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起床,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拉开窗帘,屋外是很少见的太阳雨天气。

在灿烂的阳光下雨丝绵绵。

你站在落地窗前才看了两秒,敲门声随之响起,你走到门口,打开门,和站在门外的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今天的天气还真特别呢。”

酷拉皮卡礼尚往来地回你一句“早上好”,没再围绕天气展开话题,而是又说:“我刚才接到入境站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杰利多尼希和其他人已经以假身份进入东果陀境内。”

那还挺准时的,说是今天那就真的是今天来,都不带放鸽子的。

你说:“那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侠客到时候会来宫殿,你把侠客就交给酷拉皮卡来应付了。

至于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在两三天前就都回到了东果陀,现在终于齐聚一堂,许久没见你,尼飞彼多一回来就先找到你,一如往常地钻进你的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你的脖颈,说着自己这些天在外面都很想念你。

与亲昵的尼飞彼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故作高冷的普夫,明明看见尼飞彼多扑到你的怀里恨得都牙痒痒了还得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瞄你,巴不得被你抓包。

“普夫。”那时的你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后者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一声,说:“我以为你只看见了尼飞彼多。”

还在你怀里的尼飞彼多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那样不是很好吗?尤尼卡只看见了我哦。”尼飞彼多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眼看着普夫那点冷静的伪装都要碎裂开来,你就伸手拍拍尼飞彼多的脑袋,又对普夫伸出手,“过来吧,你这些天肯定也很辛苦。”

普夫这才缓步走到你身边,装作不经意地肘击了尼飞彼多一下,理直气壮地占据你的视线,害得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都在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只是这点程度的工作强度而已,还算不上多辛苦。”

论内卷程度谁能卷得过普夫啊,换成普通人面对这工作强度估计得要在猝死的边缘徘徊许久。

你也认真地夸奖了普夫一番,这才让他的心理平衡许多。

回忆到此为止,你站在门口又对酷拉皮卡说:“今天梅路艾姆会按照计划出现在巡视的城市,尤匹和普夫也会跟着一块去,至于尼飞彼多则是留在宫殿里,你和我也一样留在这里。”

你们挑选的巡视城市也不是随便挑的,那座城市的监控普及率高达90%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动向,就算监控器受到损坏,普夫在临走前也会在宫殿里留下一个自己的分裂体,分裂体和本体之间的视觉五感是共通的,也就是说你们可以通过分裂体观察现场的情况。

此时这个普夫的分裂体正飞到走廊里,看见你和酷拉皮卡聊天就也凑了过来,而后坐在你的肩头。

你和酷拉皮卡朝着会议室走去,会议室大屏幕上被切割成数以百计的小屏幕,在你们到达前就已经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盯着这些监控器屏幕,你和酷拉皮卡走到会议室里那些人下意识地站起身,你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问:“刚才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暂时没有,这个是杰利多尼希在入境以后的路径图。”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把杰利多尼希入境以后朝着哪个方向前进,以及走了多远,全都以电子数据的形式记录下来,你盯着那张路径图看了一会。

其实这张路径图也不是很完整,因为杰利多尼希不可能全程都光明正大地走在监控器下,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也还不至于鲁莽到这种地步,所以有些监控器都被他们给避开了。

你看着其中一张监控器的截图,应该是侠客和杰利多尼希商讨什么的画面,身边还跟着其他几道人影,看不清长相。

酷拉皮卡却一眼就看出了站在杰利多尼希旁边的西装男不太正常,他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最后西装男模糊的身影占据整个大屏幕,酷拉皮卡看了许久,而后微微眯起眼睛,说:“这个男人很不自然。”

“你觉得他被控制了吗?”你问道。

“不……不是被控制了,而是他的皮相有些奇怪,正常人的脸部肌肉走向不是这样的。”尽管只是一张稍显模糊的侧脸照,但一张照片能够透露出许多信息,比如说他刚才提到的面部肌肉走向。

在你思考的时候酷拉皮卡已经得出结论,“那就是伊尔迷。”

作为在猎人考试现场亲眼见过伊尔迷取出念钉恢复本真模样的人,他知道对方有用念钉改变自己外形的能力。

估计他现在也用到了这一技能。

“他可以通过念钉易容。”酷拉皮卡说。

你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能力者了,易容这个技能放在里面都算小儿科的。

这张截图的下一秒就是他们分道扬镳,侠客与他们分开。

分开前杰利多尼希也没和侠客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和你的伙伴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卡金帝国会欢迎你们的。”

这话勉强可以当成橄榄枝,但他是高高在上抛下的橄榄枝,侠客忽然庆幸站在这里的是他不是飞坦,要是换成后者,估计杰利多尼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叫做他们无处可去呢?这大概是杰利多尼希对流星街人的刻板印象,觉得他们这些从流星街出来的人没有任何退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到流星街的,所以会变得“无处可去”。

这家伙说话真是让人不悦,侠客在离开的路上还在腹诽对方,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又集中到另外一件事情上,那就是解救自己的伙伴,老实说他也不确定你是否能说到做到,你说能让他和伙伴团聚,现在仔细想想这句话容易出现歧义。

所谓的团聚,活着见面是团聚,一起死了也是团聚。

想到这里,侠客就感到一阵恶寒,哪怕他还没有见到你,更没有向你问出这个问题,但他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就算心里的直觉再怎么明确,他也还是得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侠客的赶路速度很快,因为他没有刻意避开那些监控器,被拍到那就被拍到吧,反正这样正好能提醒正坐在监控器后的你,他要来找你兑现承诺了。

“他正在往宫殿的方向赶来。”坐在你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你说:“我知道了。”

而后你又看了一眼酷拉皮卡,后者看在盯着大屏幕看,似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你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那么我就先去招待他,等说完了该说的话就把他交给你。”

酷拉皮卡垂下眼帘,这让你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在你快要走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谢谢你。”

“你不是已经和我说过谢谢了吗?”

“但这是不一样的。”酷拉皮卡说。

你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会议室,尼飞彼多已经在外头等候了一会,见你出来了就说:“我们现在要去见那个人类了吗?需要我直接解决他吗?”

因为之前和侠客相处过一段时间,尼飞彼多知道他的实力,老实说就算当他的玩具都不够格,所以他也不像之前捕猎其他蜘蛛的时候那么兴奋,他想的是尽快解决他,不要让这种人占用你太多时间。

你说:“不用急,我还有些话要对他说的。”

话语间你和尼飞彼多走到宫殿大门口,你才站定脚步没多久,就看到远处一道身影正朝着这里靠近。

啊,来了。

第97章

从捕捉到侠客的身影到他正式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过是间隔了两分钟,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侠客,先前你只在资料里看到过他。

青年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金发碧眼,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站定脚步,微微低着头,连同身躯也是小幅度俯着的,看似毕恭毕敬,实则是为了在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时瞬间做出反应。

“尤尼卡大人,我是侠客,就是之前和你达成交易的人。”

你垂下眼帘观察他的侧影,此时的他嘴唇紧抿,尽管他表现得从容镇定,但是……他都能够预料到只要你一声令下,站在你身边的蚁王直属护卫队就会在眨眼间,不,应该是比眨眼的速度还要快地对他出手,但这一次他不会那么幸运地伤口得到修复。

所以不能和你正面起冲突,要用更加和平的方式,以更加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在内心斟酌用词,过了几秒,他才听见你的声音响起,你说:“我知道你,但这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所以交易也没结束,我暂时还不能兑现承诺。”

你这也不是在和他打太极,而是实事求是,既然杰利多尼希还没有完全解决,承诺也只是承诺而已。

侠客的身形稍显僵硬,但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在你的注视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种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呢?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自己的伙伴呢?

你刚才的样子应该不是在说谎,也就是说你至少是想着要兑现承诺的,那他是否可以认为你现在还没有把其他旅团成员交给那个锁链手。

还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

侠客过了几秒才说:“好……我明白了,但是现在杰利多尼希如果看见我回去,肯定会起疑心,我担心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先留在这里好了,现在你就是这里的客人,你可以好好休息一番。”然后就等着接受酷拉皮卡的审判吧,后半句话你没有说出口,只是藏在你沉默的笑容里。

站在一旁的尼飞彼多说:“你还没有和我们说杰利多尼希那边的情况,等说完这些再休息。”

侠客会意,又说:“跟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伊尔迷,只不过他用念钉改变了自己的外形。”

这点还真是被酷拉皮卡给猜中了,你想。

你和尼飞彼多都安静地听侠客继续往下说,他又说:“他们会趁着蚁王巡视的时候发动攻击,对了,我之前观察过了,那些试验品就算在前六秒里的攻击足以导致杰利多尼希死亡,卡金帝国王室世代积攒的残念也会自动攻击敌人。”

嗯?这怎么和他先前说的不太一样?念能力还能这么进化的吗?这真的不是在作弊吗?原本的能力规则是要硬生生挨下六秒的攻击,结果现在就变成了就算真的攻击了也有残念帮忙攻击敌人。

这放在游戏里不就是摆明了开挂吗?

还好你当初在听说杰利多尼希的能力时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他本人的性格就没那么老实。

一个阴险狡猾的人获得的能力同样也很狡诈。

这样的能力让杰利多尼希立于不败之地,但你又感觉到奇怪,“等等,但我记得念能力也得要遵守等价交换的规则。”

总不可能他直接就越过了等价交换的规则吧?这一点也不合理啊。

侠客说:“是的,就算再怎么强大的能力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所有念能力者都要遵守等价交换的规则。”就像是他在进入特殊模式控制自己的时候就得要做好心里准备迎接之后几天身体上的痛苦折磨。

而杰利多尼希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绝不是身体痛苦几天就能抵消的代价。

至于那代价究竟是什么,侠客猜测不是自己的生命就是灵魂,虽然听上去可能有些玄乎,但在接触念力以后就会发现灵魂也是存在的,不像是那些影视剧里虚无缥缈的概念。

侠客沉吟片刻,你旋即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不如坐下好好聊一聊吧。”

站着聊天总给你一种自己在审问他的错觉。

因为你事先和酷拉皮卡打过招呼,所以在你和侠客谈话的时候他都没出现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幻莫测,不久前你还在威胁侠客,现在你们就面对面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当然,那份平静只局限于表面,你现在能和他聊天不代表你真的放过了他,而且就算你能放他一马,酷拉皮卡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这里的。

说完这段时间待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观察所得,侠客又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前面都是你在主动向他提出问题,这算是他在见面以来和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看在他很配合的份上你就说:“那你想问什么?”

“他给你开出了怎样的条件让你抓捕旅团成员?”他问道。

一句话就能暴露出一个人的想法,那些措辞,语气,还有说话时的神态都会泄露出许多细节。

现在的侠客就认为酷拉皮卡给你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让你冒着风险抓捕幻影旅团的成员。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很聪明的吗?为什么现在就连正确答案的边都没沾到呢?

是他真的没猜到还是没往那方面猜呢?

你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你只是无法拒绝酷拉皮卡给出的条件才抓捕蜘蛛的,那就意味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一旦确定你是出于伙伴之间的情谊帮助酷拉皮卡,那他给出再多的条件都难以改变你的决定。

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属于个人隐私。”

“好,那是我冒犯了。”侠客礼貌地点头,没间隔几秒,他就又说,“我们的团长有很多收藏品,我想你应该会对其中一些收藏品感兴趣的,而且如果我们最后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旅团也会欠你一个人情。”

又是送礼物又是欠人情的,人情世故这一套侠客倒是摸得很清楚。

换成其他人或许真的会动摇,毕竟库洛洛的收藏库,这几个字拼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很有吸引力。

库洛洛的眼光不差,倒不如说能入他眼的东西肯定不会太普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的宫殿里面从来都不缺什么奇珍异宝,但凡你在那些商人面前稍微表现出一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样子,不出几天那些东西就会堆满宫殿的大厅,所以面对侠客开出的条件你只是浅笑着说:“原来你们团长还是个收藏家啊。”

也不知道侠客从你的浅笑里读出什么,他拘谨地说:“是的,他平常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

火红眼也算是其中一个小玩意吗?你的内心忍不住产生这样的疑惑,所幸酷拉皮卡不在现场,要不然此话一出,你都能想象现场的气氛有多剑拔弩张了。

你又说:“但我不喜欢夺人所好,既然是他的收藏品,那就让他保留着吧。”

侠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稍微动了动,因为他低垂着脑袋这让你都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他那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他们走对吗?”

“你觉得如果你当初选择站在杰利多尼希那边的话,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聊天吗?”他的下场就是还没接近你就被尼飞彼多废掉四肢,最后再变成玩偶。

“我以为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这是要在道德层面上谴责你了吗?你早有准备,说:“在面对有诚信的人时我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你现在应该反思的是,你到底算是何种人呢?”

他们在实施暴行的时候都考虑过今天吗?他们在杀死窟卢塔族人并挖出他们的双眼时有想过自己的报应吗?

没有。

他现在真的是幡然醒悟了吗?你看未必,只是同等的痛苦即将落在他和他的伙伴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你静静地注视着侠客,你以为他要绝望地落泪,但是没有,他缓缓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他的笑容倒映在你的眼瞳里,他说:“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出现了,反派在实力上还有道德上都无法打败主角团后就开始了最后的口头诅咒。

但很可惜,你身上还有死掉就能重开的buff,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拥有无限生命,只是你不能选择每次重开的时间点而已。

所以他这一番话也没起到任何威胁的作用,你回答道:“嗯,但在此之前你,不,应该是你们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话说到这份上,你觉得也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朝身边的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地将侠客押送到地牢里。

临走前侠客还不死心地说:“等等——你就不担心我给出的情报是假的吗?”

“你只能给我真的情报,我的伙伴能够检验你是否说谎。”

听到这里,侠客的瞳孔微微放大,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你对酷拉皮卡的称呼是伙伴,这意味着他先前的努力全是无用功,你帮助酷拉皮卡从来不是因为他向你开出了什么条件。

仅仅只是因为你们是伙伴而已。

输了,他彻底输了,非但没能救出自己的伙伴,甚至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湮灭,仅凭他的实力也无法从尼飞彼多手下逃走,只能任由他将自己从大厅带离。

在侠客走后没多久酷拉皮卡又找到了你,你说:“怎么了?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杰利多尼希和蚁王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公里。”他说。

对于蚁王这样的强者来说两公里只是转瞬间就能抵达的距离,所以这场战斗一触即发,你也将侠客的事情抛到脑后,和酷拉皮卡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途中你又和酷拉皮卡提了一嘴侠客的事情,说得很简单,只说他会被押送到地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过了两秒酷拉皮卡才说:“是么。”

他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沉默取代了他的后半句话,你脚下的步子没停下过,在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你说:“你是不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我以为你会放过他的。”酷拉皮卡最后还是将那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还不足以抵消他以前犯下的罪孽,而且说到底我也没有宽恕他的资格。”这一次你赶在酷拉皮卡说谢谢前开口,“如果你要和我说谢谢的话,那还是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假如你还把我当朋友,那就别再开口说谢谢,怪见外的。”

说到这里,你和他的脚步也停在会议室门外,你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酷拉皮卡轻微地抿了抿唇角。

酷拉皮卡的情绪总是很内敛,但你觉得他这种内敛绝不是与生俱来的,更像是后天被迫形成的,因为选择走上一条复仇之路,所以要克制自己的内心,在感受到喜悦的时候内心必然会浮现出另外一道声音,提醒他不能被眼前的轻松喜悦绊住脚。

提醒的次数多了也就形成了条件发射。

“酷拉皮卡。”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酷拉皮卡侧过头,没说话,但双眼在无声地感到疑惑,像是在问:什么?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也该允许自己感到幸福。”

语毕,你先他一步推开门,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全神贯注地监视着现场的动向,你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此时的杰利多尼希正站在街头,你早就派人提前疏散周围的群众,所以那条原本热闹的商业街此刻显得冷冷清清,除了杰利多尼希和他身边的易容伊尔迷外,再没有别的身影。

当然,明处看不到不代表暗处不存在,据你所知其他几个揍敌客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除了负责情报工作的糜基,桀诺席巴,伊尔迷还有柯特都参加了这次的行动。

“现在蚁王与我们的距离只剩下一千米,他还在不断靠近,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千米,九百米……”通讯器里传出糜基的声音,席巴听出糜基的紧张,就说:“糜基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让他不紧张?那怎么可能……对方是蚁王,据他所知奇美拉蚁的危险等级被判定为B级,但这仅仅是针对这一整个种族而言的,如果细分到个体,蚁王身为奇美拉蚁的最强者危险等级应该在A ,甚至是A+ 。

老实说就算是他的祖父还有父亲联手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但是在这种时候他绝不可能将这种话说出口,这不是在说丧气话吗?

糜基说:“但那是蚁王,而且还不是刚诞生没多久的蚁王。”他之前查询到的资料还显示蚁王在西果陀遭遇袭击后短短几秒内杀死了那几百个念能力者,然后吞噬对方的血肉。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就相当于给还在成长期的boss送了一大堆的经验包。

吸收那么多念能力者的念力,蚁王本就强大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这么多的经验包叠加起来就不是简单的增加武力值,而是把武力值的上限也提高了不少。

这才是让糜基真正感到恐惧的地方,毕竟这是现实世界,而不是什么打着全息噱头的游戏。

被蚁王重创,那真的会死。

“的确,所以我们的任务内容就只是掩护委托人而已,我们不会主动攻击。”席巴说。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这场战斗一旦打响,被卷入战斗的每个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糜基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他又看了一眼地图,代表蚁王的红点还在不断朝这里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下一秒,那个红点闪烁了一下,不是系统出现问题,而是梅路艾姆的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时是在席巴和桀诺的藏身点。

速度快得令人应接不暇,倘若不是他们刻入骨子里的战斗本能控制着他们的身体微微偏移一个角度,梅路艾姆的攻击就会结结实实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攻击的速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一时间席巴和桀诺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及时躲开的话……恐怕得要受重伤了。

“对于念力的控制程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吗……”桀诺微微眯起眼睛,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非人生物。

他才诞生多久,就能达到寻常人倾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哪怕是人类中的强者,桀诺也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我想你应该找错了对象,我们不是你真正的的敌人。”桀诺说道,他们充其量就是来当辅助的,蚁王应该不至于连主次矛盾都分不清吧。

“不,我没有找错对象。”梅路艾姆的眼神扫了过来,虽然他在此之前和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内心的情感不会出错,他果然很讨厌他们。

说是讨厌都算程度轻的了,应该说是憎恶。

没错,他在憎恨他们,这股恨意并非无缘无故,只是源头太过于模糊,只给他留下一个隐约朦胧的影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份恨意的驱使下进行报复。

人体是很脆弱的东西,被拧断脖子会死,被刺穿胸膛会死,甚至就连在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割开大动脉也会死。

梅路艾姆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下一轮的攻击如同暴风雨冷不丁地袭来。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战斗,在实力上的不平等让揍敌客父子根本找不到夺回主导权的机会,他们所能做的只有躲避,可就算再怎么逃避,他们身上还是多多少少挂了彩。

从小伤演变成重伤,最后再是致命伤。

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滴滴答答地沾满了两人的鲜血。

最后梅路艾姆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感受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这么说有些不准确,应该说是大量念力倾泻而出造成空间被扭曲,这种扭曲反应在他的感官里就变成了气场的变化。

梅路艾姆只是犹豫了一瞬,桀诺和席巴就拖着残破的身躯逃离现场。

现在活下去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梅路艾姆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见瞬间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那两个揍敌客,他倒也不着急,因为他们的伤势重得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片区域,他大可以先处理主要矛盾,也就是杰利多尼希。

按照普夫的推测,他在前六秒的攻击不能直接杀死他,所以要控制力道,他听从普夫的建议,出现在杰利多尼希面前后发动的第一下攻击就收着力,估计只有他原本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守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伊尔迷还帮忙挡去了一些攻击。

但伊尔迷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他刚才从通讯器里得知了父亲和祖父的情况。

啊,真是不妙,这是伊尔迷的第一反应,蚁王居然还会主动攻击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还是说他的父亲和祖父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他呢?

完全没什么头绪啊,太多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非常影响他的专注力,而此时杰利多尼希的能力已经开始了三秒。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伊尔迷皱着眉,估算着时间,及时抽身离开现场,接下来的就不是他的工作内容了。

时间来到第六秒,梅路艾姆的攻击没停下过,临界于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间时,按照念能力的规则,杰利多尼希可以改变这一秒的现实。

——抹去蚁王的存在。

这就是他对现实的改变。

第98章

内心的想法化作无形的双手试图扭曲现实,但本来沿着体内既定经络流动的念力却在某个环节卡住,就是这样细微的偏差,成为了能力失控的开端。

时间跳到第八秒,现实没能被修改,本该被抹杀的蚁王仍然站在他面前,杰利多尼希不解地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差错?

梅路艾姆缓步走到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杰利多尼希,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念能力的反噬就会夺去他的性命,如此一来他也不算是直接杀死了卡金帝国的王位继承者,继承战的规则也无法对他生效。

杰利多尼希痛苦地挣扎着,暗色的念力反噬遍布他的皮肤,从四肢朝着身体主干蔓延,最后再沿着脖颈爬上他的脸,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嘴里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这……不可能。”

“你就要死了。”梅路艾姆语气平淡地宣判他的结局。

不甘心,那一刻杰利多尼希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不甘心。

他不该死在这里的,他应该成为王国的统治者,将这些不听话的虫子踩在脚下才对。

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念能力者带着强烈的情绪死去留下的除了遗体还有极具攻击性的残念。

杰利多尼希猛地咳嗽一声,喉头一股腥甜,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但他却笑了,沾染血渍的唇角上扬再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破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如同破风箱,透露出十足的古怪。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不,你也会死的,你会下地狱的。”

话语间漆黑的念力如同小虫子密密匝匝地将他最后一块皮肤吞噬。

砰——

在一声很轻微的爆破音后杰利多尼希的身影顿时变成血雾,念力的反噬让他甚至都没留下完整的尸体。

现场的气氛安静得出奇,普夫见状,高兴地就要赶往蚁王身边,但对方却在这时候突然抬起手,对着普夫,也对着这条街上仅存的一个监控器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普夫顿时停下脚步,内心的不安攀升至极点,“王……”

为什么他的陛下会在这时候,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他的靠近?

为什么?为什么?

不光是普夫,坐在摄像头后的你和酷拉皮卡也面色凝重,你说:“他没受伤,可为什么……”

酷拉皮卡紧盯着监控器的画面,下一秒,不,应该是不到半秒的时间,异象突生,刚才杰利多尼希化作的血雾又像是拥有生命了一般朝着梅路艾姆发动猛烈进攻,这种攻击是难以避开的。

“那是卡金帝国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残念。”酷拉皮卡说。

你通过通讯器让普夫上前帮忙。

“尤匹,替陛下打掩护。”你又对尤匹下达命令。

但就算尤匹和普夫轮番上阵,那团血雾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只对准梅路艾姆发动攻击。

“恐怕这和杰利多尼希死前的想法有关。”酷拉皮卡说,你皱着眉,按住自己在隐隐发抖的右手,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冷静下来。

“杰利多尼希在第七秒对现实的修改内容大概率是‘杀死蚁王’亦或是’抹去蚁王的存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那一代代人积压下来的恶意念力由此得到了一个宣泄口。”酷拉皮卡说话的语速飞快,你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最后你听见他总结道,“所以,这变成了针对蚁王的诅咒。”

话音落下,你瞥见监控器画面里的梅路艾姆被血雾包裹。

如果蚁王在这里死去的话,也代表你的任务失败,你也得重开。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在这个时间节点重开的话……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你也有些无法接受。

难道真的要再重来一次吗?

你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你通过通讯器询问普夫梅路艾姆的情况,“他现在还好吗?”你想问他是否还活着,但既然你没有马上重开,那就说明梅路艾姆现在还活着,只是状态有些不乐观。

普夫冒着危险靠近那一团血雾,附着在梅路艾姆表面的血雾逐渐凝固,变成了蚕茧的形态,普夫泪眼朦胧地伸手触碰那一层固化的血雾,你先是听见他的哽咽,而后才听见他说:“陛下……还活着,但好像进入了休眠状态。”

呼,你缓缓吐出一口气,这种情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他还活着,只是处在休眠状态而已。

“你能把他带回来吗?”你又对普夫说,后者早已泪流满面,向你保证自己一定会把陛下给带回来的。

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吗?你却不这么觉得,一块大石头始终落在你的心头,你的呼吸里都带着压抑的气息。

周围的人也都格外安静,他们都看出来了,你现在神经紧绷。

只有酷拉皮卡还主动和你说话,“如果是诅咒的话,只要能解开诅咒……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酷拉皮卡很少说这种不确定的话,“应该”“或许”,这种词会将字句的确定性稀释,最后变得那么飘忽不定。

“总之,先等他们回来再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吧。”你说。

普夫和尤匹的动作很快,前脚刚刚和你通话,后脚就带着休眠状态的梅路艾姆回到宫殿,他们是在检查后确定血雾不具有危害性才放心地让你触碰凝固的血雾表面。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尝试着进入梅路艾姆的意识海洋,但是被外面这层血雾硬生生地隔开,在你的意识抵达他的意识海洋之前,无数哀嚎,求救,痛苦咒骂涌入你的脑海里。

那些都是……之前在王位继承战里死去的王室成员死前的心情。

密密麻麻的声音就如同噪音污染。

你只坚持了两秒就将意识收回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尼飞彼多已经凑到你身边,“尤尼卡,你的脸色很糟糕。”

啊,你的脸色很差吗?你在尼飞彼多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确实看上去很不正常。

“我没办法进入他的意识海洋,这外面……这一层就像是一层隔离带,一旦我放出自己的意识,那些痛苦的,憎恨的负面情绪就会涌入我的脑海里。”

直面这么浓烈的负面情绪,你不光是精神上觉得恶心,甚至身体上还有些反胃。

普夫说:“这层诅咒无法轻易突破。”

“总会有解决方法的。”你说,这话与其说是安慰普夫,更像是你在对自己说的。

你又在原地停留一会,想起来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就又强打起精神,对后勤部门的人下达命令,“先把那块区域封锁起来,排查是否还存在危险源,再对受损的建筑物进行修复,这次事件里造成的经济损失也要尽快统计出来,对受到经济损失的民众进行经济补贴。”

说完这些后你才离开大厅,这次你没有回会议室,而是去了自己的书房,跟着你一块过来的还有酷拉皮卡,你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情,都没察觉到酷拉皮卡跟在后头,还是他叫了你一声你才反应过来。

“尤尼卡。”

“什么?”你顿了两秒才应声,“啊,是酷拉皮卡啊,现在你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不,你这边的事情更重要。”酷拉皮卡说,“旅团那边……他们逃不了的,更何况,蚁王的情况更加紧急。”

“诅咒本质上也是念力对吧?”你冷不丁地问道,你从刚才看到被包裹成茧的蚁王时就在分析这个诅咒。

酷拉皮卡也很快进入谈论正事的状态,说:“理论上来说是的。”

“那如果找到除念师的话……”

“这可以作为一个解决方案。”酷拉皮卡没有直接告诉你这种程度的诅咒不是除念师能够解决的,尽管他刚才没有触碰那血雾的外壳,但光是站在不远处他就能感受到浓重的恶意,负面情绪扑面而来。

你拿出手机让手底下的人寻找除念师,你不仅仅给手底下的人发了消息,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包括糜基在内你也发去了消息。

关上手机,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手机链,这一小动作泄露出你焦躁不安的心情。

酷拉皮卡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说:“我会再找找别的方法的。”

“嗯。”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重开而已,你提前在心里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你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最后平躺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

同一时刻睡不着的人不止你一个,酷拉皮卡也在联系自己认识的人,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有谁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了。

会是谁呢,酷拉皮卡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是奇犽打来的。

接通电话,“喂?”

对面就没有酷拉皮卡那么平静了,奇犽一开口就说:“东果陀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不久前刚结束的那场战斗在你的授意下从开始到结束全过程信息都是被封锁的,也不知道奇犽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难道是你给他发了什么短信吗?

“你们已经知道了吗?”酷拉皮卡没否认。

奇犽的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了,稍微冷静一点,他“啊”了一声,“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大概能感觉出来,小杰的直觉也一直在发出警报,我们都觉得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听着听着,酷拉皮卡垂下眼帘,“杰利多尼希死了,蚁王被诅咒了。”

这一事件总体概括下来就是这一句话。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一块石头,顿时激起层层水花,本来还只是听着他们俩对话的小杰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奇犽的说话声,他说:“什么诅咒?是杰利多尼希死前诅咒了蚁王吗?”

“小杰你的直觉果然很准确。”酷拉皮卡说。

电话那头的小杰和奇犽对视一眼,

“这个诅咒……很棘手吗?”奇犽又问,其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前他的心里就差不多已经有数了。

“目前看来是的。”酷拉皮卡说着,他们俩打电话过来估计也不只是为了了解情况,他们也想要帮忙,于是他问,“你们想要帮忙吗?”

“当然!”他们俩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可以去找找除念师。”

奇犽想说这是除念师能处理得了的情况吗?听酷拉皮卡的语气也不像是很好解决的样子,他单手托腮,花了几分钟下定决心,说:“其实我还有个方法,至于具体怎么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奇犽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说大话的人,他能说出口的话基本上都是自己心里有七八分的成算。

酷拉皮卡配合地没有追问那方法到底是什么,而是说:“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们也没有占用酷拉皮卡太多时间,说完这回事就挂断电话。

小杰大概猜到了奇犽要做什么,他说:“所以奇犽你要回揍敌客一趟吗?”

靠着椅背的奇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又过了几秒,奇犽的思绪回笼,他和小杰一字一句地分析,“我听糜基说我爸爸和爷爷都在这次的任务里身受重伤,伊尔迷又要去处理别的事情,这样一来阻力都少了很多。”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这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他必须得要行动起来。

不仅是为了感谢你,也是为了救出自己的妹妹。

小杰也在他的分析下了解现在的情况,他说:“好,那我会和奇犽你一块去的。”

“那样会很危险的哦。”毕竟揍敌客的人将亚路嘉视作机密。

“但我总得要做点什么吧?难道要让我一直等在这里吗?”小杰说。

最后他们还是达成一致,决定不日就前往揍敌客家。

启程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但中途又多出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又见面了。”尼飞彼多对他们俩打招呼。

小杰惊讶道:“尼飞彼多?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奇犽在这里中转搭乘另外一班次的飞艇,结果才登机找到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后脚就他们身边坐下。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尼飞彼多坐下后侧过头,说:“简单来说就是尤尼卡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什么?”奇犽最先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尼飞彼多说:“尤尼卡觉得你们的方法可行性更高,但同样也更加危险,所以就让我来帮助你们。”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浓缩在了三言两语里。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小杰和奇犽都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因为仔细想一下,如果加上一个尼飞彼多的话,将亚路嘉成功从揍敌客带走的几率也会提升不少,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有好处。

飞艇缓缓升空,坐在靠窗位置的奇犽看向窗外的风景,小杰则是和身边的尼飞彼多说着话。

“现在尤尼卡还好吗?”

“还好。”

“我们上次给她打电话都没有打通。”

“可能是因为她在忙吧。”

问来问去就像是在鬼打墙,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小杰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说:“尼飞彼多,你在担心我们不能保密吗?”

“什么?”

“因为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让你对我们隐瞒真相的原因了,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尼飞彼多沉默片刻,说:“……好吧,其实是尤尼卡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也不是说你的情绪不稳定,相反地,你的言行举止还一如往常,可是,他和普夫都觉得不对劲。

普夫担心这件事影响到你的身体,每天都盯着你的一日三餐,看你少吃了两口就难过,最后你还得要反过来给普夫擦眼泪。

当然,这些事情尼飞彼多都没有告诉小杰和奇犽,他只是表达了自己对你的担心而已。

小杰说:“蚁王和向导之间特殊的联系会让他们共享想法和情感,所以……痛苦也会共享吗?”

“也许……”尼飞彼多也不确定。

小杰看出他不是很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就又换了个话题,说:“对了,尼飞彼多你好像之前都没去过揍敌客吧?”

“是的,但我看过相关地图,知道大体的布局。”

“没关系,到时候奇犽也会给我们带路的。”小杰说。

尼飞彼多看了看奇犽的侧脸,他说:“关于你的父亲还有祖父的事情……”

“啊?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件事啊,说实话我都没放在心上哦,反正他们当初在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心里面就应该有点数了。”而且当杀手受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他们这个层次的杀手很少被重伤就是了。

只是被重伤而已,听糜基说好像暂时需要卧床休息,他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啊,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他扯了扯嘴角,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呢,要是他们没受伤的话估计又得要唠唠叨叨好久,现在可以直接跳过这个步骤了。”

奇犽的语调还有些轻快,尼飞彼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就来讨论一下之后的计划吧。”尼飞彼多很快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当务之急是协助奇犽带走解除诅咒的重要人物,除此之外,别的东西,哪怕是他的性命都不重要。

奇犽压低声音,他随手扯过一张别在飞艇座椅后面的意见表,背面是空白的,很适合用来打草稿,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在纸上画出具体的分区,“这里是入口,但凡不是通过这扇门进来的外人都会受到三毛的攻击。”说到这里奇犽又补充一句,“哦对了,三毛是我家里养的看家魔兽。”

作为在场见过三毛的外人,小杰也跟着点点头,并说:“我见过,是很厉害的一只魔兽,但如果要和尼飞彼多你比较一下的话,自然没有可比性。”

尼飞彼多继续听奇犽往下说,中间他也提出过不能直接闯入揍敌客带走他的妹妹亚路嘉吗?

对此奇犽给出的回答是可以,但也会被揍敌客家族通缉,“尼飞彼多你进入揍敌客带走亚路嘉,和我带亚路嘉离开这两个行为看似差不多,但性质截然不同,说到底,他们就算再生气,那也不至于真的杀了我。”

“那他们会怎么对你?”尼飞彼多问道。

“嗯……”奇犽的手指点着下巴,思考几秒,“无非就是把我给关起来呗,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套方法,一点新意都没有。”说着说着他就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尼飞彼多说:“那我会尽可能不伤害你的家人。”

奇犽态度很无所谓,“他们也会衡量实力,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就会选择退让,毕竟不顾实力差距就贸然展开战斗,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奇犽身上都散发着揍敌客家族的气质,尽管他平常不怎么喜欢提起自己背后的家族,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想着和这个家族进行切割,但无可否认的是从小到大接受的家族教育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们这一班次的飞艇要飞行将近十个小时,中间提供两顿餐食,一顿正餐还有一顿点心,点心供应的是黑森林蛋糕,奇犽叉起一小块蛋糕就又想起了你。

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你的情况倒是没有奇犽他们想的那么糟糕,最开始你确实有些心烦意乱,但在听说奇犽还有个神秘的妹妹或许能解除诅咒的时候就放松了一点。

现在让你有些头疼的大概就是普夫总是要盯着你的一日三餐,担心你食不下咽。

但他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你每天的胃口本身就不太固定,都会有些起起伏伏,现在他就一直盯着这些起伏。

“普夫。”这天你觉得还是应该和他好好谈一谈。

但是他双眼扫过来的时候又满是哀伤。

你沉默两秒,要不然还是下次再说吧。

第99章

相较于普夫现在的哀愁,你反倒是有些怀念平日里情绪波动跟坐过山车似的他了。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你都要主动和他提起别的话题,要知道平常的他只要往你身边一凑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融合了鸟类的基因。

现在也是,你叫了他一声,他的反应很平静,你说:“其实你也不用一直守着我吃东西的,我饿了会自己吃的。”你还不至于连这种本能都忘记。

普夫的嘴唇动了动,他终于说话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

“但我好像……失职了太多次,这样的我还能被允许活下去吗?”

论起心理创伤,你感觉他的心理阴影比你还要严重,你说:“那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尼飞彼多也和奇犽他们去寻找可以解除诅咒的人了。”

普夫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指的是守着你进餐。

行吧,你退而求其次,“好,那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

吃过午餐以后你都没有午睡,大概是从前两天开始的,你把每天的午睡时间都用来做别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你确实睡不着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需要和其他人协商,这里的“其他人”说的就是糜基。

事情还得要从两天前说起,虽然不久前揍敌客还站在你们的对立面为杰利多尼希做事,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杰利多尼希都已经死了,事情尘埃落定,你和糜基的关系也没有受到影响,你还是正常和他聊天。

甚至于就连亚路嘉的事情也是你试探出来的,说漏了嘴的糜基大惊失色,当场就要挂断电话,还是你稳住了他,说:“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紧张的,你看,我们现在也不是敌对关系吧?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对于揍敌客来说是个很新鲜同时也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前几秒还在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糜基跟着你的思路走,“但是我已经向你透露了关键信息。”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一道声音在糜基的脑袋里呐喊,可另外一道声音却又在安慰自己,说着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现在爸爸和爷爷都在卧床养病,他们就算想要追究一时半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两道声音就在他的脑袋里打架,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这时候他又听见你说:“那就当做是我威胁你说出来的吧,这就都是我的错了,你不会受到牵连的。”

他到底会不会受到牵连还另说,但你的态度让糜基心情微妙,“为什么要说这种对你不利的话啊?”

“大概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以前糜基还嘲笑杀手结交朋友是很愚蠢的事情,但当这回事砸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的脑袋就被砸得晕乎乎的,以前对奇犽说过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也全都忘记了。

好吧,看来现在他是真的有朋友了,他欣然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又说:“那我也不会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的。”

这话搞得好像在演番剧似的,他皱皱眉,“我是说,妈妈很聪明,她肯定会看出端倪的,就算怎么说都没用,但是……反正……”糜基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他们顶多就稍微惩罚我一下而已。”

“稍微惩罚一下?”

“好了别废话了,到时候我会提前搞定网站的维修,保证我接受惩罚期间网站不会出问题,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打住了!”糜基说着,难得态度强硬地回归正题,他的话锋一转,“估计要不了多久奇犽就会回来的。”

糜基和奇犽的关系难以用好或者是坏来界定,要说他们好,奇犽偶尔也会暗骂糜基是死肥宅,两人掐起来也是常有的事,要说关系不好,当初你让奇犽推荐黑客人选奇犽一下子就想到了糜基,这也算是对他计算机水平的认可。

所以现在糜基对奇犽的态度也很复杂,尤其是在猜到对方不久之后就会来家里,然后又在家里掀起一阵风浪。

在即将到来的风浪里他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呢?这个问题从现在就开始困扰着他了。

“我会装作没看见他,更会装作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糜基决定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角色,必要时刻没准还会心血来潮给奇犽提供帮助。

“这样就好,我已经让尼飞彼多跟着一块去了,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了。”你说。

听到这里糜基就庆幸自己没说出后半句话,鬼知道你还派出一个蚁王的直属护卫军,根据他的了解,尼飞彼多的实力在揍敌客管家之上,有他保驾护航,想必奇犽在揍敌客内部也会畅通无阻的。

“我知道了。”糜基干巴巴地说,这时候你又冒出一句,“对了,下次有机会的话你来东果陀旅游我请你吃饭。”

听你说这话,糜基估算了一下距离自己上次出家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啊……也没多久吧,毕竟上次友客鑫的时候还专门去外面逛吃了好几天。

果然网络上说的一旦接触现充的生活,现充浓度就会直线上升的理论是真的啊。

他说:“再说吧。”没有马上答应,主要是因为目前积攒的事情太多,他都没什么心思出去玩,更别提是去你那边了,从家里到你那边,就算是坐飞艇少说也要十几个小时。

“好。”你也没有一直追问,只是告诉他如果他来旅游你肯定会很欢迎他的。

等到事情都解决了再过去的话,不光能见到你本人,还能见到蚁王。

老实说,糜基心里还会有点顾虑,毕竟他当时透过通讯器也能推测出蚁王的攻击快准狠,就连他的父亲还有祖父都身受重伤,换做是他的话……估计真的会死在蚁王手下的吧。

“放心,你是我的朋友,梅路艾姆也会把你当成客人来对待的。”你很贴心地说。

糜基撇撇嘴,“到那时有时间的话,我或许会来。”

这句话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好像笑了一下,说:“嗯,那下次再见。”

这就是你和糜基的协商,没有太多针锋相对,更多的是朋友般的相互问候,在结束这通电话后你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虽说晚上还是会有些睡不着,那时候你就会走到隔壁房间,被包裹成茧的蚁王就被安放在这个房间。

感觉就像是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一周目的时候你守在女王身边,也会对着她腹中的蚁王说话,现在的你也是这样。

只是现在的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回应,你说的话也如同石沉大海,但你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而是时不时换一些别的话题,从你今天处理的工作到一日三餐,你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他,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你把这些话说出来感觉整个人也会变得轻松一些。

说着说着你就靠着椅背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等你醒来的时候身上多出一条毛毯,普夫就守在你不远处,在你的气息发生变化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看了过来,刚醒来的你脑袋还半沉浸在睡梦中,眼神都是迷离的,你缓缓坐了起来,先是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揉揉自己的脸颊。

最后才眨眨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普夫,你说:“普夫?”

普夫说:“你醒了?需要先喝点水吗?”话语间他朝你递来一杯温水,被他这么一提你好像确实有点口渴,就从他的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再抿抿干燥的嘴唇。

“这条毛毯是你给我盖上的吗?”你把杯子放在一边,毛毯搁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旋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是的。”普夫又要去准备早餐,你叫住了他,“等等——”

普夫的脑袋歪了歪,疑惑地问:“怎么了?”

“稍微等我一下,大概两分钟就好,等我洗漱完我就和你一块去厨房。”

“准备早餐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普夫微微皱眉,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数不多所能做好的事情了,还是说你对他准备的早餐不满意呢?无论是哪种答案他都会产生浓厚的自责感。

“不是,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而已。”

虽然奇美拉蚁的心理问题不能简单地套用人类的心理学知识,但你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普夫的心理会出问题的。

在他回答前你先一步反问道:“难道你讨厌我吗?”

“不,这怎么可能,我……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他只会讨厌他自己。

“那就好,你稍微等我一会,我很快的。”

你说让普夫等你两分钟,但他其实等了大概五分钟,将洗漱还有换衣服的时间压缩在五分钟内,你的行动效率已经足够高的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你和他一同前往厨房,是一起去准备早餐只是你找的借口而已,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普夫好好谈一谈,等你们来到厨房,正在忙活后厨人员纷纷抬头看你们,这种环境也不太适合谈心,于是你对他们挥挥手,说:“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吧。”

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都略带疑惑地离开后厨,最后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你和普夫,还有其他散发着香味的早餐。

烤箱里的面包胖乎乎的,表面附着了一层金灿灿的漂亮菠萝皮,隔着烤箱你都能嗅闻到那股浓郁的黄油和奶香味。

普夫开始给你准备早餐,挖了一勺蜂蜜,再用温水冲泡开,木勺子搅拌了好一会,蜂蜜这才完全溶解在温水里,你说:“很快,我可以向你保证,很快梅路艾姆就能脱离险境。”

“我知道陛下不会那么脆弱。”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蚁王肯定能渡过难关的,只是他觉得自己太无能了而已。

原先的他总以为自己是王的直属护卫队里最明智的一个,但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证明他太自以为是了。

你和陛下又会怎么想他呢?会觉得他很没用吗?

或许他应该在看到你们露出那副失望的表情前先自剜双目吗?

感受到你们的失望比杀了他还痛苦。

甚至相较之下死亡都是格外轻盈的事情。

他拿起水果刀给你切蜜瓜,先切掉瓜蒂,然后底部再切一刀,去皮,去瓤,将果肉六等分,再切成小块。

“现在看着我,别切水果了。”你握住他的手,他手里的水果刀啪嗒一下落在砧板上,呼吸瞬间就被打乱,他低垂眼帘,用乞求的语气说:“拜托……拜托了,不要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

那样……他会死的。

你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与你四目相对,你的声音飘到他的耳朵里,“现在你看清楚了吗?我的眼里有失望吗?没有吧?”

普夫说不出话来,任由你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你的后背,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肩头,你以为他会哭泣的,但其实没有,他是那么安静,没流泪,也没说话,呼吸终于变得正常。

你刚才说的一番话应该有起到效果吧?他过了一会就又松开手,再拿起水果刀给你切水果。

你直接在厨房里解决了当天的早餐,在吃水果的时候你收到了尼飞彼多的消息,说是他们已经降落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当地的机场,在进入这个共和国境内后就意味着他们和揍敌客家的距离越越来越近。

在他们正式抵达试炼之门的时候糜基还在奇犽的耳机里和他实时播报现在的情况。

“喂糜基,放轻松一点,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回家看看嘛。”明明不惜违抗家族规定也要带走亚路嘉的人是奇犽,但最紧张的反倒是糜基,奇犽还得要反过来让对方放松。

糜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说:“妈妈估计看两眼就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她可以别看我啊。”奇犽半开玩笑地说,然后一把推开了四扇大门,尼飞彼多抬起头看向试炼之门的最高处,每扇门的重量都是翻倍的啊,这点倒是很新奇,尼飞彼多只是多看了一眼,旋即在门打开后顺势进入。

在踏入门后的第一步尼飞彼多就感受到了那股漂浮在空气中的魔兽气味,这大概就是奇犽先前说过的那个名为三毛的看家魔兽吧。

从山脚出发,朝着山头的别墅前进,路上奇犽偶尔会和糜基说两句话,除此之外他们一行人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管家,名叫梧桐的管家就站在大厅门口,看似等待,实则暗中观察。

是个念能力者啊,尼飞彼多随意地扫了梧桐一眼,但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会引起他好奇心的念能力者,放在高手之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所以尼飞彼多没再浪费太多的眼神。

在奇犽从梧桐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奇犽少爷你怎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一位危险的客人回来,梧桐将后半句话藏起。

奇犽的态度很漫不经心,“啊……就是想回来看看,嗯,不用通知妈妈,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恐怕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梧桐的话音落下,基裘的呼唤声就从不远处传来,“奇犽,你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打一声招呼?”

基裘的电子眼兴奋地闪烁着,视线扫过小杰和尼飞彼多,前者她见过,甚至还对峙过,至于后者,她倒是有所了解。

真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快就找过来,奇犽只能无奈地摊牌,“我要把亚路嘉带走。”

“亚路嘉……你这孩子……伊尔迷的念钉失效了吗?”基裘的兴奋与激动在冷却,最后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果然,你们都是知道的吧。”也是,伊尔迷能够在他的脑袋里植入念钉肯定也是经过他们的默许的,假如他们反对,就算伊尔迷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无法让念钉进度他的脑袋一寸。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共犯。

“是啊,但那都是为了你好呀,毕竟‘那个东西’无法控制,万一伤害到你呢?”

“不要……我说不要用‘那个东西’来称呼亚路嘉。”奇犽说着,后退一步,拉开与母亲基裘的距离,又说:“如果你们再阻拦,尼飞彼多会对你们出手的,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基裘沉默了几秒,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紧抿,几秒过后她欣慰地说:“实在是……刚才的气势实在是和你的父亲年轻时候太像了,果然你是最优秀的,居然已经学会利用他人威胁妈妈我了吗?太好了——”

就是因为这样奇犽他才不喜欢和自己的家人交流的,糜基算是勉强能够交流的一个,至于其他人,包括他的母亲在内,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他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没工夫和基裘耗下去,奇犽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释放出压制许久的杀气,奇美拉蚁的杀气瞬间将整座山都覆盖,就连住在山脚下的员工都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那是什么感觉?”他们喃喃道,身体都止不住地战栗。

就像是被凶恶的捕食者盯上,自己沦为猎物无法逃脱的恐惧感。

尼飞彼多礼貌地说:“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孩子。”

还没等基裘做出反应,倒是梧桐先一步侧过身,从身体语言来看是要给奇犽他们带路,捕捉到这一幕的基裘连忙说:“梧桐,你在做什么?”

“是桀诺老爷的意思。”梧桐虽然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但这句话里还藏着另外一层信息,那就是桀诺能对他直接下令,而且他也会将桀诺的命令视为第一优先级的命令。

在揍敌客家族虽然有很多管家,但这些管家之间也分成不同的派系,有的管家隶属于现任家主席巴,比如说孜婆年和她的孙女,有的则是隶属于桀诺,目前负责给奇犽还有尼飞彼多带路的梧桐就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基裘无法直接命令梧桐停下,她还没有这一权限。

听到梧桐这么说,基裘就嘟哝一声,“爸爸真是的!”

梧桐旋即对奇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奇犽少爷,请随我来。”

梧桐身后跟着奇犽和小杰还有一个奇美拉蚁,尼飞彼多原以为自己要在大厅里大开杀戒了,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基裘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停留在原地用那双猩红的电子眼注视着他们。

小杰说:“梧桐先生你这样不算违抗奇犽妈妈的命令吗?”

“我直接听从的是桀诺老爷的命令。”

奇犽也说:“梧桐是我爷爷手下的管家啦。”

尼飞彼多行走在揍敌客宅邸的长廊里,梧桐在暗中观察他的视线也被尼飞彼多捕捉,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猫瞳微微转动了一下,就问:“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吗?”

“你的杀意在刚才那一瞬间把这里都覆盖了。”也难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桀诺都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向他下达指令,为的就是避免出现大规模流血冲突,正如奇犽所说的,揍敌客家族并非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杀手,比起杀手,他们更像是用商业思维从事杀手职业的商人,随时都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就比如说现在的桀诺选择让尼飞彼多在揍敌客家畅通无阻。

“嗯,因为我以为你们要攻击我,这样先示威能省去不少麻烦,你的直属主人很聪明。”说着,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

梧桐扶了扶眼镜,又说:“你的目的只是把亚路嘉少爷带走吗?”

“是的,我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一旦消除诅咒,他也不会强行留下亚路嘉的。

话语间他们来到那扇特制大门前,尼飞彼多能感受到里面还有一个活人的气息,但那气息不寻常。

在人类的气息里还掺杂着一些非人类的感觉。

果然,对方不是普通人类。

第100章

梧桐说:“我的权限只能到这里。”说着他就退到一边,那扇门的材质特殊难以从外面强行用蛮力打开,门锁由中央系统控制,此时坐在电脑屏幕后的糜基得到祖父桀诺的允许后才点击打开门。

尼飞彼多捕捉到藏在门两侧的机关飞快运作的声音,那动静很细微,如果不是听力过人是难以察觉到的。

大门不止一层,甚至可以用层层叠叠来形容,不同于尼飞彼多的冷静,站在最前面的奇犽心情在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就变得忐忑。

他有多久没见过亚路嘉了?有许多年了吧,那些年他彻底忘了对方的存在,可以说是按部就班地接受家族的杀手训练,他的生活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填满,哪怕是这样他也觉得时间漫长,那对于一直被关在这里的亚路嘉来说呢?

不同人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也不同,人总是会在高兴的时候感觉时间飞逝,所以才会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而这里的时光……是那么枯燥乏味。

最终大门完全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玩偶堆积成的小山,毛茸茸的,可爱的,无害的毛绒玩具仿佛是为了掩盖这个房间里可怕的存在。

奇犽顿了顿,从这里开始他就心跳加速了。

小杰说:“她在等你哦。”

奇犽终于迈出第一步,然后步子越来越大,他快步走到亚路嘉面前,半跪下来和藏在玩偶堆里的亚路嘉对上目光,血缘相近让他们的五官也有几分相似,但亚路嘉的五官更加柔和一些,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

过了一秒,那一秒对奇犽来说很难熬,他在心里预设了很多种可能,或许亚路嘉会因为自己多年没来看她而生气,或许她也忘了自己,或许……

那么多的可能,那么多的疑虑,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亚路嘉的笑容,她圆圆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哥哥——”

“亚路嘉我……”奇犽的话才开了头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这时候亚路嘉已经一头栽进奇犽的怀里,“哥哥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哦!”

尼飞彼多站在一旁估算时间,如果他们兄妹叙旧浪费太多时间那他也会提醒的。

奇犽伸手摸了摸亚路嘉的头发,“亚路嘉,这次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那要去哪里呢?嗯……去哪里都好,有哥哥在就好。”亚路嘉也没有仔细问奇犽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她是那么信任自己的哥哥。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奇犽说着,牵起亚路嘉的手,他仿佛忘了跟自己来的还有两个伙伴,但这也不是疏忽,而是他有意为之的,因为亚路嘉发动能力,也即对他人“撒娇”需要满足的条件之一就是知道对方的名字。

只要她现在还不知道小杰和尼飞彼多的名字,就可以避免她在揍敌客的监视范围内再次使用能力。

虽说他的爷爷和爸爸都默许了他带亚路嘉离开这里,但他不认为他们这是对亚路嘉完全放心的意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更好观察和测试亚路嘉的能力,他们之前牺牲了上百人只为了研究亚路嘉能力发动的条件,结果直到今天他们也还没有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根据他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肯定还会想要继续探究一番的。

尤其是伊尔迷那家伙,要说他没有别的什么私心绝对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所以在来的路上奇犽就事先和小杰还有尼飞彼多提起过这件事,他们也表示理解,所以此刻的他们俩就静静地看着奇犽目不斜视地带着亚路嘉离开这里,尼飞彼多他们跟在身后,走出几步路的亚路嘉有些好奇地回过头看了看小杰,主要看的是尼飞彼多,他头顶的猫耳朵以及身后的猫尾巴非常引人注目。

“那个人也是哥哥的朋友吗?”亚路嘉小声地对奇犽说,后者点头,目光仍旧锁定前方,虽然面色凝重,但他还是有认真回答亚路嘉的问题,他说:“是的,但很抱歉现在还不是正式把他们介绍给你的时候,等离开这里,那个时候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亚路嘉向来对哥哥奇犽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她点了点头,“好哦。”

走出这条昏暗漫长到似乎毫无尽头的长廊,坐在电脑屏幕后的糜基正要打开一罐汽水。

噗呲——

糜基的手指勾着易拉罐的拉环,伊尔迷的声音就跟汽水的甜味一样幽幽地飘过来,“糜基,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喝汽水?”

糜基拿着易拉罐的手抖了抖,桃子口味的汽水差点溅出来,他僵硬地回过头,说:“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穿着暗绿色套装的伊尔迷说:“你好像对我突然回来很惊讶?”

当然惊讶啊,怎么会不惊讶啊。

明明……明明按照日程的话他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吧?难道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啊,不会是妈妈通风报信告诉他的吧?

不,这样时间线也对不上,因为刚才妈妈对于奇犽的到来也很惊讶。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时候伊尔迷仿佛看穿糜基的内心,说:“是巧合哦,任务很巧合地提前完成了,所以我也很巧合地回来了。”

谁信啊。

糜基拿在手里的汽水尴尬得很,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

“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怎么,是因为你帮助了小奇吗?他任性也就算了,至少他的天赋能允许他任性,可你呢?糜基,你觉得你是个天赋过人的孩子吗?你没有胡闹的资格哦。”伊尔迷在糜基耳边轻飘飘地说着。

糜基垂下眼帘,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由伊尔迷来确定呢?他是大哥没错,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权利。

所以……

所以,他的评价也无关紧要。

伊尔迷的注意力又被电脑屏幕上奇犽和亚路嘉的背影吸引。

本来他还打算启动家族紧急条例的,但是——画面里出现的另外一道身影,那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对上他的话……那事情也会变得棘手起来,尽管伊尔迷确实想要控制奇犽以及亚路嘉,可在当前情况下,尼飞彼多一定会阻拦他的行动,一场大战也不可避免。

要是受重伤那就会很麻烦,之后的委托要延期,还会影响自身的委托信誉。

在伊尔迷思考的间隙里奇犽已经和亚路嘉走出这个监控器的画面。

走出长廊,自然光取代灯光,亚路嘉看向窗外的天空,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哦。”

奇犽勉强笑了下,这应该是亚路嘉这么多年来再一次亲眼见到外面的天空。

尼飞彼多说:“多余的寒暄还是留到后面在飞艇上慢慢聊吧。”

亚路嘉惊讶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说话?”

“因为……你太像猫咪了。”

就算他们现在结伴同行,奇犽也拿不准亚路嘉说的那句话会惹恼尼飞彼多,所以他也有些忧虑地紧紧握住亚路嘉的手,说:“那等到了飞艇上哥哥再好好和你说一说我在外面游历发生的故事吧。”

“好啊。”

在尼飞彼多的护送下他们一行人有惊无险地下了山,站在别墅门口的伊尔迷凝视着奇犽的背影,后者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果然,伊尔迷还在盯着他们。

但也只是盯着而已,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他和小杰,那伊尔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幸好……幸好他们中途遇到了尼飞彼多。

等真的走到山脚下,奇犽这才长呼一口气。

试炼之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多了一个人离开这里。

他们的脚步没有一刻停留地赶往附近的机场,直到登上你准备好的私人飞艇,在位置上坐下,奇犽才有种实质感。

他才能确定自己真的把亚路嘉带离了揍敌客。

此时的亚路嘉正挨着奇犽坐下,看看杂志再看看电视剧,奇犽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说:“亚路嘉你就没事要问我的吗?”

“有很多呀,但哥哥现在很累不是吗?我可以等哥哥休息好了再问。”

在奇犽休息的时候小杰也主动向亚路嘉自我介绍,“所以你是哥哥的朋友,你也是吗?”后半句话问的是尼飞彼多。

“是啊。”尼飞彼多耐心地回答道。

亚路嘉又看看他的尾巴,说:“那我能摸一摸你的尾巴吗?”

这算不上“撒娇”,只是出于好奇,单纯想要触碰尼飞彼多的尾巴,后者大方地将猫尾巴探到亚路嘉手边,尾巴的触感没有毛绒玩具那样毛茸茸的,表面附着的毛发甚至还有些扎手,亚路嘉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尼飞彼多。”

“哥哥说你有事情要拜托我。”亚路嘉又说,她虽然多年没有接触外面的人,但她对他人情绪变化的感知力很强,眼前的尼飞彼多心里一直在哀伤着,心事重重着。

尼飞彼多也不和亚路嘉兜圈子,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是的,我想要你救我的陛下。”

“嗯……你的陛下也是哥哥的朋友吗?”

尼飞彼多看了奇犽一眼,奇犽说:“他很重要。”

既然哥哥都已经这么说了的话……亚路嘉也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飞艇缓缓升空,直到机场不断缩小变成地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后奇犽才算是有精力和亚路嘉说起自己在外面发生的各种故事,不光是他在讲故事,小杰偶尔也会说两句,他说到猎人考试的事情,又说到天空竞技场的故事,说着说着他就又忍不住向亚路嘉道歉。

“抱歉。”奇犽说。

亚路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哥哥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哥哥讲的故事都很有趣哦,我听得也很高兴啊。”

“因为在那个时候亚路嘉还只能待在地下室里,而且我完全记不起这回事。”

“那也不是哥哥的错呀,如果哥哥真的要道歉的话,那以后就要带我去更多的地方游历。”

“好,我们一言为定。”

在他们三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别的什么事情的时候尼飞彼多格外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他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看向窗外,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呢?

你过得还好吗?

尼飞彼多在成功带走亚路嘉以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发了消息,这条消息在他们乘坐飞艇飞出几百公里后才得到回复。

你说:你做得很好。

尼飞彼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突然之间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只有惊讶没有犹豫,直接接通电话,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们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一旁还在聊天的奇犽他们不约而同地降低音量,就连亚路嘉也疑惑地看向尼飞彼多。

“大概还有八个小时。”尼飞彼多说。

“嗯,路上小心。”

“你那边还好吗?”尼飞彼多又见缝插针地问道,也不是他多嘴,而是他很难从你之前的回答中读出你现在的情况,本来还想和普夫打听一下的,结果对方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至于尤匹,在他看来除了陛下被诅咒这件事困扰着他,其他事情都很正常。

“还好。”电话那头的你瞥了一眼情绪明显处在低气压状态的酷拉皮卡,除了酷拉皮卡从地牢回来以后心情不太好以外,这里还真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情况。

“好,我明白了。”尼飞彼多严肃地说。

你挂断了电话,敲了敲书房的门,门本来就没关,你站在门口能很清楚地看见坐在书桌后低垂脑袋的酷拉皮卡,听其他人说他从地牢里回来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我能进来吗?”你问道。

酷拉皮卡没抬头,说:“进来吧。”

你这才推开门,缓步走到他面前,说:“今天你别工作了。”

闻言,酷拉皮卡这才抬起头,“你认为我的工作能力也受到影响了吗?”

“嗯……没有,只是想到你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就没休息过,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这么压榨外国人,我在外面的风评会变差的。”你说得一本正经,酷拉皮卡听出你的话语里那半分玩笑的语气,但他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他说:“我认为没有休息的必要。”

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很有必要。”

“这是命令吗?”

“你提醒我了,现在蚁王陷入沉睡,我代为接管他的权力,所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可以命令你,但我不想,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请把我刚才说的话当成朋友的建议和关心吧。”你说。

酷拉皮卡沉默几秒,你又说:“正好,我们可以去花园看看,那边的椰子树长得很不错,然后你还可以再看看我之前建立的公益项目进度。”

“后者听上去也是工作。”

你笑了两声,“也不能这么说吧,那个公益项目是和窟卢塔族有关的,你们的文化也能以这种形式传承下去。”

一个人是否有恶意酷拉皮卡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就比如说现在,他能看出来你没有恶意,他只是在关心他而已。

“那走吧,我们去花园看看。”

多和大自然接触,心里的烦闷也会变轻一些,至少你是这么认为的。

走在花园里,你说:“等尼飞彼多回来以后你如果有需要,他也能帮忙提取那些旅团成员的记忆。”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实际上他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杀死这些蜘蛛的。

走着走着你们就在花园深处的亭子里坐下,你问他有没有去过鲸鱼岛,酷拉皮卡说:“没有,但那是小杰的故乡我听他说起过。”

“本来我还打算等事情结束以后和梅路艾姆去那边度假的,那个岛上随便一栋房子都能算是海景房吧,光是想一想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碧蓝色的大海,那该有多幸福啊。”

现在就只等亚路嘉为梅路艾姆解除诅咒,然后你就要和他去鲸鱼岛好好度假了。

酷拉皮卡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刚才这话的重点,说:“等等,如果你们都去鲸鱼岛度假了,那王宫里的事情……”

“就交给你和普夫了呀,还有尼飞彼多和其他人会协助你们的,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带伴手礼的。”说着,你还笑盈盈地拍了拍酷拉皮卡的肩膀。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担心自己在外面的风评变差的。”

“啊这个嘛……能者多劳啦。”

聊天到后面酷拉皮卡的神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可能是气候的缘故,他当初待在友客鑫的时候那块地方隔三差五就下雨,天气总是阴雨绵绵的,而且气温在换季时更是断崖式降温,偶尔出门路过贫民窟就会看见不少大因为急降温被冻死的流浪汉。

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是酷拉皮卡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环境的影响,再加上朋友不在身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思考太多。

想的太多也是一种折磨。

但在这里,天气大部分时候都是晴天,就算降温也不会太难受。

你也总是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态度强硬地拉着他坐下促膝长谈。

“那你的时间算得差不多,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的椰子树都已经结果成熟,回来就能喝上新鲜的椰子水了。”酷拉皮卡说。

“要是我们没那么快回来你也可以先替我们尝一尝味道如何。”

“这也算是你们这的员工福利吗?”

你配合地点点头,“是啊,这也是员工福利的一部分,要是味道不错那我可就真的要批量种植了。”

当天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主要是之前酷拉皮卡和你一直在工作,现在总算是能悠闲地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享受难得的午后安逸时光。

在你和酷拉皮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远方的尼飞彼多也加入奇犽他们的对话,是亚路嘉把他拉入对话里的。

“刚才那个人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亚路嘉指的是刚刚那通电话,尼飞彼多没否认,他说:“是的。”

“那是个怎样的人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尼飞彼多现在的心情不错,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回答亚路嘉的问题,他说:“是个很好的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闻言,亚路嘉觉得自己听了好像跟没听一样,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奇犽说:“那是他的向导。”

“那又是什么?”直觉告诉亚路嘉这个身份不简单,但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奇犽以前听你说过的,但真要解释一番,而且还得要解释到位,那就没那么简单了,他思考几秒,就在这几秒里尼飞彼多接过话头,“就是引领我们的人,为我们指明正确方向的人。”

这些话通俗易懂,亚路嘉说:“那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甩了甩,下巴微微扬起,那些细微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小骄傲,他说:“当然。”

他喜欢你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看尼飞彼多这幅样子亚路嘉也不由自主地对你产生好奇,而她这份好奇在飞艇落地,走出飞艇,见到你的那一刻就达到了极点。

都不需要尼飞彼多亦或是哥哥奇犽的介绍,亚路嘉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站在不远处的人是你。

亚路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你面前,说:“你就是尤尼卡吧?”

站在旁边的普夫不悦地皱眉,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要来为蚁王解除诅咒的人,他就算再怎么不满,再怎么不悦,他现在也只能将这种情绪压下去,他只是撇撇嘴。

酷拉皮卡也通过亚路嘉和奇犽在长相上的相似性一下子就确定了他们的关系,你也知道面前的孩子是解除诅咒的关键,就说:“是的,我是尤尼卡,欢迎你来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