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传信过去的时候,殿下的确来了,她欢喜上前要喊醒娘娘,却被殿下制止了。
他只掀开被子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再次折身离开了。
“娘娘……”
墨兰斟酌着措辞。
“殿下方才来过了。”
来过了?
阿眉眼中移动,看了一圈没瞧到人,又问。
“现在呢?”
墨兰道。
“殿下事忙,先离开了,说……说待会再来看您。”
待会?
阿眉抿紧唇,经过那些事之后,那一丝敏锐便透了出来。
她和殿下从前没有这样的时候。
就算是起初她刚入宫,姜迟年前事忙,也隔三差五来见她。
再后来他们成婚,殿下整天住在岚苑,她被太后为难,她闹脾气给他灌芥末水,他格外顺着她照单全收,那一晚,那么冷的湖水,他比宫中的侍卫还要先跳下来救她。
她昏迷前记得他那么焦急的脸,那么沉的声音,她那么想在醒来后见到他。
可半天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见了一遍,他们还没见着。
她下意识攥紧手,却碰着了手边的珠子,立时,指尖颤了一下。
是因为珠子吗?他查到了她和楚烟早就见过面,知道了她进颐和宫带出珠子,气她不听话?
那他此时发病,若再见到她,会更生气吗?
她记得婚前那一晚他的戾气,还有今日书房外那一道冷彻骨的声音。
过去这么久,尽管阿眉觉得他不会再把对亡妻的厌恶牵扯到她身上,可若赶上如今他正发病,再加上她见过楚烟、拿走楚眉的珠子呢?
阿眉只消想到有可能姜迟冷着一张脸斥责她,或者对她露出冰冷的表情,立时眼眶就有点发热了。
不知是病了的缘故,还是夜以继日的相处,她此刻格外脆弱,一点也不想见到姜迟的冷脸。
书房外才鼓起的勇气散了一大截,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我不要回去了今天,我先住在这。”
最少躲一天,躲得她敢面对了再回去。
*
消息传去书房,彼时姜迟正吩咐人腾院子。
“知羽宫常年潮湿,多待一刻也不方便她养病,岚苑的屋子阳光正好,若她舒坦些,现在遣人抬顶轿子把她带回来。”
一句话落下,宫人踌躇。
“知羽宫一刻钟前传来消息,娘娘不同意离开,说住在那挺好,暂且住一住。”
姜迟手臂一紧,才包扎好的伤口又从纱布渗出鲜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他白皙的脸上多了两分孱弱。
“为何?”
宫人垂首。
“奴婢不知,娘娘只说不回。”
姜迟呼吸轻了一刻。
知羽宫是离这里最远的宫殿,他今日从书房过去就走了两刻钟。
手臂上的刺痛传来,他滚动了一下喉咙。
“年久失修又潮湿,不适宜她养病,你再去,说是孤的意思,让她回来。”
宫人领命而去。
姜迟目光落在桌案,久久未动,如同入定了一般站在那。
时间一时一刻地过去,书房外一道身影靠近,敲门道。
“殿下。”
俞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属下查到,娘娘与楚小姐第一次见面,是东宫外。
再之后第二天,墨兰拒了楚小姐的拜访,但她精通畜语,使只猫引了娘娘出去,两人在御花园碰了面。
再之后……楚小姐在御花园和那天晚上湖前,都曾亲口告诉过侧妃娘娘,她与……她与……
已故太子妃长相一样。”
第46章
“哗啦——”
砚台在他掌下碎裂,将半个手掌染得鲜血淋漓,浓重的血腥味隔着门扉扑了出去,俞白顿时惊住。
“主子!”
“继续说。”
姜迟的声音哑了一截。
“是……
但侧……侧妃娘娘并未有什么反应。”
俞白低着头,觉得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咙,好一会。
“没有反应是什么意思?”
“属……属下也不知道。”
姜迟目光定在鲜血淋漓的掌心,盯到眼底发涩,才忽然闭上了眼,手一寸寸收紧。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已经渗血的手臂完全将纱布浸湿,血水滴答滴答地落到了地上,他原本苍白的脸更显现出莹白之色。
可姜迟犹不知觉,将掌心收到无可再紧,手背青筋暴起。
屋内只能听到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一刻钟、两刻钟。
姜迟忽然大步往外迈。
他走得很快,三两步到了门边,推开门往知羽宫的方向去。
矜贵的紫色衣袍被鲜血染得一片红,他丝毫不顾及,脚步急促。
一路上的宫人看到他浑身染血,一张脸沉如罗刹,俱是被吓了一跳人人跪地。
他一路走到知羽宫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手一抬——
推开门的刹那,大手骤然又攥紧。
掌心的血滴落在石阶前,他手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最终停在了一寸之余。
唯有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望向里屋,似要隔着门扉将里面的人看穿。
他站在门外的动作太久,久到原本守在外面的宫女忍不住上前。
“殿……啊!”
姜迟骤然回过头死死盯住她,一双眼红得吓人,眼中杀意与戾气毫不掩饰地倾了下去。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跪倒在地,连那句喊了一半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咬住唇咽回去了。
“怎么了?”
里屋带着一丝病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问询。
宫女蠕动着唇还没说话,便见眼前的男人蓦然转身,颇有些急促地往外去。
三两下身影便消失在了门边,比来时更快。
宫女好一会才缓过神。
“没……没事,奴婢不小心摔了。”
阿眉哦了一声。
自从她醒来,姜渺墨兰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医的药不要钱似的往下灌,这知羽宫一改从前的冷清,不大的屋子站满了人,比岚苑热闹得多,阿眉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她下意识探出头,像从前无数回在岚苑时等人回来一样,却始终没有见那帘子掀起,一身紫袍的男人进来。
阿眉怔怔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岚苑,也不是昨日之前。
悬着的心在宫女说没什么的时候便坠了下去,她哦了一声,将脑袋低下来。
宫女在这时又禀。
“律政殿的消息,殿下说这儿不宜养病,请您快些回去。”
回去?
阿眉抓紧了被子,好一会才试探着问。
“只说了这些吗?”
宫女愣了一下才道。
“是。”
“殿下这两天很忙吗?”
“这……奴婢不知道。”
阿眉默了默。
她把被子蒙了回去,声音闷闷从里面传来。
“知道了。”
“那您……”
阿眉没有再说话,脸蒙在被子里,眼有点发酸。
姜迟从知羽宫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再一次迈进了律政殿。
自从阿眉入宫,大多时候他都住在岚苑,律政殿已有多日不曾进过。
姜迟并未点灯,只在夜色里行到窗边,站定在了那里,摩挲着拇指上那早已褪色的指戒。
指戒上有一个不大的缺口,是三年前第一次头疾发作的时候,在楚眉的牌位前摔的。
姜迟还做皇子的时候,没少出去游山玩水地乱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一回在西边边陲小镇,跟当地人学来了一些邻国西域的风俗。
说男女双方成亲结为夫妻,可交换指戒戴在彼此无名指上,寓意和和美美的爱与承诺。
见过几场大婚,他们的指戒都格外漂亮,他过目不忘,只是瞧过一眼便记在了脑子里。后来赐下圣旨,到成亲前的半个月里,他使人跑死了三匹马,抓来了西域做指戒最好的工匠,盯着人做了一对。
指戒赶在婚前三日送到了他的手上,起初,姜迟循着西域大婚的风俗,将它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另一半本打算在新婚夜送出去的,最终留在了楚眉冰冷的牌位前。
大婚当晚,姜迟抱着牌位独自饮酒到天亮,头疾便在那时毫无征兆地发作了第一次。
疼痛使浑身血液翻涌叫嚣,他理智全无,满屋的瓷瓶摆件都砸碎了一地,刀剑挥舞间划过她的牌位,咣当一声从桌案上往下坠,姜迟反应极快,身体一纵跃了出去,赶在牌位落在地上前死死抱进了怀里。
手背护在地上,被满地的碎片扎得鲜血淋漓,因为动作太急,指戒磕在上面,从无名指上掉了下来。
一个浅浅的缺口映入眼中,割裂了上面的鸳鸯图案,原本是那样好的寓意。
他看了一眼,把满手的血在衣袍上蹭了干净,颤着手把指戒捧起来,眼眶红了。
“水盈则满,不该的。”
从前的一切都做得太足,从新喜的婚衣,物件,聘礼,他一一操持,试图把这样的大事做得圆满,于是上天就残忍夺走了她。
如今呢?
指戒上的缺口凹凸不平,在指腹刺下一道不算疼的力。
姜迟合上眼。
如今又何尝不是。
“奢求了太多,上天总要收回。”
风将这句很轻的话吹进了夜色里,姜迟站在窗边,一夜未动。
天将明,俞白在门外道。
“殿下,早朝……”
“推了吧。”
他终于往这边来,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把紫色的衣袍都染重了一层。
“传——颐华宫外守卫。”
自从修整后,东西再送回去,姜迟使暗处留了暗卫在那看着。
此刻两人跪在地上。
“属下惭愧,那日赶上轮班换值,并未留意娘娘进去,只在属下赶去上值的时候,碰到娘娘从那边的方向离开,还以为只是路过。”
姜迟布满红血丝的眼望下去。
“她如何?”
暗卫回忆了片刻。
“属下并未过多留意,但娘娘……应当并无什么大的反应。”
毕竟若实在行为奇怪,他们必然早早过来回禀了。
姜迟攥紧了手。
颐华宫突然被带出来的珠子,知晓样貌一样却从未有过异样的反应,落水之后再醒来,她忽然避他,以及太医令那句——
“也许一日,也许一辈子,也许……只需一个契机,娘娘便能恢复记忆。”
契机。
两个字重重砸下来,头痛肆虐,姜迟脸色一白。
“下去。”
沉沉两个字落下,咣当一声,他反手推上门,高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她淤血散了,身体好了,他该知足,不管结果如何,他该知足。
可——
“怎能这么快……不该这么快……”
姜迟合上眼,声音竟有一丝颤。
整整一日,律政殿的大门再没打开,一盏茶都没能送进去。
半个太医院的太医乌压压地守在知羽宫,姜渺第二天一大早就又来了。
她话多,叽叽喳喳地绕着阿眉说。
“那天夫人从湖边被带回去,闹了好一阵要来看你,还是我过去安慰了几回。”
“许攸那小子来了两趟差点把东宫闹翻天,直言要把楚烟带走,给他们许家讨个公道,不过被我哥拦下来了。”
“说来也奇怪,我哥把楚烟关在东宫地牢,谁也不让去看,要我说把人留着干什……”
姜渺嘀嘀咕咕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话。
她本来怕阿眉听了去,毕竟她认出阿眉的第一天,姜迟把她带去书房,就三令五申过。
“她如今淤血未清,极易因为从前的事被人哄骗,所以她恢复记忆前,莫在她面前提她的身份。”
“哥,你怕什么呢?眉眉姐知道了是好事啊,她从巴蜀一路来京,吃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找家人,我们现在把一切的事告诉她,那岂不是皆大欢——”
“你与谁的皆大欢喜?”
姜迟的声音很沉,他背对着姜渺。
“你不知楚家是什么样?”
“那我们告诉眉眉姐楚家不能回不就成了?”
“你在她面前什么身份?楚闻什么身份?”
姜迟的声音冷漠中带着一丝疲惫。
“端阳,别这么天真。”
姜渺忽然就说不出话,好一会,她又不甘心。
“可是二哥,你没有想过,有一日她恢复记忆了呢?”
“你想说什么?”
“我……我是说,楚家这么坏,她此时失忆有我们帮忙护着,可醒了之后,她不自己便远离楚闻了吗?”
姜迟推开书房的门往外,到了门边才有一句很轻的声音落下。
“飞蛾赴火,为何明知是火,依然要赴?”
姜渺下意识道。
“因为舍不下光亮?”
话落,她忽然说不出什么。
十几年亲缘,论不出对错。
眉眉姐坠崖后,楚夫人脱簪入殿请罪,不承认也不否认,无论什么人问什么,她都一句话没有说。
姜渺不是没有猜过,楚夫人恶毒地杀了自己女儿,把她推下去,可没有证据,不管如何,他们都没有证据。
楚闻在妻女死后一夜颓然,偌大的家业丢给底下的人打理,好一阵疯疯魔魔,险些活不下去。
外面的人都盛传他太爱妻女,唏嘘这一家怎么沦落这般田地,又忍不住议论天家无情太子暴虐,就那样因为恨楚家女使一家生死相隔。
可楚夫人的死……
姜渺眉头一皱叹息了一声,把话咽回去。
思绪拔出,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眉眉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姜渺的手摸上阿眉的额头,嘀咕了一句。
“也不发热啊,你脸色好难看。”
阿眉恹恹地靠着床,有一句没一句地理她的话,到姜渺问出这句话,她躲闪了一下眼神。
“什么?”
“我说你好奇怪呀,你不开心吗?”
姜渺一眼望进她眼底,有点狐疑。
阿眉顿时摇头。
“没甚……我要睡了……”
“别睡!”
姜渺脸一严肃把她扒拉了出来。
“你就是不高兴呀。”
阿眉不敢对视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闷。
“别问了,端阳。”
她越不让问她偏要问。
“那你告诉我为何不高兴?”
“没有为什么!”
阿眉吸了吸鼻子。
“可是姐姐……哎呀你哭什么呀?”
一滴眼泪坠在了姜渺手背,她顿时慌了。
“姐姐她不会哭哦。”
楚烟依旧绑在那小小的架子上,头发披散下来,浑身染着血,像个小疯子一样笑。
姜迟面无表情地掠过她。
“我倒是真没听到姐姐对联姻的态度,她什么也未说,但是楚闻想让她嫁给你然后往三皇子府传情报却是真的,不过姐姐没有答应哦。”
楚烟的眼神落在姜迟身上,笑了一下又恨起来。
“她挨了我叔叔这个废物一巴掌,竟一点也没哭,胆胆大大地拒绝了。
你听了这话该很得意吧。”
姜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拂袖迈步往外。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想说点好玩的。”
姜迟步子越出地牢。
“你从前是不是觉得,姐姐在楚家的日子很好,她会很留恋那对废物爹娘?”
姜迟步子一顿。
楚烟的眼神在背后变得疯癫又畅快。
“索性姐姐死了,我就爱看你们心疼后悔的样子。”
她仰起头。
“这对废物对她不算好,她的琴棋书画是被迫着练出来的,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从小到大没怎么做过自己,婶婶的日程排得很满,她天不亮就要起来练一个时辰的站姿,晨起请安,规矩礼仪一个不落,早饭只能用半碗,说是得时刻保持仪态。
整个上午要在屋子里读书,背那些枯燥的诗书,那对废物夫妇没一个识大字的,却想把女儿教得知书达理,他们什么都不懂,就想让她什么都学,四书五经,女则女戒,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得背,皇家的规矩书她都背了一截了,可是有什么用?”
姜迟背影一僵。
“下午的时候呢,她通常得练琴,琴棋书画都学,她很聪明,性子也好,一坐就是一下午,晚膳一刻钟不到就得用完,再回去坐在那练琴。”
楚烟自问自答。
“很累吧?
可她也笨,累了不肯说,为了讨好那对废物,得他们一个好眼神,咬着牙练,大冬天练得手上生疮——”
楚烟咬牙切齿。
“那对废物也不给她用药,说是疼了才好保持清醒!”
姜迟蓦然转过身,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不止琴棋书画哦。”
楚烟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在家里也从来不能出去,陪读了端阳公主回去,就要被塞进屋子里学,学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出去玩。
从小到大她也没出去过,像个漂亮的摆件一样被丢在高楼里,第一回出去……
是及笄那一年吧。”
轻飘飘的话坠下来,姜迟一双眼骤然猩红。
“他们养着她,想把她养成一个漂亮听话的联姻工具,使她嫁进皇家,让楚家一跃成为世家,他们想把她教成全京城贵女都该羡慕的样子,可是呢?”
“咚——”一声,地牢的大门被人踹开,姜迟步履极快,狼狈地往知羽宫的方向奔去。
脑中一幕幕回想着方才楚烟的话。
“可是皇家照样瞧不上她的出身,贵女们私下恨她将规矩学死,踩在她们头上传好名声,公子哥们想娶她又轻贱她,表面上风风光光的楚小姐,其实背地里是个自己偷哭的可怜虫。”
“她都知道哦,她知道爹娘不爱她,知道那是个火坑,知道皇家多么瞧不起她,她受不住的时候也会偷偷哭,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呀。”
“她不想做楚小姐,不想做大家闺秀,只想有个幸福快乐的家好好过日子,可谁知道呢?
哦,或许有人知道吧,可谁在意呢?”
谁在意呢?
姜迟布满红血丝的眼随着这句话彻底涩了起来。
他踉跄地往外去,一路上甚至是跌跌撞撞地在跑。
他错了,想的太错。
他以为她或许已经恢复记忆,所以自打醒来便躲着他,她想要回到那个家,想离开他,他不敢再去面对,不管是她已然记起,或者只是知道了长相相似的端倪,他都不知如何面对她去解释。
撒谎的话他对她说不出,明婕妤教过他对爱人最该有的样子便是坦诚,可放她走,他又做不到。
便这样吧,姜迟站在律政殿的一夜就在想,水满则亏,他有了这么一段过往,已经该知足。
他甚至想过她来问起他便放手,允她回到楚家,可如今呢?
如今——
“不可能了,眉眉。”
他不可能再把她送回那个火坑,这一回就算她已经恢复记忆,如何问他,如何想他,他都要把人,彻彻底底留在东宫,他的身边!
姜迟跃出地牢,楚烟在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中满意极了。
“后悔也没办法咯,我的倒霉姐姐已经死了。
她死了我才敢对你说呀,看到别人总是这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绝望,真舒心。”
因为走得太急,姜迟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树,被血水浸透的紫色衣袍一角映入眼中。
“太脏了,不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那还是昨日割伤手臂穿的那一身,不必说此刻的样子有多狼狈,他不能这样去见她。
姜迟转头迈进律政殿,动作极快地拽过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了,他对镜扶了扶发冠,那只发红的眼尾竟有一丝紧张。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到他不理我了,我好难过呀。”
阿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越说越止不住,两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无掩饰地露了出来。
“我醒了这么久,他一下也不来看我,他生气了。
我不想看他冷脸,也不敢看,我都这样了他要是再凶我,我得找个墙撞死了。
可是不见了我也好烦,端阳,呜呜呜,你想想办法呀。”
阿眉把眼泪一抹就要往她怀里扑,姜渺本来慌张无措地哄她,一瞧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身子一闪。
阿眉扑了个空,不可置信看她一眼,又哭了。
“我都这样了,你抱都不让我抱?”
她单薄的身形抖着,一张俏白的小脸还有大病未愈的孱弱,真正是我见犹怜。
姜渺心都碎了。
“好好,我抱……哎呀不能抱!算了我抱!”
她张开手臂去拥阿眉,阿眉一扭头躲开了,委委屈屈。
“晚了。”
她吸了吸鼻子。
“不管怎么样,你要想办法。”
她说着又恼。
“他都不来看我,我还在想他头疾发作会不会疼!真是活该!”
姜迟扶好了发冠,展平衣袖,大步往外迈出。
他动作很急,高大的身躯碰上了书桌旁的架子,刚往外走。
“咚——”一声,两幅画一同被撞了下来。
姜迟眼神望过去,蹲下身把画捡起,刚要搁回去,目光一顿,忽然怔住了。
不对。
两幅画是当时从颐和宫带出来的,后来整修好了也没送回去。
那是他亲自搁在架子最上面,并着一起放好的。
可如今——
一幅画被倒着放了,明显有打开过的痕迹。
第47章
有人进过这里了?
姜迟攥着画卷的时候骤然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可是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抹去。
不,不可能。
他自己已有月余不怎进入律政殿,宫中下人更绝无可能动他的东西。
目光紧盯在那幅画上,姜迟很快注意到右侧的褶皱。
那被人攥得很深,抠出一丝很明显的褶痕。
宫人若偶然碰到摔了下来,只会立时装作没发生地放回去,谁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可除了宫人,除了宫人——
姜迟的手死死攥着画的边缘,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迸出一丝涩然后不可置信。
她看到过?
什么时候?
脑中飞快地掠过这段时日的场景,他并未见过阿眉有一次进过律政殿。
那是何时?
姜迟的手攥得更深,直到一丝“滋啦”的声音落在耳边,画卷被他攥折开了半截。
他骤然站起身,将画卷丢在桌子上,大步一迈,人已经消失在了门边。
正近午时,太医们都下值去用午膳了,连带着宫女们都懒散地凑在一起说着小话,紫色的衣袍掠近院子,宫女还没行礼,咣当一声,他人已迈到了屋门前,抬手去推门。
手碰到门边的刹那,蓦然收紧。
只是一瞬,很快又毫不犹豫地伸出,长腿一迈,推开了门扉。
“说了不吃了,别进来了!”
小小的床榻边,裹成一团的被子里传出一道夹杂着颤音的烦躁声。
“呼——呼——”
冷风顺着门吹进来,被子外却没有宫女继续劝她或是退出去的声音。
被她凶伤心了?
阿眉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卷着被子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开口解释。
“我……”
话在看到来人的刹那骤然止住,阿眉瞪大眼。
她呆呆望着姜迟,手攥紧了被子,只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时忘了反应。
姜迟泛红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往前迈出一步。
起初的动作太轻,阿眉都要以为是自己的眼花。
可那道身影的确在走近。
三步,两步,她确认了来人,眼眶一红,从被子里跳出来。
“殿下……”
喊到一半硬生生被她咬了回去,不知想起了什么,阿眉眼中的喜色一褪,变得有点怯生生的。
她站在床沿,大病未愈的小脸格外显得孱弱,黑白分明的杏眼凝起了水雾,却紧咬着没让掉下来。
“您怎么来了呀?”
她有些无措地绞着手,别开眼没敢看姜迟。
姜迟没有说话,往前又走了一步。
阿眉下意识往后退。
他再走,她再退,直到退到床栏前,阿眉身子晃了一下没站稳,刚要倒向一旁,就被姜迟眼疾手快地抱进了怀里。
她踉跄了一下撞入他冰冷的胸膛前,刹那,那身上厚重的血腥味逼近到了她鼻腔,激得她身子一颤,咬住了唇没敢动。
脑海中关于书房那场激烈的争吵顿时涌了上来,姜迟最后那句话萦绕在她脑海里,阿眉紧紧攥住手。
要来了吗?要来问她了?
她咬着唇说不出话,若是见这一面是为了冷她训她,她宁愿不见。
可不见也没甚意思,她一个人住在这也没甚意思。
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阿眉忍不住退开半步,本只是想偷偷看他一眼,可才一动,忽然腰间一紧,姜迟将她死死揽进怀里。
“去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箍住她腰肢的手臂越来越紧,阿眉忍不住挣扎,可越挣扎他抱得越紧,胸膛的呼吸急促起来,连她隔着衣裳都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的身子在发颤,紧紧地抱住她,将脑袋埋进了阿眉的脖颈。
“去哪?”
姜迟再次问了一声。
阿眉蠕动着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双眼中带着一丝猩红,和整夜未眠的颓然,阿眉被那双沉沉的,压抑着风暴的眼看得心里一惊。
“我……”
“你去过颐华宫了,眉眉。”
“唰——”
屋内没了声响。
阿眉的身子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就僵住了,她也开始发颤,逃避似的想要避开姜迟的眼,可此刻她忘了反应,连一点动作都难得厉害。
她盯着姜迟,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我……”
滚烫的热泪落在指尖,分不清是谁的手颤得更厉害,可姜迟哪容她再逃避,手一紧扣住了她的下颌。
两人完全对视,他再问。
“是也不是?”
眼泪越来越多往下掉,她擦也顾不上擦了,到了此刻再掩饰也没用意义,阿眉低着头认了下来。
“是,我去过了,珠子是我拿出来的,楚烟也是我见的,您要怎么……”
怎么罚几个字还没说出,她就咽回去了。
她够小心翼翼了,拿了珠子只是想比对一下,本打算用完了便还回去,谁想到和他衣裳缠到了一起,他拿走了,又还回来,在她旁边试探她扰得她心烦意乱,病中冷了她一天,还要怎么罚她?
她从前觉得她什么都受得住,可躲了一天都不敢面对他的冷脸,如今又怎么大夸其词让他开口罚她?
阿眉咬着唇把话咽回去,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话重重地砸了下来,姜迟呼吸一滞。
果真。
他低下头,久久盯着她的动作使他眼眶发涩,却没移开一寸。
好一会才问。
“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阿眉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什么时候去的颐华宫?还是什么时候见的楚烟?
她吸着鼻子,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去过了。
她不能未卜先知把珠子塞回去,也不能在碰到楚烟的第一眼就从湖里跳下去。
“什么时候重要吗?”
姜迟的眼泛红。
“重要。”
她恢复了记忆,他不知道。
姜迟抱着她身子的力道更重,死死的想把她拥在怀里。
“但也不重要。”
前后矛盾的两句话使阿眉睁大眼,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可她不敢说话,她怕她一问,姜迟便要斥她为何不听话,为何与楚家人见面,为何非要进了颐华宫拿珠子,认下是认下,她没有做好完全面对那副场景的准备。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阿眉抓紧了衣袖。
“总之是去过了。”
这张脸摆在这,任凭她再遮掩,任凭姜迟再拦,也一定有人要见她。
屋内随着这句话陷入了沉默。
姜迟抚着她的发,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为何不与我说?”
说?
这让她怎么说?
她大肆在他面前宣扬闯入他厌恶的亡妻宫中,拿走她的东西,还见他不让见的人?
阿眉觉得他疯了。
她憋着不肯说话,可姜迟似乎固执地要一个说过。
“眉眉,说话。”
他受不住这样的沉默。
他勾起阿眉的下巴,使她完全看向了自己,没有一丝躲避的空间,直直盯着她要这个答案。
阿眉望进那眼底,忍不住要躲,可她一躲,姜迟便捉,两人视线你追我赶,她本就狼狈地在哭,被他捉弄得更是受不住,终于狠狠把他一推,大声开口。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你把话说明白。”
如此两日,她已经在无尽的焦虑与害怕中猜尽了他的心思,此刻听着云里雾里的话便觉得烦。
“我与楚烟见面,是我的错,我拿走太子妃的珠子,也是我的错,可我没想和楚家人有交集的,我早就知道这张脸要惹楚家人,可我有什么办法,她来了我面前,我不能跳下去以死明志说我今儿就不见姓楚的!”
“唰——”
姜迟脸色一变。
他目光死死盯着阿眉,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是没有,那双眸中充斥着委屈和恼,一张孱弱的脸上都气红了,重重喘着气把一箩筐的话撂了下来。
早知道这张脸要惹楚家人?
“楚烟把我引出去那我也不知道她有猫啊,我后来不是也没见了,她在御花园用刀威胁我我也不能说我不听,凭什么怪我……”
“你见过律政殿的画了?”
姜迟的声音骤然把她所有的话打断,阿眉顶着一脸泪错愕地抬起头。
“我……”
这是怎么知道的?!
她立时便要往后退,才动了一下,腰间大手蓦然发力,死死把她反圈回了怀里,姜迟的眼紧紧盯着她。
“这次是什么时候?”
虽说是问,他的声音却极笃定。
阿眉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到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听着他的声音,却也知道再说谎没有意义。
“是,我见过了,你搁在那也没说不准人看啊,放也不放好,我一碰就掉下来了呜呜呜……”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又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来之前她想过事情会变糟,也没想过会这么糟。
她费尽心思的伪装在今天被掀了个彻底,这一句话出来,就表明了她从入宫开始就在演戏。
这回必得恼死她了吧。
事情差到极致就不怕更差,阿眉抹着袖子去擦眼泪,忍不住想。
恼便恼吧,她就用这张脸在他面前哭,哭得他看烦了厌恶了最好,恶心也恶心他一把。
如此想着,她挣扎着要从姜迟怀里出来,最好搬个板凳站在他面前哭。
可才一动,腰肢再次死死被摁了回去,姜迟大跨一步一只脚抵住她脚跟拦住了她的去路,紧紧抱住了她,猩红的眼埋在她脖颈,重重地喘气。
没有恢复记忆,没有。
她看到了画像,是早就看到了,早就知道了。
那一刹那,姜迟一颗心重重坠了回去,他抱着阿眉的手都发颤。
“眉眉。”
“看到了就看到了,我新婚夜就看到了,我是长得像,可我又不是,你不能这样迁怒在我身……”
阿眉的话哭到一半,骤然听见了那句眉眉。
这算什么意思?
生气还是不生气?
她烦透了他这幅什么都说又什么都不说明白的样子,要死便让她明明白白地去死,也好过这样在这折磨自己。
她瞪着他,一张小脸上满是眼泪,凶狠的眼神说不出是恼怒还是脆弱下的故作防备。
“什么眉眉,你倒是说啊!
你现在要赶我走便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总好过日日让我这样猜你是不是要罚我拿颐华宫的东西,要恼我见楚烟,要时时刻刻怕你冷着脸……唔唔。”
阿眉仰着头还在一边哭一边喊着,冷不丁姜迟忽然低下头,箍住她的下颌便吻了上来。
他吻得很凶,冰冷的唇贴上她的,把她剩余的话牢牢堵住了,清冽的气息逐着她,动作间带着一丝急切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激烈,她满腹的委屈都喊不出来,忍不住瞪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姜迟是不是想把她亲死,这样杀人也不用对外交代了?
阿眉越想越委屈,忽然踮着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凶狠地咬回去了。
贝齿咬开他的薄唇,刹那间血腥味弥漫开,姜迟闷哼一声,反倒把她拥得更紧,一丝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过渡纠缠,谁也没有松开,只有一声声的喘息落在屋内。
阿眉紧紧瞪着他,嘴下没有舍一丝力道,凶狠地想把这两日的委屈和恼都发泄出来,她脸色因为缺氧而变得涨红,勾住他脖子的手发颤,却依旧不肯松开。
这次她就不认输!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力竭,姜迟原本急切的动作变得和缓三分,他的舌勾住了她的,一下下耐心地把贝齿顶开,缠住了她勾缠深吻。
肆虐的力道变得和风细雨,直到把她完全吻得说不出话,唇舌发麻地在他怀里喘着气,姜迟才移开了一寸。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指尖揉了一下她发烫的红唇,另一只手还箍在她腰间,没给她腿软踉跄下去的机会。
阿眉喘着气说不出话,一张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她指尖发颤地抵在姜迟的胸膛。
算了,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得接受。
反正本来就是她在强求。
她断断续续。
“要怎么样你便说吧,要骂我,赶我走,什么样都成,你别这样——”
别这样再冷着我了。
她身子脱力地想往地上坠,伸手捂住了脸。
“没有赶你走。”
姜迟抓住她的手腕挪开,使她看向自己。
“没有什么迁怒不迁怒,我不生气你进了颐华宫,也没恼你见楚烟,更没有想冷你,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落在耳边竟有一丝发颤。
“我是怕你走。”
短短五个字如同平地雷,骤然砸在了阿眉心尖,她仓惶抬起头,却撞入姜迟比她还红的眼。
“你躲在这,我以为……”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住她的,耳鬓厮磨。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阿眉错愕之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以为你要冷我,你生气你不想见我,呜呜呜……”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又掉了下来,顺着眼尾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单薄的身躯哭得发颤,一声声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醒了就想去见你,可我转头就看见了这串珠子,我带着去书房……又听见你想让人去查我见楚烟,我以为你生气……才偷偷躲在这了。”
书房外?
姜迟望着她,眼神一顿。
“你听到了?”
“听到你说要去查我了。”
阿眉委委屈屈。
姜迟眼中神色变了变,忽然叹息了一声。
“傻姑娘。”
他的手抚上她的侧脸,一下下擦拭着眼泪,他其实不甚擅长说这样的话。
“不必再这样害怕。
东宫内没有你不能去的,不管在哪,想见什么人便见,想问什么也都要问出来,莫要再这样憋在心里了。”
他的唇偏了一寸,啄上她的脸,湿咸的泪把他卷进了唇齿间,不厌其烦地亲着。
力道骤然变得和风细雨,细到阿眉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从他眼中看到了近乎笨拙的真切。
没有从前她猜不透的深沉,只有坦荡荡的心疼。
她的心顿时如同泡泛了似的,皱在一起越来越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可实在不想再狼狈,阿眉索性偏开头,捧住他的脸回吻了过去。
姜迟神色一暗,毫不犹豫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使她逼近,薄唇又贴在了她的唇上。
比起方才的激烈,眼下的吻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似的,细细啄着她,碾转厮磨中有一丝温柔。
两人之间的温度节节攀升,发麻的唇渐渐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酥,从嘴上蔓延下去,压低的喘息在唇齿间交错响起,她眼神愈渐迷离,抓住他胸膛的手都有点发颤。
指尖拂过喉结,姜迟忽然发出一声闷哼,眼尾一时更红了。
他抓住阿眉的手强行使自己错开了半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别勾我。”
姜迟箍住她的腰扣进怀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待你好了有你受的。”
阿眉顿时脸一红,羞得想要错开身躲他,反被姜迟弯下腰打横抱起。
“还住吗?”
他目光扫过这颇有些简单的屋子。
虽然常年闲置,可她住进来的第二日就显得有了人气,反倒是他的律政殿,来来往往的人,却颇显得有些冷清。
没等阿眉开口,姜迟直接把她丢在床上,用被子一卷,完完全全地裹住又抱了起来。
“想在这住我也不允了。”
越过门扉,姜迟大步往岚苑迈,阿眉心里的恼没了,却哼哼唧唧地不肯认输。
“我就住,你自己都不来,凭什么还管我住哪?”
姜迟顿时皱眉。
“你喜欢这?”
阿眉被他认真一看,顿时躲进他怀里。
“殿下!
你怎么真跟个老古板似的!”
姜迟抿唇,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阿眉恼了,揪住他的衣袖使他低下头,压低声音。
“口是心非懂不懂啊!!”
什么都说出来还有意思吗?
姜迟一愣,随即低下头。
他望着阿眉,盯着那红透的脸,声音渐哑。
“所以下次,你说不要——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喜欢?”
阿眉顿时脸如同烧起来似的。
举一反三哪是这样学的?!
“没有,不是,你别问啦!”
她挣扎要从他怀里跳出来,可方才还处处征询意见问她的人却牢牢抱住了她,一点也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你自己说的,口是心非。”
他大步越过这,刚迈进岚苑,门外忽然有人禀。
“殿下,许三公子到了,称要见一见那位……楚家表小姐。”
姜迟还没说话,阿眉在他怀里忽然一动。
从那晚湖边的夫人,还有今日的许攸,都一副认识楚烟的样子。
许家和楚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48章
在此之前,阿眉不是没听过许楚两家的事。
许家是大雍第一世家,祖上世世代代为官出身,经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使辅国公在三十岁的时候便成了太子太傅,朝中门生无数,三个儿子各居要职,是连太后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家族。
而楚家商人出身,在京城出现也不过二十余年,平素连四品小官对皇商也多有鄙夷,许家这样的家族,原是他们永远也不该有交集的。
怎么如今看着不仅认识,还好似渊源颇深?
她的小脑袋忍不住探出去,才一伸头,被姜迟摁回了怀里。
“风大。”
他没理会下人,直接抱着阿眉进了岚苑。
“许三公子……为什么要来见她啊?”
阿眉忍不住问。
姜迟步子不停,把她放进软榻间。
“没什么,看看而已。”
阿眉不死心。
“可是那天我见夫人也和她……”
“夫人很关心你,昨日让人过来了。”
姜迟淡淡的一句话顿时转移了她的注意。
“在哪?!”
自从她醒来还没见过夫人,若非夫人那晚冲出来撞走了楚烟,她只怕身上还得添一刀。
阿眉说着就要往床下跳,被姜迟掐着腰抱了回去。
“先安生歇着,养好了让你去。”
他拿着帕子给阿眉擦掉脸上的泪痕,而后净了手,解开衣袍迈上床榻。
“你干嘛……”
姜迟拉开被子,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歇吧。”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间,严丝合缝地抱着她,头埋进她颈窝。
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出来,阿眉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脖子,才一动,姜迟忽然睁开眼,死死把她抱了回去。
“去哪?”
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眼神顿时暗了。
仿佛顿时回到那会在知羽宫的样子,阿眉吓了一跳。
“没……没去哪呀?”
姜迟深深看她一眼。
“那你要做什么?”
“只是动一下……”
阿眉看着他,语气奇怪。
“殿下你怎么了?”
姜迟没有回答,深深地望着她,直到确信那双眼里没有躲闪,的确只是一派纯粹的疑惑,才缓缓道。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眼中的红血丝仿佛更红了,那张往昔俊美矜贵的脸上此刻只余下一抹狼狈的惶然。
他把阿眉摁回去。
“没什么……睡吧。”
阿眉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奇怪,怔怔哦了一声,缩进了他怀里。
娇小的身躯温玉软香,那份属于她的,熟悉的温度毫无征兆地滚进了怀里,姜迟手指一僵,下一刻牢牢把她拥紧。
他没有再睡,哪怕已经三四日没怎么睡过,眼中涩得发疼,姜迟也没有闭上眼。
他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望着怀里巴掌大的小脸,手伸出,隔着虚空描摹着她的轮廓。
一下下,描着描着眼神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头疾的余痛还没散去,这样真假交错的瞬间,某一刻姜迟以为还在那三年。
她总是这样笑着往他怀里跳,两个人无尽亲密,欢声笑语,待他忍不住抱着她,对她说我很想你的时候,手伸出去,抱住的却是冰冷的墓碑和牌位。
姜迟手下一紧。
“唔。”
睡梦中的阿眉忍不住吃痛喊了一声,姜迟松开了力道,又很快抱回去。
这次没再那般用力,却依旧是把她环在怀里的姿势,手放在后背,随时都能感知到她的一举一动。
“别再离开我,眉眉……
别再从我身边离开。”
阿眉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大病未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又加上耗尽力气哭了一回,一觉睡到了天擦黑。
她睁开眼的时候,屋内还没点灯,刚迷迷糊糊地探出头。
“啊!”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心脏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殿下……你干什么呀?”
一双紧盯着她的眼毫无征兆地跳入眼中,黑暗中姜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手在她下意识往后退的刹那牢牢把她带回去了。
另一只手反应极快地抚上她的心口,一下下地顺着,阿眉好一会才平复了心跳,还没从那余韵中回过神。
“殿下,你没睡呀?”
姜迟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好些了吗?”
指腹下的心跳慢慢平和了下来,他没收回手,感受着掌下鲜活跳动的身躯。
阿眉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什么味道?!”
一股浓郁的,有一丝朽木的血腥味扑鼻传了过来,在阿眉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姜迟蓦然脸色一变。
他深深地望了阿眉一眼,手攥紧,反复拥了她一下才抽回手,撑着床榻下去往外。
“我很快回……”
“殿下!”
阿眉在他下床往外的刹那就感受到了那是他身上传来的,立时脸色一白,想也没想地喊住了他。
姜迟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深深看她一眼。
“乖。”
他迈步又往外,这次阿眉三两下跳下了床,直直抓住了他的手臂。
“嘶。”
霎时姜迟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下来。
那还是她还没醒的那日,他头疾发作用匕首划伤留下的,后来匆匆包扎过一回,又因为那两天两人的冷战而反复裂开,一直到现在还没包扎。
皮肉下的疼痛翻涌上来,他后知后觉这样的血腥味是会吓到她的,手一动从她手中抽出来。
“小伤,我去包扎。”
阿眉追了两步把他抓住,手一伸,把旁边的烛火引亮了。
刹那,屋子里亮堂起来,姜迟已经被鲜血浸湿成深色的紫袍映入眼中,浓郁的血腥味在此刻毫无遮掩的扑鼻而来。
阿眉吓坏了。
“哪的伤呀?你给我看看。”
她手发颤地去抓姜迟的手臂,抓了两回才捞到手里,撩开衣袖的刹那,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的红色纱布直直被她看了去。
阿眉脸色一白,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从哪弄的,怎么这么严重……你怎么不包扎呀……”
她急得手抖得不行,腿软着要往外面喊人。
“墨兰,墨兰……”
“眉眉。”
姜迟手一伸把她抱进了怀里,捂住了她的眼。
“没事,是小伤,你在这待着,我出去上药。”
他说着移开了手往外走。
“把药箱带去侧殿,墨兰,你进来陪着娘娘。”
“不行!”
阿眉急急摇头。
“我想看看!”
“乖乖呆在这。”
姜迟第一回严词拒绝了她的要求,说罢就要往外走。
“殿下!”
阿眉没撒手,嘴一扁,眼泪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滴在手背,姜迟大手一颤。
“听话。”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阿眉不言不语,倔强地不肯松手,红着一双眼看他。
两相对视,不出片刻,姜迟手抚上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
阿眉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姜迟沉默了一下,终于退步。
“好,你看。”
墨兰将药箱送进来,一盆清水放在一旁,纱布剥开,那狰狞的血肉顿时映入眼中,因为久未清理已有开始发炎的痕迹。
阿眉眼一热又要往下掉泪。
“怎么弄的……东宫有刺客了吗?”
姜迟没多说,只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再掉下来该滴在伤口里了,酷刑也没你这样罚我的。”
阿眉反应过来匆匆别开眼,怕泪的湿咸掉进去再刺激了伤。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她亲自接了帕子,打湿了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伤口,动作很轻,稍微一下都怕让他疼了。
可愈发小心的动作却像羽毛一样挠在上头,指尖一下下落在他小臂上,她凑近过来,身上的馨香环绕在他身上,越细微的触碰越使他受不住,姜迟克制住想要把她抓过来抱进怀里的举动。
“重一点。”
他仰起头,映入眼中的却又是阿眉一截白皙的脖子。
顿时,另一只手忍不住碰了上去。
“别动。”
阿眉错了错身子,却还是被他一下握住了脖颈。
细腻的肌肤使姜迟爱不释手,一下下抚弄着,感受着那优美的弧度,从脖颈,渐渐往下,抚上锁骨。
他的指腹流连,将那一块骨头揉得发烫。
“殿下!”
这一声没什么真生气的样子,反倒使他听出了两分恼羞成怒。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咙,视线并未移开。
“我只是看一看,你衣裳乱了。”
骗人!她都看到他耳朵红了!
阿眉到底脸皮薄,生怕挑明了他更肆无忌惮,只能哼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给他擦好了手臂。
她正要去倒药,却见模糊的血肉被擦干净,露出了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的很深,是才落下没多久的,只是将将长好,有的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却依旧留在手臂上,一眼便能看出当时留下的时候主人有多用力。
“怎么这么多伤?”
阿眉吓了一跳。
大雍百年和平,多年不曾征战,姜迟身为太子更不可能上战场,那这伤是怎么留下的?
姜迟神色暗了暗。
“没什么,之前的。”
他望了一眼阿眉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样子。
“疼。”
短短一个字,顿时她就急着去拿药,哪还顾得上继续问。
动作仔细地上了药,又包扎好,这回姜迟也不说要出去了,抱着她又回了榻上。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阿眉的腰肢,虚虚拢在这,没箍得很紧,但也没给她离开的机会。
“还睡吗?”
他目光盯着阿眉,两人对视,阿眉先看到了他眼中一片红通通的血色,实在吓人。
“你一直没睡?!”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醒来时被吓到的一幕,他没睡着却一直在床上,还一直看着她。
似乎一直维持着她睡过去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过。
“我不困。”
姜迟眼中掠过一丝暗色。
可长久睁着眼未眠,使他的眼干涩得如同被细细的针扎过一样,只是一个眨眼的动作,顿时姜迟闷哼了一声,皱眉的动作一闪而过,却被阿眉一眼看穿了。
“睡!”
她主动把姜迟抱进怀里,先闭上了眼。
她的身量小,就算蓄意去抱他,手臂也只堪堪揽到他后背,更像是把自己完全送进他怀里的位置,严丝合缝地贴近了。
姜迟飘忽不定的心被这一幕一撞,好一会总算嗯了一声,这才闭上了眼。
他常年浅眠,比阿眉醒得早,她再醒的时候姜迟依旧牢牢抱着她。
她要下地,他跟着,她要吃饭,他使人送进来,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在这陪着她养病,便是阿眉去沐浴,他也守在耳房外,一直等到她出来。
比从前那会问她每日在做什么的时候还要奇怪。
“殿下没有别的事吗?”
姜迟眼神一沉。
“你嫌我缠你了?”
声音褪去冷漠,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阿眉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于是他便变本加厉,连她晚上换衣裳都隔着屏风望。
一连五天,阿眉连下地走路都被他抱着,就算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也完全被一副养懒了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渐渐习惯了!
此时趁着姜迟好不容易被臣子留在书房的机会,阿眉絮絮叨叨地和姜渺说。
她越说声音越大,手一拍大腿。
“你都不知道,你哥他……”
“他怎么了?”
一道温柔带笑的声音骤然从门边掠过,阿眉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句声音也传来了。
“女儿呀,我来看你啦!”
姜渺反应极快地从软榻边跳起来。
“我娘!”
明婕妤与国公夫人一同跨过门槛,顿时把这不大的屋子挤满了。
阿眉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头发乱成一团,一听说是明婕妤,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她连忙站稳脚跟,动作慌张去行礼。
“婕妤娘娘!”
自从入宫开始,明婕妤说要见她又被太后截胡,她也再没去她宫里拜见过,此时婆媳第一次见面,还是以她这样一副姿态,阿眉脸上如同火烧着一样,动作也拘束了。
她低着头不敢往前看,两只手绞在一起,行罢了礼还没说话,一双漂亮的手便拢住了她。
“坐,别拘礼,你的病是不是还没好?”
阿眉怔怔然被她拉回软榻上,慢慢抬起头。
明婕妤有一张格外美貌温柔的脸,又通身的贵气,眼神淡淡的,气势却足够使人望而生畏,从后位下来的女人在后宫厮杀了几十年,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望进最深处。
阿眉看了一眼就知道姜迟和姜渺通身的气场从谁身上学来,本还有点害怕,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对她格外宽容。
“禀娘娘,好多……”
“女儿,你怎么都不理我。”
她话没落,国公夫人从旁勾住了她另一只手,一张脸垮了下来,瞧着委屈极了。
“夫人……”
阿眉左右两只手分别被拉着,一时左右说话。
“好多了,牢娘娘挂心。”
“夫人可来了,我也好想您,您那天可受了惊吓?好点了吗?”
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去抱她,明婕妤笑着松了手,嫌弃地踹姜渺。
“起开,没看到你娘来了?”
姜渺狗腿地走上来,扶着明婕妤落座。
“娘您辛苦了,您怎么来了,小的给您捶捶肩。”
明婕妤倚在椅背上,懒散笑了一声。
“听说你嫂嫂病了,来看看。”
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阿眉落座,明婕妤也问了几句阿眉的病,四个人坐在屋内欢声笑语时,姜迟恰好走到了门边。
隔着帘子,他一眼看到了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幕,阿眉被围在中间,三个人绕着她说话。
他顿时皱眉。
“母亲怎么来了?”
门外的宫女连忙道。
“娘娘说来看看侧妃。”
屋内虽两个都是长辈,但夫人在,姜迟到底不好直接进去,转身去了侧殿。
“待会人走了,来侧殿禀孤。”
侧殿的屋子冷冰冰的,与之完全不同的是隔壁的欢声笑语一句句传来,时不时夹杂着她的笑声。
姜迟抿着唇坐在椅子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隔壁的人依旧没走。
他眉头紧皱在一起,手扣在桌案一下下敲着。
这是养病五天零七个时辰以来,姜迟第一次和阿眉分开这么久,怀里没有她娇柔的身躯,没有她欢笑的音貌,这种时时刻刻看不到人却能听到声音的样子,像极了那么几年他在梦里看到阿眉时。
总是一撩开帘子,人便没了,一抱到她,就变成了牌位,一拥进怀里,就变成了那晚湖泊下她冰冷的身体和惨白的脸。
他眼中开始有一丝煎熬的焦躁,这丝焦躁顺着心底爬上来,那股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头痛,再次毫无征兆翻涌了上来。
剧烈的疼凌迟一般割着他的皮肉,姜迟闷哼一声,蓦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拳砸向了厚重的墙壁。
霎时,手背鲜血直流,可头疼却丝毫没有减缓,心跳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
“不够……还不够……”
他撩开衣袖,一双猩红又冷漠的眼望向了手臂,那里的伤口还没长好,可姜迟毫不犹豫粗暴扯开了纱布,顿时鲜血又涌了出来。
手臂上的刺痛勉强分走两分头疾的疼和心里的恐慌,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大步走向桌案,一把抽走了匕首。
寒光闪起,手起刀落。
“吱呀——”
大门在匕首落下的刹那被推开了。
“殿下,我回来……”
阿眉笑眯眯的话喊到一半,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她睁大眼,浓郁的血腥味传来,阿眉还没说话,姜迟身影一闪,她死死被他抱进了怀里。
焦躁不安的心在看到她的刹那蓦然被抚平,可皮肉里翻涌的疼在四肢五骸里叫嚣着,只抱还不够。
他必须要确认,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她真的在他面前,不会再离开。
咣当一声,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姜迟脚一伸踹上了门,牢牢地吻了下来。
他的吻带着一丝急迫,在唇上肆虐,抚在腰肢的手带着一丝粗暴地把她嵌入怀里,从衣裳里探进去。
抚上那温热的身躯,他大手颤了颤,随即更流连着反复触碰,确认着眼前的人。
猩红的眼在望向她的刹那,带着一丝能将人吞吃的暗色,他的吻牢牢堵住她的唇,抵开贝齿,动作激烈地把她唇齿间的气息完全掠夺走。
阿眉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才稍稍推开他仰起头。
“唔。”
湿热的吻咬住了她的脖子,动作厮磨又重,一下下地舔舐着,啃咬着。
她的身子在这样粗暴的动作中忍不住软了下来,完全跌坐在他手臂,被他稳稳地抱住,肌肤还能隔着衣裳感受到他手背的青筋。
阿眉颤了一下,还没躲开,便觉腰肢一疼,姜迟打横抱起她往侧殿的床上去。
她被丢在软榻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下来,年轻男人蓬勃的生命力和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毫无遮掩地传递到她身上。
他啃咬着她的唇,眼中的暗色越来越浓,带着一丝再不容她避开的沉。
衣衫从身上褪去,外袍凌乱地堆叠在地上。
姜迟的手抚上她。
“唔……”
格外陌生的潮热使她弓起身子腿发软,才动了一下,又被姜迟摁住了。
“别躲,眉眉,别躲。
看着我。”
第49章
她下意识抬起头,撞入那眼中就看到了沉得能将人吞吃的暗色。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极细的腰肢,姜迟头一低,又吻了上来。
她的气息被尽数掠走,大手抚过的地方勾起一阵心火,烧得她脸色发烫。
“殿下……殿下……”
她的声音都哑了,一开口是连自己都陌生的颤音,这一句更叫得姜迟血脉偾张。
手一扬,里衣也从床榻上纷纷落了下来。
帘子落下,里面细密的动静传了出来。
“眉眉,眉眉。”
他亲一下便叫一声她的名字,低哑的声音使她受不住,嗓子有一丝哭腔。
“别……别喊了……唔……”
阿眉紧紧咬着唇,耐不住这磋磨。
“别躲,眉眉,接住我——”
窗棂透过来的风吹不散帐中一团春风,挂在床尾的风铃却随着晃动了起来,喘息交错落下,许久之后,阿眉蓦然呜咽了一声攥紧了手,整个人完全被他吞吃入腹。
脸上的热泪被他吻掉,他安抚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愉悦。
“不疼……不疼……我亲亲……”
帐内春暖,一声声压低的喘息传出,宫人们自觉退出很远,只有枝头的鸟儿听见了这一处的热闹。
从近黄昏到四处掌灯,侧殿一直漆黑,动静却不见消停。
两个时辰,阿眉浑身过了水一般软在床上,病着的身子虽然好了,这几天被姜迟养的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格外懒散,开始没一会便喊着累。
他是极尽温柔,可少年初尝滋味,哪能忍得住全然克制,阿眉嗓子都喊哑了,昏昏沉沉到了最后,疼全然变成了酥麻,她舒舒服服又开始哼唧。
“早先的时候便该让你瞧瞧现在自己的样子。”
姜迟勾住她散下来的头发,声音沙哑。
裸露的胸膛前,一道道抓痕格外明显,阿眉娇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闻言一声不吭又往里钻。
“别动——
再闹你今儿别想起了。”
这一声立竿见影,她顿时像个石头一样红了脸。
他撩开床帐,里面的气息散出来,格外使人脸红心跳。
姜迟叫了水,抱着她一同去了。
身上的痕迹一阵青一阵红,挂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吓人,姜迟的指腹摁过去,她又忍不住哼唧。
“给你揉揉,别乱喊。”
两个人一同窝在浴桶里,她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完全被姜迟抱着洗了干净。
出来后,她身上裹着干净的衣袍,姜迟没再在侧殿停,直接回了主屋。
躺回自个儿的床上,阿眉还能想起下午和几位长辈坐在这说说笑笑的情形,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样子,忍不住脸红了彻底。
她捂住脸,把整个人完全蒙在被子里,刚钻进去,一角被人扯开,床上又进来了一个人。
姜迟手一伸把她抱紧怀里,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红后的餍足,他赤着上半身,干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阿眉推在他胸膛要躲。
指尖拂过去带起酥麻,姜迟抓住她手腕。
“做什么?”
声音哑了一截。
阿眉一个激灵。
“没!”
顿了顿,又弱弱开口。
“这样抱得太紧了,喘不过气。”
姜迟松开半截,却依旧抱着她。
“就这样睡。”
他指腹揉过阿眉红红的唇。
“不睡的话还可以做点别的。”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经受不住的时候,便是阿眉老老实实地不动站在那,对姜迟来说都是莫大的引诱,更逞论这么大个人在怀里乱动。
他摁紧她,使阿眉感受到了什么。
立时,她脸通红,张口想要骂他,最终却实在没敢动,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眼。
一下午的胡闹,她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安静下来,起初心里还怦怦想着在侧殿的一幕幕,到了后来实在累极了,她便彻底睡过去了。
均匀的呼吸从怀里传来,姜迟低头。
下午在侧殿极尽焦躁不安的心,历过一场情事后彻底感受到她的存在,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低下头,心口被盈满,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躯,在她额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眉眉。
眉眉。”
低低的喃喃从帐子里传出来,他叹息一声。
又一夜没舍得睡。
她的小脸挨在他怀里,两个人紧紧贴着,起初他只是这样看着她,抚着她的发。
到了后半夜,阿眉的睡姿变得不好了,她嫌身上热,推了姜迟两回,又被他牢牢抱回去,实在躲不得,就在他怀里乱动。
动得人心中燥热,却又舍不得松开。
明明是春日,他额上却有细细的汗珠滑落,觉得整个人如同被丢进了暖炉里,说不出是折腾还是享受。
到了天快亮,俞白低声在门外喊早朝,他才艰难将手臂从她身上抽回,在那落满红痕的锁骨上摁了一下,拔身离开。
“传水。”
睡梦中感受到怀里的热意没了,阿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然而姜迟给她掖好了被子,她又攥着被角睡了过去。
天大亮,她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了?”
姜迟的声音冷不丁从旁传来,阿眉惊了一下抬起头,望见他的刹那又脸红。
“怎么还在这……”
“新婚新婚,我不该在吗?”
他意有所指。
对他们来说,从前那场大婚算新喜,昨儿晚上才是洞房。
阿眉被他一提醒,脸又红了。
“别说了。”
她小声嘟囔,把脸蒙在掌心,俏生生的脸红到了耳根。
姜迟忍不住又去抱她。
才抱进怀里,阿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的手臂……”
她脸色一变,想起昨晚那件事的起由,顿时去拨弄他的衣袖。
衣袖下的纱布早早崩开,又染红了一片,阿眉看得心惊肉跳。
“药呢?”
她从床上跳下来,才一动腿软了一截,姜迟眼疾手快捞住她。
“墨兰。”
药箱再次被送进来,阿眉看着又模糊成一片的血肉,心里一疼。
“殿下!”
她忍不住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昨晚她见到那匕首毫不留情往下划的时候,阿眉就吓了一跳。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她问,姜迟一声也不肯答,原来没有刺客,伤是他自己留下的。
她又急又心疼,手下给他清理着,咬唇问。
“为什么要……”
要自己划?
姜迟眼神暗了暗,另一只腾开的手抚过她的脸。
“以后不会。”
他没有解释,直接做出了保证。
阿眉欲要再问,却被他一根手指抵住了唇。
“眉眉。”
这便是不肯说的意思了。
他真不做的事,阿眉知道便不可能问出来,只能三两下缠好了纱布,凶巴巴道。
“以后再有我可不管了。”
脸上是故作凶狠的表情,然而眼却红得厉害,姜迟抚着她的发。
“好。”
他摁住阿眉的手去清洗,眉目冷峻却认真。
阿眉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抚。
细嫩的指腹揉过去,姜迟望她。
“做什么?”
“看看。”
她发觉殿下的身上也是有一些秘密的。
从前她只觉得他发病的时候吓人,可今日一见却发觉并非毫无缘由。
是因为传说中太子妃死前那一遭留下的吗?
阿眉总觉得有点怪。
讨厌便是讨厌,恨就是恨,哪有这样的呢?
对一个那么恨的人在身上留了这么重的病?
她心有疑云。
忧心忡忡的样子落入姜迟眼中,他伸手把她捞过去。
“眉眉。”
他喊她。
“不用担心。”
他没再给阿眉多想的机会,抱起她回了床榻。
“还睡吗?”
阿眉摇头。
“那传膳吧。”
阿眉连忙要自个儿穿衣裳,可手一动,便被姜迟摁住了。
“我来。”
外衫被他拽过手中,亲自替她穿。
他甚少做这样的事,动作间免不了生疏,却又格外认真。
指腹划过肌肤上还没消散的红痕,姜迟摁了摁,看阿眉在他怀里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想。
或许这样也挺好。
或有遗憾,但人生哪有那样圆满?
他不能非要奢求她有从前的记忆,却又接受不得以后有记忆的楚眉怨恨他离开他。
两人用了膳,阿眉又躺回床上。
“走走?”
她摇头。
“不走。”
身子骨实在太懒散,昨晚的事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会腿还软着疼。
她非要歇,姜迟也由着她,躺在软榻上,没一会竟又睡过去。
“啪——”
一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阿眉还没反应过来。
她紧接着跪了下去。
依旧是书房,台上的男人不算高大的身影模糊,脸也看不清,却从字字句句中听到了他的恼怒。
“谁准你这样跟我说话!
为父请了那么多先生教你,就教出你忤逆不孝?”
她跪在地上却仰着脸,字字珠玑。
“先生他教会我的是先如何做人,而后才是如何听从父母。”
“做人?为父哪句说错了吗?
你嫁给这位到底有什么不好?就因为是妾?
你以为换个人家,做了正妻便能好好待你?
金银珠玉我们家什么都有,为父若真想你嫁个没用的人大可招婿,为何费尽心思把你嫁过去?
我们需要权!眉儿,我们得站在高处,才有做选择的权力。”
“权势真这么重要吗?我不是父亲的女儿吗?”
“你是!”
男人的声音到这一句忽然拔高,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当然是,父亲希望你幸福,所以为你择好人家,等日后成事,你当然会是那位的正妻。
那位什么不好?才貌双全,身份高贵,允你日后正妻,眉儿,你得知足——”
她蓦然抬起头。
“可倘若我有喜欢的人呢?”
第50章
喜欢?
阿眉顿时心里一惊。
她有喜欢的人?
“混账!”
父亲震惊之后便是极怒。
“你说的什么胡话?
堂堂女儿家哪有敢说这样的?
你喜欢谁?哪家的人?我倒不知道允你出去几回养刁了你的胆子做出这么不知耻的事!”
是谁?
阿眉更是惊讶,她心里怦怦地跳着在等那个说出来的答案。
可随着这句话落下,屋内是一片长久的死寂。
“她”最终没有说。
“圣旨已下,没什么周转的余地了,父亲也别妄想了。”
圣旨……
圣旨?
阿眉被这一句冲得一震,忽然睁开眼从梦里吓了出来。
“啊!”
她惊叫了一声,吓出一身冷汗,睁开眼看到床帐的时候,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她有喜欢的人?
她真的有喜欢的人?!
阿眉瞪大眼,她喜欢的人是谁?怎么从前从没出现过她的梦里?
她心里怦怦地跳着,好一会才安定下来。
这是阿眉从梦到前尘开始做的最短的一个梦,却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所以她有个喜欢的人,家里还找了个父母满意的郎君,但她最后……被赐婚给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出,阿眉顿时吓了一跳,扶着床沿咳嗽了两声。
“关系怎么这么乱……”
她梦里从没出现过这些人的影子,梦的最多的是爹娘,那如今这三个人算什么?
“三个……三个人……不对,为什么是三个?”
阿眉忽然喃喃了一句。
父母满意的夫婿是她不愿意的,她要嫁的又是父母不喜欢的,这两个人是从她最开始做梦梦到书房时便出现的,可“喜欢的人”是第一回从自己的口中得知。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那么认死理地爱,她会一次也梦不到吗?
是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还是说……人早就出现过了?
阿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忍不住往记忆深处想。
父母……妹妹……赐婚……夫婿……
她忽然心怦怦跳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
那个她在梦里,第一次为了躲避父母,在一个废弃的院子,看到过练剑的少年。
是他?
记忆中的影子轮廓在脑中一闪而过,不等阿眉细想便消失了。
“嘶。”
她忍不住捂住了脑袋,吃痛了一声。
“好多人啊。”
阿眉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小脸皱成一团。
她的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还圣旨赐婚?
阿眉从没怀疑过自己家中条件很好,毕竟有梦里呼奴唤婢的日子,教书先生请了一堆,摆明了一副大户人家的做派。
可这样的大户人家……也还要攀权附势吗?
“那玉佩瞧着可价值连城了,这样的家庭都要往上攀附权贵吗?”
她喃喃了一句,回过神的刹那就想起了玉佩。
对啊,玉佩……
她从前深信不疑是未婚夫的,可如果自己都有喜欢的人了,还留着未婚夫的玉佩干什么?
而且还那么珍视。
要么未婚夫便是她心中所爱,要么……玉佩是小院男子的?
想明白这的刹那,阿眉顿时额角一跳。
“好复杂的关系……”
从前的她这般大胆吗?旁边有一个,心里还想着另一个?
她顿时一心虚,忍不住四下看去。
好在姜迟并不在,阿眉三两步跳下床把门关上,翻开了枕头和被褥,从下面扒拉出来了那块玉佩。
这玉佩一看便极好,上面的仙鹤花纹也栩栩如生,牵扯着从前在楚眉殿中看到的珠串,阿眉心中一时竟生出怪异。
难道真是在一家铺子里打出来的?还是时下就流行这样式的?
如果是流行……她能不能问一问,若能找到是哪家铺子或者什么线索,是否能借助着找到她从前的家或者未婚夫?
阿眉对在记忆中的那个家心情复杂,一方面她梦中的场景从来没有好的,可另一方面……她的隐约潜意识里,似乎一直在促使着她,要去找,要记起来。
那样的家真的还有值当她留恋的地方吗?
她握着玉佩,眼中神色一动,还没从情绪中抽出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眉顿时身子一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麻利地把玉佩塞了回去,床褥被她三两下铺好,还没转过身。
“唔——”
腰肢一紧,她人已经被姜迟打横抱进了怀里。
“下来不知道穿鞋?”
冰冷冷的温度从脚跟传来,阿眉这才想起自己跳下床的动作太急,一直是赤足踩在地上的。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她缩了缩身子,撞上姜迟的眼神挤出个笑。
“这不是有殿下嘛。”
养病这些天,她连下床吃个饭都有姜迟抱着,一时还真习惯了他在的日子。
柔软的手臂勾在脖子上,姜迟皱着的眉没有松开。
“讨巧也不能不顾惜身体。”
话说的一板一眼,阿眉忍不住嘟囔。
“就一小会,殿下未免太凶。”
话刚说完,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的脚踝。
“别乱动。”
指腹拂过脚背,将那冰凉的足暖着,阿眉身子一颤,便觉那分温热顺着传遍了全身。
她没躲开,冷不丁听见姜迟问。
“方才在干什么?我进来的时候怎那样急?”
阿眉怦怦跳的心才安定下来,又急急地跳了起来。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
“做了个梦。”
姜迟嗯了一声。
“什么梦?”
“就……就梦到了从前在家里,好像被我爹抓着催成亲。”
她略过了一堆话的争吵,捡着说了一句,本是随口一句话,忽然脚踝一疼。
“嘶。”
阿眉仰头望去,便见姜迟手下动作一重,脸色也沉了两分。
她心中奇怪。
“怎么了吗?”
姜迟垂下眼。
“没事,然后呢?还梦到了什么?”
“别的没有了。”
阿眉看了一下他的脸色。
“殿下不高兴?”
按理说他不该知道她的梦里有什么,也不能知道她从前的家里是什么样,可阿眉说出这句话便觉得心虚,瞧他的脸色更觉得奇怪。
姜迟没说话,眉头蹙在一起,脸上神情也窥见不出什么。
这是从前阿眉最怕他的样子。
可如今她胆大点,忍不住探出身子捧起他的脸。
“殿下。”
她的声音一向很软,说话间柔柔的,使人听了便忍不住看过去。
姜迟抬起头,一只手拂过他的眉。
“你别总皱眉呀,别总这么凶。”
她嘟囔。
“容易让人怕。”
姜迟紧皱的眉头松开,脸上的表情却还淡。
“这样也不对。”
阿眉伸手去扯他的脸,努力给他扯开个弧度,然而却因为姜迟身上自带的那份冷傲而显得有些滑稽。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自己笑一笑啦。”
姜迟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微微弯起个弧度,瞧着不像笑,更像是被她“强迫”着露出的表情。
阿眉苦恼了。
“你一直都这么凶吗?
我刚入宫的时候可怕你了。”
怕他?
姜迟望向她。
“怕什么?”
“就是怕你,你要多笑笑,这么高的身份,顺风顺水的,怎么总是皱眉呢?”
她总觉得太子殿下身上有一种沉沉压抑的气息,这气息从她第一面见到他的时候就存在了,尤其起初和她在一起时,这股压抑的感觉格外明显,以至于她总觉得殿下不喜她。
这样的人也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吗?
她眉头皱在一起,忍不住问。
“你很不开心吗?”
那双眼中的光太亮,姜迟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他目光沉沉的,一直望尽她眼底,手抚上她的侧脸,一下下摩挲。
“没有。”
掌下的温度细腻,抚上去便格外流连,姜迟从她的侧脸往下,一路抚到脖颈,锁骨——
他一眼看到了衣裳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那是昨晚侧殿留下的,他那时太失控,手掌住她的腰,吻从唇往下落满了全身,在她脖颈上留下的是最多的。
她手扣在他背上,娇小的身躯为陌生的酥麻发颤,秀发铺了满床,布满熏红的小脸上一片迷离,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最致命的催化药,使他沉迷其中,用落满的吻和水乳交融,来确信她的确在他身边。
手下动作一重,阿眉顿时嘶了一声,觉得那指腹在上面揉了揉,带起一阵细微的酸。
“疼……”
她的声音下意识便颤了两分,一双眼水汪汪的望着他。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咙,声音哑了半截。
“我揉一揉。”
方才因她一句话引起的细微焦躁无处安放,必须要通过什么别的得到确认。
姜迟倾了身子,清冽的气息逼近,一双眼直直落在锁骨处的大片红痕,阿眉觉得那片肌肤都被眼神烫熟了。
她忍不住去躲,姜迟箍着她的动作却极重,手一紧揽着她,唇印了下去。
“不是揉揉吗?”
阿眉顿时惊了一声,尾音发颤。
“是揉,唇揉的力道更好。”
“呜……我不信,殿下你起开。”
“别乱动,只亲一下。”
湿热的吻从脖颈细细啄着,姜迟这些天早已抱她抱得熟练,掌心恰到好处地缠在腰肢,另一只手抚着她的曲线,带起一阵颤栗。
阿眉忍不住想躲,却被他吻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紧紧咬着红唇,任那吻落在了脖子上。
姜迟这些天格外缠着她,病好前是,如今病好了两日,两人也几乎没分开过。
就她睡时他离开了片刻,醒来不过一刻钟,就又抱在了一起。
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屋内的温度攀升,压低的喘息落在耳边,阿眉耳根子都发烫。
才尝过滋味,她的身子还没完全从昨夜剥离出来,被他一碰便软在了姜迟怀里,任他一下下亲着,虚虚搭在他脖颈上的手都发颤。
“殿下……殿下……”
她忍不住喊他,喊了两声人没应,却忽然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大步往床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