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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令 长生漂泊 17345 字 21天前

第246章 连环之劫(三)

“啊啊啊老爷爷对不住了!”衣榴夏一边口称抱歉,一边毫不犹豫地甩出几张符咒“啪啪”几下拍在面前老者的面门上,就见那老者向他攻来的动作一顿,接着身上的灵力光芒慢慢弱了下去。

“嗯——很有精神!”衣榴夏凑到对方面前抬手,一脸慈祥地拍了拍老者头顶,直接拍散了对方用稀疏头发扎成的发髻,变成了一副颇为滑稽的模样,这时他听到不远处千姒雨朝他喊道:“小榴夏,这边。”

“来了!”衣榴夏连忙应道,说着在那老者背后一拍,将又一张符咒贴在落掌的地方,下一刻,只见符咒亮起灵光,驱使着老者向千姒雨所在之处移动而去。

千姒雨轻呼出一口烟气,托着那老者落在了地面上。

又一块区域静止了下来,地面上棋盘的形状逐渐显现了出来。

衣榴夏撑着下巴研究了片刻千姒雨落下的几步棋子,不由得开口赞叹道:“雨姐姐好厉害!”

千姒雨看他一眼,失笑道:“还是小榴夏嘴甜,可惜这一声称赞姐姐我却担待不起呢——”

她说着望向棋盘上另一边,竹栖砚衣袂飘飘地站在一枚“老头棋”头顶,见他们看过去,便挥扇优哉游哉地回了个微笑。

千姒雨接着道:“若不是竹先生取代了那老者执棋,刻意为我们留下了破绽,恐怕这一局也不会这么‘容易’呢。”

衣榴夏随她看向竹栖砚的方向,果然对上了对方脸上的笑意,他心里一阵恶寒,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先前千婉暮察觉到那个老者的魂魄是被人刻意打散的,而这位老者又与这个房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说明他口中的“规则”或许也会因为这一变故而产生影响,而众人却并不清楚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样的未知,给老者口中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规则更加蒙上了一层迷雾,衣榴夏本想着用某种方法探查清楚,谁知竹栖砚却先行一步,直接将原本该与他们对弈的老者当做棋子丢进了棋盘。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赌,而且竟然赌赢了——竹栖砚顺理成章地代替那老者,成为了他们的对手,饶是衣榴夏也不得不佩服他这种作弊行为的高明。

不过如此一来,棋盘两边都是自己人,要获胜岂不是易如反掌……么?

衣榴夏的目光复又投向棋盘,那些“老头棋”的排布形势表面平静实则正在凶猛厮杀,他在心中道:有时候队友比对手要可怕千百倍,说不定换那老头来反而还更简单呢!

不过饶是如此,千姒雨的棋路也依旧紧紧咬着竹栖砚,衣榴夏惊讶之余,心中对对方又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

几人又来回“厮杀”了几步,终于成功将竹栖砚围杀,最后一子落盘,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衣榴夏第一个从空中落在了地上,在那些已经变成棋子一动不动的老者之间愉快地转了几圈,最后来到竹栖砚面前,嘿嘿笑道:“败局已定,赶快认输吧!话说既然我们赢下了这场棋局,那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却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房间忽然又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下一刻,所有的棋子和围成棋盘的书架轰然粉碎,四人脚下一空,随着突然裂开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坠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熟悉的失重感将全身包裹,衣榴夏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自从进了这试炼之境就在不停掉来掉去啊,答应我下次传送的时候让我堂堂正正走正门好吗?”

说话间他忽而眉头一凛,接着迅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调整自己的姿势,而后顺利在脚掌触到地面时避免了脸先着地的悲剧。

“唉,再多来几回我都要摔出经验来了。”衣榴夏拍拍手站直身子,口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周围是一片漆黑,他伸出食指点起灵火,一边道,“怎么又是这么黑啊,别跟我说和上次一样……”

他的话在看清周围景象后便断在了口中——

只见他此刻正处在一个房间内,周围是一排排书架,它们的摆放方式更是令人感到无比熟悉,俨然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书库!

衣榴夏呆呆张了张嘴,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面色复杂的千婉暮与一脸若有所思的千姒雨。

见他来了,千姒雨放下手中烟杆,朝他笑笑:“小榴夏,看来又被你说中了呢。”

“……”衣榴夏欲哭无泪,“不会吧……”

说话间,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又问道:“竹栖砚呢?”

话音刚落,只听书库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没想到小友竟如此关心在下,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了。”

衣榴夏朝天翻了个白眼,立即反驳道:“我就随口一问,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说着抬步朝对方走去,一边观察着这书库里的布置,口中感叹道:“当真和之前的房间完全一样啊……若不是我记性好,几乎便要以为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我自己在做梦了。”

竹栖砚这时道:“小友此言却不尽然,其实这里并非和上一次的房间全然相同——相反,在下在外面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呢。”

“什么?”衣榴夏被竹栖砚的语气吊起了好奇心,索性三两下走出书库,见自己来到了和上次一样的那座宫殿中,他顺着对方视线向宫殿四壁上的壁画看去,“这宫殿也长得一样啊,哪里有……”

他的话在目光触及墙上的壁画时转了个大弯,语气中带上了十成十的惊吓:“阿、阿寒?!”

——这宫殿中的布置和先前确实无二,唯独墙壁上所绘的壁画变得清晰了不少,而画面里所绘的,赫然是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玉苍鸾四人!

衣榴夏走到壁画前,看到画面中夜烬寒四人好像正站在一座山脚下,而那山壁上则以灵光现出了两行大字:

天地不过枰中事,落子无人悔死生。

一句话没头没尾,叫人摸不着头脑,衣榴夏疑道:“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那里干嘛?”

竹栖砚在他旁边笑道:“小友觉得呢?”

宫殿中四面都有壁画,衣榴夏下意识走到下一面墙壁前,果然看到画面出现了变化,山壁上的字眼不见了,山脚下的四人围在一起,好像是在讨论什么事。

“嗯……让我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他若有所思地抬手摩挲着下巴,将目光转向下一幅壁画,就见到画面中夜烬寒和玉苍鸾突然拔|出了各自的武器,正在相互对峙着,隔着壁画都能感觉到形势的剑拔弩张。

衣榴夏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跟着走出来的千婉暮看到他这副模样,出声问道:“榴夏小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嗯,”衣榴夏缓缓点了点头,沉声应道,“你们先别动,让我仔细探查一下。”

说着他缓步走到最后一面墙前,看向壁画中,只见画中四人已全部手执刀剑,起身向山上冲了过去。

衣榴夏大吃一惊,连忙扑到那墙边,双眼紧紧盯着壁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千婉暮见状,不由得追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就见衣榴夏双手撑在墙上,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紧接着他张口高声喊道:“阿寒!加油啊!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殿中其余三人:……

***

从前几次比试的经验来看,山壁上这两行诗无疑在指向取胜的规则。

众人正思索间,又听得从山石中传来一到浑厚苍老的声音:“呵呵呵……欢迎诸位来到‘三尺水境’的比试擂台!”

玉苍鸾一惊,转身看向声音来处,就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相信诸位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蹊跷之处,作为你们一路走到此处的奖励,不妨让老朽来提醒你们一句吧——其实,这个试炼之境已经被篡改过了。”

“什么意思?”夜烬寒上前一步,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呵呵呵……一上来就问个不停,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简直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你们是老朽带过最差的一届!嘶……哪个杀千刀的踩老朽的头?!”

站在原地一直未动作的四人:……

原本面对山壁的玉苍鸾和夜烬寒不约而同地转回了身子,四个人围在一起并不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千娥眉竟然率先开了口,她认真道:“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旁算无名抱臂点点头,赞同道:“他的话不知真假,不可尽信。”

那老者听到他们的对话,声音中更带上了十分的愤怒:“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老朽好心提醒你们,你们竟然不领情!呵呵……等你们被困死在这里,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灵……谁打老朽的脸!不讲武德!”

玉苍鸾眉头轻皱,猛地回头看向那山壁,冷声问道:“‘困死在这里’?你知道如何离开这处试炼之境?”

“呵呵呵……总算肯听老朽说话了?算你小子识相!——啊!哪个缺德的往老朽衣领里塞虫子!快走开!”

山脚下的四人:……

玉苍鸾抬手扶了扶额,对其余之人道:“走罢,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夜烬寒颔首称好,四人便分开朝四处走去,山石中的声音见状似乎是急了,又高声喊道:“慢着——你们不是想知道离开的方法么?老朽可以给你们一点线索,但你们需要遵守这处擂台的规则完成比试——谁先凭自己的本事到达山顶,老朽便把这‘三尺水境’的完整规则告诉他!”

夜烬寒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与不远处玉苍鸾对视了一眼。

这时千娥眉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几人的疑惑:“啊?可我们这不是团体赛么?为何要彼此分个高下?”

“呵呵呵……”话音方落,却听那老者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他缓缓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大发慈悲,再提醒你们一点吧——”

“其实这试炼之境中,根本没有什么‘团体赛’哦。”

仿佛一记重锤,将四个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而那老者狡猾的话语还在四周回荡:“呵呵呵……‘须知胜负即前路’!只有胜者才有权开启前进的道路,而败者……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铮”地一声剑鸣,打断了老者的笑声,玉苍鸾长剑出鞘,剑气以凛然之势冲向山壁,只听“轰隆”一声,原本已消失了字眼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诶呦呦——你这年轻人怎么也一言不合就动手啊!”老者倒抽一口凉气,吃痛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玉苍鸾薄唇紧抿,反手朝山壁又挥出一剑,却听“当啷”一声,是夜烬寒拔刀挡住了他的攻击。

两人各执刀剑相对而立,玉苍鸾目光冰冷,越过剑尖看向对面之人,寒声道:“让开。此等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之人的诳语,只待我将他捉出当面一问究竟便可。”

夜烬寒的声音也微微冷了下去:“如今敌暗我明,况且试炼之境中的未知之数太多,不妨先按照此人话中所说去做。”

“就是就是,”那老者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老朽保证说到做到,只要到达了山顶,便把这试炼之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

说着他语气一转,变得玩味起来:“当然了,只有唯一获胜的那个人才能知道哦……你等休想钻规则的空子,若是同时到达山顶,便算作全部失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玉苍鸾冷哼一声,抬眼和不远处之人对视,随即微微挑起眉头,再度开口道:“阁下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

夜烬寒闻言一顿,长指攥紧手中刀柄,应道:“自然记得。”

二人说话间,又听“唰”“唰”两声,是算无名与千娥眉亦拔剑出鞘,玉苍鸾唇角轻勾,一瞬间周身寒气随着战意陡涨,他哼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便在此一较高下罢!”

话音落下,但见四道身影同时跃起,一齐向着山顶冲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让老朽找到机会了……”山脚下只剩下那老者愈发森然的笑声,“打起来!打起来!用你们手中的三尺青锋,掀翻这布满阴谋的虚假棋盘罢!”

***

“哒哒哒!”

御庚辰在漆黑的树林中奔走,一边将手中符咒不要命一般往外撒去,黄色符纸受灵力与夜风驱使,迅速飘向四面八方,很快便消失在天幕中。

而御庚辰奔跑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眼通红,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气息避免被他人察觉,然而额间不断流下的汗滴却暴露出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简持庶……简持庶!你在哪儿?快点接下符咒啊!——无论是谁也好,快点接下符咒啊!救救七杀盟,阻止这一切——趁着还能挽回的时候!

“没用的……已经晚了。”御延龄幽沉的话语却再度在耳畔响起,御庚辰眼前浮现出自己掉头离开时御延龄嘴角那抹诡谲的笑容,彼时对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愤怒、懊悔、纠结,然后掉头狂奔——仿佛已经确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不能让对方得逞!

御庚辰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来,自手中化出了一柄长尺——是“千里咫尺”。

一个一直不愿回想的画面在此时浮上他的心头——他想起了之前御钦霄操控他使用仙器将身处阆阙秘境中的御弃凡拉到现世的方法。

若是仙器连仙人构建的秘境结界都能无视,那是否也能无视海水的结界,直接到达被淹没的岐渊?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一丝异样却在心中挥之不去,然而御庚辰一心急着挽回如今的局面,并未来得及多想。

他攥紧手中长尺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勾画出岐渊的模样,记得那还是樗旻枢让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小城真实的一面……

心中一瞬恍惚间,耳畔的风声忽然静止了,下一刻,久违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

“……这里,这处阵法,应该这样布置,烦请各位再修改一下了。”

“好的兰姑娘,你真厉害!”

“锦、锦烟,盟主让我来看看你们这里的进度。”

“……是你。”

“诶,取罗,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啊,难道不是你担心锦烟,所以才非要亲自过来一趟么?”

“啊!抱歉辛盟主……我、我不知道您也会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诶呦呦,某人紧张了啊……”

“我们先走了哈,不打扰人家的好事了。”

“就你嘴多,快走快走!”

“既然如此,那辛某也……”

“辛盟主还请留步。”

“……兰姑娘还有何事?”

“……”

御庚辰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面前景象恍如隔世。

第247章 连环之劫(四)

自从沉入海水结界中后,南洲众帮派获得了一丝休整之机。

然而自从上次南洲大战之后,天璇门首领程知行、贪狼帮首领邢采薇等皆牺牲,剩余较大的帮派首领们也是非死即伤,原本隐隐已为众人仰仗的樗旻枢生死不明,七杀盟盟主不见踪影、副盟主苻凌涯也重伤闭关,而雾赦己虽以能力庇护众人,却不愿再理其他事务,值此颓靡之际,天玑派首领辛飘萍挺身而出,将几乎已是一盘散沙的众帮派联合在一起,重新组成了新的南洲联盟。

辛飘萍与天玑派在大战中带领众人勇猛作战,后来更是当机立断引导大家撤退,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帮派的剩余力量,而他潇洒的性格与亲人的作风也在重建过程中得到了众人的肯定,如今联盟在他的指挥下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活力。

见到突然出现的御庚辰,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人皆戒备起来,过了片刻,辛飘萍率先抬步朝站在原地的御庚辰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开口道:“阁下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御庚辰看向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嗓音干涩道:“我……”

眼见辛飘萍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御庚辰心中突然生出了退缩之意,他不由得重新捏紧了手中的“千里咫尺”。

正在这时,却见一旁的兰锦烟走上前来,朝辛飘萍主动道:“辛盟主,这位是御庚辰,原先在我们七杀盟帮过一段时间的忙。”

“原来如此,抱歉,是辛某唐突了。”

辛飘萍露出了然的神色,眼神也重新缓和下来,他转头与兰锦烟对视,兰锦烟便会意地看向御庚辰,问道:“御先生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么?”

御庚辰愣了一瞬,紧接着松开手,上前一把拉住辛飘萍,神情焦急道:“辛盟主,我有十分要紧的事——请问简持庶现在何处?”

“小简?今日不是他巡逻,他应该已经去休息了,你若找他有事,待我让人去将他唤来……”

“来不及了!”御庚辰激动道,“请您马上带我去找他!”

辛飘萍眉头轻轻蹙起,向他道:“还望阁下见谅,如今时机特殊,你贸然出现于此,已经足够引起众人怀疑,辛某不能让你随意出入城中。”

“那便让人绑着我、封印我的灵力,”御庚辰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简持庶,他抬手按上自己胸口,看向辛飘萍的神色愈发恳切,“这件事真的十分重要,我一定得马上见到他!”

“……”辛飘萍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叹了一口气,“好罢——锦烟、取罗,那便拜托你二人和他走一趟。”

说着他对御庚辰道一声“失礼”,接着出手如电并指点向对方眉心,但见一点光芒自他指尖注入御庚辰体内,下一刻御庚辰全身的灵力便乍然消失无踪。

御庚辰脑中顿时一阵晕眩,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身侧扶住了他,他转过头去,见靖取罗朝自己点点头:“随我来。”

仍旧是兰锦烟走在前面带路,三人不多时便来到简持庶的住处前,靖取罗上前敲门,见简持庶睁着惺忪睡眼从里面打开了房门,问道:“何事……你?”

他与面色焦急的御庚辰撞了个对眼,顿时愣在了原地——天知道他一刻钟前才刚回到自己房间,听到敲门声时只来得及装作熟睡的模样,怎知道打开门竟然看到不久前才密会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任简持庶此刻如何绞尽脑汁,也不知该怎样开口缓解眼下的尴尬,然而对面的御庚辰已等不及,径直伸手一把抓住简持庶,口中道:“失礼了!”

“啊?”还不待他做出回应,就见御庚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状物件,迅速在他全身上下试探了一遍,随即深深皱起了眉头,低声喃喃道:“怎么会……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简持庶越过御庚辰,愣愣地看向靖兰二人,却见两人也是摇头。

兰锦烟解释道:“他突然出现在岐渊城外,说有十分要紧的事要见你。”

简持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反手拉起御庚辰朝外跑去,对兰锦烟道:“兰姑娘,请你们在此稍等片刻,具体的事我稍后亲自向辛盟主解释!”

话音方落,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兰锦烟的视线中。

兰锦烟微微蹙起了眉头。

简持庶带着御庚辰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向对方问道:“发生甚么事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御庚辰面上仍是一副思索的模样,片刻后忽然抬头看向简持庶,语气激动:“你回来时,走的是哪一条路?”

简持庶面色一白,心中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定了定神,朝御庚辰道:“你跟我来。”

两人沿着简持庶回城时走的路线一路狂奔,路上御庚辰一直紧紧抓着罗盘四处试探,然而直到两人在那条路上走了三个来回,那罗盘仍是没有丝毫反应。

简持庶停下脚步,转头问他:“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

御庚辰眉头紧锁,却是答不上来。

简持庶向他走近几步,下定决心道:“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去向辛盟主坦白罢——我会主动领罚,但你也要将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保证帮助我们解决我引来的祸患,休想再逃避责任!”

御庚辰垂眼,心中一是一片慌乱——罗盘找不到“引线蛛”的踪迹,难道御延龄是在诈他?可是回想起临别时对方的语气,分明是铁了心在打七杀盟的主意,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会用一条假线索骗他主动前来提醒七杀盟?如果“引线蛛”只是一个幌子,那么对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便在他心烦意乱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万分熟悉的声音带着跗骨的凉意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还是如此天真呐……吾儿。”

霎时间,御庚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定在原地——不、不可能……这道声音是……可是……

“你怎么了?难道想反悔?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简持庶见他突然没了动作,不由得凑近看向他惨白的面孔,脸上逐渐升起了怀疑的神色。

御庚辰眼珠颤动,看向对方逐渐放大的身影,想要张口阻止简持庶继续靠近的动作,可是这一刻他像是神魂出窍一般,连控制自己张开嘴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停在自己肩头轻轻一拍。

不要——求你……不要!

下一刻,简持庶的面色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嘴唇动了动,突然换上了一副怪异的笑容。

青年将脸凑到御庚辰面前,朝他沉声笑道:“但你猜对了——‘引线蛛’是我诈你的,因为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啊,只有你才能助我瞒过那位雾赦己进入阵法……”

“多谢你将为父带到这里来了——庚辰吾儿。”

“简持庶”说着抬起一只手来,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诡异阵法,却见一只手忽地伸出,打断了他的施法。

“不可能……不可能!”御庚辰死死抓着他的手,盯着属于简持庶的面孔,嘴唇颤抖道,“你……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么?

——御钦霄!

御钦霄垂下眼,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垂死挣扎的溺水之人,他用简持庶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不久前御庚辰在御延龄脸上看到过的笑容:“吾儿,你以为为父灭了虞家这么多年,当真一无所获?”

话音落下,御庚辰脑中响起“啪”地一声,仿佛机关齿轮啮合,从前所有的不对劲之处都有了解释:为何御钦霄筹谋千年行事疯狂却又被虞绛宫轻易一刀斩杀,为何本该在太微府的御延龄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为何会主动提议帮助自己召集族人,为何建议自己前往七杀盟求援,又故意以“引线蛛”激他亲自前来确认……

——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又是在他的布局之中徒劳挣扎罢了!

御庚辰追悔莫及又悲痛欲绝:又一次!他又一次害了大家、害了信任自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御钦霄……御钦霄!我恨你!

“住手!”御庚辰拦住御钦霄继续施法的动作,红着眼吼道,“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御钦霄看着他,遗憾道:“已经晚了,庚辰,你忘了么——”

他张口吐出几个字,将御庚辰彻底定在原地:“那些太微府的人,正是我引来的啊。”

“此时此刻,他们早已将这里包围,只待我传出定位接通阵法,便能将这些余孽藏身的据点——彻底剿灭!哈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他将御庚辰一把甩开,抬手启动了面前的阵法!

***

三尺水境。

高不可及的山顶隐藏在茫茫雾气中,仿佛一柄入鞘之剑沉默伫立于此。

忽然间,一轮弯月刺破浓雾,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划开山壁,直直向着高处冲去,所经之处迅速结起三尺冰凌,如寒霜过境,势不可挡。

玉苍鸾手执“青琅问玉”,“玉字十六诀”运用自如,身形如电直取峰顶,眼神势在必得。

却见一片冰天雪地中突然燃起几点星火,眨眼之间火势便连成一片,以燎原之势掀起火海,刹那间将山峰与云雾染成血色,仿佛要将整片天地吞噬殆尽。

灼目的火焰之中,一道身影如血中修罗飞跃而出,手中长刀映出的火光瞬间将玉苍鸾眸中的寒冰点燃!

“铛铛铛!”刀剑相缠,电光火石间已过百招,但见身形腾挪,招式变换,四周风雷翻涌,天地变色,一瞬暮雪千山万籁俱灭,一瞬赤浪滔天烈焰燎原。

便在玉苍鸾与夜烬寒战得难舍难分之际,一道银色剑光穿过冰山火海,分擘天地,自二人身边飞掠而过,先一步向着山顶而去。

对战的两人对视一眼,只见夜烬寒眼神一凛翻身飞起,瞬间闪身至那剑光之前,手中刀势变转,悍然向那银色剑光撞去。

“当啷”一声,银剑被赤刀挡住去路,一击之后倏然化作无数道剑影四散开来,紧接着织成一道剑网反将夜烬寒包围其中。

夜烬寒挥刀横扫,火舌燎上银刃,黑色身影在剑光间穿梭,忽然他翻身提刀,聚力朝某处剑影砍去,只听“轰”地一声,剑影汇成的银瀑与长刀卷起的火龙猛烈冲击,余波荡开四周逸散的剑气,剑雨携着点点火光纷纷落下,显出其后算无名持剑掐诀而立的身形。

眼见夜算两人刀剑对峙,玉苍鸾口中“琏”字诀再运,唤起一川冰雪倒挂于山壁之上,脚踏惊雷向峰顶御空而行。

这时斜地里却蓦地刺出一道重剑虚影,一把斩断了蔓延而上的霜雪,截住了玉苍鸾的脚步。

玉苍鸾见状去势不减,只见他旋身跃起,手中长剑淬起冰雷,自半空朝下挥出一剑,径直将拦路的剑影劈成了两半!

冰蓝剑光自上而下贯穿虚影,直至接近地面时方被一柄古朴重剑挡住去势,“喀拉啦——”,霎时间两股剑气激荡,以那持剑人为中心炸开了一圈圈冰柱。

千娥眉拄剑于地,厚重剑意如无形压制,震慑住四周冰柱上再度聚集起的紫色雷光,下一刻,但见她无波无澜的双眸微微抬起,两手举剑朝半空中攻来的玉苍鸾再度挥出一道巨大剑影。

金色剑影遮天蔽日追命而来,玉苍鸾手中挽起剑花,转身又是“琨”“瑶”字诀连出,浩荡剑气在身侧凝结出两条巨龙嘶吼着缠上那剑影,一瞬间巨剑周身漫上寒霜,眨眼间被冰龙绞成了无数碎片!

玉苍鸾提剑迎上千娥眉,只看那冰剑如玉,重剑藏锋,一者剑意轻盈变化万千,一者剑气浑厚处变不惊,一时长剑疾走蛟龙出海,一时重剑开阖吞吐日月,远望只见剑光闪烁,灵气震荡,剑意衍化无穷无尽。

不知战了多久,就见半空中玉苍鸾忽然收剑转身,一脚踏在对手剑身之上重重蹬开,千娥眉受气劲所迫,不得不握紧剑柄朝后退去,身形一时隐入飞旋的冰雾之中。

玉苍鸾翻身而起,长发与衣袍一同在空中荡开一道弧线,然而还不等落地他便忽而察觉到什么,玉苍鸾猛地眯起眼来,紧接着生生在空中止住落下的姿势,反手召来冰刃聚在身前,挡下了倏然间拔地而起的剑阵。

“叮叮叮——”冰刃与银剑相交,激起一阵清脆声响,如碎玉琳琅,却暗藏凌厉战意。玉苍鸾挥剑斩开面前障目的雾气,脚下在空中剑影轻点而过,剑尖直指对面手捏剑诀的算无名。

但见算无名并指轻轻划过竖立在面前的剑身,登时无数剑影如呼应一般聚于周身,抵挡住四面八方裹挟着怒意的雷光,下一瞬他眼神一变,剑随心动,抬手间操纵剑阵一式百变,剑气搅动滚滚雷霆,接下玉苍鸾密密麻麻的攻击。

一时间剑舞银蛇,青虹贯日,万千剑影时而分散时而汇聚一处,仿佛沧海横流,银河倾泻,又见两道人影在苍茫剑意中缠斗不休,手中青锋劈山断海,剑身三尺分拨昼夜,挥袖决浮云,一剑破万法,正是意气浩然,快哉如风!

“砰!”的一声灵气再度震荡开来,只见二人剑尖相抵,又同时被震得后退而去,此间酣战方罢,又见千娥眉提剑插|入战局,重剑、玉剑、银剑互不相让,你进我退,边战边向山顶逼近,眼看三人几乎要同时登顶,忽见半空中夜烬寒携刀而来,刀尖烈火绽开红莲,将四人的对战之势彻底点燃!

***

“所以,谁最后赢了?”

“快给我看后续啊!”大殿里,衣榴夏一边对着壁画上四人大乱斗的焦灼局势抓耳挠腮,一边面色焦急道,“谁这么缺德把剧情断在这里啊?!”

原来他们四人自第一次与“老头棋”对决后,便仿佛陷入循环一般,不仅落到了与上次相同的宫殿里,甚至还在一模一样的书库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老头,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和那老头下完棋之后,他们便又会落到一样的宫殿里,无休无止地重复这一过程。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大殿里的这些壁画,似乎反映的正是玉苍鸾和夜烬寒他们所在之处发生的事,每次他们进到下一座宫殿,这墙上的壁画便也会更新,这才使他们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原地踏步——就算真的是一直在同一座宫殿里打转,起码还有这壁画上的故事解解闷儿。

可惜事情并非如此顺利——在他们不知第几次打败“老头棋”后,这诡异的循环突然间消失了,书库里的棋盘没有再变化,他们没有再落到新的宫殿中,却也仍然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还有一点便是,这墙壁上的壁画也不再更新了。

衣榴夏才被前面那几人酣畅淋漓的战斗震撼得无以复加,现在却只能和墙上混战的四人干瞪眼,他不免想起了之前在路边小摊上追连环画的日子,大呼这试炼之境不讲“文”德。

千姒雨听了后,在一旁笑着安慰他道:“小榴夏莫急,大不了出去之后,让他们把后续讲给你听。”

“姒雨姐,你觉得他们谁能赢?”衣榴夏没了办法,只能和千姒雨一同坐在旁边闲聊。

“这个嘛……”千姒雨妙目一转,却是朝身边人笑道,“婉暮妹妹觉得呢?”

“我……?”千婉暮抬起头来看向两人,又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懂刀剑,我说不上来。”

“妹妹何必拘谨,”千姒雨笑笑,“若论起来,我们几个都并非主修刀剑之道,便以旁观的角度谈谈也无妨。”

“对啊,”衣榴夏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千家姐妹,自信满满道,“我也对这些一窍不通,不过我相信阿寒会赢!”

千姒雨闻言轻轻勾起嘴角,看他一眼道:“我看小榴夏如此笃定,倒不是因为什么刀剑之争,只是因为是那个人呢。”

衣榴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这……那这么说来,姒雨姐不相信娥眉姐会赢么?”

千姒雨支着脸,语气中带了几分俏皮,她笑应道:“我相信啊。”

衣榴夏彻底卡了壳,半晌才红着脸继续开口回道:“……哦,这、这样啊。”

“唉,小榴夏真不经逗,”千姒雨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接着她眼神一转,朝旁看去,复又沉下声来悠悠道,“不过说起来,我们这里也不是没有通晓刀剑之人,就是不知……阁下对这场争斗有何看法呢?”

说话间,三人随她目光看去,就见那书库里缓缓走出个人影来,对方轻袍缓带,神态悠闲,手中折扇一开一阖,正是在宫殿里四处闲逛的竹栖砚。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竹栖砚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折扇,徐徐开口道:“在下不过是班门弄斧,欲知结果如何,诸位不妨亲自一观。”

衣榴夏听出他话中之意,兴奋地蹦了起来:“你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正是。”竹栖砚说着抬扇掩唇,一双狐眼带着狡黠的笑意看向他,“这办法……正在小友身上呢。”

第248章 连环之劫(五)

“啊?”衣榴夏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迟疑道,“我……我吗?”

竹栖砚笑着点点头:“正是。”

这时只见千姒雨缓缓站起身来挡在两人之间,看向竹栖砚道:“阁下可不能因为小榴夏心中焦急便逗他啊,他与我姐妹二人一直呆在一处,一心只想着知道壁画的后续,如何能取得离开这里的关键?”

“诶,千小姐这是小瞧我们榴夏小友了呀,”竹栖砚一边朝几人走近,一边道,“须知小友方才和那老者对弈时,可是上蹿下跳身法迅捷得很,说不定他趁你我不注意,在那时偷偷藏了一手呢。”

“哦——原来是这样么?”千姒雨随着竹栖砚脚步转过身来,两人一左一右将衣榴夏围住,她弯起眉毛笑问道,“小榴夏?莫非你真的偷偷藏了什么瞒着姐姐不成?”

“……”衣榴夏瞪眼看着他俩一唱一和,“你们两个是故意的吧……”

“非也非也,”竹栖砚将扇子一阖,“在下只是觉得小友总是奇招频出,定能破解此处的奥秘。”

“我要是有办法我早就出去了,”衣榴夏嘟囔一声道,“实话和你们说吧,我、我确实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和那老头对战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了我的符咒,可是……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啊!”

“哦?”竹栖砚挑眉,“这么说,你的符咒并无异动?”

“对啊,”衣榴夏颓丧道,“我现在连一点符咒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小榴夏是说,”千姒雨问,“你每次与那老头对战时,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你的符咒,而在来到现在这个房间后,你便感应不到那些符咒了?”

说话间,几人在竹栖砚的示意下走回了书库,就见其中书架纵横交错,在地面上排布成棋盘的形状,而与先前相同,几个老者化作的棋子正站在棋盘中,维持着他们落子时的模样。

衣榴夏走到其中一个老者身边,手中掐诀,只见对方背后立时亮起了一道光芒,显现出了符咒的形状,示意几人看过来。

“嗯,”竹栖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前几次对弈时,你也是这般将符咒贴在了棋子的身后?”

“正是。”衣榴夏回道,接着又强调道,“我已经试过了,现在只能确认那些符咒没有异动,却没有办法通过感应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千姒雨思索着道:“小榴夏说感应不到符咒,是否可能是你的符咒出了问题?”

衣榴夏当即反驳道:“绝无可能!”

“诶,不必心急,”竹栖砚走到他身旁,一边把玩着手中折扇一边道,“既然我等每次进入的书库都是相同的模样,那么现下这间书库里自然也有先前所贴符咒的棋子对应的位置——”

他说着侧脸看向衣榴夏:“相信以小友的能力,一定能在这间书库里找到这些棋子的位置罢?”

衣榴夏一怔,却不知竹栖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答道:“那是当然!”

竹栖砚便道:“既然小友说你的符咒没问题,不如在这房间里再为在下演示一遍,好让在下开开眼界?”

衣榴夏心中觉得古怪,嘴上仍是道:“再来一遍就再来一遍,你且看着罢!”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在已经化作棋盘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抬手“唰唰”地往几个位置拍了几张符咒,接着跳到竹栖砚面前,抬起眼来用有些纠结的目光看向对方。

竹栖砚挑眉:“准备好了?”

衣榴夏看他一眼:“还差一个地方——”

说着趁对方不注意,伸手“啪”地将一张符咒拍在了竹栖砚脑门上。

“嘿嘿,现在才算齐了!”衣榴夏弯起嘴角,神情得意道,“怎么样,被定住身形的滋味不好受吧,哼哼,总算让我扳回一局……”

他话未说完,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惊讶道:“等一下,我好像……能感应到那些符咒的位置了……”

话音方落,只见房间里被他贴上符咒的地方同时亮起灵光,接着四周开始震动起来,整个房间不断发出“喀拉啦”的裂响,而后有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头顶掉落下来,好似有什么无形的支撑要被打破了!

“哦?”千姒雨吹出一口烟气护着千婉暮来到衣榴夏身边,闻言问道,“它们在哪里?”

“它们在……”衣榴夏说着顿了顿,闭眼仔细确认了一番,紧接着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它们就在……竟然全都在这里!怎么会……”

千姒雨看向房间中亮起的符咒,沉声道:“你确定你感应到的不是这个房间里的符咒,而是在前几个房间中留下的那些?”

“我确定!”衣榴夏一点头,“具体地说,我在这里每个符咒的位置都同时感应到了两个气息,一个来自这个房间的符咒,一个则来自先前某一次对弈时贴在棋子上的符咒。”

他说着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

突然间,衣榴夏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莫非是因为……”

说话间他不由地重新抬起头,却见竹栖砚身上同样绽放出灵力光芒,暴涨的气浪掀起对方面前的灵符,露出了藏在其后的带着笑意的双眼。

衣榴夏与竹栖砚对视一瞬,而后恍然大悟般接上了自己未说完的话:“……莫非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是被折叠起来的?”

便见面前人忽地抬手,一把摘下贴在额头上的符咒夹在指尖,朝衣榴夏投去赞赏的眼神:“榴夏小友果真聪慧过人,这么快便发现此间的蹊跷了。”

衣榴夏大惊失色:“你……你怎么还能动?还有,你又是怎么察觉这些的?”

“在下并非察觉,只是根据一点线索的猜测罢了,还要多亏了小友的符咒起了作用,才验证了在下的猜想。”

“线索?我先前一点都没发现!”

竹栖砚笑笑,手中折扇一伸,指向那些被衣榴夏贴上符咒的地方:“小友可发现了什么?”

衣榴夏摩挲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地方全都在棋盘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