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还能与这位素昧平生之人说些什么。
姜时维盯着那坟头发了会儿呆,就见御庚辰又站了起来,转身便朝来路走去,他愣了一瞬,接着追了上去唤道:“庚辰!”
御庚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不过短短几日,青年人面上原本鲜活生动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令姜时维熟悉又陌生的木然。
他张了张口,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问道:“你……今后打算如何?”
御庚辰撇了撇嘴角,朝他露出个似是而非的笑容:“父亲虽然……但一些御家人还逗留在附近,等着一个交代,我既然身为他的独子,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姜时维目光深切地望着对方,道:“如今御家已是名存实亡,但御钦霄接连犯下数桩灭门惨案,又私藏灵矿意图借傀儡登仙,罪状已被太微府向天下广而告之,从此以后太微府和朝家定会对你不利,你……”
“小舅舅,”御庚辰打断他,抬起黑沉双眼,“这个结局,你早就算到了,不是么?”
姜时维愣在原地,顿时踯躅起来,就见御庚辰突然自嘲一笑,向他道:“说到底,这是我父亲咎由自取,与小舅舅无关。我知道,小舅舅也曾千方百计想要阻止这个结局。”
他说着,目光落在姜时维身上:“小舅舅的伤可好些了?”
姜时维先是意图用禁咒作用在自己身上封印定魂盘,后来又调动全身修为用定魂盘挡下兵人傀,全身经脉与神识早是混乱一片,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调理,此时经御庚辰提醒,方才迟迟感觉到从全身上下传来的钝痛。
御庚辰看着他轻轻笑了声,又道:“小舅舅好久没来看过母亲,一定有许多话要说罢,我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先前多谢小舅舅照拂,御家欠姜家的,御庚辰来日必会偿还,告辞。”
语罢御庚辰退后一步,向姜时维长揖一拜,紧接着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时维停在原地,看着御庚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尽头,终是没有再追上去。
他走回姜沉芜墓前,慢慢跪坐下来,接着哑声开口道:“阿姐,我来看你了……”
说来惭愧,他在姜家灭门后与姜沉芜姐弟离心,独自意志消沉了许久,竟不知道姜沉芜在御家过得这么痛苦,而姜沉芜死后不久,他又因为师门的事心灰意冷,从此自我放逐于山海间,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对方。
姜时维对着姜沉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他这些年游历过的山川城镇,说他遇到的人间悲欢,说御家的剧变,说沽台城的浩劫,说自己上一次来时乍闻姜沉芜的死讯,整个人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而这次,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最后,姜时维沉默片刻,叹出一口气道:“阿姐,你见到庚辰了吧?我竟没想到……哈,说到底,卜算之术只能预言未来之事,前尘如何,又怎样看得清呢?可一个人毕竟由过去、现在和将来共同组成,这么看来,我修学此道,到底是在窥视天机,还是只是一叶障目,被天道愚弄呢?”
然而草木无言,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姜时维又静坐了片刻,突然间只觉耳畔风起,他抬起头来,盯着墓前那捧花高声喝道:“看了这么久,也该露面了吧?!”
说话间周围风声一静,姜时维猛地起身转回头去,就见雪亮刀锋已经逼至自己眼前,虞绛宫嘴角挂着邪肆的笑容:“既然知道了,那就将命留下来罢!”
下一刻,却听“当啷”一声,刀刃被一柄熟悉的招魂幡挡开,祭眠终的身影出现在姜时维身旁。
虞绛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愈发愉悦,口中道:“好!好!好!两次都没能决出胜负,今日就在此继续一战!”
语罢,一紫一黑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处,此情此景仿佛是旧日重演,令姜时维着实恍惚了片刻,紧接着他就见正在和虞绛宫战得难舍难分的祭眠终忽然转身,伸手朝自己抓来。
虞绛宫提刀追赶而来,却见那两人一同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了原地,他狠狠一咬牙,当即怒道:“故技重施!还真是没有一点趣味!”
说着忍不住要挥刀发泄心中怒气,临了却意识到什么,猛地住了手,将长刀重新收回腰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安静的坟墓,静默片刻,突然转身跳上树梢,从林间离开了。
***
祭眠终把姜时维放在地上,转身就走,这时姜时维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缠满绷带的手臂。
祭眠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对方,就见姜时维一脸关切地开口道:“阿未,你……你伤势如何?你还好么?”
祭眠终垂下双眼,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他,令姜时维不由得一怔。
他方才,是想起了从前之事。
还记得当年他听闻姜沉芜死讯后心中剧恸,一连多日都神魂未属,等到将阿姐下葬、宾客散去后,他留下来迟迟不肯离开,却在墓前遭到了虞绛宫的袭击。
那时“紫魍魉”的名声早在修真界传开,姜时维如何是对方的对手,就在逼命之刻,却见一个青年从天而降,与虞绛宫交手数十回合不见高下,然后趁虞绛宫专注于对战时,将姜时维从对方手下救走了。
祭眠终拉着姜时维飞出几十里地,直到确认虞绛宫没有追上来才停了下来。
姜时维刚被他放在地上,便扶着树干缓了许久。
祭眠终上前伸手,想要为姜时维输送灵力,却被姜时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没事,”姜时维抬起头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面色憔悴、眼下积着浓浓的黑眼圈,简直形销骨立,只撑起一个笑容,反问道,“阿未,你怎么来了?”
闻言,祭眠终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他取下自己身后背着的背篓,又从背篓里抱出一个正在吃手指的小娃娃来,然后冷声开口道:“师妹一直哭着要见你,连饭都不吃了,我只能带着她来找你。”
“阿申?!”见到这娃娃,姜时维脸上的愁容顿时被惊喜冲散,他从祭眠终怀里接过小师妹抱了起来,就见小娃放下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脆生生地喊道:“想……想师兄!”
祭眠终见状,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师妹果真聪明伶俐,临时教她的话一学就会。
姜时维被小师妹一句话哄得晕头转向,抱着小师妹乐颠颠地哄了半天,方才想起什么来,道:“听说师妹想师兄想得不行,见不到师兄就哭,饭也不好好吃,让师兄看看,是不是真的呀?”
说着伸手捧起小娃肉嘟嘟的脸,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道:“我瞧着你怎么是胖了点……”
“咳!”祭眠终重重咳嗽一声,连忙在姜时维背后朝小师妹拼命使眼色,让她赶紧给师兄哭一个——平常这小鬼不是最会变脸了么?
阿申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他对视片刻,接着只听“咕噜噜”——她的肚子里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姜时维看着小师妹无辜的眼神,终于“噗嗤”笑出声来。
后来回想起此事,姜时维哪还能不明白事情的原委,留在檀容的最后一段日子给他带去了难得属于家人的温暖,只是……
只是这一切还是被他、被他们亲手毁掉了。
姜时维打了个寒颤,猛地松开了抓着祭眠终的手,剩下的话语没能说出口来。
祭眠终看他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转眼间化作一道黑气消失了。
姜时维孤零零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山间吹起冷风,他才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来,望着天边隐约的星子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阿申怎么样了……”
第234章 狭路之逢(四)
黑暗逼仄的石室里传来几下极为轻微的滴水声。
蜷缩在角落的小人儿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她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如同饿狼一般,这时面前的墙角发出一阵响动,紧接着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洞口,微弱的光亮从洞外透进来,恰好照见了出现在洞口的一双云履。
角落的小小人影见状,一把扑在洞口前,双眼巴巴地盯着那里,如往常一般祈盼着送进来一星半点的残羹冷炙。
然而等了片刻,对方却并没有给她吃食的打算,小人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冷酷的质问声:“小姐,家主大人差我来问你——你可知错?”
小人几乎被饿昏的脑袋被这声音震得清醒过来,随即却见她面上露出倔强的神情,沙哑着声音反驳道:“我没错!我没错!”
那人闻言,显然是被激怒了,忙不迭骂道:“好个犟骨头!你可知二公子被你推下山崖,险些被那凶兽咬死!若非家主大人仁厚,你这贱婢所出之女,早被丢去喂狗了,如今只是罚你五十鞭刑囚禁半月,你还不及时认错感恩戴德!”
听到对方所说,小人儿只觉得后背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可她依旧不愿服软,反倒舔了舔尖尖的虎牙,恶狠狠地与之对骂道:“是他活该!是他要抢我的东西!只恨那凶兽没被他咬死,待我出去,我一定……”
话未说完,就见石门被人一把推了开来,一人携着盛怒迈步而入,挥起巴掌朝她扇来:“住口!你这疯丫头!”
关雎洲从噩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坐了起来,随即立刻警惕地打量了一番四周。
她似乎是身在一个山洞中,四下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从顶上滴落的水声,不远处一个女子侧对着她抱膝坐着,正拿着一根树枝戳弄着面前的火堆发呆,温暖的火光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异常柔和。
听到这里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她,一边温声开口道:“你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关雎洲立即警觉起来,她紧紧盯着对方,寒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对方闻言,缓缓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火光在身上道袍上投下一片光影,关雎洲这才发现她一张脸生得明媚秀气,只额头上长了一块血色的像是什么咒印一般的疤痕,平白令白璧留瑕,让人心生可惜。
那人一边走,一边出声安慰她道:“你别害怕——我叫君在水,我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见你身受重伤昏倒在我身旁,所以便自作主张,带你来到这个山洞中疗伤了。”
君在水说着在关雎洲面前蹲下|身来,向她伸出手去,关雎洲却恍若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弹起身来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她落在一块石头上,双腿蹲下,两只手放在身前,垂落在双肩上的麻花辫一晃一晃的,张口朝君在水威胁道:“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样子倒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狗似的,君在水这样想着,不免笑出声来,见关雎洲愈发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她连忙收起嘴边笑容,好声好气冲对方道:“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查看一下你的伤势。”
说着举起手中的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我每日需要给你上的药,你若不相信我的话,便亲自看看。”
她将小瓷瓶向关雎洲所在之处抛去,关雎洲见状眼神一凛,却已本能地跃起伸手,一把接住了那瓷瓶。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关雎洲张口咬下瓶塞,凑近瓶口嗅了嗅,而后才放下心来,当即将瓶身倒转,把一大坨药膏倒在手中,就这样维持着蹲立的姿势掀起衣袍给自己上起药来。
君在水在不远处看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涂药,一边被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出声关切道:“那个……要不还是我帮你上药吧?”
见关雎洲投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包含着浓浓的不信任,她继续循循善诱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我为你疗伤上药的,而且我擅长此道,可以用灵力帮助你恢复得更快些——最近外面动荡不安,我见你身配弯刀,想来一定十分厉害罢,你赶紧恢复了,就能保护咱们二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关雎洲果然停下手中动作来,转眼看向被妥当放在一边的两把弯刀,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最终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君在水,口中仍不忘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君在水见状微微一笑,连忙上前拿起药膏,娴熟地为关雎洲后背伤痕上药,一边闲聊似地开口道:“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又为什么会昏倒在我身旁?”
关雎洲后背紧绷着,闻言干巴巴答道:“关雎洲。”
君在水正顺着她脊背涂药,听到后便笑着答道:“关雎洲……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吧。”
关雎洲浑身一震,片刻后闷声问道:“是、是么?”
“当然是了,”君在水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皮肤,“说起来你我的名字还挺有缘的,记得我师兄跟我说过,因为我是师门最小的弟子,他们当年为了给我取个好名字,可颇下了一番工夫,甚至险些动手打起来呢!”
她说着轻快地笑了起来,关雎洲沉默地听着她如银铃般的笑声,突然舔了舔尖牙,开口突兀打断她道:“关家已经灭门了。”
君在水愣了一瞬,就听关雎洲继续道:“我是唯一活着的人,于是就去追杀那个将关家灭门的人,要和他决斗。”
她说着仰起头来,一双招子亮得慑人,她快活地笑起来:“我才不是为了给关家报仇,他们死了才好、死了才好!那个人的刀好厉害!我只是想和他打一架!”
又咬牙道:“可惜……却被人搅了局!”
君在水听着她颠三倒四的叙述,慢慢拼凑出了当天发生的事,似乎是关雎洲去找灭门之人决斗,却遇到了爆炸,她被巨大的灵力引发伤势,便就此昏死过去。
既然是这样,那么可以推测当时自己也在那个地方,换言之,阿酉应该也在那里,可是自她醒来后,却再也寻不到对方的痕迹了。
想到这里,君在水的情绪也不免稍稍低落下来,她收回手来,将关雎洲的衣服替对方拢好,低声道:“你的伤势还未好全,这几日不要多动,好好在此养伤罢。”
察觉到对方起身离开,关雎洲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收起笑容,转过身来盯着君在水的背影道,恶声恶气道:“怎么?现在后悔救下我这个疯子了?打算离开了?哈哈!那就快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你祖姥姥我也不稀罕……”
却见君在水重新在火堆旁慢慢坐下来,打断她道:“你在说什么呀?”
关雎洲与她双眼中跳动的火苗对视,猛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君在水用一只手托着脸,打量着她呆愣的模样,重新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你好好养伤,待你伤好后咱们便一起上路——反正咱俩如今都是孤身一人,正好做个伴不是么?再说了,你不是答应了要保护我们两个么?”
***
光芒亮起时,周围一切都瞬间静止了。
樗旻枢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正身处于神识之中,面前半空中则悬浮着一柄遍体金色、辉光熠熠的锋利长剑。
他心思一动,那长剑便缓缓落至眼前,樗旻枢如有所感,伸手轻触剑镡,刹那间身周出现了无数道人影,正是从前为铸剑而献祭的一个个魂魄,他们或站或坐、或哭或笑,在这一方世界里演绎自己的一生,而后如水滴汇入大海,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注入剑中。
在剑的正前方,一个眉眼慈悲的妇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与他一同将手抵在剑上,口中轻道:“献我魂魄,铸成此剑,剑名——‘尘沙渡世’……”
樗旻枢抬眼与她对视,开口与对方齐声轻诵道:“就以此剑,斩断世间万万人的苦难!”
现世之中,樗旻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举起剑来,剑尖寒芒直指人群中杀得双眼猩红的几人,朗声高呼:“我亦有剑,当斩尔等宵小,为天下鸣不平——大家!可愿与我一同一战?”
当即众人浴血振臂为应,就见樗旻枢手中剑身上逸散出无数金色尘沙,瞬间将众人笼罩,而后沙砾落在每个人手上,化成了一模一样的金剑。
——原来这便是邢采薇所造“尘沙渡世”的第二重用法,先前在玉苍鸾手上并未得到激发,如今与樗旻枢心神相应,终于机缘巧合下得到运化。
樗旻枢抓紧剑柄,一马当先,众人举剑紧跟在他身后,那几个修士见状,犹自要以自身修为为凭依镇压众人的反抗,却见樗旻枢长剑一挥,一呼百应,众人手上剑一同绽放出灵力光芒,齐齐向着几人攻去!
眨眼间万千飞沙聚集为一体,爆发出巨大的威能,刺破乌云与黑暗,众人挥剑一拥而上,锋利剑刃瞬间斩下了敌人的头颅!
喷溅的热血像点燃的火苗,众人拍手叫好,一鼓作气向其余几人冲去,那几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吓破了胆、销了气焰,此刻纷纷弃剑而逃,各个抱头鼠窜,不多时被揪出来切瓜似地砍了脑袋。
那最先被樗旻枢掼在地上的修士竟是其中最能逃的,他紧紧匍匐在地,耳边回响着同伴的惨叫声,他连头也不敢回,直从众人裤裆间钻过,向着人群外爬去,却在即将逃出时被发现了踪影,被人一把拽回,“咣当”一声甩回人群中。
那人连忙翻身爬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错了,各位老爷饶小的一命罢!”
却招来一阵嘲笑,当中有性烈的,当即要拔剑将他了结,却见樗旻枢抬手挡住对方,朝众人道:“且慢,我们得留下一个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众人自然以他为主心骨,于是樗旻枢叫几个兄弟将那人绑了,以剑挟着拎到众人面前。
那修士面上羞愤至极,却又畏惧他手中利器,只得窝囊地抬头看他道:“你、你想怎么样?”
樗旻枢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口中道:“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对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他,就听樗旻枢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杀人夺矿?”
那人撇撇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前段时间灵矿换了新矿主,那些干活的都拍手叫好,谁还将我们几个放在眼里?三天前天生异象灵力动荡,灵矿上的管理人也卷铺盖跑路了,我们几个合计着与其在这里消磨日子,不如索性捞上一笔远走高飞,所以才兵行险着,谁知……哼!”
他说着看向樗旻枢,眼底仍有戏谑之意:“不过你们也别以为杀了我们,就万事大吉了!这几天各个灵矿上都在动乱,我们几个只是亏在不知道灵契已失,否则怎么会被你们这些人倒打一耙!可其他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趁机掠夺矿产的肯定大有人在,其中不乏修为高超之人,就凭你们,难道还真想与他们对抗不成?”
仿佛是应证了他的话一般,话音方落时,便听有人从远处跑过来呼喊道:“不好了!工地外被一群修士包围起来了!他们叫我们将灵矿交出来,否则就要把我们都杀光!”
人群中顿时乱了起来,义愤填膺者有之,忧心忡忡者亦有之,那修士闻言,先前畏怯的神色一扫而光,双眼淬着恶毒瞪向众人,放肆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方才说什么来着!我们不过是一时大意,才让你们侥幸反杀,可笑你们痴心妄想蚍蜉撼树,殊不知自己从来都是仰人鼻息而活,那些大能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你们碾得渣都不剩,你们拿什么和我们……”
却见樗旻枢向前一步手起剑落,便听得“咔嚓”一声血溅当场,他将那未说完话的修士头颅挑起,冷静的双眸扫过骚动的人群,令大家不由得安静了下来,就听他沉声道:“大家别慌!外面那些人和这几个人有什么分别?我们能杀了他们,自然也能对付那些人。如果大家信任我,就先听一听我的计划!”
***
朝别赋步伐一顿,斜眼剜向身后人:“消失了?”
“……回禀家主大人,确是如此。”冽九章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声答道,“众人搜过整片海域,都没有他二人踪迹,他们两个与那道气旋一起凭空消失了。”
朝别赋沉思一瞬,向对方道:“再探,务必不可放过他二人任何线索。”
“是。”冽九章领命退下,朝别赋这才拂袖向前,他信步走到一处断山脚下,看向候在那里的老者开口道:“问长老。”
问浮元回过身来,朝他拜道:“家主大人。”
朝别赋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曾经的沽台城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处处是倒塌的房屋、机关与傀儡的残肢,通天塔坍毁的墙体突兀地插|在皲裂的大地上,兵人傀尚未消解的肢体被掩盖在尘土中。
又因那日玉苍鸾等人惊天一剑合力抗天,残余的剑气与未销的劫雷仍旧盘桓在沽台城上空,结成了一道肃杀的结界,非修为高深者不得接近,俨然形成了一道南洲上的奇观,将这座废城半隔绝了起来。
天空中不时闪现出蓝紫色的电光,将乌沉沉的天映得明明灭灭,朝别赋看了片刻,忽而哼笑一声,朝问浮元道:“其余几位长老呢?”
“已按照家主大人吩咐,前往周边几城扫清御家附属世家的残余势力,家主大人不日便可入主金礁,接管御家属地。”
朝别赋眯起眼来:“问长老有心了。”
问浮元道:“都是家主大人英明决策。”
朝别赋冷笑一声:“哦?原来问长老还认我这个家主?”
问浮元垂着眼:“老朽一直是朝家臣子,愿辅佐家主大人成就朝家不世之功。”
“呵呵,既然如此,”朝别赋走到对方面前,厉声道,“那么问长老现在可以告诉本家主,有关朝家信物之事了罢!”
问浮元抬起头来看向他,一双眼中古井无波:“家主大人想知道何事?”
朝别赋紧紧盯着对方,袖下的手慢慢攥紧:“所有的事——信物从何而来,如何在朝挽铃手上遗失,现今下落何处,浮、楼两部为何分裂,以及——倚西楼到底去哪儿了。”
***
周围一阵剧烈颠簸,激荡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玉苍鸾抬手将身前人按在怀中,一手持剑横扫,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声响过后,两人的脚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竹栖砚从玉苍鸾怀中探出头来,只见二人正身处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四周皆是明亮的星云,有的仿佛与他们相隔千万里,有的却又触手可及——正如他们脚下所踩的这一朵。
玉苍鸾示意他抬头看去,就见二人面前头顶上悬着四个以灵光写成的大字——“三尺水境”。
其下两边则挂着一副同样闪着光芒的对联:一方枰敢攀日月,三尺水可拭浮生。
玉苍鸾道:“虽有秘境之景,却无秘境之名——这是试炼之境。”
竹栖砚眼中升起兴味:“原来试炼之境可以随时随地将人拉入其中?”
“并非如此,”玉苍鸾上前几步,来到那“三尺水境”几个字正下方,抬手轻触,果然见自己的手指像是被吸入另一个空间一般消失了,他思索着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么?试炼之境是世家大能所造,给年轻修者锻炼所用的,世家弟子进入可凭引荐信,寻常散修则需上交大量灵石或稀有资源。”
“这般突然出现在半路上将人拉入,我还从未遇见过。”
正说着,只听耳畔响起一阵轻笑,玉苍鸾转眼看去,就见竹栖砚已走到自己身边,伸手按在他先前放上手掌的地方,开口时语气中流露出愉悦之意:“有趣。”
眨眼间那只手也在两人面前消失了,玉苍鸾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热度,那只手将他握紧,便听身旁人笑道:“是何玄虚,便让你我亲身一探罢。”
语罢手上力道加重,两人一同穿过那道无形的“门”来到另一个空间,眨眼之间,只见二人已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这平台被一分为二,竹玉两人恰好站在分界线两旁,玉苍鸾定睛看去,只见自己这一半的石台上写着个“武”字,而竹栖砚所在的那一半则写着“文”。
正在疑惑间,只见遥远之处飞来几道流星,又在靠近二人时幻化成四道巨大的令牌,上面分别写着“丰城”、“干将莫邪”、“倚天”与“昆吾”。
四道令牌环绕着两人缓缓转动,上面字迹的光芒闪烁不休,似乎包含着催促之意。
玉苍鸾与竹栖砚对视一眼,紧接着伸手朝其中一枚令牌抓去,便见刹那间光芒大涨,四道令牌同时消失了踪影,而竹玉两人手中各自多了一道令牌,正面刻着“昆吾”二字,反面则各写着“文”与“武”。
下一刻,二人脚下的石台上显出一道气旋,将两人一同吸了进去。
玉苍鸾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耳边却传来几道分外熟悉的声音:
“天呐,怎、怎么是他们俩?!老天!你生错了!求你把他们两个塞回去重新生一次!”
“呵呵,看来小榴夏的祈祷并没有起作用呢。”
“不要啊——阿寒!难道接下来我们真的要和他们两个做队友么?呜呜呜……”
玉苍鸾循声望去,只见脚下是一个硕大的八卦太极图,不远处衣榴夏无力地歪倒在地上,正扯着夜烬寒的衣角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旁千姒雨懒懒倚在千娥眉身上,不时打趣他几句。
夜烬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就见他双眼紧闭,额间以赤色纹路绘着一只竖着的眼睛,对上玉苍鸾惊诧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衣榴夏犹在抱着夜烬寒埋天怨地,这时却见竹栖砚将折扇“啪”地一展,率先走上前去笑嘻嘻开口道:“呦,原来都是老熟人啊。”
第235章 狭路之逢(五)
衣榴夏猛地跳起来,抬手在眼前打了个凉棚,左顾右盼道:“哪里?哪里有熟人?真奇怪,我怎么看不到呀?”
竹栖砚手中折扇动了动,停在他面前几步,笑道:“原来两位此行檀容不太顺利啊,莫非是那位华丹师徒有虚名,不但没有治好夜先生的眼睛,反倒害得夜小友好端端地也瞎了两只眼?”
衣榴夏气得扭回头来瞪大双眼道:“你、你休得诋毁丹师!”
接着向前迈了一大步来到竹栖砚面前,抬起头两眼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的眼睛可是好得很!不仅能看清万物,还能看到你这家伙一肚子的坏水呢。”
竹栖砚垂眸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歪头眨了眨眼,无辜道:“天地良心啊,在下与阁下好歹朋友一场,没想到小友就是如此看待在下的一片诚意,真叫在下伤心。”
衣榴夏撇开视线小声蛐蛐道:“做朋友当然可以,可我怕你的一片诚意是要叫我再和你一起坐牢……”
竹栖砚挑挑眉:“原来小友还惦记着上次与在下一同进诏狱的体验?你放心,若你喜欢,在下当然愿意再送你进去住住。”
衣榴夏马上打断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我是正经修士没有奇怪的嗜好!你不要信口胡言!”
竹栖砚“啧啧”两声,眯起眼来上下打量着他,直把衣榴夏憋得红了脸。
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玉苍鸾走上前来,与一旁的夜烬寒一齐看向两人所在之处,一边开口问道:“你的眼睛如何了。”
夜烬寒答道:“丹师暂时用丹药抑制住了情况的恶化、保住了修为,又以虚眼之咒暂代双目,只是这究竟不是长久之计。”
与玉家功法以《琨瑶心经》为基础类似,夜家人因体质原因,本就世代以瞳术为修为根基,如今他双瞳被人强行挖去,就算挽救及时,也终究是伤了根基,若无法彻底根治,夜烬寒的道途便也只能止于此了。
两人沉默一瞬,玉苍鸾又问:“那你们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丹师意图寻昔日旧友寻找解法,便与我二人一同离开檀容,”夜烬寒道,“谁知从檀容出来后不久,我们所乘的船遭到伏击,我与榴夏出手与其对战,哪知激烈交锋之时水面忽然卷起一道龙卷,将我二人带到了这处试炼之境。”
他说着抬手翻掌拿出一块令牌,只见其上正写着“丰城”二字,玉苍鸾眉头轻轻蹙起,这时另一边的千家二人也走了过来,千姒雨边走边悠悠道:“我们的遭遇亦与之类似,我与娥眉在返回北洲的路上卷入了他人冲突,娥眉与他们交战之时我们便突然被带到了这里。”
“我们也是最早来到这里的,对这处试炼之境了解稍微多一点,只是除了能在这里等队友到来,倒并未找到离开的方法。”
她举起手中写着“干将莫邪”的令牌,又对玉苍鸾道:“阁下初来乍到,想必还未来得及了解这试炼之境的规则罢。”
闻言,正在斗嘴的两人亦转过头来,只见竹栖砚回道:“还请千小姐为我等解惑,好教在下知道,为何我二人刚来就会平白无故被小榴夏嫌弃了。”
千姒雨看一眼他身边气鼓鼓的衣榴夏,笑了笑道:“众所周知,试炼之境的基本规则是擂台比拼,不过这三尺水境采用的是团队作战的方式,持有四种令牌文武样式的八人组成一队,共同积累擂台分数。”
她说着取下腰间别着的烟杆,向脚下八卦图中央轻轻一点,就见其上浮现出一段字迹来,众人定睛看去,见那字迹写的正是这试炼之境的详细规则。
与修者进入秘境主要是为了寻宝探秘、求得机缘提升修为不同,试炼之境虽然也会由世家大能认为设置一些关卡与宝物秘籍放入其中,但其最主要的功能还是通过对战擂台的方式让修者彼此之间进行切磋交流、从而快速增进实力,最后或以积分的方式或直接根据战绩给予获胜者奖励甚至于更加优渥的报酬,因而人们进入其中,更多是会做好与许多对手作战的准备。
这“三尺水境”也不例外,不过它与往常的试炼之境稍有不同,那就是它以团队为单位作战,一个队伍中的八个人又按照令牌种类分为四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都是握有同种令牌的“文”“武”两人,相应的擂台赛制也据此展开。
和普通的一对一擂台、车轮战等单一方式不同,境中的比试分为个人战、分队战与团队战三种。其中个人战并不单独进行,而是融合在分队战中,也就是说,不同的二人小分队进行对战时,会按照文武进行两局个人战,若是两局皆胜或一胜一平,则直接获得胜利的积分,若是无法两局决出胜负,则会进行下一局加赛,至于加赛是文争还是武斗,就要看运气了。
而团队战则由八人共战,只是作战方式却并未在这份规则中多做阐述,也并未说如何能离开试炼之境,叫人一时也摸不清设置者的心思。
衣榴夏指着那规则戛然而止的结尾道:“这是什么意思?它连规则都不写全,故意吊人胃口是不是?”
竹栖砚在一旁晃晃扇子,随意笑道:“说不定是因为比试的方式千变万化,没有办法在规则中写清,于是索性不写了。”
衣榴夏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努力将之从心中挥去,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来:“这里面提到‘积分’,不知这境中积分的形式又是什么样的呢?”
试炼之境中的积分都以特殊形式展现,像上次玉苍鸾所进的,便是以琉璃风灯中火势大小代表积分多少,擂台赛的胜者可获得败者风灯中的火苗,从而不断累积。
夜烬寒回他:“等到擂台赛开始,自然便会分晓。”
“阁下所言极是,”千姒雨也道,“看来一切还得等最后两位队友到齐,才能做进一步打算。”
衣榴夏立马“啪”地一声双掌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祈祷道:“老天保佑!请赐给我们两个靠谱的队友罢!”
***
“这是主上的意思。”问浮元向朝别赋道。
原来当年雾赦己杀上朝家重伤朝挽铃,舒听澜趁机用“请君勿用”控制她夺去代表朝家信物的扳指,朝家自此便丢失了属于自己的钥匙。
只是此事若被他人知晓,恐怕会令当时陷入内乱的朝家遭到其他世家的趁虚而入,于是尚在闭关中的朝家老祖朝闻歌召来“浮”“楼”二主到自己座前,向二人各自下了一道命令。
“主上命我务必守好朝家,直至下一任家主登上主位,然后辅佐其左右,而对于倚西楼,他则秘密给她下达了一个任务。”
“主上命她秘密潜入家主同样丧命于雾赦己之手的算家,伺机窃取算家信物,从而为我朝家所用。”
“只是这其中却出了些意外。”
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朝闻歌命倚西楼剥去大半修为,好在潜入算家时不会被察觉异样,倚西楼将修为封进自己的剑中,带着佩剑离开了朝家。
谁知她在前往算家的路上遭遇了意外,佩剑遗失,而她也因此失去了记忆,又阴差阳错被带回了算家。
倚西楼没了记忆,到了算家后一番磋磨,竟和算未予纠缠不清,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不过后来她不知如何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又与算未予彻底破裂,被对方赶出了算家,这之后算未予发觉算家信物被盗,这才惊觉自己被骗得彻底,只是任他再如何歇斯底里,却再也不见倚西楼的踪迹。
朝别赋问道:“倚西楼死了?”
问浮元答:“是。”
朝别赋又问:“那么算家的那把钥匙又在哪里?”
“无从知晓。”
“呵呵,”朝别赋冷笑两声,“好个‘浮楼八仙’!”
问浮元低头:“家主大人教训的是。”
朝别赋想了想道:“这也是你们‘浮’‘楼’两部分裂的原因?”
“不完全是,”问浮元道,“不过桐扶疏窜同楼部剩下二人扶持朝三公子上位,似乎正是为了弄清当年的真相及倚西楼的下落。”
朝别赋看他:“老祖知道这件事了?”
问浮元头垂得更低:“主上还在闭关当中。”
朝别赋皱了皱眉头。
正在这时,却见冽九章去而复返,在他身前跪下道:“禀家主大人,雁首席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三公子以南洲再起动乱为由,要纠集太微府与朝家人马,南下剿灭南洲叛乱分子!”
朝别赋猛地眯起眼来:“还真是坐不住。”
冽九章语气焦急:“家主大人,七杀盟等叛党早隐匿踪迹,他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啊!”
朝别赋垂眸看他一眼:“九章这是担心本家主?”
冽九章忙道:“属下不敢……”
“还是……担心尚在昀时的霁怀沙?”
冽九章浑身一震。
“呵呵。”朝别赋俯视着他慌乱的模样,又道,“九章大可放心,本家主不会让怀沙有事的,他留在昀时,对本家主来说用处可大着呢。你兄弟二人齐心为本家主办事,本家主才能早日助你们团聚,不是么?”
冽九章忙伏地拜道:“多谢家主大人开恩!”
朝别赋勾起嘴角:“起来吧。”
冽九章站起身来,就见朝别赋转身道:“不过九章说的不错,三弟这般兴师动众地南下,本家主自然也得为他准备一份大礼相迎啊。”
***
算忧生抬手掀开竹帘,朝外面人道:“四弟走了么?”
“是,”鹤少巽为他端来新沏的茶,犹豫片刻又问道,“公子……真的就这么随他去了么?”
算忧生敛眸,低声道:“他既不愿让我知道他偷偷走了,我又何苦强留。”
鹤少巽在他对面坐下,看向他时深深叹了口气:“公子还是这样心软。”
“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血脉相连,他若有意,总会再见面的。”算忧生朝他笑笑,“少巽出身檀容,应当比我更加有所体会罢。”
“公子不要取笑我了。”鹤少巽又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来。
鹤少巽想道,不久前算忧生纵横捭阖,不仅与朝家来使周旋许久,使其改变心意,还成功说服了前来为离相月当说客的千婉暮,更与说知难制定了当下南洲局势的对策,可是到了自己家人面前,却使不出半点狠心与算计来。
倘若算家大公子能狠下一点心来……
但或许正是这样的算忧生,才值得他们这些人为其赴汤蹈火罢。
算无名离了算家,循着旧时记忆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只是没走多久,忽而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那人作侍女打扮,朝他面色焦急道:“算公子!算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夫人罢!”
算无名眉头一紧,绕开对方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算公子。”
谁知那侍女一把抓住他袍角扑倒在地,朝他哭诉道:“我随夫人在算家见过公子……夫人她在返回雪家途中遭到刺杀,如今被人劫去,生死未卜啊!”
算无名意识到她说的是千婉暮,脚步立时一顿。
算忧生才和千婉暮达成协议,将人送走,若是千婉暮在路上出了意外,还不知道离相月要如何发难。
“带我去找她。”
算无名在那侍女的指引下找到千婉暮遭人绑架的地方,他在周围略一打探,随即嘱咐侍女等人先向算忧生传信,自己则循着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追去。
直到夜色渐深,算无名终于追上对方行踪,当先一剑将人逃路斩断,又两剑连出将被挟持的千婉暮救下,正要回返时却被对方一伙人团团围住,千婉暮跟在他身后,沉声道:“公子不必管我,先对付他们要紧。”
算无名神色一凛,提剑上前便战,谁知就在剑光大涨时,半空中一道光芒闪过,竟将算无名与千婉暮的身影一同吞入其中!
***
众人在此地探寻多时,要说十分怪异之处也找不出来,可从被莫名其妙拉进试炼之境中开始,一切就处处透露着古怪,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先按照这“三尺水境”的规则比试看看。
这时半空中白光一闪,两道身影相继落在八卦盘上,正在因方才斗嘴败阵而气闷的衣榴夏立即跳起来,朝来人看去,随即大惊道:“哇!”
其余几人循声望去时,夜烬寒和玉苍鸾正好与走在前面的算无名相对,三人异口同声开口冷冷道:“是你。”
而当跟在其后的另一人走上前来,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千姒雨也从千娥眉身上直起身子来,向来人挑眉道:“真是好久不见呐,婉暮妹妹。”
千婉暮将一瞬的惊诧掩在眼底,低头拈起衣袖朝两人乖巧作揖:“婉暮见过姒雨姐。”
“诶,妹妹快快请起,”千姒雨连忙将人扶起,拍拍对方手道,“你如今已是雪家少夫人了,上次离夫人来访微宁时更是风光无限,我怎么能受此礼。”
在众人身后,竹栖砚缓缓抬起手中折扇,掩唇笑道:“这倒是有趣了。”
衣榴夏将将合住张大的嘴巴,回过神来道:“人到齐了,下一步要怎么办?我们就站在这里等人打上来么?”
他话音刚落,众人只觉脚下巨大的八卦盘一动,紧接着忽而载着几人向前飞速移动起来。
两旁有无数星云流光掠过,衣榴夏一双明眸中倒映着流光溢彩,不由得夸赞道:“好神奇!”
这厢千姒雨刚给新来的两人介绍完规则,就见八卦盘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其前方,则出现了两道大门,上面分别写着“丰城”、“昆吾”几个大字。
衣榴夏维持着张大的口型,愣愣道:“怎、怎么回事?”
“很显然啊小榴夏,”竹栖砚从他身边走过,率先朝那道写着“昆吾”二字的大门走去,“比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