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240(1 / 2)

太微令 长生漂泊 14313 字 21天前

第236章 狭路之逢(终)

夜色渐深,东洲大陆上却闪烁着不眠的灯火。

矿地里一片热闹,人们将樗旻枢托举着高高抛起,口中欢呼道:“成功了!”

“阿枢!太厉害了!”

“阿枢!阿枢!”

半日前他们还深陷在灵矿被围攻的困境中,而樗旻枢临危不乱,他先与几个机灵的一起打开大门,明面上表示要迎接那些前来夺矿的修士,暗中则让大家装作在矿中劳作的样子,把自己手中的法器收集起来,围绕着囤放灵矿的仓库排成阵法,又将平日里用来开采矿石的大型灵器悄悄开到靠近入口的地方,紧接着把原本对外界供应的线路切断,重新将线路一端接在灵矿仓库里,另一端接在灵器上。

而后众人按照樗旻枢指令,以法器控制线路,从灵矿中抽调充足灵力注入灵器中,本来只能开凿坚硬矿石的笨重大家伙瞬间便成了重型杀器,配合着阵法将那些没有防备的修士当场毙命,剩余逃窜者则由樗旻枢带领的小队携剑突击,尽数格杀。

这场不到一日的反攻战大大鼓舞了众人的士气,樗旻枢在地上站定,对众人道:“大家,我知道你们都很高兴,可是那些人有一点却没有说错——这只是开始,虽然我们的灵矿暂时安全了,可我们的家人还远离这里,还在被危机笼罩着,我们不能将他们置于不顾。”

听他这么一说,富贵顿时想到了还呆在家里的娘亲,他们的小屋离这里确实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娘有没有遇到这些动乱的修士……

见大家脸上现出凝重神色,樗旻枢继续道:“大家!我们现在有了武器,有了灵矿作为灵力供应,我们打败了前来围攻的敌人,可是你们觉得,我们能就此放松么?”

立时有人道:“不能!”

樗旻枢点点头:“我们要团结起来,继续保持警惕,可我们若是一直呆在这里,我们的亲友家人怎么办?我们能让他们置身危险之中么?”

众人皆道:“不能!”

“我们得去保护他们!”

“说得对!”

“没错,”樗旻枢伸出手来放在自己面前,“我们要去保护我们的亲友家人,大家——愿意和我一同么?!”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有阿枢在,我们一定能打败那些人!”

众人围在他周围,一同将手伸出来交叠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应和道,脸上皆是激动之色。

樗旻枢环顾众人,将自己另一只手也按在面前交叠的手上,接着众人默契地将手往上一挥,仿佛一个心照不宣的誓言。

樗旻枢收回手来与众人对视,一双眼中目光熠熠,忽而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众人见状,自发为他让开道路。

便见樗旻枢一路走到一处空阔之地,地面上正摆着几排尸体,正是在先前两次战斗中牺牲的矿工们,在那些尸体旁边,还有几个人在低声哭泣。

樗旻枢上前蹲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正在哭泣之人的肩膀,垂目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沉声道:“可是,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们如今要从从前安稳的日子里走出来,走上一条我们从未走过的道路——这条路上将会面临比现在更多、更强大的对手,也会有同伴在我们面前倒下,也许你会迷茫、痛苦、感到怀疑……也许某一刻,你会选择停留于此不再向前,即使如此,此刻的你们,也愿意和大家一起踏上这条路么?”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四周一片静默,大家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樗旻枢也不着急,只是转过头来静静注视着众人。

这时富贵向前一步走到人群前面,与樗旻枢对视,他摸摸自己脑袋,愣声问道:“那你呢?阿枢,你会一直走下去么?”

你会一直走下去么?在过往的经历中,也有许多人曾问过这个问题。

樗旻枢缓缓站起身来,如先前许多次一样,简短的回答掷地有声:“我会。”

人群中一道笑声打破沉默:“哈哈!阿枢,既然如此,我们又岂能落后呢?”

一言既出,更多的人接连开口道:“有你这句话,兄弟我便跟定你了!”

“你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了!”

“可不要小瞧了我们的决心啊!”

樗旻枢深深凝望着眼前再次围上来的众人,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明白了!”

事不宜迟,樗旻枢留下一半的人驻守矿地,约定与对方以法器信号为联系,随即带着剩下的人连夜转战矿地周边的小镇小村。

果不其然,一些蠢蠢欲动的修士已经开始强占村镇灵田地界,强迫居民连夜上交所有收成,众人义愤填膺,在樗旻枢带领下发动奇袭,将那些嚣张之徒打了个措手不及,从他们手上抢回了村镇,让工人们与家人得以团聚。

樗旻枢派人驻守各个村镇来保护居民,而更多的人在加入进来,队伍不断加长,最终汇聚成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龙,在大地上前行。

行至二人所住的小屋附近时,樗旻枢听到了从小院里传来的谩骂与哭求声,他与富贵同时一凛,几乎是立刻便向小院冲去。

富贵娘今日听孩子们的话没有再下地劳作,在屋子里焦急地等了一整天,谁知阿枢和富贵两个人直到晚上都没回家。

她心中担忧,只好出门沿着二人上工的路去寻,谁知半路上遇到修士在附近村庄里大肆屠杀,她吓得跌了一跤,连忙拖着崴了的右脚往家中赶去。

不料刚走进自家小院就迎面碰上两个凶神恶煞的贼人,将明晃晃的剑往地上一插,富贵娘软了腿,只听那两人要她将家中所收的灵植都上交给他们,还说以后这处灵田就归他们管了,富贵娘这下可慌了,家里的灵植早交上去了,她哪有什么留存?

哪知那两人听了她的解释,非但没有放过她家,反而破口大骂,一边将富贵娘踹开,一边开始在这破烂小屋里打砸起来,可怜家中本就没几件东西,却被这些人顺手砸烂,富贵娘只好抱着那两人大腿乞求手下留情,却被二人不由分说地打开。

那人见她仍不肯放开双手,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将佩剑往手中一提就要朝这老妇人劈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亮光闪过,他的动作骤然停在原地,紧接着长剑脱手,两人相继倒在了地上。

富贵娘愣在原地,呆呆地松开手来,就见一道身影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两只手,焦急喊道:“娘!你怎么样?”

老妇人眨了眨眼,见院子里不知何时被一群人举着火把照亮了,富贵蹲在她面前,正一脸担忧地看向她身上的伤势,这时又见阿枢拿着路上借来的伤药走了过来,默默单膝跪地给她上起药来。

她将手从富贵手中挣脱出来,颤巍巍地把两个人搂在自己怀里,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富贵将娘扶到重新收拾好的床上躺下,就听见门口一声轻响,樗旻枢推门走了进来。

“娘,您的伤好些了么?”

“诶,”富贵娘朝他招招手,“阿枢,到娘这里来。”

樗旻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富贵娘抬手抚摸着他还带着晨间凉意的侧脸,眼神中含着无限慈祥:“阿枢,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樗旻枢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她答道:“是……婶婶,我……”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道:“阿枢,有人来找你,对方说是你的岳大哥。”

樗旻枢一愣,站起身来,转身看去,就见岳鸣渊站在门口,两眼中隐隐含着激动:“旻枢,我刚赶回来便听说了昨夜的事——你……想好答案了么?”

“岳大哥,”樗旻枢看着他,心中充满歉意,“对不起,让你为我费心了,只是……能否再给我一刻钟时间,让我和娘,和婶婶一家道个别?”

岳鸣渊连忙称是,就见樗旻枢重新转回身来,接着未完的话继续道:“婶婶,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樗旻枢在此……”

却见富贵娘抬起手来打断他,将头扭到一边生气道:“怎么了?恢复了记忆,就不愿认我这个娘了?!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用多说了,你直接走吧!”

樗旻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脸上显出一点惊喜:“我不是这个意思……娘!”

他说着翻身下床跪在地上,对着老妇人重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对方:“娘!阿枢永远是您的阿枢!”

富贵站在一边哼了一声,悄声道:“算你小子识趣……”

富贵娘转回头来,伸手抚过樗旻枢头顶卷发,柔声道:“好阿枢……娘知道,你一定是个不普通的人……”

她说着从床头拿过一个包袱解开,从里面掏出一顶刚做好的崭新斗笠来,轻轻戴在樗旻枢头上,又拉起他来为他整了整衣角,最后看着他轻笑道:“去吧,阿枢!”

樗旻枢拉住她布满厚茧的手,重重点了点头,双眼湿润:“嗯。”

岳鸣渊站在院中,看到樗旻枢头戴斗笠,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几步迎上去,开口问道:“旻枢!你已经决定好了么?”

樗旻枢扶了扶帽檐,露出一双星眸,向他颔首:“走吧,岳大哥!”

在他身后,阳光刺破黑暗,新的太阳冉冉升起了。

***

玉苍鸾跟在竹栖砚身后走进了大门。

只见一片白光淹没二人身影,再睁眼时,两人已站在一个小岛上,一柄巨大的长剑倒插在岛中央,剑身两面一黑一白,似乎无形中分隔开了对战的两方。

玉竹两人来到剑下,玉苍鸾伸手探去,见长剑剑身冰冷无比,其上似乎蕴藏着一股和四周星云相似的气息。

正待细细探寻之间,只听剑的另一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诶呦”“诶呦”两声,似乎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竹栖砚顿时生起兴趣来,他慢慢踱步转到剑身对面,只见剑下一左一右相对坐着两个正抬手捂着额头的人,那两人皆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紧接着却在看向对方的时候同时动作一顿,而后利落站起身来冲上去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风颂!”“悯心!”

“竟然是你!”“好久不见!”

竹栖砚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二位在此叙旧,介意带在下一个么?”

玉苍鸾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手指上的寒意冰得竹栖砚颈上皮肤微微一颤,竹栖砚不禁瞥他一眼,却见玉苍鸾一手按着他,径自朝看过来的两人冷声开口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朝风颂与算悯心被他身上冷意所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彼此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面前两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见竹栖砚又是轻笑一声,接着挥扇凑到玉苍鸾耳边道:“玉大公子拈醋便罢了,怎么吓唬小孩子?”

玉苍鸾一顿,竹栖砚已挣脱了他的钳制,重新看向对面两人,笑道:“二位小朋友别害怕呀,既然来到这里,在下二人便是要与你们公平对战的,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吓唬你们了。”

想起上次在阆阙秘境地宫中被这两人绑架的经历,算悯心顿时一凛,伸臂一挥挡在朝风颂身前,仰头看向竹栖砚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朝风颂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还没有自己高的人,心底一热,却是抬手放在算悯心肩膀上道:“悯心,你不必如此,我现在能够保护自己了……也能保护你。”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是一静,而后就见算悯心猛地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抓着朝风颂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接着郑重道:“风颂,你……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着又想到什么,也不管身后玉竹两人了,径直问道:“说起来,我是和三姐到处跑所以无意中被拉到了这里——你呢,你怎么会来到试炼之境?”

***

御庚辰走进屋内,立时有人冲上前来提起他衣领,双眼通红地朝他大声吼道:“你还敢来找我们?!”

周围原本在休整的人们顿时看了过来,将厌恶、憎恨、埋怨的眼神投向御庚辰,还有人顺手抄起手边的药瓶朝他掷去:“你父亲毁了御家!你还来找我们做什么?!”

“都怪你们!我们勤勤恳恳为他做事,到头来他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沽台,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御钦霄心肠歹毒,我看你也包藏祸心!”

“还不快滚?”

“我看你该和你父亲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御庚辰任他们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这时抬起头来,伸手接住砸向自己额头的瓷杯,开口时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御钦霄的阴谋算计我皆不知情,你们也不必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与他归为一类人。”

“但他之所为确实对御家、对诸位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身为他的儿子,会对诸位负起责任来。”

这时有人冷笑道:“负责?你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负责?”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众星拱月的御家公子么?”

“御钦霄的罪名传遍了五洲,你如今不过是个丧家之犬!”

御庚辰对他们的恶言恶语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诚如诸位所言,如今太微府已对御家及附属世家之人下达了太微令,所以诸位才只得暂时栖身于此,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故我愿带领诸位寻找一个能够收容大家的地方。”

“此话当真?”一人怀疑道,“莫不是和你那虚伪的父亲一样,要算计我们好保全你自己罢!”

御庚辰看他一眼,淡声答道:“我姑且算是御家继承人,太微府和朝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我有什么好算计你们保全自己的?”

众人这才想起,虽然大家都上了“太微令”,却只有御庚辰被安上了“天”字级别,若只是为了保命,他大可一人逃之夭夭,何苦来这里找他们,白白暴露自己行踪?

想到这里,另一人便问道:“那你说要带领我们寻找新的容身之所,你的办法呢?”

御庚辰道:“我母亲涂家有一支在北洲……”

却在这时,忽听门外守卫的人急急冲进来,对众人道:“不好了!有太微府之人找来这里了?”

御庚辰神色一变,向众人招手:“时间紧迫,诸位若是愿意信我,便随我来!”

说着只见他走到屋中角落,手中拿出一个圆形器物,在墙上一按,灵光一闪而过,原本光滑的墙面上顿时现出一个能供一人通过的通道来,御庚辰率先走了进去,剩余屋中人对视一眼,不多时便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跟了进去。

从密道的另一头出来后,眼前所见乃是一处狭窄山道,御庚辰回头一看,见屋中大多数人都跟了上来,他松了口气,领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多时,却见面前路口上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个人,看着似乎是已经是等了多时。

众人见状,顿时一阵骚动,御庚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独自一人上前,待到走进之时方才看清那人背影,竟是有些熟悉。

这时那人听到动静转回身来看向他,御庚辰见状,不免惊讶了一瞬:“御、御延龄?!”

第237章 黑白之辩(一)

朝风颂道:“说来话长。”

自他告别朝别赋之后,便辗转离开了南洲,因不愿再回中洲故地,便往东洲而去。

一路上跌跌撞撞,受的伤远比快乐要多,他却见识到了从未见过的天高海阔。

有一次,他为帮助村民赶走为非作歹的修士,自己身受重伤倒在路边,本以为短暂的一生就要结束,谁知却被一个头戴幂离的神秘女子救下了。

那女子言行潇洒跳脱、修为却高深莫测,手持一支奇特长杆毛笔,出手时利落如剑,又飘逸如画,看得朝风颂目瞪口呆,于是他在对方为自己治伤时,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学习这一身本事。

“哦?你对这个有兴趣?”那女子撑着下巴好奇打量着他,“可是要修我的本事,需得从根基开始——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剑路,难道你要舍了这一身功法,从头再来?”

朝风颂垂着头纠结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道:“我……我既然决定从头开始,这一身功法便是舍了也无妨。”

那女子看他模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你也是离家出走的吧?”

朝风颂猛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女子却不答,只隔着白纱看着他,笑道:“那就不行了,我这本事不会教给叛逆的孩子。”

“不是叛逆!”朝风颂急忙反驳道,“我……我只是不想像我的家人他们那样继续下去,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改变他们的想法,我……”

却见女子将手一挥,打断他道:“不过——我可以指点你完善你现在的剑法,保证比你们家那些邪门老头子强一百倍。”

朝风颂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辩解之词,听到她的话倒是顿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什、什么?”

对方挥手一卷,将他带到面前,接着手指隔空往他膝盖上一点,朝风颂腿筋一软,立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就听头顶传来对方故作严肃的声音:“小朋友,对师父要礼貌——先过来磕几个头罢。”

朝风颂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抬头看向那人惊喜道:“是!师父!”

就这样,朝风颂跟着那位女子修习了一段时间,在对方指点下,他的剑法果然突飞猛进,而女子行事洒脱不拘小节,时不时拿他逗乐解闷,朝风颂对她的恶趣味既无奈又有些开心,这样轻松的氛围是他从前在朝家从未体会过的。

不过没过多久,有一天女子将他叫到面前,开门见山跟他说道:“小风颂啊,你跟着为师也有段时间了,为师见你长进了不少,依为师看,不如今天就出师了罢!”

这些日子,朝风颂已有些了解对方的性格了,一脸看淡的表情道:“师父,您其实是在这里呆得闷了,想去别处游历了吧……”

“呃……”意图被拆穿,面纱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哈哈哈……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朝风颂道:“师父要去哪里呢?我可以和师父一起……”

“那不行,”对方毫不留情道,“到时候还得照看你,哪有为师一人来去来得自在?”

朝风颂:“……原来师父是嫌我拖您后退了。”

“为师绝对没有!”仿佛是被他脸上的委屈神情唤起了些良心,那女子思索一瞬,拍板道,“这样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弟子,我把你交给你师兄带着吧!”

朝风颂还没来得及同情一番自己这个被师父遗忘许久的师兄,人已经被女子风风火火地拉着启了程,女子一路将他带到师兄处,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他和自己的便宜师兄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一番询问下来,朝风颂才知道自己这便宜师兄名叫任侠,同样是被师父半路救下捡来教了一阵,然后便被对方以相同的理由“出师”了,之后师父再也没找过他,而对方也是刚刚才得知自己多了个便宜师弟。

朝风颂忙道不给对方添麻烦了,自己可以离开,谁知师兄将他一把揽过,笑道:“诶,我一人独来独往许久,好不容易多了个师弟,怎么能将人赶走?来师弟,先陪师兄喝两杯!”

朝风颂:……他算是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能做师徒了。

“我就这样跟着师兄四处游历,这次是碰上一伙打劫灵矿的修士,在和他们对战的时候被拉进了这处试炼之境,”朝风颂道,“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竹栖砚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道:“没想到小风颂还有这样一段有趣的经历,不知若被朝家主知道了,他又会露出什么神色呢?”

朝风颂:……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却见一旁算悯心听罢之后,罕见地露出了一副眉头紧锁的思考神色,朝风颂连忙问道:“悯心?你怎么了?是哪里有问题么?”

算悯心却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一把抓住他双手,认真询问道:“你口中的‘师父’,是不是一副文士打扮、头戴长纱幂离、武器是一柄雕花长柄紫毫毛笔、说话喜欢逗人玩趣儿?”

“呃……”朝风颂迟疑地点点头,“是啊,风颂认识她么?”

算悯心抬手狠狠拍了拍他手臂:“那就对了!”

说着按住朝风颂,两眼紧紧盯着他,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那是我娘。”

朝风颂:“……啊?”

***

第一局比试已经开始,玉苍鸾拔剑攻向朝风颂,招式间毫不留情。

算悯心与竹栖砚一样拿到了“文”字令牌,因而一同坐在一旁观看二人比剑,竹栖砚悠闲摇着手中折扇,仿佛是来此游玩赏景一般,反观算悯心则双手托着脸眉头紧锁,用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瞪着那交手的二人。

竹栖砚瞥他一眼,轻笑道:“我观小风颂的剑法飘逸自如,已然是今非昔比,看来算夫人的指点果真非同一般。”

“那当然,”算悯心回过神来,听他这么说,当即挺胸抬头骄傲道,“有道是‘南才北剑’,我娘她当年可是和离夫人齐名的才女!”

竹栖砚道:“倒是没想到算夫人性格如此有趣,若有机会,在下倒是也想一睹夫人风采呢。”

“那可太难喽,”没想到算悯心复又托起脸来,看向远处的朝风颂,幽幽回道,“我娘一年到头四处云游,连我们也见不到她几面,除非机缘巧合或是她主动现身,否则别想逮着她一片衣角!”

“哦?”闻言,竹栖砚与他一同看向远处,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是小风颂和你们算家缘分匪浅了。”

“可不是嘛,”算悯心抱胸自豪道,“风颂和庚辰一样,是我重要的朋友!”

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庚辰现在怎么样了,我和三姐这次出门,听说御家遭逢大变,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如这次从试炼之境出去后,就去看看他好了!”

“小公子当真心性率然,”竹栖砚抬扇掩唇,“只是南洲形势已然如此,算公子竟然还允许你们出来随意走动么?”

算悯心的表情不自然地一滞,随即扬首朝向竹栖砚道:“怎、怎么?有谁规定我们必须得呆在家里么?”

竹栖砚在扇下勾起嘴角:“自然没有,在下只是佩服算公子的心怀宽广,想必他早已智珠在握,自然不把南洲的动静放在眼中了。”

算悯心垂下眼来:“你说错了,算家突然多出一堆人来,大哥他最近可忙得很,唉,我要是能像鹤大哥解大哥那样多长些脑子,或是像三姐四哥那样剑术超群,一定也能多为他分担些了……”

“小公子有这份心意,算公子一定十分高兴,”竹栖砚说着话头一转,“只是连你们兄弟姐妹都看出他的艰辛,那算家主难道就任由算公子独自支持算家事务,不给予一点帮助么?”

“快别说了,”一想到这个,算悯心就感到一阵糟心,“前段时间四哥好不容易回家,可父亲他却整日摆着一份臭脸色,我还见过他好几次和大哥四哥吵架,吵得可凶了!后来四哥去闭关之后才好起来……”

算悯心犹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显然这些事在他肚子里憋了许久,今日忍不住一股脑儿吐露了出来,竹栖砚摇扇静静听了一阵,这时却见那厢玉苍鸾一剑挑开朝风颂的攻势,将剑尖利落递到了对方的喉间。

“嗡”地一声,一道光芒从岛中巨剑剑身中央荡开,将两人重新分了开来,而后那光芒重新汇聚在半空,逐渐凝成了一颗白色的围棋棋子,缓缓飘向玉苍鸾,最终悬浮在了玉苍鸾身侧。

这便代表第一局是他们赢了,眼看着玉苍鸾将剑收回胸前,转身朝这边走来,竹栖砚这才缓缓阖起折扇,打断算悯心道:“小公子,该我们上场了。”

“……然后我就和三姐跑了出来……啊!”算悯心回过神来,慌忙抬头看去,就见朝风颂提剑走到自己面前,面色微红道:“对不起悯心,我……我给师父丢脸了。”

“哎呀,这有什么,”算悯心抬手狠狠拍了拍他手臂,笑道,“我娘才不会在乎那么多呢,况且这只是第一局,看我下一局给你赢回来!”

朝风颂悄悄转头看了眼竹栖砚,不易察觉地缩了缩脖子,复又对算悯心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没关系悯心,你也不用太有负担。”

算悯心却只是拍拍他,似乎很有自信,接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场地中央,朝站在对面的竹栖砚大方一拱手:“竹先生,承让了。”

竹栖砚亦微笑着向他行礼:“小公子有礼了。”

两人话音落下,却见那巨剑剑身绽放出一层光芒,而后整只巨剑化作了一个石桌横在二人之间,石桌之上,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朝上的一方则开着一个小口。

“这是什么意思?”算悯心好奇道,随即想也不想就将手伸进了那小口里,一把从盒子中抓出了一个小圆球,他沿着圆球上的缝隙打开一看,见其中现出由灵光组成的六个点来。

在一旁观察的玉苍鸾当即沉下脸色来——没想到,这“文斗”的形式,竟然是……最简单的抽签!

而算悯心随手一抓,竟然就抓了个最大的点数,这样岂不是……等等,玉苍鸾暗道,规则并未事先说明,说不定反而是点数小的会赢,再不济也可能会是平手……

然而还未等他想完,只见悬在自己身侧的那颗白棋轻轻动了动,接着在朝风颂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越过几人,移到了一脸懵懂的算悯心身边。

玉苍鸾扭头,就见竹栖砚手里拈着一个小圆球,隔着面前悬着的孤零零一个光点与他对视,挂在嘴边的笑容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尴尬,看起来像是某种做了坏事的动物。

玉苍鸾:……

朝风颂:……

算悯心:……

算悯心:“风颂快看!我赢了!”

第238章 黑白之辩(二)

至此前两局打成了平手,双方只好进入加赛,只见那石桌上的方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支签筒,显然是让双方通过抽签决定第三局的对局方式。

算悯心信心满满,见状伸手就要从筒中抽签,谁知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那竹签时,面前的签筒竟然毫无征兆地向一旁移动了半指的距离。

“咦?”算悯心又不信邪地试了几次,那签筒却像刻意躲着他一般,一路移到了石桌边上,算悯心气恼道,“它是什么意思?!”

竹栖砚看着他与那签筒斗智斗勇来回几次,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抬起扇柄抵住了他还要尝试的动作,悠悠道:“小公子莫要着急,依在下看,这应当是因为方才是我二人进行了对局,所以眼下这抽签,你我二人便不能再动手了。”

说着也试着伸手去触碰那竹签,果真见移到桌边的签筒消失不见,紧接着却又重新出现在了石桌中央。

“居然是这样!”算悯心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

说着转头向走近的朝风颂道:“风颂,你来抽罢!我相信你!”

朝风颂迟疑着点点头:“……好。”

然而就在他伸手时,却见那签筒照旧躲了开来,而后径直闪现在了不远处的玉苍鸾眼前。

朝风颂愣在原地:“诶?”

竹栖砚摇扇的动作亦是一顿,随即转过头去,与玉苍鸾对视一眼,嘴边的笑容带了些无奈:“看来只能劳驾玉大公子亲自动手了。”

玉苍鸾沉默片刻,终是抬手从那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举起一看,只见其上正大剌剌地写着个“文”字。

“……”玉苍鸾僵在了原地,眼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般的动摇。

竹栖砚站在他对面,笑问道:“如何?”

玉苍鸾缓缓抬眼,与他对视,默默无言。

竹栖砚的笑容于是也凝固在了嘴角。

“我赢了!”第三局的结果很快便决出,算悯心举起双手欢呼,接着冲到朝风颂面前一把将对方抱起来转了几圈,高兴道,“风颂!我们赢了!”

朝风颂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赢,一时间难以置信,只得对算悯心道:“悯心你好厉害……你、你先把我放下来罢。”

“诶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一旁竹栖砚与玉苍鸾并排站着,挥扇悠闲地望着兴奋的二人,发出一声赞叹。

玉苍鸾犹自抬手扶着额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打击”中缓过来。

竹栖砚看他一眼,随即伸出手臂环过他肩膀,抬起扇柄抵着他下颌转向自己,接着握住他拿着那支竹签的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要不要再抽一次?在下十分愿意陪玉大公子比试呢。”

玉苍鸾与他对视,缓缓道:“没有这个必要。”

“噗,”竹栖砚轻笑出声,凑近他向他眨眼道:“让我猜猜——这该不会是玉大公子生平第一次输局罢?”

玉苍鸾转头看向不远处兴奋的朝算两人,垂眸轻哼了一声。

竹栖砚勾了勾嘴角,随即附到他耳边,用气音模仿着算悯心的语调轻声道:“这有什么,看我下局给你赢回来——玉、哥、哥。”

“啪”地一声响起,朝风颂与算悯心同时看了过来,算悯心好奇道:“怎么了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竹栖砚早从玉苍鸾身上收回手来,此时瞥了眼玉苍鸾手中被折断的竹签,复又对朝算两人笑道:“无事,总之恭喜二位小友了。”

“嘿嘿,”算悯心挠挠头,“承让,承让!”

说话间,只见玉苍鸾手中的两段竹签忽然发出灵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岛中央,紧接着重新变成一柄黑白两色的巨剑,剑尖向下缓缓插|进了地面。

下一刻,四人身上亮起光芒,显然是要离开此境了。

朝风颂见状朝对面两人抱拳行礼道:“多谢二位关照,我等再此别过了。”

“告辞,”竹栖砚亦向二人颔首回礼,接着抬眼看向一旁犹在兴奋的算悯心道,“我会将算小公子赢下我二人的事情告知算无名,让他不必担心——祝小公子在试炼之境中一路好运。”

“什么?”算悯心立即瞪大双眼,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两人追问个究竟,“我四哥也在这里?诶你们等等啊!”

然而竹玉两人的身影已经转眼消失在了岛上。

算悯心伸手扑了个空,只能看着二人消失之处抱怨道:“干嘛不早告诉我啊!这下可怎么办……”

朝风颂上前拉住他道:“悯心,我们也得离开了,我知道你担心你四哥,但总归我们还在这处‘三尺水境’中,说不定之后还会再遇到他。”

说话间两人的身影也开始渐渐虚化,这时却见算悯心转过身来看向朝风颂,眼中喜悦神色被焦急取代:“风颂,你有所不知,先前那两人在场,我不敢随便开口——其实我和三姐不是随便跑出来的,我、我们原本是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要替大哥办成!”

***

鹤少巽难以置信道:“不见了?”

算忧生将解飞光唤到近前让对方坐下,又将茶水推到对方面前,温声道:“飞光先喝口茶歇歇气,再慢慢道来罢。”

解飞光依言喝下一口清茶,继续开口道:“公子,三小姐和小公子在前往中洲途中突然消失了踪影,不仅如此,不久前雪家侍女来报,说雪少夫人在路上被劫持,四公子前去解救,可我们派人去看时,雪少夫人与四公子却也不见了!”

“突然失踪……”算忧生低声重复道,面上若有所思。

鹤少巽则在一旁道:“公子,可要我等派人继续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说着与对面的解飞光对视一眼,解飞光立即会意,接着他的话道:“公子的计划也耽误不得,倘若一时片刻寻不到三小姐与雪少夫人的下落,我们怕是得先想办法给离夫人与中洲那边一个交代。”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算忧生的手指在桌面轻敲片刻,轻叹一声道:“果真人算不如天算。”

解飞光:“公子……”

算忧生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对他道:“飞光,你与大家呆在引安辅佐父亲,务必不要让他轻举妄动;原本跟着惜年的人马,则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行,不得慌乱;另外着人继续搜寻惜年与四弟他们的下落,一旦有线索便立即禀报;我与少巽、儒念亲自去一趟昀时。”

情况紧急,算忧生立刻动身,带着两人往中洲而去,哪知方才走到南洲北端,前路却被一行不速之客拦住了。

为掩人耳目,此行算家几人乃是乘轿而行,听到外面千儒念与那些人对峙的动静,算忧生端坐轿中,与鹤少巽对视一眼,鹤少巽当即点点头,朝轿外扬声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请教?我家公子赶着要去中洲求药救治家中夫人,还望各位体谅则个,为我们让个路。”

却闻帘外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随即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传来:“本家主倒不知道算公子何时有了夫人,不然此次必定要带着大礼前来祝贺……”

算忧生一怔,接着抬手缓缓掀开轿帘,就见朝别赋一身锦衣站在轿前,一脸嘲弄地看向他,继续道:“不过本家主倒也没有两手空空前来拜访——只是不知,这份礼物算公子可还满意?”

说着只见两个朝家修士走到他身边,将一个浑身发抖的女子押了上来,算忧生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女子正是跟在千婉暮身边的侍女之一。

算忧生面色不变,维持着掀帘的动作向朝别赋微笑道:“朝家主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