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台城中已经乱作一团。
先前的傀儡机关几乎改换了整个城中房屋的布置,如今地面上一片狼藉,唯有一座座灵力塔被灵流连成一片,仍旧不间断地向通天塔内提供着灵力。
“兵人傀”升至半空,与渡松乔等八仙交起手来,几乎战得天昏地暗。
而由于通天塔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原本在塔内工作的御家人惊慌不堪,纷纷放下手中工作朝塔外跑去,又正好遭到了破开机关攻进沽台城的朝家修士的袭击。
一片混乱之中,苇南淮带着苇家人及时赶来,迅速投入到救助与抵抗当中。
塔顶密室内,通过阵法目睹这一切的御庚辰惊恐不已,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无动于衷的父亲,忍不住出声问道:“爹,您难道连御家的死活也不管了?!”
御钦霄背手站在一边没有看他,而是沉声回道:“我筹谋的这一切,正是为了御家的未来。”
他转头看向御庚辰:“吾儿,你可知道为何父亲并未强迫你修习《御器九术》?”
御庚辰一愣,就听御钦霄继续道:“我说过了,我御家被一个预言困扰了千百年——当年御家人摈弃其他功法全部重新修习先祖留下的《御器九术》,最后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第九重,然而那时御家人的体质已经被《御器九术》改变,再也不能改换其他功法了。”
“这《御器九术》让御家成为七大世家之一,却也让御家人永远无法再修习其他术法,如此一来,便无法修炼到极致,更再无登仙之望——没有大能坐镇,我御家只能在其他几家之下仰人鼻息以求全。”
“可我却从虞家的试验中得到启发——若是将继承先祖御厌波全部修为的‘兵人傀’与可以拓宽识海的‘玉字十六诀’相结合,再辅以足够的灵力补充,也许就能让‘兵人傀’修为再上一层,突破渡劫期,飞升成仙!”
御庚辰被他一番话惊讶得合不拢嘴,直到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简直是……”
简直是闻所未闻!同时御庚辰也明白了御钦霄的用意——他要用“定魂盘”将玉苍鸾的魂魄固定在“兵人傀”体内,这相当于赋予了傀儡新的生命,然后再以灵力强行提升傀儡修为,最后渡劫登仙——这分明是、分明是要以人力机械造神!
御庚辰从不知看似谨小慎微、谁也不敢得罪的父亲竟然一直在筹划这样的惊天之举,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既然如此,那么御家第三件法宝、传说由御弃凡亲手打造的“弃仙剑”,岂不就是……
——那把破开天门的钥匙?!
想到这里,御庚辰背后突然冷汗直流,思及竹栖砚之前对自己说的、朝别赋对付御家的目的,他咽了咽口水,连忙开口对御钦霄道:“爹,您……”
这时御钦霄却以为他还要一心阻止自己,索性打断御庚辰的话,上前一步抬手搭在御庚辰肩头道:“吾儿,爹知道这个计划让人难以接受,但没有十足把握爹是不会这么做的——此处暂时没有你需要担心的事了,你速速前去调来涂家人,这样我们才好团结一心、共同御敌。”
御庚辰反应过来:“我去调来涂家人?……那娘呢?”
御钦霄却按着他肩膀沉默了。
御庚辰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抬手拍开御钦霄的手退后一步,再度颤声问对方:“我娘在哪儿……爹你说话呀?”
御钦霄默默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看着御庚辰一步步退后,半晌才开口道:“吾儿不是说现在正是御家生死存亡之际么?那你便该赶紧前往涂家搬来更多人马对抗朝家,这才是当务之急。”
御庚辰瞪大眼睛看着屋中那个无比陌生的中年人,不断摇头否定道:“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磕磕绊绊地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门板上,御庚辰无端被冰冷的铁质门冷得一哆嗦,他此时却如梦初醒,连忙转身打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砰”地一声,屋门重新关闭,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御钦霄一人。
***
玉苍鸾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正置身于白色浓雾之中,他抬起手来握了握,发觉灵力重新回到了身体中。
玉苍鸾不由得挑了挑眉,放下手向前走了一步,这时却见前方隐约现出了一道人影,他向前再迈一步,对方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动静,缓缓转过了身来,衣袍随动作轻轻飘动。
玉苍鸾又朝前一步,对面之人却并无继续的动作,似乎只是站在原地观察着他的行动。
于是玉苍鸾再度迈开长腿朝对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对方仍旧静静停在原地,玉苍鸾走到完全能看到对方整个轮廓时,紧接着也停了下来。
四周的雾气似乎更重了,重到玉苍鸾也无法判断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就连原本尚且能看到的轮廓也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玉苍鸾站在原地垂下眼来,开始在心中默默数数:一、二、三……等数到七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掌心向上,呈托举状,自下而上伸到了他身边触手可及之处。
于是玉苍鸾笑了,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手上,对方感受到他的温度,将手掌贴着他手心一旋,手指向上弯曲——两人便就此十指相扣。
玉苍鸾感受到了从相连的手指间传来的力道,他便顺着那力道再向前一步——
刹那间云开雾散,玉苍鸾如愿撞进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狐眼之中,竹栖砚衣袖轻扬,拉着他来到自己面前,笑道:“这游戏玉大公子可还满意?”
玉苍鸾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勾起嘴角道:“有你作陪,我自然十分满意。”
相扣的手谁也没有放开,于是两人便牵着手沿着雾散的方向走去。
玉苍鸾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问道:“所以你的计划便是顺着御钦霄的筹谋将计就计,然后进入御家寻找能够炼剑的炼器师?”
“对啊,”竹栖砚脚步轻快,回道,“御家主盛情相邀,你我岂有不来之理?既然与御家三大法宝密切相关,好歹你我应该会碰到些御家的炼器师,我猜要么便是御丹墀,不然就是御厌波……总之只要遂了御家主的意,他自然会把修为精纯的炼器师送到面前。”
若是御钦霄听到这一番话,怕不是要被气得当场吐血——他费尽千方百计骗得两人中了自己的圈套,谁知竹栖砚本就是来他御家挑炼器师的。
说话间,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处山谷,他们一路向前走去,来到一座不太显眼的山洞前。
竹栖砚转过头来,与玉苍鸾对视一眼,玉苍鸾向他点点头,上前一步率先迈进山洞中。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堆满各种法宝的洞府,正对着洞口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炼器炉,而在炉边,正有一人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忙什么。
察觉到洞口处的动静,那人转过身来看向两人,脸上表情先是迷茫,后又转为惊喜:“你……你们是来接我出去的么?”
面对着这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玉苍鸾不免心中惊疑,这时却瞥见身旁人嘴角勾起了熟悉的弧度。
“是啊,”竹栖砚向御弃凡笑道,“我们正是来接御二公子出去的,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御弃凡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有些畏缩又有些期待,“只、只要不是太难为情的,我、我可以尽量答应你们。”
“二公子放心,此事对您来说,想必只是小菜一碟。”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御弃凡面前。
竹栖砚笑得一脸纯良:“我等想请御二公子为我们铸一把剑。”
“——毕竟此处迷雾重重、凶险难测,有了这把剑,我们才能带您离开这里。”
第219章 中秋番外:现代AU,脑洞乱飞,请酌情购买
(一)
“嗡——”
飞机的轰鸣声在耳畔回响,夜色中的空港如黑色海面中飘摇的一方小屿。
姚宛提着一个公文包走在航站楼里,他今年四十五岁,刚从一家大型公司离职,独自一人乘飞机来平都市见一个老朋友。
如今平都市正值秋天,空气中透着连雨后的冷意,姚宛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风衣外套,又将头顶上为自己的地中海遮风挡雨的绅士帽压低了些。
接机处吵吵嚷嚷的,时不时传来家人团聚、朋友见面的惊喜欢呼声,姚宛皱了皱眉头,目光从站楼里的广告上掠过,这才意识到快到中秋了。
他从人群中慢慢走过,帽檐下的眼神不停打量着周围——
右手边的小女孩正在和刚下飞机的父亲撒娇,不远处一个青年正在浏览架栏上的某本杂志,左手边机场的工作人员正在和一个老人交谈,后面的巨大屏幕上播放着近来最热小花的化妆品广告。
姚宛脚步变得迟疑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确认自己到达的时间并未延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姚宛转了方向,来到洗手间走进隔间,先是神经质般地环顾了一番四周,然后方才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他坐在马桶上等待着,听到不时有人从卫生间进出,交谈嬉闹的声音吵得他心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姚宛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时,手中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姚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顿时眼中闪过喜悦,他放松心情,缓缓走出隔间,在洗手池边洗了个手,这才不慌不忙地提着公文包向出口走去。
这个时间段没有航班降落,接机处已经变得冷清不少,这让姚宛的脚步愈发轻松起来。
他走出航站楼,夜色中平都市的样貌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亲切起来,姚宛抬手扶了扶帽檐,抬步沿着路边向停车场走去。
身旁不时有车灯晃过,姚宛目不斜视,只向目的地迈开脚步,却见就在这时,一道车灯在自己面前几步之处停了下来。
姚宛顿时紧张了起来,想要加快些速度,与那辆车擦身而过时,就见前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里面司机的容貌隐在黑暗中,朝他开口道:“先生,要搭顺风车吗?”
这么年轻就出来开黑车了,真是不求上进,姚宛在心里嗤了一声,打算直接无视对方。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闯入一道刺眼的灯光,姚宛晃神的片刻,几道人影已经快速向他靠近,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形被人拉着倒了下去,而后小腿上的刺痛与刺鼻的硝烟味终于让他迟钝的感官运作起来。
“嗡——嗡——”
再度反应过来时,姚宛已经被顺风车司机拉进了车里,只听车门“砰”地关闭,紧接着那人脚踩油门,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砰!砰!砰!”刺耳的炸响一直在耳边环绕,姚宛慌张地从副驾驶座上爬起,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是子弹打在车身上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他抱紧自己的公文包缩在座位上,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边抬眼看向一旁的司机——
黑暗中看不太清对方的容貌,只能看到对方鼻梁上眼镜的反光,以及按在方向盘上被皮手套裹着的修长指节,这时只听那年轻的声音从身后的枪林弹雨声中再度传了过来:“晚上好姚先生,我是戴先生为您安排的贴身保镖,负责护送您一路安全到达目的地。”
说话间,只见前方突然窜出两辆闪着大灯的摩托,司机猛地一转方向盘,毫不减速地从两车之间漂移过去,姚宛刚扶稳把手,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只听“砰!”地一声,靠近自己这侧的后视镜被一枪打得飞了出去,姚宛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就见那司机轻啧一声,把方向盘打得飞快,一路左拐右拐转到了一处废弃的工业园区里。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工业园区里一片漆黑,唯有枪鸣声与发动机嗡鸣的声音不断回响其中。
见此地人迹罕至,那些人似乎愈发肆无忌惮,四面八方涌来十几辆摩托和汽车,显然是笃定要将两人围死在这里。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刺眼白光,姚宛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抱着公文包惊叫道:“现在!现在要怎么办?!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说话间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车前玻璃应声碎成了蛛网,姚宛愈发惊恼:“啊啊啊——要被你害死了——”
“砰”地一声,是侧窗玻璃破碎的声音,姚宛剩下的声音被生生打断,他紧紧靠着车座瞪大双眼,感受到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瞬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紧接着是不远处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与摩托车倒地的声音,对方似乎发生了短暂的骚乱,就连进攻也停止了片刻。
便就在这空隙之间,姚宛悄悄将自己的双眼向左移去,看到冷白的月光下,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嘴角噙笑,目光被镜片反光遮挡,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姚宛莫明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嘲弄之意。
就听那人在背景的密集枪声中再度开口,轻笑道:“先生,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危,还希望您能好好配合,否则——”
姚宛听到对方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见对方继续轻飘飘道:“我可不能保证混乱之中枪口究竟会对准哪里啊。”
顿时有冷汗顺着姚宛的额头流了下来,他无法抑制浑身的颤抖,这让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一下又一下撞在那把随时会走火的枪口之上。
姚宛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开口颤声道:“我……我知道了,我……好好配合你就是——快把枪从我头上拿开!”
就听对方又是一声轻笑,下一刻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终于离开,姚宛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听一声枪响,紧接着从自己身旁窗口外准备破窗而入的一人应声倒飞了出去。
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迅速调转枪口,朝着另一侧的车窗也开了一枪。
窗外登时溅起一阵血雨,这时姚宛又惊叫一声,原来是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大卡车,直直冲着两人所在的小轿车冲来!
年轻人拿眼角轻瞟他一眼,姚宛立刻噤了声,对方这才不慌不忙地抬手挂倒挡向后退去,只是没退多少距离,他又猛地抬脚踩了刹车。
姚宛回头看去,只见后面也紧跟着驶来了一辆大卡车,眼看着退无可退,几秒钟之后小车就要在两面夹击下变成铁饼,姚宛忍不住捂住嘴剧烈颤抖了起来——可恶,他才刚到平都,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两人要被卡车灯光淹没,忽闻夜空中响起一阵密集枪声,两辆卡车车窗前登时溅起一阵火光,紧接着后面那辆卡车突然失去控制一般猛地向前冲去!
天杀的!哪里来的搅屎棍!是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快么?!
姚宛再也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却听耳旁响起了司机依旧悠闲的声音:“先生,请您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说完手上方向盘一转,停也不停地朝左方的一处厂房猛冲而去——
姚宛一头磕在前面的台子上,一边尖叫一边骂道:“你是疯了吗——”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阵丁零当啷的碎裂声中——二人的小车竟然直接撞开了厂房大门开了进去!
这厂房原本似乎是加工钢材的一处生产线,两旁还堆放着一些加工打磨的机器,小车从中间空阔的地方驶过,竟然不觉得狭窄。
不过几秒钟的间隔,两人身后便骤然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两辆卡车撞在一起,迅速燃起熊熊大火,周围的人皆未能幸免遇难,立即被无情的火海吞噬殆尽。
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波及四周,掀得小车几欲翻倒,姚宛努力将自己缩在座位上,震惊地看着司机不紧不慢地又踩了一脚油门,借着气浪冲破面前的玻璃窗,冲出了这处废弃工厂。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仿佛打开的地狱之门,而一辆黑色的小车却借着夜色迅速驶离了这处纷争之地。
(二)
“叮咚——”
酒店大门打开又关上,姚宛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不甚自在地挪了挪自己的小腿——虽然简单包扎过伤口,又换过全身衣服挡住了受伤的痕迹,他却依然感觉到刺骨的疼痛。
出师不利。
姚宛眼底暗了暗,转头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看来平都也是危险重重啊。
正在这时,一道皮鞋敲在地面上的脚步声逼近,随即年轻清朗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房卡已经办好了,戴先生,我们走吧。”
姚宛抬头看向对方——之前一直在暗处,后来逃亡换装时又过于狼狈,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一番这位贴身保镖。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俊美,留着一头柔顺的中短发,发梢落在风衣领子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时眯起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狐狸。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做保镖的,而且不久前带着他经历了一番死里逃生的枪战,还笑眯眯地把枪口抵在自己保护对象的脑门上说着威胁的话。
但事实就是如此荒谬。
“戴先生?”被对方再次出声提醒时,姚宛才反应过来——虽然暂时逃离了危险,但未知的变数太多,以防万一保镖给他准备了一个假身份,证件上的姓名是戴宛,此次前来,正是为了看望多年不见的伯父,也就是他那位老友戴先生。
对方伸出那双被皮手套包裹的手,将假证件递给他,姚宛伸手接过,起身拎着公文包与对方一起向电梯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酒店里走动的人较少,一路并没有什么危险,两人来到预定好的房间,保镖率先开门走了进去,将一直拎着的工具箱放在地上,开始检测起酒店中有无监视设备。
姚宛坐在沙发上,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放松,他摘下帽子,露出被包扎过的头顶,伸手捋了捋自己幸存的几缕头发,看向在房间中忙碌的青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戴先生还吩咐了你什么?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青年熟练地操作着设备,一边答道:“我和我的搭档都是由戴先生雇佣的保镖,先生无需知道我的名字,只要知道我的代号是‘Y’就好。戴先生吩咐先生先在这处酒店住下来,等到过几天的宴会上再与他见面。”
“戴先生可真是日理万机啊,”姚宛闻言冷笑一声,“我刚下飞机就遭到暗杀,他还放心地让我再等几天,怕是没等见到他,我的尸体都凉透了!”
青年手中动作一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他,笑道:“先生说的是,我会将您的要求如实转达。”
姚宛盯着他,手中抓紧了自己的公文包:“不要忘记是他让我来的。”
青年会意一笑:“我明白了。”
姚宛又提起另一件事:“你还有个搭档?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他?戴先生雇佣的保镖都这么大牌么?”
“先生误会了,那一位其实早就出现过了,”青年朝他不紧不慢道,“当时在工厂里,帮我们射杀围攻的人,以及后来解决那两辆大卡车司机的,都是他。”
回想起当时的交火场景,姚宛还是一阵后怕,就在这时,身后的窗户忽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一阵凉风顿时朝他后脑勺直直吹来。
“啊!”姚宛吓得跳了起来,回头看去时,只见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工装服、脚踏长靴的高个子从窗口翻了进来,背后还背着一个长方的背包。
姚宛连退几步,指着那人叫道:“你是什么人?!”又回头去唤自己保镖:“快把他赶走!!!”
那高个子将窗户重新关紧,转过身来摘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顿时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披散,他抬起一双凤眼,越过姚宛直接看向另一人,冷声问道:“你没告诉他?”
那张脸实在冷艳,姚宛看得呆了片刻,愣愣张着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天地良心,”身后那人见他如此情状,眼底不由得暗了暗,只是面上依然笑道,“我可是刚刚才和姚先生说过。”
高个子放下背上背包,抬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闻言向愣怔的姚宛看去,开口解释道:“我是他的搭档,代号‘Y’。”
姚宛此时才回过神来——那高个从他身边走过,身上的寒气冻得他一激灵,他转过去看向两人,疑惑问道:“你们的代号怎么一样?”
高个子自然地从自己搭档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部件,开始在房间里装了起来,闻言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你有意见?
姚宛只好咽了咽口水,收回了自己的疑惑,这时却听那短发青年轻笑一声,朝他开口道:“先生既然想知道,告诉您便是——我们一直都是搭档出任务,所以共用一个代号。”
“原来如此,”姚宛了然,又看向在屋中忙碌的高个青年,“这是……”
“哦,这是应急设备,为了保证先生的安全,”短发青年继续解释道,“我们不便打扰先生的隐私,所以住在隔壁,先生若是遇到危险,只要按下按钮,我们会在一分钟内赶来。”
青年将一个手机摄像头大小的按钮递给他,见姚宛接过后,便有从外套夹层中掏出一把枪来。
被指着脑门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姚宛本能地往后一跳,青年见状弯了弯嘴角,朝他道:“先生别怕,这枪是给您拿来防身用的。”
姚宛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接过手枪,这时另一人已经装好了设备,两人拎着背包和箱子,一前一后地朝门口走去。
“那么先生,晚安——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那短发青年走在后面,此时回过头来朝他微笑,“我们明天见。”
目送着两人关上门离开,姚宛一直紧绷的身体方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沉默地走到卧房里的床前,将一直不离身的公文包与手枪一齐放在床上,这才又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封几小时前发给自己的邮件:
【From:D旅行社】
【To:Mr. Y】
【××年9月9日21:48】
【晚上好姚先生!】
【10分钟后,机场大道,搭乘顺风车前往××酒店。】
【房间数:2,门牌号:Y035】
【……】
【祝您生活愉快!】
(三)
姚宛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天刚亮的时候起来回了几封邮件,之后便抱着自己的公文包与手枪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数字7时,他抬手拿起房间的电话,向前台要了一份早餐。
没过了多久,房间门就被敲响,是不重不轻的三声,姚宛松了口气,伸手遥控房门解了锁。
长发保镖率先推门进来,提着一袋打包好的早餐放在茶几上,短发保镖在后面关了门,这才上前来向他打招呼道:“早上好姚先生,不知昨晚睡得可好?”
姚宛抬起眼来,目光复杂地朝对方身上新换的高领毛衣上看了一眼,终是忍不住牙酸道:“……酒店的隔音好像不太好。”
这话说完,站在一旁的长发保镖身上气息顿时又冷了几分,倒是短发青年闻言挑了挑眉,径直在姚宛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道:“唉,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过的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日子,死亡和酬金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到,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活着,不如及时行乐——还请姚先生体谅体谅,嗯?”
说着又道:“酒店是戴先生的安排,我们也无可奈何,姚先生若是觉得不满意,大可直接与戴先生商量,只要戴先生那边吩咐下来,我们立刻带您转移。”
姚宛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指着对方道:“这是你们的问题,你还要在我这儿狡辩,我要向你们的雇主举报你们!让他立刻把你们解雇!”
“好啊,”青年听到这话并未慌张,索性翘起二郎腿向后靠在沙发上,一手搭着靠背,一手掌心向上朝他张开,笑眯眯道,“那麻烦姚先生将尾款付一下——我们是按日收费,昨天为了将您顺利带到酒店,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戴先生应该和您说过他付定金您付尾款的事——您不会赖账吧?”
姚宛一顿,原本的怒气立时被浇灭大半,这时电视中恰好传来新闻报道的声音:“……昨日夜间,我市某废弃工业园区发生一起重大爆炸事故,死亡9人,重伤23人,事故的细节尚在调查中……”
姚宛身体猛地颤抖了起来,终是颓然坐回座位上,仿佛方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一般,他抬手打开面前的食盒,拿着面包忍气吞声地咬了一口。
见他如此,对面那青年也无甚太大反应,反倒是抬起手朝自己同伴招了招,就见一直站着未发一言的长发保镖长腿一迈,坐在了对方身边,短发青年则顺势将那只手也搭在了沙发后背上,举手投足是说不出的气度。
姚宛气鼓鼓地吃着早餐,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咚”地一声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打断对面两人的眉来眼去:“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好的先生,”短发青年将目光从自己同伴身上移到他脸上,微笑道,“请您稍等10分钟,我们马上为您准备。”
早晨又开始下雨,姚宛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不由得往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昨晚他戴着的那顶早在激烈的枪战后报废,这一套衣服都是那二人为他重新准备的。
仔细看来,那两个保镖除却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些,做事倒是心思缜密,昨晚那一遭也足见二人身手不凡,姚宛在心中权衡,自己的安危终究是最重要的,只要那两个人不要太过分,大不了他就忍忍。
想到这儿又觉得有些憋屈,姚宛想不到有哪个主顾能像自己这样被两个保镖骑在头上,这时一声鸣笛打断了他内心的嘀咕,姚宛抬头看去,只见一辆低调的黑车穿过雨幕停在了不远处。
短发保镖从车上走了下来,撑着一把同样低调的黑伞走到他面前,又将黑伞移到他头顶,低头朝他笑道:“车已经准备好了,姚先生,请。”
心中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姚宛挺了挺脊背,任由对方撑着伞打开车门将自己送上了后座。
刚在座位上坐好,就见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姚宛不由得在心中小小震惊了一把——青年长发披散,面上戴着黑色墨镜,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保镖的样子。
这时短发青年也坐上了副驾驶位,仍是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再加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姚宛怀疑如果自己把手里的公文包给了对方,对方能立刻站上讲台开始侃侃而谈。
就见他将淋湿的雨伞搁在一旁,对同伴道:“走吧。”
车子应声启动,两旁的景物不断倒退,姚宛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忽然转过头来朝前面两人问道:“还没来得及问二位,怎么选择做保镖的?毕竟以二位的资质,找个体面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说着又补充道:“我不是怀疑你们的意思,是我之前的工作特性让我对容貌出色的人格外注意。”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哈哈,如果我还在之前的公司,这个时候该拿出名片说服两人来我们公司做模特了。”
“呵呵,那么我该会说——‘还真是感谢先生的好意了’,”闻言,那短发青年回头向他笑道,“可惜我们不过是亡命之徒,手里搭着许多人命,又惹了不少权贵,只好接点私人的单子,维持生计喽。”
他说话时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两人聊天的内容不过是“今天天气不好所以我只能呆在家里”之类的话题,姚宛看着对方眼镜处的反光,只得道了句“原来如此”,便悻悻闭上了嘴。
(四)
车子载着三人驶到了一处高档商场,姚宛提着公文包下车,两位保镖则护在他左右,三人走进商场里,姚宛便开始一个店挨着一个店购物——首饰、皮包、衣鞋……
这期间二人一直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提包开路,店员与路人皆投来艳羡的目光,这让姚宛感到面上十分有光,连带着刷卡都爽快了许多。
到最后一家店的时候,姚宛的信用卡很不幸地被他刷爆了。
收银员颇为为难地看着他:“先生……我们没有办法为您结账。”
姚宛瞪着眼睛:“不可能……一定是你们的机器出了故障!”
收银员无奈道:“可是……我们的机器明明是好着的……”
姚宛拿着自己的黑卡,依旧笃定道:“我的卡里明明有额度的!肯定是你们的问题!”
两人争执不下,姚宛最后对前来解围的店员说:“叫你们经理来,今天我非得要一个交代不可!”
经理听说这件事,第一反应是碰到无赖了,可来到现场时看到姚宛身后两个黑衣人的气势时,心里又没了底,眼看店里的人甚至商场里的人都被吸引来了目光,他走过去对姚宛客气道:“先生,我们先移步休息室好么?”
姚宛很不客气地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两位保镖则很识时务地站在他身后,这架势唬地经理一愣一愣的,正要斟酌着怎么开口,只见姚宛突然对他说道:“我要见你们的商场经理。”
店铺经理一惊,不知道他这时要闹哪出,这时那短发青年开口道:“我们先生有重要的事和你们经理谈,还请阁下及时通知。”
他说话时,镜片后的一双眼笑意盈盈,让人感觉十分温和,店铺经理反应过来时,已经领着几人走在前往商场顶层的路上了。
商场经理自然听说了几人的事,又听闻姚宛要亲自与自己见面,虽然满脑门问号,却仍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那短发青年走在最前面,向开门的助理和坐在办公桌后的经理问好,又伸手请姚宛走进办公室,在两人身后,长发青年则一把关上了门。
随着“嘭”的一声门响,办公室内立即安静下来,经理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之处,就见姚宛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盯着他慢慢道:“通知你们本家的人,就说星辉娱乐的总经理想要见千家家主一面。”
经理顿时愣在原地,正想要开口询问时,忽听房间内“咔嗒”一声轻响,紧接着自己脑门上就多了一种熟悉的冰凉触感。
“阁下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就不要做多余的事,”刚才还在和自己微笑着打招呼的短发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用与方才无二的语气含笑说道,“现在,放下你手里的呼叫器吧。”
经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自己想要呼叫救援的用意被察觉,他只得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正在这时,忽闻一声尖叫在房间内响起,他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助理已经被那长发经理扭着手臂抵在墙上,后脑勺上同样顶着一把枪。
这位助理其实也算自己的半个保镖,刚才在他的悄悄示意下想要反抗,没想到三两下就遭到了压制。
经理的手抖了抖,呼叫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就听那短发青年轻轻啧了一声,手里的枪动了动,经理顿时举起双手颤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啊啊啊啊!”
下一刻,他的脑门被枪抵着一把撞在了桌上,经理的视线被迫朝下,就见一只皮鞋轻飘飘将地上那呼叫器踢了开来,紧接着桌上的电话被黑色皮手套裹着的手拿起,修长手指在按键上不慌不忙地按了几个数字。
一个冷淡的声音很快响起:“喂?”
经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
(五)
1个小时后,姚宛在商场顶层的会客室里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千小姐?哈哈真是好久不见呐!”他殷情地走上前去,同女子简单握了握手,笑道,“您如今是大明星了,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见我?上次咱们见面,还是您和我们公司的艺人合作的时候呢,不知您还记得么?”
千婉暮摘下墨镜与手套,目光从姚宛身后两人身上扫过,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寒暄什么的还是省省吧,阁下该是心知肚明,你我今日见面,你不是什么娱乐公司前总经理,我也不是什么大明星,而是——”
她说着身子向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脸,面上露出了在电视上常出现的那种甜美笑容:“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与雪千两家的一场交易罢了。”
姚宛坐在她对面,闻言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放在腿上的公文包,露出了一个有些阴险的笑容:“说得……是啊。”
原来他所在的星辉娱乐表面上是个正经公司,暗地里却做着不少灰色产业,由于经营广泛,久而久之倒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姚宛作为经理,自己自然也经营出了一条情报链。
不久前,他从自己的情报链上收到一条消息,这消息与平都市内几大世家的争斗息息相关,姚宛想着与其让这消息烂在自己手里,或是被别人知道,不如铤而走险拿到平都市做个交易,若是事成,自己下半辈子的财富便都不用愁了。
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辞职离开公司,来到平都寻找合适的买家,但姚宛害怕自己人生地不熟,故而寻找了在平都经营的戴先生帮忙——身后的两个保镖便是因此而来。
只是与千婉暮的谈判并不顺利,姚宛没想到这千婉暮看着是柔柔弱弱一朵小白花,与他周旋时却一句话三个坑,令他防不胜防,交易条件上一直不肯松口。
等到姚宛提着公文包与对方道别时,脸已经和锅底一样黑了。
一份菜单伸到他面前,打断了姚宛的思路,他抬眼看去,只见两个保镖正大剌剌地坐在自己对面,那短发青年朝他笑笑:“先生要点些什么?”
这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商场,来到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用餐,姚宛转头看了看侍候在一旁的侍应生,抬手指了几个菜。
待他点完菜后,短发青年便十分自觉地将菜单拿了过去,偏头看向自己身边人,一手支着下巴问道:“想吃什么?”
长发保镖这时已摘下了墨镜挂在领口,垂眸望着菜单,两人的头自然地靠在一起,一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一边低声交流着,不时还轻笑几声,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前来约会的情侣……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到底谁才是主顾?!
姚宛颇有些气急败坏,等到对面两人点完后,他又从侍应生手里抢过菜单加了几个菜。
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来,姚宛早上食不知味,现在倒确实有些饿了,拿起刀叉大快朵颐起来,倒是对面两人看起来颇为悠闲。
姚宛朝对面投去疑惑的一眼,短发保镖正好去洗手间了,此时对面座位上只有一人,只见那长发青年手中把玩着银质餐刀,一边靠着椅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一边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姚宛无端地感觉到一股穿体般的冷意——他这时倒宁愿面对短发青年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姚宛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长发青年停下手中动作,不咸不淡地问他:“吃饱了么?”
“什么?”姚宛先是一愣,随即无端恼怒起来,“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和你的主顾说话!”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道嘲弄般的哼笑声,姚宛敢肯定是眼前人发出来的,因为那人直起身子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寒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问你,吃饱了么?”
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姚宛狠狠打了个哆嗦,怒气早消了个干净,他咽了咽口水,答道:“吃……吃饱了。”便是不饱也得饱了。
“嗯,”就见长发保镖缓缓站起身来,“那就好。”
哈?是不是有病?姚宛差点就想指着对方鼻子骂出口,然而他终究没能出声——因为下一刻,对方拿起手中餐刀,朝着他身边狠狠刺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侧脸上,姚宛连忙惊叫着朝另一边躲开,就见方才还在给他们布菜的那位侍应生颓然倒在地上,手中杯盘碎了一地,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尖刀。
姚宛的叫声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卡在喉咙里,愣神间,那长发保镖已抬手将他一把按向桌下,翻身抬腿踹开了从另一边冲上来的人。
不过转眼之间,餐厅里的服务生、食客、清洁工等纷纷撕开了伪装的面目,从怀中掏出利器朝着二人攻来。
姚宛抱着公文包哆嗦着缩在桌下,身上昂贵的西服早沾上了不知哪里的食物残渣,他抬眼从桌边往外看去,只能看到属于保镖的那双皮鞋上沾染了暗色的血迹,对方脚步凌厉,刀刃入体的声音应和着响起,不时手起刀落抬腿飞踹,却始终守在桌子旁边。
眼见一个接一个尸体倒在黑色西裤脚边,死不瞑目的眼神就这样与自己相对,姚宛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正在高度紧张中时,忽觉衣领被人拎起,紧接着就见那长发保镖一手拽着他,抬脚将他方才藏身的餐桌一把踢了出去。
姚宛还未缓过神来,背后猛然响起了“砰砰砰”几声,然后是餐桌落地的“咣当”巨响,而后自己被身旁人猛地一拽,一颗子弹就这样贴着他耳侧划了过去。
来不及尖叫,姚宛被保镖拉着转到一条走廊后,向着拐角冲去,身后很快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与逼近的枪声,姚宛颤声开口叫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在闹市区当街持枪杀人?难道你们平都市的治安就这么混乱!”
就听头顶响起一道冷哼,紧跟着那长发保镖抬起另一只手,从西服内侧掏出个漆黑发亮的长柄状物,回身朝后方扣动了扳机。
是比方才更加猛烈的枪响,枪声过后,身后的追赶之声顿时小了不少,姚宛瞪着对方从容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见青年且战且退,弹无虚发,一时间逼得对方不敢轻易上前来,两人左转右转躲进了洗手间里,姚宛刚想舒口气,自己的身体就被保镖拎起,向洗手间的小窗外一把推了出去。
“啊——”失重感刺激着肾上腺素飙升,姚宛又要张大嘴巴尖叫,下一刻嘴里就多了一个滚烫的圆柱体,姚宛被烫得白眼翻起,感觉恍惚间自己已经闻到了烤肉的焦糊味。
两人的脚早都落了地,长发保镖将他抵在墙边,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冷声道:“聒噪。”
说着把枪杆从姚宛嘴里抽出来扔在一边,提起他沿着这条偏僻小道朝外跑去。
姚宛动了动差点失去知觉的嘴唇,刚出口的咒骂立刻淹没在爆炸声中,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只见刚才他们翻身而出的那间洗手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六)
姚宛像个麻袋似的被扔上了车后座,等在驾驶座上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即失笑道:“不是让你对我们的新主顾温柔些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启动,在司机的灵活控制下转眼间汇入市区里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坐在副驾的人摘下染血的黑手套,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那要问问他,是要命还是要温柔了。”
司机被他的话逗得大笑不止,连带着整个车身都在路上打了个拐,姚宛自背后瞪着这二人,眼中淬着化不开的恶毒,这时那司机却朝他扔了个东西,语气又恢复了往常般的温和:“先生还是赶紧给嘴巴上些药吧。”
姚宛只得愤愤地先给自己上药,那药膏涂在嘴唇上冰冰凉凉的,效果倒是拔群,让他心中恐惧与愤怒消减了不少。
只听前面的人又朝他笑道:“先生还真是抢手得紧,落地平都还不到24小时,就已经遇到了两拨刺杀,我接过许多活计,还是头一次见到运气这么好的人呢。”
姚宛心道,雇到你们两个祖宗我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面上只是思索着道:“看来我到平都的消息早就流传了开来,今天才刚见过千婉暮,出来就遇到刺杀——对方对我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啊。”
对方听出他弦外之意,挑了挑眉道:“先生是怀疑戴先生……?”
姚宛从后视镜中与对方对视一眼,神色晦暗,就听对方不甚在意地笑笑,继续道:“如果您真的怀疑的话,我们也可以替您调查戴先生——只不过,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姚宛闻言嗤笑一声:“不用这么麻烦——等到了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也不迟。”
接下来的几日,姚宛陆陆续续又遭到了几次刺杀,甚至还被绑架了一次,好在有那两位保镖在,每次都化险为夷,姚宛心有戚戚,到最后几乎整天呆在酒店里——他如今算是看开了,就算是让他天天看着这对狗男男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动手动脚,也比被那些刀枪威胁恐吓要好得多。
到了与戴先生约定的那天,姚宛终于再次走出了酒店。
这次宴会是平都的一位朝家小公子的生日宴,姚宛有戴先生伪造的身份,自然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会场,带着两位保镖也是名正言顺。
“先生,您的公文包需要我们为您暂存么?”大厅门口的服务生殷情地走上前来询问道,姚宛却将提着包的手往回收了收,摇头道:“不用了。”
这时另一个保安打扮的人走上前来,向他道:“既然如此,还请您将包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里面的物品。”
姚宛抿了抿唇,最终抬手按在包上将其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几份纸张,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保安点点头,又按照规定为三人搜身后,就放三人走了进去。
“先生,戴先生那边传来消息,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短发青年端着一杯酒走到姚宛身边,姚宛闻声抬头看向对方——他今日亦穿了保镖标配的西装三件套,行走动作间优雅得好似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的。”姚宛伸手要去接过对方手中的酒,不想青年虚晃一枪,手腕一动就将酒杯从他手边移开,随即自顾自地端着酒杯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姚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回过身来,只见那短发青年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自然交叠,两手伸展搭在沙发靠背上,正抬头越过他含笑看着不远处。
姚宛正在疑惑间,只听一阵“丁零当啷”的轻响,高个子的长发青年与他擦肩而过,亦自然而然地端着酒杯坐在了对方身旁。
短发青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来人身上,见人坐下了,便偏过头去附耳朝对方说了什么,嘴角仍挂着那一丝满含意味的笑容。
长发青年手中握着酒杯端坐在沙发上,只侧过头去听,动作间几缕头发顺着脸侧落在肩头,挡住了他的神情。
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姚宛——前娱乐公司经理,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霸道总裁和他的小白脸》之类的剧本。
他将手拿到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自己发散的思路,也打断了眼前两人的调|情。
那短发青年歪了歪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只听姚宛道:“我现在就去见戴先生。”
照例是两人走在左右,护着姚宛来到了约定的房间门口。
短发青年要伸手去敲门,姚宛却阻止了对方,他向二人道:“我和戴先生有事情要商量,你们守在门口,若有可疑人员前来打扰,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短发青年闻言收回手来,朝他眨了眨眼:“我们明白了——那么先生,祝您好运,希望您与戴先生不要闹得太过不愉快——毕竟我们还等着您支付尾款呢。”
姚宛看他一眼,勾起嘴角道:“那是当然。”
说着拿出房卡在门口一刷,推门走进了房间。
随着房门在背后关闭,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顿时亮起了灯光,照亮了坐在中间沙发上的青年的面庞。
当今朝家年轻的话事人朝别赋支着侧脸,看向一脸阴沉的姚宛:“等你好久了,戴……哦不,姚先生。”
姚宛嘴唇紧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守在房间各处的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一边抬脚绕过沙发坐在了朝别赋对面。
“不知道朝先生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他斟酌着开口道。
“都到这里了,姚先生还要给我装聋作哑么?”朝别赋哼笑一声,“听说你来到平都市第二天,去见了千家的人?”
姚宛猛地抬眼,正撞进朝别赋戏谑却深邃的眼底,就听对方继续道:“我还听说,你和千婉暮的谈判并不顺利,所以——你应该并没有把全部的情报卖给千家吧?”
姚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朝先生是什么意思?”
朝别赋又笑了一声,顿时两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抬手将几个箱子放在茶几上,朝向姚宛打了开来,姚宛的眼神顿时伸直了。
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人将一份文件交给了姚宛,姚宛一边浏览上面的字句,一边听对面的朝别赋道:“这是我开出的条件,相信姚先生心中自有计较。”
姚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再开口时声音里显露出了些深藏的贪婪:“不瞒您说,我这情报,可关乎着整个平都的局势,而我卖给其他家的,都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谈判结束时,姚宛主动凑上来和朝别赋握手:“朝先生果然大方,我期待着您成功的那一天——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朝别赋勾了勾嘴角,“钱很快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剩下的东西也会陆续送到。”
房间的门很快重新关上,朝别赋脸上的笑意亦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从放满诱惑的箱子底部拿出一张调查文件来,冷笑着道:“真是个愚蠢又贪婪的家伙。”
冽九章快步走到他身边,向他道:“姚宛已经由两个保镖护送着,坐车离开了。”
朝别赋撑着脸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这时房间里又响起“滴滴”两声,冽九章道了声抱歉,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消息,随即脸色一变,径直上前将手机递给了朝别赋:
“先生,照先生那边传来消息,9月9日晚上发生的那起爆炸事故死者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刚才有人匿名向调查组发来消息,说是有嫌疑人的线索……”
朝别赋扫过照钧铭发过来的调查报告,目光在冽九章指出的照片上停留一瞬,嘴边笑意突然变得玩味了起来。
“渡松乔呢?”
“渡先生已经领着人跟在姚宛的车后了,将按照您的计划行事。”
“通知渡松乔,稍后的行动取消了。”
(七)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姚宛道:“就在这里分开吧,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短发青年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闻言不慌不忙道:“先生要在这里支付尾款么?”
“尾款放在机场出口的卫生间,最里面隔间的天花板里。”姚宛回道,见前面两人无动于衷,他狠下心咬牙道,“你们如果是怕我赖账,不如让一个人去取钱,另一个人留在这里守着我,等拿到钱再放我离开。”
是个不错的提议,前面那两人对视一眼,副驾驶上的长发青年便点点头下了车,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短发青年一心一意看着对方走远,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昏黄的车灯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抵着他的脑门。
青年轻笑了一声,向后座之人问道:“姚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许动。”姚宛沉声道,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将枪口又往前抵了抵,“如果你不想立刻脑门开花的话。”
“好吧好吧,”那青年讨饶般地抬起双手,语气居然还是一贯的轻松,“那么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么?——还是说,这是您和戴先生一开始的计划?”
“戴先生?”姚宛重复了一句,接着垂下双眼低低地笑了起来,“不不不……一开始,就没有戴先生这个人。”
“原来如此,”青年立马反应了过来,“您就是戴先生。”
早在十年之前,姚宛就用自己手中的势力,为自己在平都市伪造了一个身份——平都市中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这个身份定然不能凭空出现引人怀疑,因此他特地给了这个身份一个合理的身世,从而作为戴先生在平都市活动了数年,一边收集情报,一边为自己谋得了不少好处。
这次抢先拿到这条情报后,姚宛就动了在平都大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的心思,他辞去经理的职位来到平都,表面上是应戴先生之约,实际上是来平都贩卖手中的情报。
只是如何让自己的情报为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呢——姚宛作为商人,知道一件东西的价值不止在于其本身,更在于人们对其的态度。
就像拍卖一样,难道摆在台上的东西真的值那么多钱么?不过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它不断抬高价格罢了,所谓水涨船高,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姚宛先将自己手握情报并将要来平都的消息散布出去,又以戴先生的身份为自己雇佣了保镖,以彰显自己这条情报的重要性——当然这还远远不够,还要让平都的世家对他和他的情报重视起来。
所以他策划了一起针对自己的刺杀,时间就在自己刚下飞机后不久。
如他所料,刺杀与爆炸惊动了整个平都,他借势找上千家,先用一小部分情报从千家那里捞了一笔——不是他不愿意用更多的情报去换,实在是千婉暮步步紧逼,将他压制得太死,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姚宛总得给自己留下底牌。
就这样,接连两件大事足够让他和他的情报身价飙升——紧接而来的那场在西餐厅中的刺杀就能说明一切,世家们已经盯上了他这块肥肉,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不断把利益最大化。
借着接下来的刺杀,他直接或间接地与几个世家见面、谈判,然后将对方想要的那部分情报卖给他们——他来平都一趟,可不是来做一次性交易的。
就在酒店里、就在那两人翻云覆雨的间隙,他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赚得盆满钵满——就让这两个傻瓜再多嚣张几天吧,姚宛这样想着,等到他甩手离开时,就把所有的事情推给这两个替死鬼。
——这,就是他给他们的报酬。
“先生真不愧是精明的商人,确实是将每一个人的价值都利用到了极致呀。”两人说话间,已经开车来到了远离机场的一片空地——那里正停着一架直升机。
姚宛用枪死死顶着驾驶座上的人:“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同伴早就被我雇佣的另一队杀手包围了,就算他实力再强,一个人单打独斗也敌不过那么多荷枪实弹的凶徒。”
他说着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录像,画面中,那长发青年被人反绑着双手用枪抵在墙上,半边脸被鲜血染红,看起来生死未卜。
车身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瞬,姚宛缓缓勾起嘴角,盯着前面人惨白的侧脸笑道:“如果你想救他,就按我说的去做。”
车子停了下来,姚宛抵着人趴在前机盖上,眼中闪过阴险的厉光:“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他。”
那人静静伏在车盖上,问道:“先生还想我怎么做,才肯放过他?”
“既然如此,”姚宛扣下扳机,恶狠狠道,“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弹起,抬腿狠狠踹在姚宛手腕上,只听“砰”的一声,打歪的子弹射穿了车前玻璃。
转眼之间,两人的形势便翻转过来。
那青年将姚宛踹倒在地,以膝盖压在他后背上,又掰过他持枪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将枪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姚宛顿时连呼吸也滞住了,忙喊道:“住手!住手!你不想你同伴活命了么?”
“姚先生,我想您是搞错了什么吧,”那青年抬手按住他脖颈,在他耳边嘲道,“我为何要让他活命?他若死了,报酬便归我一人所有,这么划算的买卖,姚先生居然想不到么?”
听着他话语中的笑意,姚宛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于是连忙改口道:“那好!那好!你放了我!我替你杀了他!报酬全归你——不仅如此,我用情报换的钱也可以分给你——不不不要杀我!”
“诶,姚先生这话又搞错了,”青年轻笑一声,鼻息抚过姚宛后颈,像是毒蛇吐信一般,就听他轻轻道,“我不是您的保镖,要您的酬金作甚?”
什么玩意儿前言不搭后语的,难道这人刚才在车盖上被撞坏脑子了?姚宛第一反应便是这样,可随着对方的话语在自己脑子里转过一圈,他忽然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个漩涡,将他一把吸了进去。
什么叫做……不是他的保镖?难道一开始——姚宛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晚从飞机场出来时的场景,当时他已经接到了保镖发来的暗号,于是走在去搭顺风车的路上——
可是假如给他发消息的,根本就不是他一开始雇佣的保镖呢?
——难道一开始,他就上了贼船?
想到这里,姚宛顿觉如坠深渊,忍不住发起抖来——他以为布局算计了所有人,却不知道一开始,自己就在别人的局中!
而他还傻乎乎地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久的戏……
“你……你到底想怎样?”姚宛牙齿开始打起颤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接着立马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既然你不是保镖,我也不会为难你,咱们可以合作,什么都可以……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嗯,姚先生此言有理,”说话间,那青年卡着他后颈让他跪坐起来,另一只手仍把着他的手持枪抵着太阳穴,姚宛这时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不免全身都发起抖来,就听对方慢慢道,“既然是合作,那么我们让姚先生的生意做成了,姚先生也得帮我们做成生意才行——是不是?”
姚宛来不及思考其话中含义,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时间到了。”
是那个长发保镖……他居然……他是怎么打得过那些人的?
这是姚宛生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因为那黑手套裹着的修长指节像蛇一样盘踞过来堵住他的口舌,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轻笑声与枪声一同响了起来。
竹栖砚松开手,任由姚宛的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一直被对方护在手中的公文包掉在一边,被另一人俯身捡了起来,竹栖砚见状,呵呵笑了起来:“姚宛用不同的情报向不同的世家人骗取高额报酬,他们对姚宛的话深信不疑,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被他放在公文包里的那几张纸上写着的,才是真正的情报。”
他说着抬起手套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开口戏谑道:“不过我也没想到,某人的演技又有所长进了,隔着摄像头险些将我也骗过去……”
话未说完,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按上了自己后颈,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他又被用枪抵着趴在了机盖上。
竹栖砚侧着脸,一边太阳穴贴着机盖,一边则顶着枪口,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茫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苍鸾一手拿着枪,俯下|身去贴近他耳廓,冷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要独吞报酬。”
竹栖砚闻言道:“那定是风声太大,你听错了。”
说话间他勾起腿来脚尖轻抬,皮鞋尖在对方染血的西装裤上暧昧地蹭着,像是无声的讨饶。
便觉身上人顿了一顿,而后太阳穴上的枪口轻轻移开了。
竹栖砚悄悄松了口气,于是问道:“机场那边怎么样了?”
“太微府已经派人去堵截‘将要潜逃的嫌疑人姚宛’了。”玉苍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起来是重新直起了身子,竹栖砚便试着将自己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也……”
话说到一半,便被玉苍鸾伸手重新按在了机盖上,竹栖砚转头看去,只见玉苍鸾俯下|身来,整个人自上而下罩着他,长发自耳边划落,轻轻掉在他脸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真不巧,”玉苍鸾扯下领带系在竹栖砚被自己反绑的手腕上,沉声道,“我是来拿报酬的。”
(八)
“……近日,我市发生多起有策划的爆炸伤人事故,经太微府调查,嫌疑人姚某已经畏罪自杀,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处理中……”
客厅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玉苍鸾放下手中杂志扶了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起身走进厨房。
竹栖砚正在对着菜谱准备食材,忽然一双手穿过腰间从后面将他搂住,竹栖砚向身侧一瞥,疑惑道:“怎么了?”
玉苍鸾把下巴垫在他肩头,从镜片里看向竹栖砚手中的菜谱,片刻后蓦地轻笑一声,问道:“竹栖砚,你真的会做饭么?”
说得好像他就做过似的,竹栖砚挑眉道:“按着菜谱来,总不会出错。”
这话说完,却见玉苍鸾伏在他肩头,闷声笑得更明显了,竹栖砚愈发疑惑,就见玉苍鸾伸出一只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个小瓶,向竹栖砚晃了晃:“这是什么?”
竹栖砚道:“是醋啊。”
玉苍鸾又示意他去看菜谱,竹栖砚看了眼搁在一旁的书页,脸色顿时黑得和小瓶里的液体似的,他将来厨房捣乱的玉苍鸾轰了出去,自顾自地在里面倒腾了一会儿,接着颓然走出房间倒在了沙发上。
玉苍鸾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怀疑人生,提议道:“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竹栖砚还想再挣扎一下,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玉苍鸾起身打开屋门,只见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眉眼清冷,一个满面笑容。
玉苍鸾迟疑道:“你们是……”
站在左边的那个银发青年朝他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不久前刚搬来的住户,就住在你们隔壁。噢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杜,是一名自由摄影师,他姓若,刚调来附近大学当教授……”
“咳咳,”旁边那位轻声打断他,上前一步道明来意,“是这样的,阿衡做多了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想着菜不能浪费,便想请你们来我们家一起吃。”
玉苍鸾:“这……”
这时竹栖砚走到门口,应道:“二位盛情相邀,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如就来我们家里吃吧。”
家里多了两个人,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窗外夜色渐浓,一轮圆月高挂当空,静静地注视着喧闹的人间。
客厅里,电视新闻还在继续播放着:
“……今天是中秋佳节,我们祝大家阖家团圆、中秋快乐!”
第220章 惊世之作(一)
“夫人请坐。”算忧生将千婉暮迎入厅内,命人奉上茶水,这才问道,“不知夫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千婉暮伸手将茶盏端起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又轻轻放回桌上,随即温声开口:“不瞒公子说,这还是婉暮第一次来南洲——自济延一路奔波来此,路途见闻颇多,让婉暮心中很是感慨。”
算忧生闻言笑道:“夫人若不嫌弃,大可将所见所想与忧生分享一二。”
千婉暮看他一眼,抬起手帕掩唇轻笑:“公子不要嫌弃婉暮唠叨才是。”
说着继续道:“我来时经过中洲,见太微府尚在整顿,朝家亦自顾不暇;到了南洲后,又听闻御家几大附属世家接连灭门、朝别赋与太微府讨伐沽台的消息;唯有进入引安后,才见到一片和乐安宁之景——算家能在乱世之中稳居一隅,足见算家主与公子深谋远虑。”
“夫人过誉了,”算忧生轻叹一声,“若说安稳,雪家与千家远离中洲南洲纷争,又有离夫人掌握局势,才是真的安定无忧。”
千婉暮听罢却蹙起眉头,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忧虑:“若真是像公子所说的那样便好了,可惜母亲大人前些天才收到消息,雪家一位公子在南洲意外身亡,雪家所持有的灵矿也受到了南洲动荡的影响,而千家更是痛失现今的代家主、我的兄长千佑昇……如今母亲与千家主皆是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我身为维系雪千联姻的一员,自是不愿意坐视两家困顿至此,这才想着做些什么帮助母亲。”
“夫人一片殷殷心意,相信离夫人定然十分欣慰。”
千婉暮双颊飞红,垂眸道:“能为母亲大人分忧,我就已经很欢喜了。”
说着抬眼看向算忧生,殷切道:“今日来见公子,便是为了此事——我知道算公子向来将算家看得极重,母亲大人她……也是如此,所以她希望能为雪家解决后顾之忧,以求修真界重获安宁。”
算忧生眼波未动,只敛眸静静地饮下一口茶,便听千婉暮接着道:“听闻之前朝别赋曾经来过算家——想必公子也见识过他的手段和野心了罢。其实细细想来,自从阳家动乱开始,朝家便一直在修真界各处动作,搅得众人不得安宁,若坐视其一家独大,他日你我未必还能守得住这一方净土。”
“所以算公子——何不趁如今朝家内乱、朝别赋意在南洲之时,你我三家合力,直取昀时,断了朝家根基!”
算忧生慢步走在游廊上,檐外日光正盛,院中树枝的倒影从他身上缓缓划过,廊下一尾鲤鱼跃出池塘,漾起一圈圈波光粼粼的涟漪。
千婉暮来时,他便已经猜到了对方来意,只是没想到离相月真的打算向朝家动手——安宁什么的都是虚话,他们心知肚明,一旦几大世家在明面上对立,只会让本就不再稳定的修真界彻底陷入混战之中。
故而方才他并未立刻答应对方联手的请求,而是委婉表示兹事体大,自己还需要与父亲商议,又让千婉暮在算家稍微休息几日。
除却这点考量,其实在千婉暮到来之前不久,那位在太微府中任职的御延龄曾借着与说知难的交情向算家提出了会面请求,以大家同属南洲、唇亡齿寒为由,表达了御钦霄希望算家出手与御家一道抵抗朝家的意愿。
先前灵矿价格异常时,算忧生按兵不动,并未参与到金礁的角逐当中,因此司家被灭、众世家灵契被卷走后,算家反倒成了损失最少的那一个。
现在主导修真界局势走向的抉择权正在算家的手中,全看算家如何选择。
正在思索间,算忧生抬起布满忧虑的双眼向庭院中望去,不想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影。
但见庭中落叶萧萧,一人负剑立于树下,正垂眸静静看着面前落在自己屈起指节上的一只鹊鸟,黑发与鹤氅一同随风飘扬,气质如凌风苍松。
算忧生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人面前,语带惊喜道:“四弟你出关了!恭喜你成功突破了出窍后期!”
算无名抬眸看向他的眼神凛冽锋利,仿佛涤荡着凌厉剑气,只不过下一刻便被主人压了下去,仿佛只是平静水面上激起的一点波纹。
算无名扬手放飞了那只鹊鸟,朝算忧生道:“何事烦忧?”
算忧生笑道:“并无烦忧之事,我本来估算着你出关之日将近,过几天便叫悯心他们去小洞天接你,不想今天便在这里见到你了。”
算无名看着他:“你瘦了。”
算忧生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四弟这样心细,倒教我这做兄长的自愧不如了。以你的心性修为,正好与我互补,相信你我兄弟齐心,定能……”
算无名闻言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打断他道:“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算忧生张了张口,剩下的话语被苦涩淹没,他望着亲弟冷峻的眉眼,低声问道:“你……还是要走么?”
算无名沉默片刻,终是点点头,见算忧生面上涌起失落,又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正在这时,一声笑语却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僵持的气氛。
“好个兄友弟恭,实在令奴家艳羡不已呢。”
算无名眼神一变,连忙转身将算忧生护在身后,定定看向声音来处,冷声斥道:“来者何人?还不速速现身!”
便见墙边檐下影子一动,紧接着走出了一个罗裙女子来,算无名却丝毫不敢放松,紧紧盯着对方脚步——能够悄无声息潜入重重阵法守卫的算家庭院,足见其人修为高深。
那女子径直走到两人近前,似是没有感受到算无名身上的杀气,只抬眼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忽而笑了出来:“原本尚不觉得,如今近看起来,倒是长得和西楼姐姐有五分像呢。”
对面两人闻言同是一惊,算忧生按住算无名上前一步,向女子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前辈高人,方才得罪之处,忧生在此向前辈赔罪了——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女子嗔笑一声,同向对面福身行礼道:“算家大公子果真如传闻一般,是个妙人——奴家乃小重山桐扶疏,忝居浮楼八仙之列,不值一提。”
算忧生心中巨震,面上不动声色道:“原来是桐前辈,不知前辈突然来访,是有何要事?”
桐扶疏抬起手来理了理鬓角,笑应道:“听闻故人之子如今身在算家,奴家自是要前来看望一二。”
说着看向一脸警惕的算无名:“奴家之前远观公子剑技,依稀能在其中见到西楼姐姐的影子,想必公子是得了姐姐的悉心教导。”
算无名顿了顿,却是开口低声回道:“不……母亲很早就仙去了。”
此话一出,最惊讶的倒成了桐扶疏,她缓缓放下手来掩在袖中,一双妙目扫过面前两人,轻声重复道:“仙去?”
此事就连算忧生也是第一次听说,不免怔忪了一瞬,还是桐扶疏最先反应过来,低下头抬袖拭了拭眼角,再开口时已带了些泣音,仿佛惆怅恍惚:“难怪这么多年一直寻不到姐姐下落……原来她……早已离我们而去了……”
算忧生闻言,不由得抬手握上身旁一动不动的算无名的手,轻声安慰道:“……节哀。”
三人一时沉默,只余桐扶疏抽泣的声音,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来,通红双眼看向算无名,叹道:“奴家终究是来晚一步……此生再见面已是不可能,只是……姐姐可有遗物留存?若是有,还望公子能赠予奴家一二,也算奴家给自己留个念想——奴家在此先谢过公子了。”
算无名轻轻皱起眉头,看起来不置可否,桐扶疏暗暗打量着他神情,继续道:“奴家知道这对公子来说有些为难,可姐姐倚西楼当年剑惊天下,拜于我家主上座前,何等风光。奴家一直仰慕于她,未曾想有一日她突然音讯全无,百般打探下才知道她是受吾主之命前来算家潜伏,谁知循迹而来却已是阴阳两隔,我、我实在是……一时难以接受……”
此言一出,算无名顿时浑身巨震,算忧生见状,握着算无名的手紧了紧,立刻开口打断对方道:“前辈满怀希冀来访,却骤然得知噩耗,忧生知前辈现下伤心至极,不如前辈先在算家暂住几日,待我与四弟先将此事理清后,再和前辈商量遗物的事。”
桐扶疏抬袖拭泪,掩下眼中流转而过的一丝精光,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是奴家唐突了——朝家主不久前还想对算家不利,奴家与姐姐同列‘浮楼八仙’之位为朝家做事,却在这时贸然前来打搅,公子定会怀疑奴家的来意,担心奴家欺骗二位公子……”
算忧生语气稍缓:“忧生并非此意……”
桐扶疏却抬起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向算无名:“……只是奴婢听闻,姐姐因窃取算家主信物,与算家主离心,与公子一道被算家主赶了出去——一想到她从前向来心高气傲,却因为主上的任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奴家便心疼不已——不知后来你们过得可好,姐姐她……”
她的话却被算无名上前一步打断,算无名语气颤抖,似是难以置信:“你……你方才说什么?”
算忧生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父亲将当年事告知后,他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对算无名道出实情,不想却在今日的情形下被捅了出来。
不过若这便是桐扶疏的来意,那她倒是打错算盘了。
算忧生没有放开握着算无名的手,只转身用一双沉静的双眼直视着桐扶疏,沉声道:“前辈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说,何必费尽心思挑拨离间?”
“哎呀,大公子真是明眼慧心,”闻言,桐扶疏停下了拭泪的动作慢慢收回手来,掩在广袖后的唇角微微弯起,“看来大公子对此事也是知情的,当年一番旧账,没想到最后竟是四公子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眼看对面二人眼中都升起了薄怒,桐扶疏适时见好就收,转而道:“二位何必对奴家有这么大的敌意呢?其实奴家今日前来,当真是来与算家合作、助算家查明当年实情的,毕竟——”
“大公子应该也对算家信物的下落十分在意罢?”
骤风乍起,惊飞了栖息在树枝上的鹊鸟,只闻一阵翅膀拍打之声,那一点墨色转眼飞离这一方庭院,在蔚蓝天际留下一道残影,旋即消失不见。
***
看着竹栖砚春风般的笑容,御弃凡脸上却闪过迟疑:“铸剑……我可能不太行,要、要不……还是算了。”
竹栖砚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时,却见玉苍鸾上前一步,向对方开口道:“我这里尚有残剑碎片,阁下只需略作修复即可。”
御弃凡盯着他打量片刻,忽然瞪大双眼道:“你身上……你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哦?此话怎讲?”
这倒有些稀奇,玉苍鸾与竹栖砚几乎异口同声问道,只是一人带着深深的疑惑,另一人话语里却藏着些说不清的酸意。
御弃凡没听出来这些,只是摇摇头答道:“不知道……其实我在这里呆了太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一个人,他说过会带我离开这里……”
所以他方才看到两人走进山洞时才有那一问,而且有一点他不知该不该说——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两人能够带他离开此处。
“呵,”竹栖砚这时却笑了一声,似嘲似叹道,“想必这就是天意弄人罢。”
说着问御弃凡道:“二公子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么?”
御弃凡老实道:“不知……自我有意识以来,便一直住在这里。”
竹栖砚又问:“那若是一直没有人来带您离开,您要怎么办呢?”
御弃凡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扣挖着自己另一只手背,一边低低道:“我……我没想过。”
“二公子果然心性率真,”竹栖砚这才对他说,“可巧我认识一个人,他说曾与您一见如故引为知交,如今正在寻找您的下落。”
“真的吗?!”御弃凡脸上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他稍稍抬高了些声音,雀跃道,“原来……原来我也是有知交的!”
玉苍鸾看着他这副模样,未作言语,只见御弃凡抬头问道:“那他……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聆抒怀。”玉苍鸾便答道,“如今正在沽台,若你能够出去,想来便能见到他。”
“好!”御弃凡面上带着喜悦,连忙应道,“那、那我这就为你修补残剑!”
玉苍鸾于是拿出残剑碎片,让御弃凡一观,一边问道:“阁下还需要哪些材料,我可一并准备。”
两人此次前往沽台,也算有备而来,之前在花家拿了不少宝物,加上西极灵山里所藏的珍奇,不知道对于御弃凡来说是否足够。
正在这时,三人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之声,竹栖砚率先转回头去,两眼紧盯着洞口,只听御弃凡在他身后开了口,声音有些哆嗦:“是……是那条蛇!从我在这里时,它就一直在我洞外徘徊……”
“蛇?”玉苍鸾想到他二人便是因为被“兵人傀”神识之境里的那条巨蛇吞噬,方才来到了这里,“你可曾见过它的模样?”
御弃凡垂头丧气道:“我出不去……我还没见过它……但、但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很可怕。”
玉苍鸾微微蹙眉,这时却见竹栖砚将袍袖一甩,径直抬脚朝外走去:“无妨——让我来会会它。”
玉苍鸾转过身时,只看到竹栖砚缥色的身影没入了洞外白茫茫的浓雾之中,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顿片刻,复又转回来,向面带惊讶的御弃凡重新问了一遍:“阁下可还需要什么材料?”
御弃凡回过神来,却是向他摇了摇头:“不。”
玉苍鸾不免有些疑惑,就见御弃凡引他来到洞府内一处相对坐下,然后抬起双眼看着他道:“铸剑需要的材料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由你决定的。”
玉苍鸾一怔。
***
东洲。
自从富贵将阿枢领到矿上后,阿枢就如鱼得水一般,不仅迅速适应了灵矿的各种活计,还很快和工友们打成了一片。
他待人热情友善,处事又灵活得体,帮着矿上解决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难题,渐渐成为了矿工们的主心骨,就连负责监督的工头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富贵一开始还有些吃酸,后来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枢能力出众——简直、简直就像他天生就该这样一般。
这一日,阿枢照例与富贵一同踩着落日的余晖下工回家,告别了一众嘻嘻哈哈的友人,两人结伴走在通往茅屋的田垄上,远远的能看到小屋里升起的炊烟,富贵只觉得肚中有一万只馋虫在打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只是渐渐靠近那间熟悉的小院子时,两人却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就见两个人正站在院中靠近柴门的地方,背对着门口不知在朝富贵娘说些什么,富贵娘两手抓着围裙裙角,不安地站在二人对面,看起来一脸拘谨与犹疑。
富贵没想太多,开口便欢喜喊道:“娘,我们回来了!”
谁知富贵娘看到了两人,面上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升起了几分焦急,她一边嘴上应付着那二人,一边拼命朝着阿枢和富贵使眼色,富贵尚未反应过来,阿枢已拽着他转身朝外反方向跑去。
“怎、怎么回事?”富贵那么大个块头,被阿枢拖着一阵踉跄,他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chao小院里张望,就见那背对着院门的两人似是发现了他们俩的动静,转身朝二人看了过来,与此同时阿枢的回答在耳畔响起:“那两人恐怕来者不善,娘让我们先走!”
“什么?!”富贵连忙转回头来,他先是震惊,随即担忧道,“那、那娘怎么办?”
说话间,阿枢带着他脚下拐了个弯,声音沉稳:“我们去拿从矿地带回来的法器,然后我去院子里引开这两人,富贵哥你趁机去带娘离开!”
在二人身后,富贵娘见二人已被发现,慌乱之中只得猛地扑上前去,伸出双手牢牢拽住了两个不速之客的小腿,哭喊着道:“二位仙老爷!那是我家的两个不懂事的傻小子,绝对不是您们要找的什么什么枢啊!”
其中一人见状,连忙俯身要将她拉起来,口中道:“哎呀姨您快起来,我瞧您肯定是误会我们了,听我说,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们是……”
话还未说完,却觉得脑后生风,他连忙偏头巧妙避开,这时另一位同伴则抬起手来,轻轻松松拦下了攻击他的凶器,两人一同转身向来人看去,正好和拿着法器一脸正气的阿枢打了个照面。
六目相望,岳鸣渊和寄残荷同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开了口,岳鸣渊更是几乎要当场热泪盈眶:
“真的是你——樗旻枢!”
“终于找到你了,旻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