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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令 长生漂泊 19632 字 20天前

第96章 扑火之蛾(六)下 【三更】

这一次,竹栖砚决意做一个完美的爱人。

他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曾见过的恩爱夫妻,模仿着他们与玉苍鸾相处。

玉苍鸾年少时,他尽心尽力做对方的师父,后来对方成年了,他便自然而然成了玉苍鸾的入幕之宾。

但这一次也并未能长久。

他还没能成功让玉家强大到避开围杀,太微令便已经到来。

照旧是血海焦土,照旧是生死逃亡,照旧是亲人离散。

只是这一回,玉苍鸾没有如往常一般被射落湖底而后起死回生。

竹栖砚不知道,从前父亲死后,玉苍鸾认为玉家就剩自己一人,早就心如死灰,故而决心与太微府鱼死网破,这才有穿胸一箭,死里逃生。

可是现在——

玉苍鸾背着为他抵挡攻击而重伤的竹栖砚拼命奔逃,他心有所系,故而绝对不能在此倒下。

玉苍鸾停下脚步,太微府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

竹栖砚埋在他脖间,用气声道:“别管…我了……”

天知道他让自己为对方受了这么多伤,就是想激起玉苍鸾的怒气,好让他达成穿心一箭的结果。

毕竟从以前失败的经历来看,这里玉苍鸾必须得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关,往后才能走得长久。

谁知对方背着他一路逃跑,眼看就要离开玉家了,这下可不妙。

竹栖砚正思索着要不要让自己去死一死,好激发玉苍鸾的斗志——他试过了,若自己死去,这个世界并不会结束,但玉苍鸾要是死了可就真的完了。

他这样想着,抬眼瞥见对面太微府之人恰好在弯弓搭箭,连忙挣扎着从玉苍鸾背上跳了下来,冲上去替对方挡下了这一箭。

箭矢上覆着灵力,竹栖砚被穿胸的箭带着倒飞出去,撞到了一颗树干上。

“阿砚!”玉苍鸾连跌带摔地跑到眼前阵阵发黑的竹栖砚跟前,焦急道,“你怎么样?”

竹栖砚暗暗咬牙,将那射箭之人的模样记在心里,而后装作柔情满满地抬起手抚上对方脸庞:“我…快不行了……抱歉…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他说着便要慢慢无力地垂下手腕,谁知放到一半时却被玉苍鸾一把握住了手。

竹栖砚:?

他缓缓睁开眼,就见玉苍鸾将他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面颊,眼神中透着坚定:“我绝不会让你死。”

竹栖砚:……

竹栖砚:“你……”

玉苍鸾却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后沉声道:“玉字十六诀——琼。”

顿时巨大冰茧将自己包裹住,玉苍鸾抬手将他一把推回了湖中。

“不——”

竹栖砚徒劳地伸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又一次自爆而亡。

***

眼前一幕与不久前玉苍鸾为保护他自己被阳澄麟抓走的情景重合,让竹栖砚心脏狂跳。

然而他眨眨眼,自己便又回到了那座桥上。

这一次竹栖砚躲开了与玉苍鸾在桥上的相遇。

他总结了经验教训,发觉自己或许不能太早和对方见面。

于是他又一次默默注视着玉家被灭、玉苍鸾被捉,然后提前杀死笛泠音,代替对方与玉苍鸾在花家相见,并阻止了蔺炽添的复仇,将玉苍鸾带回了笛家。

二人携手灭掉了笛家,拿下了阆阙秘境。

他们没去岐渊,自然也没有后来的诸多算计,反倒一齐在秘境中修炼,直到玉苍鸾闭关久未能突破,竹栖砚决定离开秘境替他寻找机缘。

然后他便因太微令和私藏玉家人遭到了七大世家的追杀。

竹栖砚没想到自己没有主动出手,玉苍鸾的身份也能走漏风声。

他行至末路,捂着伤口靠在山壁上仰头喘|息,内心却是少有的畅快。

竹栖砚辗转两世多逢绝境,没有一次这么打心底希望自己早点死。

这样玉苍鸾一辈子呆在秘境中出不来,他就不信……

然而他还没把自己死后回去守着玉苍鸾的事计划完,对方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这要是在现世,竹栖砚高低得奚落一番对方的愚蠢,不过他如今还得努力增强与对方的羁绊,于是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朝对方摆出意外又受宠若惊的表情:“你这傻子……为何要来……”

有两个字格外咬牙切齿,玉苍鸾在他身边蹲下时不明显地笑了笑:“那你呢?为何不直接回秘境之中?”

把敌人带到自己家门口这种事,只有傻子做的出来,竹栖砚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一边吐血一边道:“我……总要护着你。”

玉苍鸾握住他手腕为他输送灵力,闻言抬头看向他眼里:“是因为爱我么?”

被那双在千百个世界里与他对视过、几乎刻在他心中的眼眸注视着,竹栖砚原本脱口而出的话难得卡了壳,他迟疑片刻,仍旧缓缓点了点头。

“骗子。”玉苍鸾轻笑一声。

竹栖砚心道不好,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馅,但这样一来岂非功亏一篑……

“不过不重要了。”玉苍鸾打断他百转的思绪,伸手捏住竹栖砚下巴吻在他唇边。

“我爱你,”在对方明显怔愣的表情里,玉苍鸾定定地看着竹栖砚,眉间常聚的寒意散了大半,“所以我会救你。”

接着他熟练地将竹栖砚往秘境里一扔,一人迎上了围攻而来的众多高手。

竹栖砚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触到一片温热的血迹。

***

竹栖砚这次是躺在桥上醒来的。

他先是盯着头顶蓝天怔了一会儿,然后在脚步声渐近时仓皇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玉家。

竹栖砚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玉苍鸾。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他发觉不管如何,还是要让世界线尽量贴合现实,如此成功的机会会大一些。

于是他静静等待着玉家被灭、玉苍鸾被废修为作为娈宠送入笛家。

然后他在对方侍寝那晚掐好时间,蹲在窗下伺机行动,估摸着玉苍鸾正好杀掉笛泠音时翻窗而入。

接着慌忙偏头躲过了飞来的利器。

玉苍鸾保持着掷出簪子的动作,冷声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竹栖砚半边身子尴尬地跨过窗边,向来巧舌如簧的他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他慢慢开口试探着道:“我是来…爱你……的?”

玉苍鸾:……

玉苍鸾面无表情地挥来一拳:“是不是有病。”

后来竹栖砚以能够帮助对方逃出笛家复仇为由留下了。

他这一次尽力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灭笛家、入阆阙、进岐渊、闯济延……而后又在溟江边上遇到了阳澄麟。

玉苍鸾也如现实一般,为了救他主动被阳家抓去。

竹栖砚步步为营,在七杀盟、朝家和听澜阁之间周旋,再次潜入阳家寻到被钉在墙上的玉苍鸾。

这一次终于走到了与现实无二的境地,竹栖砚再次把“潜龙”捅进自己胸口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精疲力尽。

按他的计划,仙器会救回玉苍鸾——这个世界中也确实如此,他并没有如循环嵌套一般进入对方的神识,玉苍鸾在他插|入长刀后不久便恢复了意识,抬手拔|出仙器与阳澄麟拼死一战……

最后为竹栖砚受了阳老祖致命一击。

竹栖砚跪在地上抱着玉苍鸾渐凉的身体,一瞬间觉得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对方冷了下来。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怀疑起来——难道他……永远也无法成功吗?

这时一双染血的手捧起他的脸,玉苍鸾努力抬起头吻住了他。

“你好像很伤心,”他似乎放下了一切,笑容是竹栖砚从未见过的温和,“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

竹栖砚动了动嘴皮,他感觉自己无力回答。

“所以,下次相见时,你还会来爱我么?”

怀中身躯渐渐化作玉尘散去,竹栖砚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忽然唰地站起身来。

崩塌下落的世界尽头,他提起“潜龙”刀斩下了阳澄麟的头颅。

***

竹栖砚再次回到玉家廊桥,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刀。

如梦魇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一刀捅进了一无所知的少年心口。

“对不起,”血液溅上他似笑似悲的面庞,竹栖砚道,“玉苍鸾,你还是恨我罢。”

此方世界顷刻崩塌,竹栖砚长刀在手,从不犹豫,在接下来每一个世界中都将初见的少年一刀穿心。

在他刀下,无数个泡沫般的世界破碎后相融,最终合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沫。

一个混乱到极致的世界。

竹栖砚踏进最后一个世界时,落在阳家洞府之内。

原来世界融合太多,秩序崩塌,时间颠倒,他已来到玉苍鸾被剃魂钉钉住濒死之刻。

竹栖砚鬓发散乱,双眼充血,衣袍早被血迹染成暗红,长刀之上还挂着不知哪个世界里的新鲜血液,血珠随他脚步不断滴落在地。

他身上汇聚着千万条交错的世界线,他已经成为了神识世界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竹栖砚手起刀落,如切瓜割菜一般砍下阳澄麟的头颅,又将阳家血洗一空。

血气不断聚集在他身周,他所经处尸山血海,他所过处无人生还。

隽阑之内,笛泠音刚打算叫玉苍鸾侍寝,竹栖砚一刀挥去,在对方面前杀掉笛泠音。

“玉苍鸾,”他露出被血浸红的牙齿,笑得恐怖,“我来爱你了。”

可他却不敢停留,径直与呆愣的青年擦肩而过。

广原花家,蔺炽添刚把玉苍鸾捆住,便被竹栖砚一刀取命。

“玉苍鸾,”他低身扶起狼狈的青年,笑得孤绝,“我来救你了。”

可他不敢抬手擦去对方脸上血痕,转身消失在原地。

琼林玉家,竹栖砚将刀从殷独觉身上抽出来,动了动眼珠转向一旁仍旧抱着父亲头颅的青年。

“玉苍鸾,这个世界就剩我们两人了,”他抬手捂住布满血污的脸,笑得癫狂,“你只能恨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血色的天幕之下,竹栖砚一手握刀,一手捂脸,仰头大笑道,“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你只能恨我,你也只能爱我——这就是真实,这就是尽头!”

他笑了半晌,又低下头去看向站起身来走近的玉苍鸾,扯起嘴角:“对…早该这样,本就该这样……”

竹栖砚朝他歪头一笑:“从今往后,你的爱恨皆归于我。”

“来吧。”竹栖砚朝面前沉默的人张开双臂,笑得畅快,“杀了我,你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快动手吧!”

玉苍鸾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长刀,一把捅进了竹栖砚的胸口。

终于结束了。

竹栖砚维持着双臂伸开仰面朝天的动作,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样一来所有世界融为一体,最后只能回归神识之海,记忆也会拼凑完全。

只是……

作为最终死敌被玉苍鸾亲手捅死的感觉,还挺痛的。

竹栖砚心想。

以前有这么疼过吗?

他突然就有些茫然了。

兴许是在此经历太多,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找玉苍鸾讨回来。

世界渐渐融化,碎成一片片水滴落下,归入纯黑之海,宛若一场盛大的谢幕。

竹栖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变得轻飘飘的——这一缕神识也要离开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低下头来,握住体内长刀在胸口一划。

竹栖砚伸手狠狠一掏,把一颗跳动的心脏抓在了手心。

“等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终于将对方实实在在地握在了自己手里。

神识逐渐归位的玉苍鸾抬起头,看见竹栖砚捧着一颗心脏凑到自己面前来。

“这个,送给你。”竹栖砚对他笑道,“虽然你在神识世界中说过许多,但爱恨之事过于复杂,我尝试了无数次仍旧失败了,不过不管你想要哪一种,它们都在这里。”

“你可愿与我交换爱恨么?”

记忆回笼,神识世界里的经历一幕幕浮现,两人身边逐渐显露出玉苍鸾神识原本的模样。

漆黑的海渊之中,竹栖砚的“真心”无比明亮。

玉苍鸾默默叹了口气,他抬手握住竹栖砚捧着心脏的手,而后使劲一推——

两人的身形就此沉入深海之中。

而那颗心脏却在海水中散开,化作一颗颗银亮的浮沫。

“傻瓜。”

玉苍鸾抱住竹栖砚叹道。

“这不是恨,或许也不是爱。”

银亮浮沫从海面升起,化成一颗颗明星缀在黑色天幕之中。

“这是你和我。”

第97章 扑火之蛾(七)

神识之中衍化万千世界,现实只过了数息之刻。

雾赦己顶着老祖威压坚持了片刻,白发被鲜血染红了半边,她咬紧牙关低吼一声,继续握紧插|在对方胸口的刀柄。

便在这时,洞府之内忽然气息一滞。

雾赦己似有所觉,屏气留意起身后动静。

石壁上,玉苍鸾即刻神识归位,但见他全身泛起淡淡的蓝色灵光,将被刀钉在一起的两人笼罩了起来。

玉苍鸾身上的灵力光芒逐渐增强,而后随经脉流转,逐渐向他心口汇去。

霎时间,“请君勿用”仙器被他的灵力催动,逆转因果的效用开始显现,随着“潜龙”刀刃之上亮起代表因果的符文,插|在阳澄麟胸口的“藏凤”上也跟着泛起了亮光。

阳澄麟目眦欲裂:“不——”

前因倒转,后果逆流。

阳澄麟体内吸收的来自玉苍鸾的魂魄与灵力开始逆着“潜龙”“藏凤”倒流回玉苍鸾体内。

不仅如此,由于他已将从对方那里得来的魂灵与自己的修为融合在一起,“请君勿用”强行将他的修为连同属于玉苍鸾的那部分一起还给了对方。

阳澄麟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处破了个漏风的大洞,而仙器就如同放了一个吸力强大的吸盘附着其上,将他的修为源源不断地吸出,顺着两柄长刀流向了玉苍鸾。

不!!!

他辛辛苦苦收集来的灵力,他积攒了多少年的修为,怎能白白便宜了那个不过金丹期的小子!

阳澄麟愈发疯狂地挣扎,想要将自己胸口的仙器拔|出,同时洞府中掀起暴乱的灵流,雾赦己终于支持不住,被他一掌拍落在地。

可还没等他抬起手够到胸前刀柄,一阵钻心噬魂的疼痛便在一瞬间传到他全身各处。

阳澄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平白破开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从里面冒出,令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原来是因果倒转导致玉苍鸾身上所受的剃魂钉之伤全部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阳澄麟瞪大通红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痛吼道:“啊——啊啊啊——”

阳澄麟的修为不断汇聚到玉苍鸾的胸口,而后顺着经脉流向他四肢百骸。

短时间内,玉苍鸾体内的灵力急剧增加,洞内灵气亦受到感召,围绕着壁上两人身周回旋震颤,甚至带着整座山头都开始摇晃起来。

片刻之后,剧烈的震动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瞬间降下的遍地寒霜。

下一瞬,以石壁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一切有形之物表面都覆上了层层冰晶。

冰霜由四周向众人所在的洞府不断延伸,从天上俯瞰而去,犹如在大地之上结起了一朵巨大的冰花。

寒霜渐渐从外面爬上洞府内的石壁,它们从四面八方延展而来,最终汇聚在石壁上的玉竹二人身边。

紧接着,冰雪携着冷意攀上两人身体,将两人包裹起来,最后只剩头颅露在外面。

远远看去,像是多情匠师在岩壁上凿刻出的神圣而缠绵的双人冰雕。

洞府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几乎呼气成霜,滴水成冰。

而寒冰还在蔓延,它们小心避过仍旧偏着头的竹栖砚,迅速覆盖上玉苍鸾的面庞,最后在他眉间结成一道霜花一般的印记。

天寒地冻,万籁俱寂。

下一瞬,玉苍鸾结满细小冰晶的睫毛颤动,接着他掀动眼皮,一双仿若凝聚着万古寒霜的眼眸慢慢睁了开来。

有细细簌簌的冰屑从他眼睫间坠落,如同一只只透明蝴蝶在半空中轻轻扇动翅膀。

却在刹那之间掀起巨大的动荡。

“咔咔咔——”二人身周的冰层开始断裂消退,露出他们紧贴的身躯,仿佛在经历一场华丽的鳞蜕。

玉苍鸾稍稍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指,关节处传来骨头碰撞的声响,而后他眼神一凛,猛地将两条钉满魂钉的手臂从石壁上扯了下来。

“咔咔咔咔咔——”随着他动作,澎湃的灵力自他指尖流出,顿时震碎了洞府内凝结的冰层。

寒冰碎片从顶部、四壁哗啦啦地剥落跌下,又在半空中化作锋利的冰棱,与阳澄麟传来的灵力融合在一起,随玉苍鸾意念形成一道保护圈蓄势待发地围在他身周。

在漫天冰雨之中,玉苍鸾一手揽住竹栖砚,另一手抬起握住胸前长刀,一把将其从心口拔了出来!

“轰隆隆——”“噼里啪啦——”

与此同时,天空中骤然响起一阵雷鸣,紧接着紫色电光穿过阳家两人编织的“天无二日”领域落下,在天地之间连成一道道绮丽的蛇形长线。

雷电携着磅礴威势劈开洞顶,落在玉苍鸾竖在自己面前的长刀刀刃之上,映出他冷冽的眉眼,随即噼啪炸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光,给漂浮在周围的万千冰棱镀上了碎金溅玉般的光芒。

阳澄麟的灵力仍旧不断向玉苍鸾的身体流去,一部分汇聚在玉竹两人洞开的胸口,快速修复着两人破损的心脏,远看去仿佛一朵朵冰花在他们心口开落,一瞬间衍化千万次生灭,和光同尘,死而后生。

另一部分灵力逸散在玉苍鸾身周,化成几乎实质的蓝紫色光圈。

玉苍鸾揽着尚未苏醒的竹栖砚,令体内空前丰沛的灵力凝于刀尖,随即高喝一声,挥刀裹挟着雷电之势向对面的阳澄麟斩去。

“轰!”

半边洞府被削去,被灵力裹挟的冰棱顿时如利针一般飞散,而雷光冰尘散开的尽头,却只剩一把长刀孤零零地钉在碎裂的石壁上。

“阳澄麟不见了!”雾赦己赶过去查看后道,“这里有些许肉|体残渣——是他舍弃了这副肉|身,元神出窍逃跑了。”

***

雁孤宁遣雪明禅去阜扬,自己和落萧河来了隅皋。

他一只脚刚踏进阳家大门,便听到一道温和但疏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首席大人,别来无恙。”

雁孤宁转过头去,朝声音来出从容一拱手:“霓阁主,本府这厢有礼了。”

霓临沨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道:“听闻首席大人事务繁忙,今日如何想起亲自来这混乱之地了?”

雁孤宁开门见山:“本府来此,一为调查阳家禁术之事,二为调停听澜阁与阳家矛盾。”

“哎呀,”霓临沨闻言,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原来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雁孤宁:“阁主何出此言。”

霓临沨缓缓道:“首席大人兴许是误会了——之前在下一时不差中了歹人的圈套,这才被故意带到了阳家,听澜阁众人心忧在下安危,故而前来救助。如今在下已安然无恙,阳家也与听澜阁重修旧好,此事已无须担忧。

他说着微微颔首:“麻烦首席大人及众家主替在下操心了,在下感激不尽。”

“……”雁孤宁沉默片刻,开口道,“如此自然是最好,那现下……”

二人说话间,后山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众人抬头看去,但见天空中双日并立,高下难分,不时有灵力余波与大能威压从云端传来,以悍然之势摧毁不少阳家宫阙楼阁。

轰隆隆的倒塌之声将雁孤宁剩下的话盖了下去,于是霓临沨淡笑着接上对方的话头道:“方才的‘摄魂取灵’大阵首席也见识到了,如今阳家老祖已丧心病狂不分敌我,可见禁术危害之大。若您不想葬身此地或无功而返,就请暂且将其他事放在一边,助我等一臂之力罢。”

雁孤宁与他对视半晌,而后侧身对一旁的落萧河点了点头。

***

雪明禅领部下来到阜扬时,着实被眼前景象惊了一惊。

只见阳澄麟用来封住整座阜扬城的阵法不知何时已被打破,城中残留的火焰白骨也全部消失不见,甚至连城民也所剩无几。

雪明禅看过城中房屋,发现那些住民家中贵重物品皆被带走,屋子里却并不杂乱,可见走得并不匆忙,显然是有人组织他们走的。

只是……有谁能在混乱的当下破开阜扬阵法,还能在他们没有察觉之时带领这里的人离开呢?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雪明禅转向去往周边地界打探的部下:“可有什么发现么?”

“不曾,”部下为难道,“本来阳家其余属地——诸如章信、岚可——因驻守当地的世家被剿灭及听澜阁与阳家的冲突而人心惶惶,又经过先前阳老祖那一顿折腾,凡人们死伤大半,有些修为的也元气大伤了,根本没人注意到阜扬的动静。”

前去探查桑黍的部下则更为无奈:“桑黍映家之中似乎起了内讧,映家主已经以大阵封锁了桑黍,阳老祖的禁术领域都没打扰到他们打架。”

雪明禅叹了口气,怎么麻烦事都让他遇到了。

***

玉苍鸾醒来之时,阳澄麟眼看拔刀无望,而灵力还在源源不绝地流失,便索性弃了本体肉|身,元神出窍逃离了洞府。

他及时止损,只让玉苍鸾吸收了本体一半的修为,阳澄麟一边心疼自己修炼多年禁术夺来的修为,一边头也不回地破开虚空,连自己留在洞外抵挡听澜阁两人的分|身都弃之不顾了。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此次夺取玉苍鸾魂灵的计划失败了,但只要他避开这些人躲上一段时日,必定能够卷土重来。

阳澄麟正这样想着,下一刻却在虚空中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什么?!

阳澄麟一边惊诧一边想尽办法穿过眼前的无形之墙,然而不论他怎样尝试,自己始终都无法通过这堵高墙。

“该死!”气急败坏的阳澄麟一拳捶在面前的墙上,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波纹,“是谁在这个时候阻我的路?”

这时却见眼前被他击打的墙面之上突然泛起了水波一样的纹路,那纹路不断扩大,无限延伸到远处,又在下一刻迅速传导了回来,向阳澄麟面前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阳澄麟打出的灵力也随着这些回转的波纹重新在他面前交会,最终凝成一道隐含着巨大能量的光球直向阳澄麟面门而去。

“不——”原本打算转身逃跑的阳澄麟身形直接被光球淹没,他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其中所包含的熟悉的气息,忍不住咬牙道,“千昼烈,你这老不死竟敢害我——”

然后他被光球裹挟着顺着逃跑的路线原路返回,被迫重新回到了仍旧留在洞府之外的那具化身之中。

阳澄麟又不甘心地尝试了几次,一一被以同样的方式打回了自己的肉|体之内。

他这才不可置信地明白过来——有人不想让他逃脱,而要让他死在这里!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阳家后山,正与阳澄麟对战的听澜阁二人停下动作来眉头紧皱,只见原本杀气腾腾的阳老祖忽然行动一滞,而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脸,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心里藏着的都是歹毒的心思,却只会背地里使绊子,不敢亲自过来与我一战!”

他两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似乎在与谁人对话:“罢了罢了,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他说着重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人,不屑地笑道:“早在四千多年前,老天就想要我死了——可我呢,就算境界下跌修为衰减又怎样,还不是靠着禁术绝学力挽狂澜,活到了现在!”

“你们不是想取我性命么,那就尽管来罢!”阳澄麟阴鸷的眼中射|出狠光,“我倒要看看,天都不能奈我何,尔等蝼蚁之辈又能改变什么——”

他话音方落,一道银亮刀光瞬间在眼前划过,雾赦己的身形忽然出现在阳澄麟面前,二话不说挥动巨镰朝他脸上劈去。

“狗贼!为岐渊众人偿命来!”

阳澄麟举起手挡住对方攻击,但见雾赦己白发张扬,怒目圆睁,情绪激愤。

看一击不成,她高喝一声,转身挥刀快如旋风,带起周遭灵力凝成锋利刀刃向阳澄麟面门攻去,令对方不得不抬掌聚起灵力抵挡。

“铛铛铛铛”一阵快攻,刀风卷起火星,掌势摧毁山石,一人挥镰如猛火燎原,一人抬掌似排山倒海。

“踏踏踏踏”阳澄麟步伐随雾赦己进攻而倒退,重重地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两人所过之处,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哈!”雾赦己纵身跃起,将全身灵力汇至刀尖,挥刀当头一把劈下。

阳澄麟抬手在胸前凝出一道白色光球,随即将其缓缓升起,挡住了雾赦己的全力一击。

“轰——”“啪啪啪啪!”

阳澄麟双腿深陷在地里,两人周围的地面登时裂开数道腕粗的缝隙,灵力自二人交手间轰然炸开,一路崩山摧树,在地面上击起茫茫的烟尘。

雾赦己鬓边扬起的发丝被溅起的刀风割断,她握紧刀柄,正打算再给对方一击,忽然一道拳风穿过尘土扫来,直直打中了她的腹部。

“咳咳……”雾赦己吐出一口血沫,被拳头覆着的灵力震得朝后倒飞出去,一连撞倒了一排树木方才重重摔在地上。

“哼,不自量力。”阳澄麟闪身至对方身前欲给予致命一击,不想一只焕发着灵力光芒的长箭却在此时落在他脚边。

随即一道银色屏障迅速在他面前升起,将雾赦己护了起来。

阳澄麟翻身后退,躲过接连向自己射|来的银箭,接着抬手握住又射向他眉心的一箭,而后反手一掷,将那长箭向来时的方向扔了回去。

“铛——”

长箭在掠过一座山头时,一架银色长弓突然出现,将携着穿石之势的箭身向一旁拨开,止住了它的攻势。

雾赦己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山头现出的人影后心头一喜,大笑道:“多谢你啦豆芽菜,我还以为你小子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呢!”

在场众人闻言,动作皆是一顿。

落萧河:……突然就有些后悔救她了。

阳澄麟哼笑一声,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突兀出现在落萧河背后,伸手便是一爪——

落萧河却好似背后长了眼,先他一步跃至半空,而后转过身来将长弓对准阳澄麟,抬手拉紧弓弦。

长弓之上随他动作化出三道灵力聚成的银色箭矢,落萧河觑准时机放开弓弦,箭矢化作银色流星直向阳澄麟心口而去。

弓弦犹自震颤不已,震荡的灵力从弓弦上散开,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银色圆环,落萧河身体随箭势倒退了一段距离,又迅速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阳澄麟抬起双手挡住飞来的流箭,咬牙捏断箭身,接着抬脚在地面狠狠一踏,而后如出笼猛兽一般腾空而起,低吼着冲向半空中的落萧河。

随着他起身而去,原本所在的山头被他一脚威压震碎,裂成几块巨石轰隆隆地跌落下去。

而阳澄麟战意旺盛,挥拳直捣落萧河面庞,却被对方抬起长弓架住了手臂。

落萧河低喝一声,反手以长弓将阳澄麟拳头上裹着的滔滔灵力朝一旁拨开,只见灵力汇成的光球嘭地砸在地上,瞬间让地面塌陷了下去。

落萧河接着将长弓一扭,挑开阳澄麟袭来的又一掌,而后以一边弓梢轻点对方手腕,让其掌间的灵流打向空中炸开。

两人就此在半空近身拆起招来,阳澄麟掌风凌厉出手残忍,落萧河却将一把长弓使得灵活,左支右挡,拨云拂月。

落萧河挥弓架住阳澄麟两掌,而后就地弯弓搭箭,一支灵力长矢直向对方近在咫尺的面门而去。

阳澄麟偏头躲开,任由利箭将自己发髻拆散,他收手挥臂又是一拳砸在落萧河空门大开的胸口,令对方不由得朝地面落去。

落萧河一边努力止住下落的动作,一边持弓在手瞄准朝自己而来的阳澄麟。

但见他手中长弓两侧的弓梢处迅速泛起银光,而后化出禽鸟羽翼一般的装饰覆于其上,顿时整个长弓如同剥去了老朽的表皮,露出光华内里,弓身上聚起充盈的灵力。

这时落萧河向后翻身停止下落的趋势,同时伸臂将弓弦拉至极限,一根光芒流转的箭矢就此凝结在长弓之上,被他使出全力射|了出去!

半空之中,那箭矢一边上升,一边从一化十,从十化百,如同满天流星一般密密麻麻地朝阳澄麟而去。

阳澄麟避无可避,却依旧不慌不忙,只见他抬掌将灵力聚于胸前,掌间化出一颗光球,而后令那光球放大膨胀,直至将自己全身包裹在内。

万千流矢射|在光球表面,却不能给它留下一丝裂痕,反倒被光芒流动的表面一一吸收,让光球不断扩大,其上的光芒也愈发强盛。

某一刻,当光球膨胀到极致之时,阳澄麟眼神一凛,挥动双臂驱使着光球朝落在地面的落雾两人砸下。

远远望去,像是一颗陨落的太阳将要坠落地面。

无数剑影虹光从远处汇来,意图挡在落日前方,然而它们也只是令其坠落之势稍稍减缓了片刻。

接着数道高山岩壁拔地而起,继续削弱着光球的灵力,却还是不能避免对方穿过一道道盾牌,向着地面而去。

眼看力量减弱的光球就要与地面接触,雾赦己挥起镰刀纵身跃起,另一边的阳如镜亦拔剑赶来——

“轰——”

从天上望去,只见两道雪亮的剑影刀光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势没入了光球,随即整片大地被炸开的光芒笼罩,彻底掩去了四人的身形。

阳澄麟勾起一道得逞的笑意,下一刻,破碎的太阳光芒尽头升起一抹冷色。

他止住笑容定睛看去,却见一条巨大冰龙冲天而起,龙身缠绕着闪亮的雷光,鼻息间喷出浓厚冰雾,随它在空中盘旋筑成一道曲折回旋的云桥。

而在那硕大龙头之上,赫然站着一道挺拔人影。

玉苍鸾黑发高束,麟甲覆身,披坚执锐,抬起闪烁着紫电冰霜的“逐日”长戟,直直朝阳澄麟而去!

“区区金丹期,”阳澄麟抬起手掌,轻嗤一声,“也敢来……”

他的话却在看清玉苍鸾身周情状之时噎住了。

——那小子竟敢将从他那里夺来的灵力围在身周,织成了一副坚固的护盾!

他若是强行击破,只会让自己的灵力跟着白白流失。

阳澄麟于是改攻击为吸收,预备重新施展“摄魂取灵”禁术,再次夺回自己的修为。

却在这时,一声轻笑在半空中响起:“老家伙,你是觉得中一刀‘请君勿用’还不够么?”

阳澄麟的动作再次顿住,他缓缓转身,只见竹栖砚身骑白虎,手执仙器,青丝披散,黑衣窄袖,正在不远处一脸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看到对方犹豫,竹栖砚提起仙器劈头就是一刀,阳澄麟脸色一变,连忙闪身要躲,此时玉苍鸾持戟朝他背后刺来,阳澄麟急急一扭身,避开两面包夹之势。

他还未稳住身形,四面长虹贯日的剑光又至,阳澄麟抬掌挡开,雾赦己却趁其不备挥镰攻上。

阳澄麟撑起结界撤身后退,不想银色箭矢在这时堵住他的后路,于是他方向再转蹬地腾空,不料头顶猝不及防降下一整座大山。

阳澄麟挥袖劈开头顶石山,碎裂的石块如暴雨一般落下,他留在原地,转身看向或远或近将自己包围的六人,低低冷笑起来:

“呵呵呵……好、好啊!好极了!”

他说着挥掌朝地面轰去,顿时大地皲裂,一道道裂缝如蛛网一般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荡开层层灵力:

“你们一齐上吧!”

第98章 扑火之蛾(八)

玉苍鸾在半空中抬手一挥,召下轰鸣雷阵如道道利刃般落向地面。

阳澄麟挥掌轻轻一挡,漫天惊雷即刻化为齑粉,他才勾起嘴角,尘埃背后却瞬间袭来强烈的杀意。

阳澄麟连忙抬起左手化出一道小阵法,作为护盾挡住雾赦己劈来的镰刀,接着右掌翻开同样撑起护盾接住另一边阳如镜刺来的剑尖。

“轰!轰!轰!”三人激荡的威压在四周炸开,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这时玉苍鸾提戟朝地上一劈,击起一道道冰山如蜿蜒的巨龙向阳澄麟而去。

阳澄麟眉头一挑,顶着左右二人的夹击抬脚朝前迈出一步,只听“喀拉拉——”一阵响声,深厚的灵力将冰山震碎,又裹挟着碎裂的冰柱向来处攻去。

玉苍鸾翻身跃起,躲过横扫而来的巨大灵流,顺势凭空发力,手握长戟直向阳澄麟面门刺去。

阳澄麟哼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在面前展开第三道护盾,将玉苍鸾的攻击隔在一边。

下一刻,但见阳澄麟抬脚往地面重重一踏,震开一圈土柱,逼得对面三人不得不稍稍退后,接着他抡开双臂,划出一个个灵力光圈挡开了近身三人的武器。

玉苍鸾等人撤去攻击,阳澄麟抬爪趁势追击,却突然眼神一冷,翻手向上的同时在半途中止住攻势迅速一转身。

待他在原地停住脚步转回身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银色长箭。

阳澄麟抬眼朝半空中看去,但见刺眼的日光之下,忽然多出无数道箭矢将他包围。

阳澄麟一把捏断手中长箭,抬手聚起灵力就要反击,却感觉双脚似被束缚。他低头一瞧,原来是脚下那片土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正在顺着他脚踝攀附上他的身体,要将他困在原地。

箭阵已然逼近身前,阳澄麟尝试拔出自己身体无果,索性翻手向下,屈指成爪,以灵力将自己脚边的整块地面扣了起来。

而后他再次抬手,将那地块旋转着当作盾牌挡住周身的飞箭,接着将插满箭矢的地块用灵力裹挟着,反手向高空中正弯弓搭箭的落萧河掷去。

落萧河拉弓的动作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凝起灵力绷紧弓弦,这时莫何妨抬手挡在他身前:“廷尉大人,交给某即可。”

他说着伸手在胸前,指节屈伸快速结了一串印记,然后抬起眼来,口中喝道:“破!”

只见那插箭的地块在快接近两人之时停了下来,随即整块石块开始剧烈震动,“嘭”地一声炸成了无数碎块。

箭矢受到爆炸时的灵力冲击化为碎末,而那些碎石块却在莫何妨面前重新聚集,合成一支支坚硬长矛,再次向地面上的阳澄麟攻去。

阳澄麟已解开脚上禁制,此时凝神运气,抬手结阵,而后将阵法聚在拳头之上,一把轰了出去。

“轰轰轰——”

岩块彻底变成了碎末,而阳澄麟攻势不停,直接冲出碎石一拳打在莫何妨面门之上,莫何妨抬手抵挡,仍旧被捶落地面,砸出三尺深坑。

阳澄麟又是一掌向落萧河而去,却在这时,一道弯月似的刀光在两人之间划过,直接挡在了阳澄麟掌前。

雾赦己吐出一口血,喝道:“老贼!你姑奶奶来也!”

阳澄麟无谓笑笑,抬起另一手就要上前,不料几人头顶之上突然传来虎啸之声,随即一股刀气携着不可违逆的森冷杀意扑面而至!

竹栖砚骑虎跃至众人头顶,挥起“请君勿用”直向阳澄麟头顶而去。

阳澄麟见状瞳孔一缩,随即不假思索地甩开雾赦己的长刀,一把揪住落萧河衣领挡在了自己身前。

落萧河却将弓身往对方脖子上一套,接着以此为支点翻身跃起落至阳澄麟身后,就此拉紧弓弦聚起灵力银箭,直向对面的竹栖砚射|去。

箭矢与刀气相遇,瞬间被“请君勿用”的灵力湮灭,刀气不曾消减,继续向仍旧纠缠在一处的落阳两人而去。

落萧河眉头轻皱,这时阳澄麟抬手抓住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弓,欲将他扳倒,落萧河却将弓身在对方脖间一转,令细长弓弦割上对方咽喉,他接着向地面落去,将弓弦拉开到极致。

“咳……咳咳!”阳澄麟被弓弦割开咽喉,身前刀风已至,他眼神一冷抬手生生拽断弓弦,而后转身躲过刀风,继而拍掌向竹栖砚攻去。

竹栖砚一按身下白虎,小花立刻会意,他从白虎背上翻身跃起,小花则朝地面落下,一人一虎上下分离,避开阳澄麟正面进攻。

阳澄麟一掌落空,却在近处急急转身,又掀起掌风向上方的竹栖砚而去,竹栖砚避无可避,连忙抬起“请君勿用”挡在身前接住这一掌。

“咔咔——”即使以仙器为缓冲,竹栖砚仍旧承受了些许掌力,肋骨处的骨头瞬间断裂粉碎,他手指间及嘴角处皆渗出血来。

下一刻,他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阳澄麟不追反退,只因他原本所在之处突然亮起虹霓剑阵,长虹般的利剑险险就要自下而上贯穿他的身体。

远处,一条冰龙再次腾空而起,玉苍鸾跃至半空接住了被打飞的竹栖砚,将他揽至龙头之上放下,问道:“你怎样?”

“无妨。”竹栖砚抬手抚上胸口,一边使灵力将伤处复原一边答道。

玉苍鸾深深看他一眼,接着伸出褪去麟甲的指节擦去他唇角血迹,随后转身跳下了巨龙。

小花奔跑着上前来将玉苍鸾接住,一人一虎气势汹汹地朝前方而去。

玉苍鸾挥戟别在自己臂后,另一手按在小花头顶,白虎在距阳澄麟百丈之处谨慎地打转,他则双眼紧紧盯着战局中心缠斗在一起的三人。

雾赦己挥镰攻势迅猛,阳如镜持剑张弛有度,阳澄麟左冲右突不见怯意,刀风激荡冷光,长剑横扫杀意,两拳对四手,一勇战双杰,金石声不断,浩然气不绝。

雾赦己挥刀纵劈,阳澄麟侧身躲过,刀锋在地面击起一排白光,阳如镜紧接着提剑横斩,阳澄麟跃至半空,抬掌以灵力相对,虹剑与灵力撞击,荡开刺眼的耀光。

“嗡——”兵器相接的嗡鸣声响彻整片地界,其间包含的威势震荡一切生灵。

玉苍鸾却抓住时机,双腿一夹座下白虎,小花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踏踏、踏踏”白虎四爪拍向地面又高高跃起,身姿矫健,气势勇猛。在它背上,玉苍鸾一边时刻观察着三人动静,一边提戟在手,抬腿半蹲在虎背之上。

就在一人一虎离阳澄麟只有百步之距时,玉苍鸾握紧长戟两脚一蹬,径直从虎背上跃起——

“吼——”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虎啸,玉苍鸾携着惊雷之势悍然插|入战局!

“铛铛!”“铛铛!”玉苍鸾甫一入局,便直奔对手,他足踏寒霜,手引风雷,身周聚着阳澄麟的修为,抬戟便朝对方刺去。

阳澄麟慑于他周身护盾,生生停住朝对方挥掌的动作,他正想施展邪术,不料两边刀剑又至,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你们!”阳澄麟瞪大双眼——这分明是几人的牵制之术,他们料定他会对玉苍鸾手下留情,故而让玉苍鸾主动迎战,其余之人从旁包夹,令他无法周全战局!

但那又如何!他阳澄麟岂会害怕这些鼠辈的计谋!

阳澄麟从鼻腔中冷哼一声,抬手对上玉苍鸾当头一击,狠声道:“小子!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么?”

玉苍鸾神色冰冷,抽手旋身带起一阵寒气,他将长戟贴着腰身一转,接着以脚后跟轻踢长戟底部,然后微微侧头让利刃从自己颈侧唰地射|出,携着“噼啪”的雷光直逼对方面门。

阳澄麟伸手一把抓住戟尖,分出灵力扑灭上面的紫色电火花,气道:“你小子休得猖狂!看招!”

他说着就要挥掌朝玉苍鸾胸口而去,这时雾赦己提刀上前狠狠一劈,竟直接将阳澄麟伸出的半截小臂削了下来。

玉苍鸾趁着机会顶着阳澄麟打出的残余掌气后退,雾赦己则直接抬刀连续横扫,逼得一边复原自己手臂的阳澄麟节节后退。

“老贼看招!”雾赦己大笑着高声道,她说着旋身屈腿踏上地面,而后左右交错挥舞起巨镰在自己身前斩下数十道裹挟着沛然灵力的刀气。

刀势扬起雾赦己一头白发,她眼神坚定而清澈,一脚踏出,挥镰将犹如实质的刀气向对面的阳澄麟打去。

“突突突——”刀势如风,密集如网,荡起漫天冰尘与雷电过处的焦土,空气中几乎能看得到被割裂的罡风,它们随着刀气一同以决然之势冲向对手。

阳澄麟沉着脸,抬起手臂凝聚灵力与刀气相抵。

这时却闻“嗖嗖”几道破空之声,落萧河站在悬崖边弯弓搭箭,令飞射而去的箭矢为刀气注入了新的灵力。

阳澄麟低喝一声,加深了抵在刀气上的力道,随即手臂一转,将刀气与箭矢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原本想要冲上前来的雾赦己。

雾赦己被迫用镰刀接下了自己与落萧河的攻击,翻身朝半空中退去。

落萧河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抬手化出弓梢之上的羽翼,他以一脚撑住弓身,另一手用尽全力拉紧弓弦,将全身灵力凝于指尖,随即朝阳澄麟的方向射|出了有如臂粗的一箭!

长箭一路破空穿云,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如流星扫过一般的痕迹,刚好路过雾赦己倒退之地。

就见原本在空中倒退的雾赦己再次翻身,径直落在了长箭之上。

下一刻,她弯腿踏在箭身之上,借着长箭的强攻前进之势再度向地面上的阳澄麟冲去。

阳澄麟抬掌与她过了几招,耳边传来轰鸣雷声,于是他虚晃一招,引得雾赦己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阳澄麟不顾自己渗出鲜血的肩膀,他伸手抓住雾赦己刀柄,将她连人带刀朝着落萧河的方向甩去。

紧接着,阳澄麟有如背后长眼,反手拽住玉苍鸾从他身后刺来的一戟,随即转身挥袖,将对方围在自己身周的冰棱长剑尽数捻灭。

阳澄麟挥掌又向玉苍鸾而去,不想玉苍鸾竟主动舍弃被他抓在手中的“逐日”长戟,翻身直接向后撤去。

玉苍鸾后撤的同时,地面之上他所过之处全化作寒冰,而后平地拔高升起,如同雪山临世,冰川骤降。

阳澄麟挥掌过去,这些冰柱雪山却像无穷无尽一般,断了又长,灭了又起,竟然没能一次性全部抹消。

玉苍鸾重新落在地上,他屈腿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地面之上,抬眼看向远处的阳澄麟,冷声道:“起!”

阳澄麟连忙升至半空,盖因他脚下的整片地界,都升起了如刀锋一般的冰柱,坚硬如铁,削发如泥,顷刻就能将寻常人的肉体刺穿,冻成冰棍。

阳澄麟眯起眼来,直直向着玉苍鸾攻去,这时他面前又升起几道几乎高耸入云的冰柱,阳澄麟刚想挥拳打穿,忽然被冰柱上的光晃了晃眼。

——不对!这光有问题!

阳澄麟蓦地停住了动作定睛看去,只见棱形的冰柱之上,赫然折射出了远处红色太阳的模样,兴许是因其多面的缘故,这些冰柱的每一个面上都有一轮红日,远远望去竟显得有些瘆人。

但阳澄麟知道这不是瘆人,冰柱上的也不是普通的太阳,而是——

他连忙要撤身后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交错升起的冰柱包围。

某一时刻,冰柱之上同时折射出千万道耀目日光。

阳澄麟心中一凛。

下一瞬,那些耀眼的光芒化作一道道虹剑,冲破冰层直直向被围在中心的阳澄麟刺来!

阳澄麟神色慌张了一瞬,他正打算破开虚空遁逃,这时一道岩土凝成的尖刺从他脚下唰地升起,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阳澄麟睁大双眼:“不——”

紧接着,他被千万把“虹霓垂冕”的剑影穿透了身体,彻底钉死在了石柱之上。

雾赦己落在近处,拿刀尖去戳被利剑扎成红色刺猬的阳澄麟,问道:“死了么?”

阳如镜的身影出现在红日之前,若有所思。

落萧河谨慎地落在地面上,开口道:“我劝你小心一些,毕竟此人狡猾成性……”

便在这时!

正欲捡起掉落在地的“逐日”长戟的玉苍鸾忽感背后杀意将至——

“吼——”不待他转身,一道冰龙腾空而至,以迅雷之势掠过了他所站之处。

下一刻,原地已没有了玉苍鸾的身形,只剩下双目通红的阳澄麟一拳将地面砸了开来。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