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烟灰缸没有砸在他的头上。
却碎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烟灰缸碎裂的声音一同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痛苦的哀嚎。
程枫丢掉手里碎裂的玻璃片, 手心里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
她垂眸看着痛倒在地上的程富源,慢条斯理地说:“你总在挑衅我。”
程富源痛得面目狰狞,根本说不出话来。
程枫也不需要他再开口说那些晦气肮脏的东西。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她轻声说:“是拿着钱老老实实配合我妈去离婚, 还是和我妈永远绑定在一起,随时来这么一场殴打……刚才你也体验过了, 被挑衅后, 愤怒到极点, 人就会失去理智, 所以我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你的脑袋或者心脏还能完好无损地长在你身上。”
末了, 她顿了顿, 好心地提醒:“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跟你开玩笑, 我的话也不仅仅只是威胁。”
程富源痛得好像随时都会昏厥, 可偏偏程枫的声音就像是鬼一样清晰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敢不听,也不敢不信。
厨房里传来新的声响, 应该是张芸收拾好了地上碎裂的瓷片,重新开始炒菜做饭了。
程枫摊开染血的手心看了看,不再管痛缩在地上的人和满地的烟灰缸碎片,转身也走向厨房。
水龙头里冰冷的清水不断重新掌心的伤口,顺着指尖淌下去的水从血红色逐渐变得清澈。
程眠踮着脚扒着洗碗池担忧地看着, 等程枫关掉水, 他连忙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姐姐,是不是好疼?”小朋友眼眶红红地问。
张芸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几度欲言又止。
程枫摇摇头,唇角微弯,安慰道:“没事, 已经不流血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张芸,问她:“妈,你刚才听到我跟他说的话了吧?”
张芸迟疑地点头。
程枫看出了她嗫嚅着没有说出来的怯弱想法。
程枫对此不作评价,只冷静地通知她:“如果他要离婚,我会陪你一起去,如果他不离,恰好你也舍不得他……那我会带着小眠搬出去,以后你们夫妻两个就一辈子绑定在一起,不离不弃。”
程枫不想过被人拉拽进泥沼难以挣脱的人生。
哪怕拉拽她的人,是生养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也不行。
“……”张芸张了张嘴,却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眼里满是对女儿的茫然和陌生。
她不理解一家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更不理解女儿为什么是第一个提出要她离婚的人,还有……刚才女儿是对她爸爸动手了吗?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
“你总有这样那样的,多到数不清的顾虑。”
程枫看着她这幅模样,轻声说:“可但凡您心眼明亮些,行事果断些,我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凡张芸当年不一头扎进程富源这个大坑里,但凡在第一次发现程富源赌-博的时候就果断离开,但凡她心狠坚定,不被一个男人拙劣的话术哄骗一次又一次……
程枫其实不愿意对张芸说这种话。
她也不认为受害者有罪。
可程富源是苦难源头的话,张芸就是默许苦难扩散的载体。
身为他们两人的儿女,这具身体没有选择的余地,年幼的程眠更没有选择的机会。
有时候程枫甚至觉得,和程晚橙比起来,其实张芸才是真正纯粹的恋爱脑。
爱得糊涂,恨也糊涂。
就连死亡……都死得糊里糊涂。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家庭关系中清醒过。
“小枫……你这是怪妈妈吗?”张芸难过地看着她,眼底全是被女儿责怪后的受伤。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喃喃地问:“难道妈妈想要变成现在这样吗?我如果不是为了你们……”
她似乎被程枫的冷漠甚至冷血给伤透了心。
程枫却闭了闭眼,对这出突如其来的家庭苦情戏感到无力。
“姐姐……”衣袖被小孩轻轻地拽了拽。
程枫垂眸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侧的小孩。
程眠还捧着她那只受伤的手,此刻却仰着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满眼心疼的认真安慰她:“姐姐,你别难过,我们去吃甜甜的蛋糕吧,吃了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说完,又看了眼妈妈,补充道:“妈妈,我给你留一半蛋糕,你可以分给他吃,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吃。”
说完,就小大人似的拽着程枫的衣袖牵着她往外走。
程枫也没有停留,只是在出去前跟愣在原地的张芸说:“既然你说是为了我和小眠才活成这个样子,那我们以后就不拖累你了,你想怎么活,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姐姐,你不要生妈妈的气好不好?”程眠坐在蛋糕跟前,悄悄地跟她说:“妈妈每天都好辛苦,姐姐你也好辛苦,我想要你们都开开心心的。”
程枫拆开蛋糕的包装盒,抽出蜡烛沉默了片刻,从茶几上拿了打火机点燃一根插上。
“闭着眼睛对蜡烛许愿。”
她拍拍小孩光溜溜的脑袋瓜,哄骗他:“愿望要说出来,这样神仙听到了才会帮你实现。”
从来没有过生日吹蜡烛许愿过的程眠小朋友一秒就被说服了,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老实巴交地许愿:
“神仙你好,我叫程眠,我今年七岁啦,你听得到我许愿吗?我希望我的妈妈不要每天那么辛苦的挣钱了,我还希望姐姐天天开心,以后能考上最好的大学,变成最厉害的人!”
许完愿,程眠睁开眼睛,鼓起腮帮子就要对着蜡烛吹过去。
程枫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唔?”程眠懵懵地看她。
程枫拧眉问:“你自己呢?”
程眠鼓着脸颊不说话,像一只被姐姐制裁了还不服气的小青蛙。
程枫轻嗤,冷漠地驳回他的愿望:“神仙说你的愿望太贪心了,重新许,只能许和你自己有关的。”
程眠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转,睁着眼睛试探着小声说:“那我希望我的姐姐……”
“重许。”程枫再次冷声驳回。
“……”程眠小朋友再傻也知道姐姐想要的正确许愿方式是什么了。
可是他这回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纠结了半天都没有想到自己该许什么愿望。
他想求神仙让自己的病早点好,可他知道家里没钱,他的病迟早会坏到全身。
所以想了半天,蜡烛都快要燃尽的时候,他小小声地嘟囔:“神仙神仙,求求你让我和爸爸早点死掉吧,谢谢你。”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很小,除了自己和神仙谁也听不到。
可在场的除了他,就是有意冒充神仙的程枫,还有一个趴在他肩膀上偷听的小爱,全都把他刚才的“愿望”听得清清楚楚。
相比起小爱听清愿望后的一惊一乍,程枫要淡定许多,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任由小孩郑重地吹熄了蜡烛。
程眠有点心虚地看了眼姐姐,又端正坐好,眼巴巴等着姐姐给自己分蛋糕。
程枫给他切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递过去:“尝尝看。”
程眠喉咙动了动,却乖乖摇头,“姐姐,我们要一起吃,还有妈妈的。”
程枫有些想笑。
无论是这具身体的设定,还是程眠的性格,都完全不像是这个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孩。
可他们既然存在,就说明这个家庭里有着足够他们生长成这样的养料。
是什么呢?
除了钱,就是爱。
家里没钱,那就只有足够多的爱和陪伴。
张芸给了两个孩子她所拥有的一切,甚至付出生命都毫无缘由。
可她的爱就像是裹了砒-霜的糖,又或者是裹了糖衣的砒-霜,无论怎么尝,都是甜却致命的毒-药。
蛋糕很好吃。
程眠小朋友吃得一本满足,晚饭都吃不下了。
晚饭也好吃,只是坐在饭桌前的一家人各有心思,除了专心吃饭的程枫,或许没有一个人尝出今晚的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晚上程枫让张芸陪着程眠一起睡,自己则睡在还算干净的沙发上。
这是为了防止程富源对张芸和程眠动手,她不相信人性,更不相信一个好赌的人被逼迫做出选择的时候,不会想着做什么铤而走险的事情。
程枫躺在沙发上和中介聊天,她约了明天看房,要是满意就会当场签订租房合同。
和中介聊好后,程枫揽着软趴趴的小爱,蜷缩在沙发上将就着睡了一晚。
天亮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外的树上有小鸟在清脆地啾鸣,程枫听到开门的动静坐起来,对上一张憔悴的一夜就长满了胡茬的脸,和一双不知是熬夜还是愤怒憎恨造成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可以跟你妈离婚。”
程富源声音嘶哑地开口,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要你所有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摆脱我的!”
他当然知道程枫要他离婚是为了什么。
可他想要钱。
只要有钱……他就能把以前输出去的都赢回来,到时候程枫这个该死的白眼狼,只会跪着求他跟张芸复婚,他要让程枫后悔现在做出的决定!
程枫皱眉,冷笑道:“贪心不足,你应该知道,剩下的钱我还要给小眠交医药费,你要走所有的钱,就是在逼我们放弃小眠。”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程富源突然扬高声音,怒声道:“我不管!就算是他死了也和我没关系!我只要钱!!你只要给我十万块,我就立马和你妈离婚,你不是做梦都想着这一天吗?离了婚,他活不活都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喘着粗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地死死盯着程枫,迫切想要翻盘回本的心思早已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现在只要钱。
而程枫,刚好有一大笔钱。
至于程眠?要不是这个病秧子,他拿到的钱能更多,说不定早就回本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他眼中的恨意和贪欲都毫不掩饰。
程眠的脊背紧贴着门板,眼里含着泪和同样怔愣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妈妈对视,张了张嘴巴,无声地哀求:妈妈,离婚吧……
张芸狼狈地躲开了儿子哀求的目光。
程眠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抬手,擦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拉开门走出去。
“姐姐,早安~”小朋友扬起苍白的笑容,又转头乖巧地对着程富源说:“爸爸,你今天也起得好早啊,我手机里还有姐姐给我的钱,我下楼去给你们买早饭吧,你们想吃什么?豆浆油条和包子可以吗?”
他像是戴上了一张名为乖巧懂事的面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门边去换鞋了。
程富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个儿子在他眼中从来就是累赘,现在懂事主动去买饭,他正好乐得清闲。
于是便无视了程眠和程枫,直接去推门,对木愣愣坐在床上的张芸通知道:“起来洗脸收拾收拾,等会儿吃了早饭我们就去扯离婚证。”
“……”张芸沉默地别开头不说话。
见状,程富源略微得意地偏头,挑衅地看了程枫一眼,“你看看,这可不是我不想离,是你妈舍不得我,你说说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哪里不好?读了点书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做主了,天天撺掇我和你妈离婚,依我看,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张芸的脸色变了又变。
像是愤怒,又或是怨恨。
可张芸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她不愿意离婚。
离了,就说明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全是一厢情愿,说明她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说明她彻头彻尾被程富源骗了一场……
这么多年,她傻乎乎的为了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为了这个男人掏心掏肺地付出,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地挣钱,她摈弃理智,盲目地相信程富源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承诺,甚至和他一起憧憬着他会赢,他会改,他会变好,家也会变好,一家人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她说服自己信了这么多年,现在却突然跟她说要离婚?那她算什么?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和信任又算什么?!
所以,她不接受离婚。
她只接受和这个男人一起去死。
连带着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和这个错误的源头,一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消失。
只有这样,她似乎才不是一个失败者,不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最近作息太癫了,以后半夜能更新的话,我就不专门挂请假条了,当晚不更的时候再挂喔。
第102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程富源的挑衅和张芸的沉默像一幅割裂的画。
程枫打了个哈欠, 并不在意地说:“随你们吧,反正我的钱,只有在看到离婚证的时候才会给你, 其它都免谈。”
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将别人的算计和得意都全盘推翻。
程富源脸色阴沉沉地盯着她去厕所洗漱的背影,最后扭头恶狠狠地瞪着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沉声道:“十万!只要你给我十万, 我就不跟你离婚!”
他敏锐地意识到, 自己只能拿捏住这个蠢货一样盲目相信自己的女人。
因为她已经信了自己好多年。
比起用离婚证来换程枫的五万块, 程富源更想要不离婚,轻松到手十万块!
他也不是傻子, 当然也想过自己要是又赌输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还是想给自己留个退路,而张芸一次又一次地妥协和纵容, 就是他的退路。
“……我去哪给你拿十万?”张芸红着眼眶看他, 像是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家里的钱早都被你给榨光了!!”
程富源嗤笑着耸肩, 满不在意地撇嘴:“你是没有,可我们那有出息长本事的闺女有啊,她不认我这个爹,总会认你这个妈的,只要你伸手找她要, 她不给你就朝她跪下去, 这钱不就到手了?反正你要是不能给我十万块,那我们就离婚。”
张芸的态度给了程富源拿捏威胁她的底气。
程富源的“建议”说出口后,不大的屋子里又再次安静下来。
程枫吐掉漱口水,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镜子照不出小爱的身影。
小爱已经被程富源这个混账不要脸的畜生玩意儿气得上蹿下跳了。
程枫弯腰掬了一捧水洗脸。
“宿主,万一她真的朝你跪下怎么办?!”小爱又气又急, 也再一次见识到人不要脸起来能有多可恨。
程枫抹掉脸上冷冰冰的水,闻言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小眠应该回来了。”
小爱没听懂。
不过程枫的话刚出口,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程富源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
两只小手里拎着各种早饭的小孩老实巴交地站在门口,见到他,仰起脸乖巧地笑着讨好道:“爸爸,我买了好几种早餐,你先吃吧,吃剩下的给我和姐姐还有妈妈。”
程富源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今几个像是突然开了窍,人都变得讨喜可爱了许多。
他被小孩濡慕仰视的目光看得身心舒畅,又自觉拿捏了张芸,马上就有一笔钱入账,更是通体舒泰,随着小孩进来把一堆早餐放到桌子上,他也施施然地坐过去,伸手毫不客气地先拎了一杯豆浆插上吸管。
他挑剔地环视了一圈,还有些嫌弃地问:“你怎么只买了两杯豆浆?”
旁边的小孩神情有些微妙的紧张和激动,怕被看出端倪,垂着脑袋闷闷地解释:“爸爸,我手太小了,拎不了太多东西,豆浆又容易撒出来,所以我只给你和我一人买了一杯,等下姐姐和妈妈可以自己在家烧开水喝。”
对于这个回答,程富源不仅没有起疑心,反而还更加满意了,在低头要喝豆浆的时候,还特意夸了一句:“不错,我儿子长大知道孝顺爸爸了,你可比你姐姐懂事多了,以后别跟她学,养她老子才是真的养了只白眼狼!”
程眠没有说话,只有垂在身侧的小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
就在这时候,程枫洗漱完走了出来。
同样扫了眼饭桌上的早餐,目光在那杯豆浆上额外多停留了两秒。
程富源心里怕她怕得要命,哪怕刚才几乎是当着程枫的面怂恿张芸,这会儿又害怕程枫先朝他动手撒气。
因此程枫一出来,他就停下了动作,浑身僵硬地端着那杯正要往嘴边送的豆浆,迟疑犹豫片刻,选择了从心:“这小子就只买了一杯豆浆……我还没喝呢,给你喝。”
他示弱违心的话刚说完,还没等程枫开口呢,原本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站在他跟前的小孩就突然反驳:“不行!!”
程富源举着豆浆的手一顿,诧异地看向儿子。
程眠抿了抿唇,强忍着内心的慌张和不安,倔强道:“这是我给你买的,不能给姐姐喝!!”
程富源察觉到不对劲。
程枫叹着气伸手拽住小孩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藏起来。
程富源脸色变幻,看看她,又看看手里这杯豆浆,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满腔的后怕涌上心头,转瞬却又都化成了极致的愤怒。
他猛地扬手将手里的豆浆砸向程枫,他是想砸程眠的,可程眠被程枫提前一步挡住了身形。
一边砸,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完全没有任何顾及地倒了出来,他甚至站起来拎着凳子就要朝着这边砸过来,那种差点被亲生儿子毒死的恐惧和愤怒让他险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听着外面的动静,张芸匆忙下床跑了出来,就见到程富源手里举着凳子就要朝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砸过去,他完全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是奔着要把两个孩子活活砸死的结果动手的!!
“——程富源!!!”张芸被这一幕吓得目眦欲裂,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来就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个孩子。
她宁可自己被砸死,也绝对不能让两个孩子受伤。
他们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的命!!
混乱只发生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程枫又想叹气了。
她伸手,轻易将挡在自己面前闭着眼睛等待凳子砸到身上的张芸给拽到一边,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握住了砸过来的凳子一角,与此同时,抬腿,用力,踹——
程富源手里的凳子脱手,他整个人弓着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朝着身后的餐桌倒飞着砸了过去。
转瞬间,全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了。
片刻后,男人痛苦的闷哼声打破了满室的安静。
这下好了,他另一边的肩胛骨,也出问题了。
程枫放下凳子,没有去管像坨烂泥一样瘫软在餐桌下面的男人,而是转过身,看向垂着眼眸绞紧手指一声不吭的小孩。
“小枫……”张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女儿,张嘴想要问些什么。
程枫也没有管她,而是沉声问垂着脑袋不吭声的程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程眠埋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可程枫能看到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朝着他脚下的地砖砸落。
程枫拧眉,声音冷了些:“程眠,抬头。”
程眠抬起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眼眶通红,抿着唇倔强又委屈地看着她。
见他这样,程枫不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到餐桌跟前,伸手拿起另外一杯豆浆,插上吸管就要喝下去。
下一秒,刚刚还跟个闷石头一样的小孩一阵风似地冲过来用力抱紧她的腿,哭着说不可以喝豆浆。
程枫停下动作,捏着这杯豆浆,垂眸和小孩蓄满泪水的双眼对视。
“知道你这条命有多值钱吗?”她沉声询问,却又并不追寻程眠这样做的前因后果。
程眠抱着她的腿哭着点头。
他当然知道。
妈妈拼命工作挣钱,姐姐拼命读书考试,都是为了让他能好好活着。
可是……
“可是……”
他哽咽着想要说自己是一个多么没用多么拖累姐姐和妈妈的废物。
程枫却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知道,那就更要好好活着。”
程枫拧眉,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小孩的脑袋,把他拍得眼神都清澈了好几分,这才对他说:“下次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没收你的手机,一个月都不去医院看你,也不给你买花买奶买水果,不给你买新衣服,不给你……”
“不要!!”程眠心慌慌地抱紧姐姐,眼泪汪汪地摇头:“不要不要,姐姐,我乖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你别生我的气呜呜呜呜……”
张芸此时也终于从儿女的对话中听出了什么,再结合地上丈夫目眦欲裂恨不得把两姐弟咬碎骨头吞下去的怨恨模样,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有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恐惧,眼瞳都缩成了很小的一点,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上前紧紧抓住儿子细嶙嶙的手臂,哑声问:“小眠、小眠!你跟妈妈说,你往豆浆里……放了什么?!”
她问着话,嗓子却像是破了个洞,空空地透着嗬嗬作响的风。
程眠红着眼眶看她,眼神却像姐姐一样冷冷的,泪水中像是藏着绝望的恨意。
“我放的镇痛药。”
他盯着妈妈骤然紧缩的眼瞳,一字一句地说:“妈妈,医生开给我的镇痛药,我都藏起来了,我每天都忍着好多好多的疼,因为我想带着爸爸一起去死,只要我和爸爸死掉了,你就再也不会被他骗钱,姐姐就能好好念书。”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锋锐尖利的针,狠狠地刺穿张芸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相信自己从年幼的儿子口中听到了什么。
“……可他是你爸爸……”她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陈述,还是在说服什么。
“我把我的命赔给爸爸。”程眠定定地对她说:“妈妈,药好苦,每次输液往手里扎的针好长好冷也好痛,你总是说,很快就会好的,可有爸爸在,我永远都不会好。”
“我好痛,姐姐好辛苦,爸爸好幸福。”
“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爱谁啊?”他声音轻轻地问。
为什么被爱的又痛又苦,不被爱的却享不完的清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可他是你爸爸……
这句话, 在儿子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神中,在他又恨又茫然的注视下,张芸嘴唇颤动着, 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到底爱谁?
张芸无措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爱我的孩子,小枫和小眠都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是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存在, 自己怎么可能不爱他们呢?
可为什么……自己的爱, 会让小眠这么痛苦和绝望?
小眠如此, 那、那小枫呢?
小枫是不是也和小眠一样痛苦,一样怨恨着自己?
张芸想不到, 也不敢想。
程眠见妈妈此刻一言不发, 却深受打击的模样,抬手擦掉眼泪, 吸了吸鼻子, 垂下眼闷闷地说:“算了,妈妈, 反正我和姐姐再苦再痛,你也只会让我们忍一忍,说他是我们的爸爸。”
相同的话从小就听,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更是天天听,他已经习惯到有些麻木了。
脑袋被一只手搭上揉了揉。
程眠眼眶红红地抬头。
程枫对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孩说:“哭什么, 与其在这掉眼泪, 不如下去再买三杯豆浆回来。”
“对了,记得把垃圾带下去扔掉。”
“……喔。”听到姐姐随口的命令,程眠小朋友眼泪汪汪地懵懵点头。
等出了门,他才突然停下脚步,拎着手里的垃圾后知后觉地想:前一秒不是还在杀人吵架吗?怎么现在就出门扔垃圾买豆浆了??
还有……自己怎么这么听姐姐的话呀?
小孩挠挠头, 想不通。
把心思偏激自毁情绪高涨的小孩支使出去后,听着他小小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间,程枫才看着狼藉的地面和狼狈的两人,平淡地开口:“离不离婚随你们,不论你们是恩恩爱爱纠缠到老,还是相看相厌一拍两散,都与我无关。”
“下午我就会带着小眠搬出去。”
“你们能搬去哪儿?!”张芸慌乱地追问:“小枫,你和小眠不好好在家待着……”
程枫温和地打断她:“妈,你和他离婚,我们一家三口在哪儿都是家,你舍不得和他离婚,那这里就只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家,至于我和小眠……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我现在有钱了,至少当下能够照顾好小眠,就不用您操心了,这样您自己也能轻松许多,只需要努力工作挣钱供养您的丈夫就行了。”
她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可张芸却听得心脏发颤,耳朵嗡鸣,大脑更是空白一片。
小枫这是……在逼她做选择。
而一提起钱,原本瘫软在地上痛得快要昏厥的程富源竟还能咬牙切词地忍着痛,呼哧带喘地开口争抢:“你答应过,那些钱要分我一半!!”
那些钱至少有一半是他的!程枫不能拿去享受,也不能拿去给程眠交医药费!!
闻言,程枫好笑地摇头:“错了,你要是不和我妈离婚,有她给你当牛做马当血包,我和小眠就成了两个无依无靠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这钱,我得留着当我们以后的安家费,一分都不会再分给你。”
“我离!!”程富源当即顾不得什么锥心刺骨的疼,因为属于他的钱突然没了,对他而言是比这些疼更要命更难以承受的,于是立马哀嚎着吼道:“我马上就跟这婆娘离婚!你别动老子的那笔钱!!”
一边吼,一边疼得倒抽气,瞪着程枫的眼珠子都是充血泛红的。
程枫无动于衷。
张芸则倒退着跌坐在凳子上,伤心欲绝又茫然失措。
女儿威胁着逼她离婚。
儿子豁出命要毒-杀丈夫。
现在就连曾经总是甜言蜜语许下承诺的丈夫,都为了五万块钱就要坚定的和她离婚。
她好像半点主都做不得。
她的一生,自从踏入这段婚姻后,就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做主过了。
现在就连脱离这段婚姻,都根本由不得她。
每一步,都在被人推着往前走,步步不由己,可仔细回忆,又好像每一步都是自己做过的决定所造成的因果。
好失败。
张芸怔怔地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豆浆,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半生过得实在是荒唐又失败。
当妻子失败,当母亲也失败。
就连做自己……都彻头彻尾的失败。
“好。”
张芸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盯着满眼充赤着疯狂的丈夫,张了张口:“我……离婚。”
程富源眼底闪过一抹极为明显地喜意,立马就嚷嚷着让程枫给他钱。
程枫被他的声音吵得耳朵疼,皱眉道:“什么时候见到离婚证了,什么时候给你钱,现金。”
最后两个字,成功让程富源的呼吸再度加重。
张芸看着他的变化,只觉得一颗心沉入了冰寒刺骨的深潭当中,又冷又痛。
自己好像彻底活成了一个笑话。
连带着儿女跟着自己受尽了苦难折磨。
三人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廉价不隔音的门也被轻轻敲响。
程枫打开门,程眠小朋友拎着三杯豆浆乖巧地站在门口,见开门的人是她,眼睛里立马亮起一簇光,“姐姐,我买回来啦~”
像只欢快摇尾巴等夸奖的小狗崽。
“真棒,进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姐姐带你出去玩。”程枫奖励般拍拍他肩膀,并顺手接过豆浆。
程富源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不敢吃东西,不仅仅是碍于程枫坐在那,更因为他害怕程眠这个小畜生再往里面添什么要命的毒。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去离婚,拿到离婚证,然后找程枫拿钱。
只要拿到那笔钱,自己肩膀上的伤,吃不到的早饭,甚至去继续赌的本钱,就全都有了。
幸好民政局周六有延时服务,是会上班的,不然他还要煎熬着等周一才行。
吃过早饭,程富源就催促着张芸把身份证和结婚证那些都翻出来,两个人坐公交去最近的民政局办离婚证。
程枫则带着程眠打车出去玩儿。
程眠以前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小时候是因为太小了,后来则是因为生病身体太差了。
现在他身体更差,可姐姐会打车,不会再挤公交等公交,还坐地铁转车,免了一切交通上的折腾,程眠只需要乖乖跟着姐姐坐车就能到目的地。
程眠以为姐姐是要带他去公园玩的,结果四周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程眠坐在车上也越来越困。
在他无知无觉挨着姐姐睡了一觉后,车子终于停下了。
“姐姐,这里是哪儿呀?”
身后的车启动离开,程眠小朋友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公园呀。
正疑惑着,不远处一个骑着电动车穿着西装的女人将车停在姐弟二人跟前,然后扬起一抹笑:“是预约今天看房的程同学吧?”
她的眼睛看向程枫。
程眠夜跟着她的视线仰头看向姐姐。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装满了听不懂的疑惑。
什么叫,预约今天看房的程同学??
下一秒,他就看到他姐姐点头了。
点、头、了!!
程眠:“……”
接下来的一路上,小朋友茫茫然地被姐姐牵着走进了这个安保看起来就很好很贵的小区里。
然后看了一间房,姐姐和中介一通他听不懂的交涉后,两人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那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好通知房东来跟你签租房合同。”中介笑着问完,又提醒道:“程同学,你还是未成年吧?签合同的话,还是要你家长出面才行喔。”
“嗯,就今天下午签合同吧,签完就能搬进来了对吗?”程枫再次向她确认。
屋子里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甚至有的是房东自己配好的崭新家电,不用担心刚入住就出现什么老旧损坏的情况,完全可以当天签合同当天拎包入住。
对此,中介也点头确定,并依照她约好的时间通知房东下午四点来签合同。
一直到中介送他们坐上回家的车,程眠小朋友都还有一种恍恍惚惚回不过神的感觉。
程枫好笑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程眠咽了咽口水,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姐姐,你刚刚看的新房子,以后我们就要住进去了吗?”
狗狗祟祟的,生怕声音大了被司机偷听到一样。
程枫笑着点头,反问身边的小孩:“刚才看了那么久,喜欢那个新房子吗?”
这话,在她和中介拍板之前也问过一回,不过那时候的小孩跟神游天外一样,点头都点得格外僵硬。
程眠抿抿嘴,眼睛亮亮地点头。
怕只是动作传达不出自己的想法,还悄悄坚定地回答:“喜欢!”
说完又发起愁来:“可是我们没有很多的钱,姐姐,你的钱被爸爸分走了一半,这个房子好贵好贵的。”
他刚才都听到那个中介姐姐说价格了,好贵!!!
比妈妈一个月的工资还贵!
程眠怕他们住进去没两天就交不起钱,然后被房东撵出去。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因为妈妈交不起房租,房东就把他们家的家门打开,把里面的衣服锅碗都扔在走廊里扔得满地都是,还特别大声地骂妈妈拖欠房租是个老赖。
那时候姐姐在上学,小小的程眠被妈妈护在身后,对此记忆深刻,他很怕住了这个新房子后,又被那样撵出来,在好多人的注视下被骂。
光是想一想,他就脸色发白。
“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小心以后长不高。”程枫坏心眼,故意吓唬惶恐不安的小孩。
程眠皱巴着小脸,操心极了,见姐姐还是这么轻松的样子,又努力放松了一些,却仍旧像个小老头似的蹙眉。
程枫便又问了一遍:“中午想吃什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做饭,我们今天中午点外卖。”
以前天天馒头配开水,程枫现在也想奢侈一把了。
比如,午饭至少得有一个肉菜!
于是程眠小老头又开始纠结起中午吃什么,房子这种太大太贵又没什么实感的东西,很快就装不进他那颗小小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下章我们小橙子终于要出现啦,撒花!!
第104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到家后, 外卖还没到,张芸和程富源也还没有回来。
程枫让跟着自己来回跑了一早上的小孩去房间里休息,自己则开始收拾搬家要带走的东西。
新家什么都有, 所以程枫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自己的书和衣服鞋子收起来后, 才发现衣服早就又短又窄, 大多数都没办法穿上身, 只有几套洗得发旧的校服能穿。
鞋子除了学校里自己买的, 家里也只有自己脚上的一双和床底的一双。
至于别的什么家当……一无所有。
挑挑拣拣收到最后,根本不用什么搬家的箱子袋子, 只用自己的书包就能全部装走。
想来, 程眠和张芸的东西应该也比自己多不到哪儿去。
小爱在一旁心疼得嘟囔着许愿下个世界一定要暴富,程枫却看着床上的书包想:挺好, 又省了一笔搬家费。
“搬家?!”程富源没想到程枫来真的, 他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离婚证,终于有了一种荒谬又现实的真切感, 他连忙追问:“你们要搬去哪里?你真不认我了?我可是你爸!你们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一连串的追问,程枫静静听完,回答:“你们已经离婚了。”
和平离婚,没有上法庭,并且因为程枫的狠和程眠的毒, 程富源根本不敢要他们, 所以两个孩子跟着张芸。
程枫对面前错愕的程富源陈述事实:“从现在开始,我们和你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两家人了。”
两家人,自然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程枫提醒他:“如果你不想住在这也行,我妈可以联系房东退房的,不过你可能就要花更多的钱去找新的住处了。”
这番话让程富源一激灵回神。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不安, 深深看了程枫一眼,厉声道:“离婚就离婚,老子就当自己从来没有生养过你们这两个白眼狼!以后等老子富贵发达了,你们也别想回来找老子享福!”
“你本来就没有生养过我们。”程枫说着,将自己刚才下车就取到的五万块钱扔到程富源怀里。
沉甸甸的分量,一下子就压下了程富源对离婚后妻离子散的未来生活的不安。
钱就是他的底气,他的手其实使不上力,但早上去民政局之前,他硬赖着让张芸先带他去附近的小医馆里看了看肩膀上的伤。
一边伤得严重些,用绷带缠着脖子把手一圈圈吊起来,医生医术不咋样,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先将就着,一切等他拿到钱了再说。
另一边只是脱臼,医生已经帮忙弄回去了。
这会儿两只手艰难抱着钱,他心里要一把回本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野心也跟着膨胀到了极致。
在程枫表明要和他划清界限后,他拿着钱,饭都没来得及吃,饿着肚子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他走了,张芸却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般麻木地站在那儿,眼神也没什么焦距,宛如一个活死人。
程枫知道她需要时间来适应,所以只是让程眠牵着她坐下吃饭,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得多了,说不定张芸还会恨她呢。
毕竟是她这个“不孝女”硬要逼着父母离婚的。
程枫没太多的善心,只是这具身体被安排着由张芸生养出来,她不希望张芸陷在程富源这个泥沼里,先是没了自我,后又没了性命。
三人安静地吃完饭,程枫便让程眠和张芸收拾东西搬家。
趁着程富源没回来,赶紧走。
当然,程富源想要找到他们其实并不难,无论是蹲守在医院还是守在程枫的学校门口,都能轻易知道他们的踪迹。
不过程枫没多在乎,她早已经给程富源规划好了死亡方式。
这个人必须死得干净利索,死得其所,而不是像原剧情那样残疾着被张芸害死。
只有他死得干净,才不会像甩不掉的鼻涕一样粘着一家三口,不会成为他们家新的累赘。
下午,程枫带着张芸和程眠到了新家。
张芸都还没有从离婚的打击中回神,就被女儿带到全新陌生的环境,然后被中介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请她和房东签了合同。
签了合同???
张芸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
“小枫……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她终于从铺天盖地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问了这两天里最该问的问题。
程枫见她眼神里因为震惊错愕终于有了点光,乖巧地眨眼:“在学校挣的。”
“学校?”张芸更惊讶了,忍不住追问:“你、是考试学校发的奖金吗?怎么这么多?”
程富源分了一半,那程枫原本就有十万!
十万呐,张芸都算不出来自己要打工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多的钱。
对着这个贫穷的家庭而言,程枫当初的五万块就已经是天价了,现在……更像是一个又大又圆的饼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头上。
“那不是。”程枫摇摇头,而后又用略微感慨的语气说:“我这钱不是考试挣的,是我的同学们,他们富有又大方,看我在学校天天吃馒头喝白开水,心软然后无条件资助给我的。”
张芸和程眠听傻了。
同学?
富有又大方?
心软无条件资助??
这么好的事儿……怎么那么像童话故事呢?
张芸不敢相信,又为女儿话里的事情皱眉心疼:“你在学校学习那么辛苦,只吃馒头喝白开水怎么行?你正是用脑的年纪,得补充上营养才行……”
程枫静静看着她。
张芸说着说着,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直到消失。
他们家的情况,孩子在学校里想要省钱又填饱肚子,除了吃馒头喝白开水,还能怎样呢?
她没再说下去,沉默片刻,问道:“你说得都是真的吗?这么多钱……小枫,我们是清白人家,就算是日子过得再苦都不能去偷去抢你知道吗?”
她并不想怀疑自己女儿的品性。
只是程枫这段时间的行为叛逆又出格,让她觉得陌生又不可控,她担心自己原本优秀乖巧的女儿在到处都是富贵二代的学校里,学坏了,移了性情。
程眠率先张开小手拦在程枫面前,小脸皱巴巴地反驳妈妈:“姐姐才不会偷别人的钱!”
姐姐才不是小偷坏蛋!
张芸却一直看着程枫,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探究。
她的女儿长大了,变了。
程枫无辜地和她对视,“妈,我说得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等明天你见到我同学的时候,问她就知道了。”
这个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距离学校走路只需要几分钟。
程枫打算明天带程晚橙到家里吃顿饭,算是一家人搬家后开火的暖锅饭了。
见她毫不心虚,神色镇定,语气也不像是在作假,张芸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听到女儿说明天要见她的同学,又想到这同学给女儿好多钱肯定非富即贵……她又变成了那个慌乱无措,自卑到没有任何底气的清洁工张芸。
她怕自己招待不好,怕自己形象不好,怕自己怯弱紧张上不了台面,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总而言之,她怕自己给女儿丢人,怕自己牵连了女儿,让那个同学嫌弃看低了程枫。
因为怕得太多,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激动和紧张情绪里,张芸甚至没有时间分出心思去想程富源了。
她变得很忙。
忙着把新家里里外外一通大扫除,忙着洗衣服,忙着熟悉新家新环境,忙着准备明天在家招待女儿的同学……
别说程富源了,她此时忙得就连程枫和程眠都顾不上,两姐弟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妈妈,默契地头挨着头继续从手机上挑选今天的晚饭。
搬家值得庆祝,所以晚饭档次要比午饭高一点。
要有三菜一汤!
等外卖员敲门的时候,像陀螺一样的张芸才一边心疼地念叨两个小败家子,一边擦干净手乖乖坐到餐桌边吃她眼中又贵又不干净的外卖。
越吃越心疼,这些钱都能买多少排骨和肉了!
还能给两个孩子买条鱼回来炖鱼汤补补身体呢!
程枫听着她的碎碎念,眼底闪过笑意,嘴上却无辜地回答:“我们都不知道附近菜市场在哪儿,就算想在家做也没菜没米啊,妈,明天这些事还得靠你去操心呢,快多吃点吧。”
她还是个未成年,未成年遇到事当然得找妈妈。
程枫能不辛苦的时候,就不太想辛苦自己了。
她把新家的地址发给程晚橙,并提前约了明天中午的暖锅饭。
至于晚上……得在学校上晚自习,自己也还没有找班主任办理走读手续。
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发过去了,却石沉大海,那头的大小姐别说回复了,连个“嗯”字都没施舍给她。
程枫盯着屏幕思索,程大小姐晚上都睡这么早吗?
那以后在宿舍自己开灯做题会不会不太方便?
正想着呢,家门就被咚咚地敲响了。
一家三口或站或坐地面面相觑。
“小枫,你又点外卖了??”张芸怀疑女儿。
程枫感到冤枉,茫然摇头:“我没买东西。”
母女二人看向程眠,得到小朋友更加无辜的回望。
“……”程枫眼皮微跳,猜到了什么,起身去开门。
刚开门,超大一束花就迎面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范围。
程枫往后退了一小步。
花束下移,露出一只眼眸亮晶晶笑弯弯的程晚橙。
[惊喜吗?]小姑娘满眼期待地用口型问她。
程枫看着她,片刻后,倏而也跟着笑了起来。
“惊喜得不得了。”她回答着,手也伸过去帮大小姐把很重很大的混合花束接了过来,“怎么这么晚跑过来?吃饭了没有?先进来说。”
程晚橙甩了甩手,但没有贸然进门,而是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字。
[小枫,你家里人也在吗?]
程枫点头。
程晚橙眼中多了几分紧张,又低头快速打字:
[那……我家就在隔壁,我先回去了,等明天我再和你家里人正式见面?]
看清屏幕上的文字,程枫也愣住了。
隔壁?
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
上学的时候天天幻想和我闺蜜买房子住在一起,长大后才知道,房价贵得我高攀不起orz!
第105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程晚橙似乎读懂了程枫此刻的错愕, 眼睛弯出一抹笑,当着程枫的面走过去,抬手触碰门上的指纹锁。
门开了。
程枫:“……”
小爱:“……”
“宿主, 你和小橙子不愧是几辈子的缘分了。”小爱啧啧感慨。
随便租个房子都能租到隔壁,要不是没剧本, 小爱都怀疑是自己在暗中操作了呢。
“小枫, 是谁啊?怎么买了这么大一束花?”身后张芸好奇地走过来。
程枫看了眼一秒闪进隔壁屋里藏起来的身影, 好笑地回头说:“妈, 是我朋友,就是明天要请她吃饭的那个, 您要见见吗?”
张芸听到来人, 也紧张的双手不自觉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又擦,意识到女儿一直把人挡在门外, 赶忙上前招呼道:“你这孩子, 你朋友来了怎么不让人进来呢?快,快把你朋友子叫进来……”
程枫偏头, 对上隔壁门缝里那双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
她轻咳一声,冲着对方点头。
程晚橙紧张地攥了攥手指,拉开门磨磨蹭蹭地走近。
然后被张芸格外热情地招呼着进屋坐。
一开始程晚橙还担心自己不能说话会不会给程枫的家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结果从见面的那一刻起,接下来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你就是我们家小枫的好朋友啊?长得可真好看, 快进来坐。”
“小姑娘要喝水吗?吃饭了没?我给你煮碗面吃不?”
“这么晚过来, 你家长知道吗?不知道的话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别等他们在家里着急。”
“这么晚了你等会儿回去也不安全,就在我们家住一晚吧,晚上就跟小枫睡,我等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好了, 你先坐一会儿,跟小枫聊聊天,有什么就跟小枫说,千万不要拘谨客气啊……”
眼看着这个热情和气的阿姨说着说着人就进了房间,程晚橙茫然地张了张嘴,扭头和一直忍笑的程枫对视。
“噗……”程枫笑出了声。
程晚橙:“……”
她无声瞪了程枫一眼,目光落在一直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的小孩身上。
这应该就是小枫的弟弟了吧?
五官长得和小枫有点像,不过看起来比小枫羸弱得多。
程晚橙朝着这个小孩抿出一个友善的笑。
程枫抬手敲了下小孩的肩膀,行使了一下大人的使唤权:“小眠,叫人。”
程眠乖乖地喊人:“橙子姐姐好,我叫程眠,今年七岁了。”
小学生式一板一眼的介绍。
程晚橙笑着点点头,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程眠。
“这是什么?”程枫目光落在上面。
[礼物。]程晚橙张嘴无声地说。
是之前就在给弟弟准备的见面礼。
礼物是一叠票券。
有海洋馆的,也有植物园的,厚厚一叠,大概是将整个市区所有小孩子可以游玩的景点都拢在里面了。
并且还是无期限的票。
不认识的程眠,从来没有出过医院见过世面的程眠,在听到姐姐说出这些票的名字时,小小的他直接被这份大手笔给惊呆了。
程眠小朋友的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看向程晚橙的目光中写满了惊讶和孩子气的崇拜。
好厉害的礼物。
好贵重的礼物。
以及……好让他心动的礼物!
“谢谢橙子姐姐!我好喜欢好喜欢!!”小孩激动得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都浮现出红晕,他抱着这叠票券,超级直白地夸夸:“姐姐,你们都好会交朋友呀,你和橙子姐姐都好厉害!!”
姐姐最厉害,姐姐的好朋友也厉害。
就连送小朋友礼物,都这么会挑选!!
两个十五岁的姐姐,在七岁的程眠眼中,此刻都凭空被他添上了好多好多亮闪闪的滤镜。
对于程眠的夸赞,程枫点头表示认可。
小橙子在挑选礼物这方面,从始至终都很厉害。
比如第一个任务世界里给知青周俊良送的钢笔,第二个世界里给学子谢文清送的药。
程晚橙疑惑地看了眼程枫,用手语询问:你怎么不高兴?
不等程枫回答,她又好像了然地点了点头,打字给程枫看:
[是因为我只给弟弟准备了礼物吗?我也给你和阿姨准备礼物了,不过是想明天正式送给你们的,弟弟的礼物比较小,我才随手揣在兜里的。]
她好认真地解释了一大串的话。
虽然不知道程枫情绪变化的原因和过程,但结果完全正确。
程枫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也慢悠悠打字:
程晚橙眼睛弯弯,手机被抢了也没有一定要用拿回来,而是顺势用手语跟她沟通:
[你想送给我的时候,我就会收到了。]
[准备的时间越久,礼物应该越珍贵,我很期待。]
程枫见状,轻笑着将手机还给她。
正欲开口说话,就见程晚橙的脸色陡然变了变,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下一秒,她还手机的手就被对方给抓住了。
程枫下意识蜷缩起手指。
然后被程晚橙板着脸一根根掰直。
随着掌心摊开,程晚橙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她拽着程枫的手不说话,就抬头拧眉看着程枫。
程枫垂眸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昨晚被玻璃划破的几道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伤口里泛着一层浅淡的血色,她今天一天都有意识地蜷着手指,所以其实并不显眼。
可依旧没有瞒过大小姐敏锐的眼睛。
“不小心划伤的,口子也不深,说不定明天就愈合了。”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大小姐把眉心蹙得更紧了。
松开手,不高兴地问:[怎么不包扎?还疼吗?]
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对程枫这么凶,可眼里又满是担忧,于是凶也凶得不到位。
程枫眉眼舒展,摊开手摇头:“早就不疼了,昨晚附近药店医馆都关门了,这么点伤也不至于跑医院,所以用水冲干净就好了。”
大小姐听得嘴唇都不自觉抿得更紧了。
程晚橙发现自己这个看起来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朋友,其实并没有好好地照顾她自己。
她起身往外走。
程眠小朋友以为两个姐姐吵架了,紧张兮兮地站起来。
程枫也跟着起身,跟着大小姐身后往外走。
程晚橙推开了自己家的门。
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程枫,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拖鞋给她穿。
程枫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任由自己被大小姐拽着坐到沙发上,然后看着大小姐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个医药箱。
[手摊开。]程晚橙举着碘伏和棉签示意她。
程枫格外配合地摊开右手。
而后就沉默地看着大小姐皱着眉给自己笨拙地处理伤口。
大概是怕她疼,一边擦碘伏,一边还没有意义地吹了吹。
等洁白的绷带一圈圈缠上手掌,程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被大小姐缠成了一个白胖胖的猪蹄大粽子。
程枫实话实说:“……好丑。”
程晚橙觉得很满意,不高兴她否定自己的“作品”,于是默默瞪她。
程枫举起自己的猪蹄右手晃了晃,叹气道:“我等下洗澡怎么办?”
程晚橙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又拽着程枫回隔壁家里,然后在程眠小朋友疑惑懵懂的目光中,找了个透明的塑料袋给程枫把右手大猪蹄给罩着绑了起来。
程枫:“……”
小爱代替她发言:“好了,这下更丑了。”
程眠歪头看看姐姐,又看看橙子姐姐,仰着脸问:“姐姐,难道你昨天晚上伤到了手的骨头吗?”
不然怎么会和爸爸今天绑着手的造型那么像。
程枫面不改色地点头糊弄小孩:“……大概是吧,我都不知道我伤得这么严重,幸好你橙子姐姐人美心善,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于是程晚橙又接收到小朋友崇拜的目光。
程晚橙:“……”
在张芸把床铺好前,程晚橙先跑回自己家了。
然后话痨大小姐在手机上疯狂谴责程枫鬼话连篇的恶行。
张芸也才知道小姑娘竟然这么巧就住在自家隔壁,知道她小时候遇到意外失了声不能讲话后,更是心疼得不行,连声说要程枫以后在学校里多照顾程晚橙。
程枫举着自己的猪蹄右手,在小爱超级大声的嘲笑中,淡定地向上管理,给张芸转了一千块钱,让她明天买菜,以及后天打车带小眠去他最想去的海洋馆。
“趁着小眠还没有住院,带他多出去走走看看。”程枫温声叮嘱:“我已经跟小眠的主治医师沟通过了,这段时间小眠把身体养一养,等下次回医院,就准备新的治疗方案,如果成功的话,小眠以后就可以正常健康地长大了。”
张芸一开始还听见女儿在叮嘱她出去玩的注意事项,后面听着听着她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等女儿说完,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忍不住抓住女儿没有包扎的那只手,急声追问:“小枫,医生怎么跟你说的?小眠的病真能治好了吗?可是……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有钱。”程枫打断她的顾虑,看着她闪烁着泪光的双眼,温和又有力量地说:“治疗所需要的花销你都不用操心,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小眠,陪他一起养好身体和精神,还有照顾好自己。”
程枫回忆起原剧情里张芸和程眠的结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再次认真叮嘱:“妈,我和小眠现在就只有你这一个长辈了,我们都还未成年,要是你的身体垮了,或是出了什么事……那就算小眠手术成功了,我们姐弟两个也只能相依为命地活着。
特别是小眠,等他上学的时候,我应该也读大学了,我总不能带着他去学校吧,到时候他一个小孩没有父母无依无靠的,就算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人能给他撑腰,老师说开家长会的时候,全班只有他一个小孩没家长到场……”
听着她越说越惨,张芸听得心惊肉跳,没忍住抬手拍了下女儿,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好好的,你好好读书上学,小眠好好治病,以后也能背着书包去学校!”
“那你呢?”程枫问她。
“我……”张芸张嘴就准备说,却又在女儿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中卡了壳,半晌,才不自在地回答:“我当然是要守着你们两个,守着你长大成家立业,守着小眠治好病健健康康。”
她嘴巴上说着违心的话,却又忍不住因为这番话里的未来而恍惚。
“那妈可以提前想想,等小眠病好了,要先上幼儿园还是直接读小学?小眠和我的户口也还没迁出来,还有……”
张芸:“……”
刚才还遥不可及的恍惚未来,突然就在女儿一连串的安排下变得真切踏实起来。
她听着都觉得头大。
可站在崭新宽敞干净的出租屋里,听着女儿温和认真的声音,看着茶几上那一束开得热烈鲜艳的花,张芸莫名觉得自己的当下和未来都格外有奔头。
再不复曾经的死气沉沉,暗无天日。
作者有话说:
小枫:你橙子姐姐人美心善~
程晚橙:……我的朋友好会阴阳怪气。
程眠:(无脑吹)姐姐说得都对!
蛋糕:五一假期到啦,我今天要坐车回老家,所以晚上应该更新不了了喔,明天见啦!!.
第106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新家新气象。
第二天张芸出去买菜的时候, 还鬼使神差带回来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
程枫和程眠合作,一个贴一个看,成功将对联贴在了家门两边。
“四季平安添百福, 阖家健康值千金。”
程枫教程眠一个个念出对联上的字,然后在张芸和程眠期待的目光中, 慢声念出横批:
“福满家门”。
“姐姐, 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 对吗?”程眠仰着头欢喜地问。
程枫抬眸, 看着脸色复杂的张芸,轻轻点头:“对, 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 无论是那个家,那个人, 还是过去的生活, 都会彻底地远离我们。”
“哇!!”
程眠小朋友欢呼着张开手用力地抱住她,激动道:“姐姐姐姐姐姐……!!”
程枫被他晃得失笑, 一转头却发现隔壁门也打开了,程晚橙同样笑意满满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女孩张了张嘴,无声道:“恭喜。”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张芸做了一大桌的菜,程枫和程眠也没闲着, 被她使唤得团团转, 幸好新房子的厨房很大很宽敞,三个人外加一个程晚橙在里面进进出出也不会拥挤。
等所有菜都端上桌,程晚橙从隔壁拿来自己准备的礼物。
给张芸的是两瓶葡萄酒,一瓶今晚喝,另一瓶可以放在空荡的酒柜上, 之后每一天都见证着这一家人的好日子。
给程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