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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父凭子贵[VIP]

说着他突然抓过旁边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和裴连漪裹了起来。

“呜你干什么, ”裴连漪讶异的叫声还没出口,便陷入一片漆黑。

“好黑!景昭,你在哪里?”

“别怕, 我在这里。”霍景昭手掌一翻, 掌心忽而多出颗圆珠。

这珠子又大又亮,瞬间驱散了黑暗,照出两人在棉被里的轮廓。

“夜明珠”裴连漪定睛一看, 发现男人手里的东西正是夜宴那天上京赐的夜明珠。

“你怎么偷人东西?”他红着脸蹙眉, 伸手去抢:“还给我。”

霍景昭灵活地避开他:“我拿自己家的东西,怎能叫偷?”

裴连漪对他的无赖行径没办法,只得羞怒道:“什么你家的, 混账。”

“你答应嫁给我, 就是我的人, 裴府当然是我家。”霍景昭理直气壮地哼哼。

“你——!”

“我原本想砸了它。”

裴连漪握紧双拳正欲发作, 霍景昭的语气却变得阴沉,他皱起眉,压低嗓音:“你收其他男人的礼物,让我真的很挫败,很恼火。”

看着他俊美却透着挣扎的脸, 裴连漪的呼吸骤然变急。

两人乱糟糟地裹进被子里, 好像掉进了潮热的洞//穴, 热度迅速蒸发,变成要淹死他的雨。

内心的答案呼之欲出, 裴连漪仍哑声问:“那你怎么不砸?”

霍景昭捏紧夜明珠, 望进他的秋水眸:“因为你怕黑, 因为你,喜欢漂亮的珠子。”

如果说他前十几年在师无涯身边只学会杀戮, 那么如今他就在裴连漪身上学到了珍惜。

“想着你夜里用得上,我就没砸。”霍景昭深吸一口气,飞快把夜明珠塞到裴连漪手里:

“喏,给你。”

“你这个”感受着珠子上的余温,裴连漪咬了咬唇,他想骂霍景昭想吼他,但话到嘴边却变作颤抖的喘息。

骂他什么好呢?骂他的反复,骂他的霸道?骂他将自己拖入了悖德的深渊?还是骂他偏偏把这疯狂用在了自己身上?

从容楚城到九华宗,他下定决心,不要心软,不要再被男人蛊惑,面对曹贤他也冷脸重复,找上门只是为了带回子缨。

他故作镇定,表现的决绝无情,好像这样就能彻底死心,可年轻男子仅仅几个小动作,就让他强撑的坚硬土崩瓦解。

等等!夜明珠是夜宴刚开始时就送来的,也就是说,男人早早就到了裴府,那么自己那番当众表白霍景昭也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裴连漪整个人羞臊的发抖,他正要开口质问,霍景昭却抢先说道:“我原本想在九华宗查清楚爹娘的事,没想到”

说到这儿,他猛地砸了下床板,话里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没想到又被可恶的云歌抢先一步。”

看着他懊恼至极的脸,裴连漪忍不住挑起眉:“与其说你是被他截胡,倒不如说是被我抢先一步。”

霍景昭被他说的一愣,他呆呆地盯着裴连漪的唇:“裴爷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说着他便凑过去吻他。

裴连漪侧过脸,不动声色躲开,道:“我离开兰宫前给你留了信。”

“信?”霍景昭一头雾水,当天他因爹娘生死不明和裴连漪的抛弃怒不可遏,体内的噬魂钉趁机反噬,眼前只剩下模糊血色,哪还找得到什么信。

瞧他神色茫然便知他没有看到那封信,裴连漪闭了闭眼,轻声道:“我在信上写,曹贤带上京赐宴的消息和掌柜们来找我,我不得不先回裴府。”

他低醇的声线隐含委屈,双眸变暗:“我说,要你第一时间找到我你是找来了,却是以少宗主的身份,满眼仇恨地出现在我面前。”

“不,”霍景昭心口一窒,瞬间明白有人在他去兰宫前动了手脚,促使他丧失理智,险些酿成大祸。

他差点就害死了裴连漪,害死了他们的孩子,霍景昭越想越心惊,他急迫地抓住裴连漪的手腕:

“现在我找到你了,绝不让你走,留下来,留在九华宗,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宝宝。”

“你,你放开!”

“裴爷,我要脱你的衣裳。”被子里窸窸窣窣的,拱起很大的弧度。

“啊——不准,你果然是个禽//兽。”

“别动,我要给你背后的鞭伤涂药。”霍景昭抱着裴连漪躺倒,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呜呃啊。”

头顶的棉被像拍到岸边的浪花,呼哧呼哧,一阵绵延起伏,裴连漪深深攥住男人的黑衣,试探地颤声道:“放我和子缨走。”

“不行。”霍景昭回的斩钉截铁:“除了这事,别的我都能答应你。”

“此话当真?”

“当真。”霍景昭嘴上应着他,又小心翼翼解开裴连漪的衣扣,揭去他后背开裂的薄衫。

看见那道狰狞殷红的鞭伤,男人眸色一暗,用手指蘸了药膏,把药一点点揉进裴连漪细腻的肌肤,在红肿撕裂的伤口温柔打转。

感受着背部的凉意和男人恰到好处的力道,裴连漪长睫抖动,最初的反抗变成无声的默许,他将微湿的脸埋进霍景昭颈窝,假装睡着。

这些天霍景昭一直压制着噬魂钉的侵蚀,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方才又耗费了不少内力,早就疲乏不堪,此刻抱着心爱的人,熟悉的兰香像涓涓水流淌遍全身,令他时时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也沉沉睡了过去。

听霍景昭睡着,裴连漪放轻动作,从药箱翻出李蛮儿给的药喂到他嘴里,等了半晌,确定男人退烧他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裴连漪就把霍景昭常弹的琴给砸了。

得到消息时,霍景昭正在大殿下达安顿云歌等人的命令。

听裴连漪砸了少宗主最爱的琴,还把琴房弄得一片狼藉,大家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弟子们正怕霍景昭会暴走,座上的男人忽然大笑道:“好,好事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少宗主憋了一肚子气会不会气死。

这时霍景昭豪气万丈地摆手:“他还有劲砸琴,说明恢复的不错,来人,去把宗门所有的琴都拿出来,全都搬到裴爷那儿去,让他砸,砸到满意为止。”

“是。”殿下的弟子愣了片刻,才嘴角抽搐着领命。

第一个通报的弟子还没退下,接着就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报——少宗主,不好了,裴爷不准大家吃肉,要把后厨的饭都换成斋饭”

霍景昭耸肩不置可否:“随他心意就好。”

“不好了,少宗主,裴爷去了武场”

“什么?!”这回霍景昭坐不住了,他面色慌张地跃下玉雕台阶,问:“他去武场做甚?”

弟子汗流浃背,不敢瞧他:“裴爷命我们把练功的木桩撤掉,还有刀枪剑戟所有兵器全都扔了,不准我们修炼。”

天下第一武宗不练武岂不废了?霍景昭既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对那人的担忧,他顾不得多问,立即化身一道疾驰的黑色闪电赶往武场。

到武场的时候,弟子们正哭丧着脸儿搬兵器,而裴连漪站在他们中间晒太阳,时不时指示众人动作快点。

望着他在光晕里愈发清魅的长发和肌肤,霍景昭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目光胶着,喉咙发干。

早上大闹琴房,中午折腾后厨,下午又来祸害武场,真是比抓狂的母猫儿还能闹。

他这是变着法的逼自己放他走。

霍景昭看破不说破,他背着手上前,面容冷峻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弟子们头一回见他跟见救星似的,纷纷停下动作,七嘴八舌地说裴爷要把武场撤了。

霍景昭命他们退到一边儿,又转向裴连漪:“裴爷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大家练功?”

裴连漪用修长的手抚摸小腹,微抬下颌,表情高傲又嫌弃:

“这里整日舞刀弄枪,杀气太重。”

“难道你想要宝宝生下来是个和你一样的大魔头?”

霍景昭不忿地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说:“你和宝宝对我有误解。”

不等裴连漪从惊羞中反应过来,他忽然靠近几步,摸上裴连漪的肚子,哑声低喃:“宝宝何时出来?出来后可要替爹给你娘好好解释解释,爹不是大魔头,爹练武是要保护你和你娘。”

他好端端温文尔雅的儿婿怎么就变成了个泼皮儿无赖?!

没想到自己故意找茬这么轻易就被男人化解,裴连漪愣在原地,他脸庞涨得通红,怒问:

“你撤不撤?”

霍景昭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嘴角上扬:“撤,现在就撤。”

说着他懒懒地冲弟子们勾手指,示意大家继续销毁手上的兵器。

不一会儿,绝望的弟子们就清空了偌大的武场。

“满意了?”霍景昭双手抱臂瞅着裴连漪。

裴连漪淡哼一声,不理他。

此时阳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渡上一层金边。

周围被迫弃武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夜宴过后,人人都道霍景昭在裴家父子之间如鱼得水,把父子俩玩的特别凄惨,现在看来是传闻中的裴爷更胜一筹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连素来说一不二、暴戾无常的少宗主都对他服服帖帖。

在众人不知晓的地方,一道木然的视线窥探着他们,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这个身披斗篷、装束诡谲的人影在后山攀岩走壁,很快落到了瀑布后方的暗室,对等待已久的师无涯禀报着方才看到的一切。

“该死——该死的裴敏柔!这个淫//荡不知耻的贱人。”听裴连漪竟敢用肚子里的种威胁霍景昭,搅得九华宗上下不得安宁,师无涯瞬间掀起凌厉的掌风,将叶洛打的横飞出去,呕出血水。

“宗主,宗主息怒”他身旁的仙姬脸色发白,急忙跪地求饶。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师无涯两眼血红地抓住叶洛,指甲捣入少年胸前的伤口,在血肉模糊里轻轻搅弄,声音幽魅:“告诉我茶园的行动为什么失败?!为何霍景昭的爹娘还活着? ”

叶洛僵硬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表情,却不是因为剧痛,而是一种未能得到男人赞许的恐慌:

“主人,属下也不明白,”

“很可能,云歌转移霍家夫妇后,其他人顶替了他们,属下、是属下无能。”

“云歌?呵,”师无涯松开手,任由叶洛倒在地上,冷笑道:“是啊,他像条狗一样跟随裴敏柔多年,学了不少掩人耳目的奸计,的确不好对付。”

见他身上的杀意褪去一分,仙姬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宗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师无涯缓缓直起身,理了理玄色衣袖,面对二人打开掌心:“好在青花镜取了景昭的血,这便是那个废物最后的价值。”

狭密的暗室昏黑闷热,只看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这盒子乍一看与寻常的首饰盒相似,可仔细再看,便能发现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碎镜片,这些碎镜在暗室里散发着凛冽的紫色光晕,危险又充满魔力。

像被美轮美奂的紫色蛊惑,叶洛和仙姬的瞳孔在盒子的映衬下微微失色,女子忍不住抬手去摸:“宗主,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裴敏柔准备的贺礼。”师无涯猛然收回手,半毁的脸闪过幽光,道:

“它叫做玄镜迷踪阵,是青花镜修炼已久的阵法,打开它的人,会瞬间坠入遍布镜片的幻象,困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不过,它还不够完美。”

“玄镜、迷踪阵?”看着男人手里精致的小匣子,仙姬只感到后背像被镜刃划了一下,毛骨悚然。

师无涯把玩着盒子,拨弄细小的镜片:

“我用紫果炼制了景昭的血放入其中,一旦裴敏柔打开它,就会陷进最痛苦的记忆,直到毒发身亡。”

说着他眼底划过一缕快意的寒光,裴敏柔,我倒要看看得知裴府欠霍家两条人命后,你还能父凭子贵到几时?

听出这危险的小盒子似乎与霍景昭有关,仙姬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思虑。

在九华宗这些年,少宗主高冷神秘,从不说自己的事,唯有内力暴动、神志不清时才会痛苦地叫着报仇、偿命。

入门久的弟子们也隐约知道少宗主有仇家,却不知对方是谁。

依照师无涯的话,好像害了少宗主的人是裴爷?

“但是少宗主对裴连漪寸步不离,他那边又有重兵把守,这魔盒根本到不了他眼前。”想到霍景昭抱着裴连漪的样子,仙姬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吓得发抖:“宗主饶命!是属下多嘴!”

师无涯缓缓扫视她,像蛇思考如何吞掉猎物般怨毒。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听到声音,师无涯瞬间露出玩味的笑意:

“好了,我尊贵的客人到了,你们都退下。”

眼下宗主和少宗主决裂,少宗主还在追杀宗主,又是谁会在这时找来?仙姬内心困惑不已,但逃过一劫已是万幸,她不敢耽搁连忙拉着叶洛离开。

两人匆忙穿过悠长的甬道,并没有注意到岔路口的另一个身影。

这人身穿杏色的浮光锦,前襟配对称蝴蝶纹刺绣,栩栩振翅,和他娇憨的瑞凤眼一样鲜亮,给密不透风的暗室增添一抹突兀又活跃的色彩。

裴子缨走进散发着潮气的暗室,不耐烦地瞥着眼前的人:“师无涯,你叫我来这种恶心地方做什么?”

师无涯拿拇指碰了碰桌上的紫色盒子,兴致盎然地注视着他:“当然是有漂亮的小玩意要送给裴少爷。”

“你是说只要我对着爹打开它,便会让他对景昭彻底死心?就能挽回景昭的心?”听闻紫色盒子藏着未婚夫的秘密,裴子缨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和动摇。

但没等师无涯回答,他便嗤笑一声:“你是我爹的手下败将,我凭什么听你的。”

话虽如此,他的眸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盒子上,充斥着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你——!”师无涯虽被气的不轻,但注意到裴子缨渴望的眼神,他又缓缓勾起唇角:

“既然小少爷不感兴趣就算了。”

说着他作势要将盒子收回去:“这里面可是有景昭的血呢。”

血?裴子缨霎时记起在荒山的夜晚,他捻着针线轻柔地穿过鬼面男精实的皮肉,男子生机勃勃的血管,还有充盈在鼻间、惹人心慌意乱的铁锈味,就像沉甸甸的锁头,日夜压着他软烂的心。

当日他不知男人就是自己渴盼已久的未婚夫,如今想来,那种矛盾又刺疼的滋味,只有霍景昭能给他。

他多想再贴身照顾霍景昭一次,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

“等等!”裴子缨神情一变,陡然抓过师无涯正欲收回的盒子。

“怎么?小少爷想打开了?”师无涯并不阻拦,而是促狭地看着他。

“我我打不打开关你什么事?!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和你一样古怪恶心,我要砸了它。”裴子缨面容通红,抬手要摔碎盒子。

审视着他摇摆不定的动作,师无涯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没有上前夺回盒子,而是悠然起身:

“那就任凭小少爷处置了。”

说罢男人便像阵风似的消失不见,徒留裴子缨一人被黑暗笼罩。

捧着散发不祥紫光的盒子,少年气喘吁吁地靠着墙壁蹲下身,挣扎许久,最终将它紧紧按进胸口。

只要在你爹面前打开它便能让景昭回心转意。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是怎么和他苟合到一起的吗?你不想知道真相么?!

回想着师无涯恶意的低语,裴子缨像被什么妖魔鬼怪追赶似的,走的奇快。

他浑浑噩噩,完全没察觉到迎面而来的人。

“啊呀——!小少爷,当心烫!”

只听一声尖叫,两人相撞,来人手里的碗碟飞了出去,滚烫的汤药泼洒一地,裴子缨也摔了个趔趄。

“嘶啊!哪来的狗奴才这么不长眼”

“小少爷,小少爷您没被烫着吧?!”

裴子缨吃痛地揉着胳膊,正要破口大骂,却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抬头一看,他撞到的人竟是佩兰。

“你怎么在这儿?”裴子缨诧异,

裴连漪极好面子,夜宴被儿婿当众抛弃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无颜面对裴府的任何人。

此次来九华宗,以他的性子,怕是只想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

这样的裴连漪哪有心思带贴身婢女来?

“是霍公子命我们来的。”佩兰赶忙回应。

“我们?”

“是呀,老爷不习惯外人伺候,霍公子就派人把府里的婢女,厨子都接来了,奴婢是负责给老爷熬药的。”佩兰仔细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回道。

裴子缨双眸暗了暗,含着嘲弄哑笑道:“他对爹还真是上心。”

他正要起身,忽然被地上的药汤吸引了注意。

之前为给“鬼面公子”熬药,裴子缨学了些医理,虽然马马虎虎,却也知晓治伤的药和妇人用的药不同。

此刻看着颜色深红,残留着安胎药渣的药汁,他心头猛然一跳,声音绷紧道:“你是说爹在喝这种药?”

未察觉异常的佩兰应了一声,又浅笑道:“虽然不清楚老爷伤的重不重,但霍公子挺高兴的,还说老爷要把身体底子打好,才能少受点苦”

“嘿呀,小少爷,时辰不早了,奴婢告退了。”

裴子缨脸上一片苍白,他遥遥看着大殿的方向,指尖抠进地面,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不,不可能的——!

爹怎么可能在服安胎药他不信!不信!!

他要亲眼去看,亲口问爹才行。

裴子缨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沾的土都来不及清理,就像被夺了魂儿似的冲向大殿。

天色渐暗,偌大的宫殿因热腻的兰香变得狭密。

玉璧淌着潺潺流水,晶莹剔透,将两个摇曳的影子照的无所遁形。

“你这个禽//兽不,不要。”裴连漪躲着身后的人,喉咙发颤,唇珠鼻翼沾着细汗。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你总得让我干点什么吧?”雕龙画凤的玉璧下传来男子懊恼又深沉的声音。

“畜、畜生!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呃。”

“不会有事,宝宝,嗬呃、和我一样强壮”

作者有话说:

霍霍:想做尽天底下让老婆感到浪漫的事

裴美人:想做尽天底下让九华宗倒闭的事

子缨:想做尽天底下最坑爹的事

师无涯:想做尽天底下弄死裴敏柔的事

仙姬:想做尽天底下最二五仔的事

画外音导演:6

我不喊卡你们谁都别停啊!!!

第122章 裴连漪反杀[VIP]

父亲那声惊叫是混着腥甜的钩刺, 死死刺入裴子缨的心,他的血瞬间逆流冲上头顶,眼神僵死不动, 喉咙滚过无声的呜咽。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双眼却不受控地盯着伏在玉璧前的男人。

大殿四面环水,激昂的水流像狂风骤雨,一声高过一声。

听着掩埋在水声下沙哑的惊喊, 裴子缨心跳如雷, 浑身虚汗,他想跑,双腿却像生根似的, 完全挪不开一步。

他从未在父亲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裴连漪那张被所有人仰望的脸染上薄红, 手臂堪堪搭着冰冷光滑的玉璧, 一双秋水眸心驰神荡,蒙着无法自控的泪雾,早就失去了焦点。

他是容楚城和裴府的最高秩序,是众人心目中的铁令,而此刻隔着一道门, 这颗不容亵渎的明珠, 威严的铁令却被另一个男人碾的粉碎。

裴子缨紧咬牙关, 他僵硬地看向父亲尚且平坦的腹部。

再过不久,那个地方便会高高隆起, 让父亲修长有力的身体被迫多出柔软的弧度, 把他紧实的肌肤撑得薄而浑圆。

裴子缨不敢想象父亲为男人诞下子嗣那天会疼的多惨烈, 他只看到裴连漪在痛苦中伸出手,修长姣好的指尖划过霍景昭坚硬的脊背, 用尽全力般勾过年轻男子的脖颈,将自己的唇覆过去,一个吻似叹非叹,又含着无助的痴迷:

“景昭”

他颀长的身体在刚猛的力道下几乎扭曲,明明痛苦的要命,却仍迎合着抱紧身后的男人。

而像是感应到父亲难得的主动和依赖,霍景昭呼吸一滞,他忍耐地皱了皱眉,扳过裴连漪晕红的脸,加深这个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吻。

“裴爷爹爹,”

裴子缨目光像磁铁般附在黑衣男人身上,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他渴盼已久的未婚夫婿,那个人人眼里温润如玉、好脾气的男子褪去所有伪装,变成了癫狂的雄兽,他眉峰凌厉,每一寸肌肉都迸张着原始的力量和邪性,足矣让父亲致命。

“看到了么,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会彻底抛弃你”

这时耳边陡然传来一道冰寒邪祟的声音,狠狠砸进裴子缨心口。

是谁?!谁在说话!

裴子缨咬紧牙关,惊惶地望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源头。

那个冰寒诡谲的声线顿了一下,忽而冷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也不是裴府最尊贵的小少爷你爹和他背叛了你,骗了你!你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裴子缨慌乱地低下头,发现它竟是从自己胸前的紫盒子里传出来的。

“不不,”他死死咬住唇,攥紧盒子,双眼涌上赤红的怨恨,像要把所有刺眼的画面甩到身后似的,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大殿。

在他身后,神智昏沉的裴连漪无力地推了推男人,脸庞的嫣红湿软尚未褪去,声音已带上浓浓的担忧。

“呜呃别,景昭,我,好像看见子缨了。”

霍景昭却不为所动,他紧贴着裴连漪的肩,口中胡乱地说着让你分心看来我还不够努力之类的话。

“可是呃啊,”

“放心,我让云歌陪着他,不会有事。”

听到熟悉的名字,裴连漪立刻停下挣扎,他唇间泄出一声轻哼,又抱紧了男人宽阔的肩背。

而在裴连漪看不见的地方,黑衣男子埋在他颈窝的头动了动,深沉如渊的眼底悄然划过一道思虑。

第二天一早,裴连漪醒来时已不见霍景昭的身影,

这几天男人虽对他寸步不离,但裴连漪知道每当自己沉睡后对方便会悄然起身,趁机去外面练武或是追查师无涯的下落,

裴连漪心知肚明,却不戳穿,而是装睡放霍景昭离开。

在他心中,任何对他、对裴府和子缨构成威胁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早一日抓到师无涯,他们的危险便少一分

况且,让年轻男子出去释放些精力也是好事。

裴连漪正对着床榻出神,眼前忽然跳过一道黑影。

“什么?!”他面容微变,当即抓起手边的香炉防备,却在看清那东西后愕然停下动作。

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油光水滑乌漆嘛黑的大公鸡。

瞧着公鸡在床边“咯咯”走动的样子,裴连漪眨了眨眼,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九华宗还当真是“人才辈出”,个个都像他们的少宗主一样无厘头。

不准他们练武杀人,反倒养起了鸡,做起了农场?

裴连漪无奈地按揉眉心,刚要喊人来把公鸡抱走,一个人影却从殿外匆匆跑来,扑通跪到床边,冲裴连漪磕头道:

“求裴爷饶命!”

这人身披纱衣、容貌清丽出尘,正是追着大公鸡赶来的仙姬。

要说仙姬今个也是真倒霉,昨晚她给叶洛疗伤耗费不少功力,导致今早睡过头忘了喂鸡,等她醒过来,大公鸡早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裴连漪的宫殿

“裴爷赎罪!小女并非有意打搅裴爷清修,只是只是这鸡,这鸡乱跑进来,我我、”仙姬语无伦次道。

不知为何,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在这个男人身上她总能感到一股面见天颜的威压,此刻撞破他清晨起身的私密模样,还带着只鸡要让少宗主知道的话,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她将头埋得更低。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裴连漪低醇动人的嗓音:“你的伤怎么样了?”

方才第一眼他便认出对方是夜宴上袭击自己的女子,当日她气势汹汹,招式锐利,眼下看来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更何况还怕成这样,裴连漪自是不会和她计较,便问起了她的伤。

正忐忑不安的仙姬心中一动,讶然答道:“谢裴爷挂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裴连漪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转向床边的大公鸡。

仙姬的心霎时提了起来,她听说裴连漪爱干净的要命,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连府里没人碰的房梁都要一天擦三遍,自己脏兮兮的鸡跑到这儿,不知会引发他多大的怒火。

于是她抢先一步,颤声道:“裴爷饶了我的□□!它、它生病了,一大早没吃东西就乱跑,还吐了,小女不是故意的,求您饶命。”

这番话说完,大殿寂静数秒后,床榻上的人才有了动作。

只看裴连漪从药箱取出李蛮儿准备的药,摊开手掌冲大公鸡递过去,语气平静:

“我养了一只猫,路边捡的。”

仙姬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此刻裴连漪身披乳白色的单衣,长发慵懒地散落肩头,周身似乎环绕着露水兰香,成熟的线条若隐若现,既有年长者的包容,又有久居高位的威慑,看得人移不开眼。

仙姬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见和狂傲不羁的少宗主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

裴连漪的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宜室宜家,在他身边就像明月入怀,难怪少宗主会对其迷恋癫狂的连宗门都不要了。

等大公鸡轻轻啄完手上的药,裴连漪又对她比划一下:“它比你这只鸡要小很多,每次它生病,我便把它抱在怀里喂药。”

仙姬怎么也想不到清冷威严的裴爷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她放下紧张,露出羞怯的笑容:“这只鸡叫黑将军,战无不胜的黑将军呢!”

“黑将军、吗。”重复着她的话,裴连漪唇边划过极淡的笑意:“不错的名字。”

这么说起来,九华宗好多东西都是黑黑的,练功的木桩、桌椅、柱子,连景昭都喜欢黑衣黑靴,是怎样?黑色更帅气么?感觉和这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有点像

想到心爱的男子,裴连漪的脸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宛如白玉染上霞光。

仙姬完全看呆了。

“很有趣。”裴连漪轻声道,不知是说鸡还是在说人。

“裴爷喜欢就好!”仙姬回过神激动道。

顿了顿,她又有点失落地嘀咕:“宗主都不许我养鸡。”

师无涯?想起这个令人憎恶的名字,裴连漪眉心一凝,面色微冷:“为什么?”

仙姬白着脸摇头:“因为宗主不喜欢任何活物,在他眼里只有能用的工具和废物。”

“是吗。”裴连漪眯起双眸,若有所思。

“啊啊啊!一不小心说太多,打搅裴爷休息了。”仙姬反应过来,突然不好意思地抓挠头发,脸红道:“小女先告退了。”

说着她匆匆行礼,抱起大公鸡要走,却一步三回头,表情十分挣扎。

在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仙姬猛然顿住脚步,终于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扑到裴连漪床前,鼓起毕生勇气,声音急促道:“裴爷您最近一定要小心一个紫色盒子,那是宗主用来害您的毒物。”

闻言裴连漪双眸微震,沉静地看着她,道了声多谢。

仙姬松了一口气,红着脸快速跑开

九华宗没有处理不完的账本,没有商会应酬,也没有掌柜能训,裴连漪只好把时间都用来养伤。

仙姬走后,大殿重新恢复寂静,他便换了药和衣物,闭上眼继续假寐。

裴子缨到大殿的时候,看到的恰是父亲小憩的模样。

裴连漪冷静自持,连睡着时都保持着端正的体态,此刻他侧卧在软榻上,长发垂顺,薄衣下紧实的腰身微微起伏,半截玉色的手臂放在小腹上,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子缨记得自己幼时体弱,走路比寻常小孩慢很多,每次摔倒,爹爹都会用手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灰尘,一言不发地喂他好吃的糖果。

爹爹的手看似纤弱无骨,却能将他从地面稳稳地抱起来,抚平他的嚎啕大哭。

这双手穿过十七年的岁月,拖起了他弱小的躯体,拖起了整个家族的荣耀和容楚城的繁华,此刻它依然被时光眷顾,年轻润泽。

他清冷、高贵、完美,裴子缨认为爹爹本该一直这样下去,本该为裴氏和容楚城献出一切!而现在他却用这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未婚夫,引//诱男人和他一起堕//入//背//德的深渊。

不,他绝不接受父亲的背叛,更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景昭。

裴子缨对着父亲的脸取出盒子,不自觉地开始抖动。

正当他表情挣扎,快握不住紫色盒子时,软榻上的人忽然醒了。

“子缨是你吗?”裴连漪的嗓音有初醒的沙哑和不确定。

“爹!是,是我。”裴子缨慌得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把手背到身后。

看清楚儿子的小脸,裴连漪含着倦色的眸瞬间清醒,他立刻撑起身,关切道:

“子缨,你怎么在这里,吃饭了么?睡的好吗?有没有伤到哪儿?”

说着他抬手想摸摸儿子的脸。

“别碰我!”记起昨晚看到的情景,裴子缨就像被火燎到一样,下意识后退两步。

裴连漪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指尖颤抖,眼里布满化不开的哀伤。

瞥见他黯淡的表情,裴子缨喉咙一哽,急忙别开脸,硬邦邦地说: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看完了,我,我走了!”

说完不等父亲回应他转头就跑。

“子缨,慢点跑那是什么?!”看到裴子缨跌跌撞撞的样子,裴连漪揪着眉正要提醒儿子当心,却在开口的一刹看到了裴子缨手里的盒子。

宗主在紫色的盒子里放了毒物,裴家主一定要当心

脑海里还没来得及闪回仙姬的话,父亲的本能就使裴连漪冲了过去:

“子缨,等等站住!”

裴子缨自幼被父亲的羽翼庇护着长大,对裴连漪的命令根本不敢忤逆,即便心怀怨恨,身体仍条件反射地停了下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裴连漪快步走到儿子面前,声音哑的厉害。

裴子缨身体僵直,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紧张,冷漠道:“没什么,和爹无关。”

望着他闪躲的脸,裴连漪心下一阵刺痛,他抿了抿唇,面带忧色道:

“子缨,爹爹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和景昭都”

“不要跟我提他——”那句“都很担心你”还没出口,就被裴子缨激烈仇恨地打断:“你还有什么脸跟我提他。”

裴连漪被儿子眼里的敌意刺的身形一晃,刚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又白了下来。

深望着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他心下苦楚,翻滚着尖锐的疼痛。

子缨身上流着和他一样倔强的血,明白儿子一时、又或许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裴连漪只能强压着胸口的酸楚,靠近几分想摸摸他的头发:

“子缨,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说了和爹无关!”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裴子缨被父亲小心翼翼的温柔彻底激怒,早就忘了手里的盒子,在裴连漪靠近的瞬间他粗鲁地挥手,不料竟将盒子摔到了地上。

“子缨!”

“爹——”

“咔嚓”的声音像冰层断裂,刺眼的紫光骤然覆盖整座大殿,让父子两人同时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盒子,开了。

无数镜片像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整座大殿,刺眼的紫光轰然炸开,等裴连漪恢复视觉,发现自己已然被锋利的镜子重重围困。

“子缨!”他撑着沉重的手臂起身,四下寻找儿子的身影,回应他的却是一片空茫。

裴连漪强忍着背部撕裂般的疼痛,抬手欲推开镜子,不料手指碰到镜片的一瞬,晃动的镜面波纹竟折射出了霍家小院。

熟悉的地方,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有鲜嫩的小花小草,还有背着箩筐的黑发男孩。

看清男孩尚未成熟就已俊美得惊人的脸庞,裴连漪的气息变乱,心脏狂跳。

“这是景昭的记忆深处么?”

看到霍景昭和弟弟妹妹玩闹,裴连漪正觉得温馨,眼前的镜子突然一动,散发出阴黑的光芒,他像被无数只冰冷的巨钳攥住身体,动弹不得。

察觉到危险,裴连漪本能的用手护住小腹,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在暗处操控镜子的人瞬间暴怒。

“裴敏柔,你可知夜宴当晚,景昭为何不回答你的话?”

听见这道阴寒低沉的声音,裴连漪蓦然抬头,眉目变得凌厉:

“是你。”

“师无涯,你对子缨做了什么?”

师无涯冷哼一声,他手掌一翻,镜面景象再次巨变。

镜子折射的寒光切割着身体,裴连漪瞪大双眸,发现自己竟站在宁雀的宅院外面。

那天他满心疑虑,揣着不安和怒火推开那扇门,不料触及到的竟是那样惨痛的真相,面对宁雀被挖空的眼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连现在,即便是幻象,他也感到胸口连带喉咙泛着血腥气。

“啊——!哈呃、不”隔着水波纹疯狂晃动的镜子,裴连漪的腹部陡然传来剧痛,他压制着尖叫,两眼发红地望着镜面。

这一次,是他经受灭顶之痛,最薄弱最无力羞耻的时刻,他独自一人,在最恐惧的黑暗里惨叫着昏过去,又被迫醒过来——

十七年前的裴府,他初次生产,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无人问津的孤独。

见裴连漪冷汗淋漓地抓住衣襟,师无涯看准时机,一字一顿道: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宁雀,当然是因为——裴家就是害死霍莲和霍骅的凶手。”

这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落的冰冷、死寂和绝望。

“你说、什么?”裴连漪僵木地站在镜子前方,浑身冰凉,但迟疑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力反驳:“不,景昭他不会骗我,霍莲和霍骅是、呃啊!”

“饥寒交迫而死吗?”镜阵里的紫果毒雾越来越浓,师无涯冷笑着接过他的话。

“你,咳呃怎么会,”裴连漪堪堪扶着镜面,指节泛白,眼里溢满濒临崩溃的伤痕和执拗。

“我在景昭身边十年之久,当然知道他的一切!”师无涯陡然提高声音,镜子也随着他的吼声一转,映出冰封的湖面。

刹那间,裴连漪看到宁雀拿着他给的匕首匆忙离开,看见她在当铺前踌躇的身影,与此同时,被丢在路边的霍莲和霍骅不知所措地看着漫天白雪,含泪害怕地叫着爹、娘,还有大哥。

“霍莲——!霍骅——”

霍景昭找了他们两天一夜,最后,等着他的是弟弟妹妹冰冻的尸体。

“啊啊啊啊——!!不,不要——!”男孩抱着两个幼子的躯体,双眼猩红青筋暴起,破碎的痛叫响彻了整片湖面,即便是镜像,都能感受到他撕心裂肺,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痛苦。

“十七年前正是因为裴府半路劫走宁雀,才害的霍莲和霍骅无人照料,在冰天雪地里活活挨饿枉死。”

师无涯嗤笑两声,眼角勾出阴冷的快意:“景昭和我本就是一体,他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要你给霍家抵命!”

原来是这样望着镜子里男孩跪在冰湖上的背影,裴连漪两眼失神,脸唇惨白的几乎透明。

他们啊都死了呢。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霍景昭第一次提及家人时罕见的阴鸷,明白他偶尔坐在树上的沉思、他为了陌生孩童对冷欢大打出手、他藏在面具下的矛盾分裂,还有那天在宅院宁雀欲言又止的话——

裴爷,霍少爷对您好吗?

他站在将落未落的夜雨间,嗅着寂寥的风,坚定又满足地回答,景昭没有不好的地方。

是啊,好,他太好了,好的让裴连漪心痛欲裂,让他疼的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赔给他。

倘若自己不发现,霍景昭便要独自背负一切,将这个秘密永久掩埋。

原来男人每一次的拥抱都充斥着苦恨,每一次亲吻都淬着血,每一次爱抚都按耐着仇恨。

鬼面,你不要再恨景昭不要再伤害他了,好不好?

裴连漪依稀记得自己在兰宫腹痛如绞、神志不清之际,他求面前的人不要再伤害景昭,他追问鬼面为何恨景昭?

而霍景昭只是牢牢抱着他,一言不发。

原来面具下的男人真正憎恨的,是无法自控爱上裴连漪的自己。

“景昭”泪汹涌夺眶而出,打湿了衣襟,裴连漪整个人毫无血色,突然丧失知觉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他两眼空洞地倒下来,师无涯半边脸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裴敏柔,霍莲霍骅因裴府而死,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连你肚子里的种也是孽债。”

紫果的毒越来越深,裴连漪意识模糊地蜷起双腿,惨白的唇无助开合,无声地叫着心底那个名字。

景昭,如果能让你消除恨意,帮你从黑暗和痛苦里解脱,那么我甘愿赴死。

没人能在紫果毒素的侵蚀下撑半个时辰,再过一刻,毒性就会侵入裴连漪的心脉,令其油尽灯枯而死。

裴氏父子将一同葬送在镜子的幻象里,而他也差不多该去找景昭了。

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师无涯轻蔑地收回手:

“你说你爱霍景昭,你信他?真是可笑,你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我精心打造的杀人兵器,一个填充着无尽黑暗的傀儡而已。”

听到“工具”二字,地上的裴连漪突然有了反应。

“不”他像一头被触发逆鳞的困兽,神色骤变,身上笼罩着寒洌的威压:

“他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就在师无涯转身离开瀑布暗室时,身后的镜子陡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什么?!”

他愕然回身,直直对上双杀意毕现的眼眸。

只看方才气若游丝的裴连漪两手撑着地面,他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吐息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那声音虚弱无比,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霍景昭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傀儡,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在我面前笑、会流泪,会大声叫痛,有血有肉的人。”

那一天,他在冰寒的雨夜接住他,柔情地抚去自己满心疮疤。

他会为了自己一句想吃酸的,在烈日下摘三个时辰的酸枣,十指被汁液浸的溃烂,还笑着问他好吃吗。

他会在自己腹痛手脚抽搐时整夜不敢合眼,掌心都是汗也不放开。

他屡次为他舍命,鲜血淋漓地挡在自己面前,他说过世人冷眼、礼教纲常、身份尊卑他通通不在乎——

裴爷,不要离开我他的泪一点一滴打在自己身上。

裴连漪猛然咬破舌尖,疼痛让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殷红的血丝顺唇角蜿蜒而下,他被毒性侵蚀的双眸却亮的惊人,迸发出一种不可摧折的锋芒:

“他的血为我流过,他的心为我疼过,他的泪为我掉过。”

说着裴连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抓过散发着毒雾的盒子,手指生生嵌入布满尖刺的木头,狠狠砸向镜面:

“霍景昭是我裴连漪爱上认定的人,我要保护他,决不准任何人伤害他——!”

“什么!咳啊!!”只听一声能震荡山脉的巨响,四周的镜子纷纷破裂,师无涯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遭到破碎的镜片反噬,猝然喷出了一大口血。

“不不可能!咳呃”师无涯骇然看向镜子里的人,头一次感受到未知的恐惧。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意志力,能让一个人在紫果和幻象的双重噬咬下站起来?

师无涯惶然无措、他惊恐万分,毫无头绪!

那个他从不肯承认,不愿正视的名字如今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裴连漪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连漪,字敏柔,这是渴望他进入皇室产子的裴府给他取的字,只需他敏感温柔,故作“敏柔”。

裴连漪厌恶它。

这个字像一道枷锁,要他柔顺、驯服,让他一生只为裴家的荣华献祭。

而现在他耗费十七年的光阴,将过往的屈辱铸成一把利剑刺破幻境,他不再是任何人能操控的敏柔。

“如果你只把他当做温室里的花,一个柔弱到只会拨算盘的老爷,那就大错特错了。”

师无涯正惊疑不定,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哑沧桑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啊咳——”他惊愕地转头,在看到云歌的脸后又止不住吐出一口血。

师无涯完全没想过紫镜迷踪阵有被打破的可能,亦没有料到操控者的经脉和镜子相连,

裴连漪那一拳是直接砸到了他心脉上,造成了数百倍的反噬,他狼狈地捂住胸口,感到身体的内力正慢慢减弱。

云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我这就替连漪杀了你。”

大殿里的镜子层层崩裂,刺耳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微弱的喘息。

“子缨子缨你怎么样了?!”从幻象脱险的裴连漪顾不得休息,连忙赶到儿子身边。

“不,不要杀我”此刻的裴子缨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混沌地挥动双手,显然是紫果毒发的征兆。

“子缨,醒醒”裴连漪用力摇晃他的身体,掐住人中试图让他清醒,可裴子缨非但没有苏醒的迹象,反而更加激烈惊惧的痉挛:

“景景昭,别杀我!别,啊、哈呃!”

“子缨!”听见那个刻在心尖的名字,裴连漪的心脏倏然收缩,回想着之前霍景昭用冰水为自己解毒的画面,他环顾四周,在看到玉璧下澄澈的水池后眼睛一亮,立刻抱起裴子缨踉跄地扑向池边。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四处飞溅,落入水中的裴子缨陡然惊醒,挣扎尖叫:

“咳啊!咳咳、爹爹爹!”

“子缨。”裴连漪立即将呛水的儿子拉上来,死死攥住他的肩膀,逐渐红了眼眶。

裴子缨颓然坐倒在池边,仿佛被剥离了所有希望:“爹,景昭不会再要我,也不会要你了,他再也不会保护我们他要杀呃啊!”

“裴子缨,你给我清醒一点。”裴子缨话没说完,就被裴连漪迎面一耳光打断。

这一巴掌扇下去,直接给裴子缨的嘴角打出了血。

“爹”裴子缨捂住红肿的脸,呆呆地望着父亲。

裴连漪的手掌还停在半空,他双眼骤然红透,声音一字一顿却重如千钧:

“你有胆量打开它,却没勇气面对景昭的痛苦么?”

那你凭什么说爱他?

年长者标致的美眸瞥过年幼者的脸,淡淡的、不带一丝居高临下的审判,却叫裴子缨脸庞涨红,哽塞到说不出话。

“我我”他怔怔地看向地上的紫盒,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爹,爹你流血了!”

裴连漪背上的伤不知何时崩裂,血花小片小片绽开,濡湿了素净的衣裳。

看见父亲被血洇湿的地方,裴子缨睁大瞳孔,惊慌失措地叫喊:

“来人,快来人啊!人都死哪里去了——?!”

“子缨”望着儿子无措的脸,裴连漪强撑的双肩一松,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眼看裴连漪要撞上地面,父子俩身后突然多出一个人影,这人用手牢牢扶住裴连漪,声音焦急万分:

“裴爷您撑着点!”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们连漪宝就这样美美地拳打仇敌,手扇逆子

子缨:父爱呢

画外音导演:父爱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转移到谁身上了好难猜哦

黑白霍霍:(沙哑)爹爹爹

裴美人:

子缨:

裴美人:子缨

画外音导演:来回顾一下众人对裴连漪的评价

霍景昭:“因为他,真的很强。”

云歌:“如果你只把他当做温室里的花,一个柔弱到只会拨算盘的老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李蛮儿:“裴家主温柔又强大。”

曹贤:“家主永远不会倒下!”

燕爵爷:“你这位岳父大人可谓是手眼通天呐。”

仙姬: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吗。

冷越川:“老夫告诉你,我在容楚城这么多年,就没发现过裴连漪的破绽,他,不论外貌、家世还是实力都趋近于完美!不然你以为‘容楚明珠’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画外音导演:裴连漪,一个连对手都忍不住称赞的男人

各位小珍珠(宝宝胎名+幼名)的姨姨们,把“燃起来了!”给我打在公屏上。

第123章 你和他结盟了吗?![VIP]

裴连漪和裴子缨突然失踪了, 霍景昭赶到大殿的时候,入眼只剩下一片狼藉。

他拼命在碎裂的镜片和血迹里找,疯了似的喊着心上人的名字, 可除了哗哗流水声, 再没有任何回应。

“找,哪怕掘地三尺都要把裴连漪给我找出来——”

面对少宗主阴沉至极的脸色,九华宗的弟子们不敢怠慢, 只得没日没夜地找。

可大家翻遍了整座山, 也没找到裴氏父子的丝毫踪迹,连气味都没有,甚至与他们密切相关、每天在宗门上下查探的云歌也不见了。

霍景昭原先还能维持的一丝理智, 在得知云歌一同失踪后彻底坍塌。

“难道他和云歌走了么?”男人按住胀痛的额头, 颓然倒进座椅里。

他要别人不要我一想到这种可能, 霍景昭胸口的血肉就像被掏走了一块儿, 空洞洞的疼。

几天下来,他不光要压制体内的噬魂钉,还得四处奔走找人,整个人因此憔悴了一大圈,眼里布满血丝。

“报——”年轻男子盘起腿刚要闭目调息, 大殿里忽然降落一个紫色身影, 此人同样形色狼狈, 正是在外奔波数日的桑刹。

他面带惶恐,匆忙说道:“少宗主, 霍夫人要见您。”

正焦头烂额的霍景昭一听不禁烦闷地按住额头, 哑叹道:“娘这时候添什么乱?!”

桑刹小心翼翼地抱拳, 补充道:“夫人说要跟您谈和裴爷有关的事”

“什么?!”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霍景昭瞬间从座椅上弹起, 没来得及多问就像阵风似的原地消失。

“少宗主!您当心身子,等等我。”怕他因裴连漪的失踪而暴走,桑刹赶忙追了上去。

霍夫人身弱需静养,霍景昭便将她安顿在远离武场的后院,平时这里只有几名仆从走动,颇为清净,而此刻安静的殿宇却传出男人焦躁的话音:

“我还要去找裴爷,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你不用找了,人是我放走的。”

“娘说什么?”霍景昭神情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霍夫人从座椅上起身,重复道:“是我放走了裴爷,我让他走的越远越好,现在他应该带着裴小少爷远离容楚城了。”

“不”霍景昭攥紧双拳,呼吸透出爆发前的嗡鸣,嗓音粗哑的几乎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娘要让他走?他一身的伤,带着不懂事的子缨能去哪里?!”

不等霍夫人回应,他铁青着脸快速转身:

“我要去找他。”

“你给我站住!”

“娘!”纵然霍景昭有绝顶功力傍身,平日在九华宗更是唯我独尊,可面对自己的生母,却不得不隐忍怒意停下脚步。

霍夫人悲楚地摇头,话音却坚定道:“你不能去,你和裴爷本就不该在一起,你们一个是岳丈,一个是未过门的赘婿,身份有别,这是错的,就算你恨娘,娘也不能让你去。”

霍景昭猛然转身,赤红的眼激烈颤抖,翻涌着愤怒、不解和深深的痛苦:“你知道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有多难么?”

对上儿子喷薄着火焰又痛彻心扉的瞳孔,霍夫人心下一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霍家的长子,早早扛起一切的霍景昭远比其他同龄人成熟沉稳,霍莲霍骅出事后,他就更少言寡语,除了对待弟弟妹妹,他很少暴露强烈的情感,而现在他却为了裴连漪露出这种即将灭顶,堪称可怕的表情。

霍夫人从震撼中回过神,轻声道:“没用的,以裴爷的能力,只要他不肯出现,没人能找到他”

“找不到我就一直找,找到死为止,就算翻遍容国,踏平九州,我也要把他找回来。”霍景昭说完提起内息就走。

霍夫人怎么都没料到儿子决绝到此等地步,一时也慌了神,立刻急声阻拦:“你给我站住!”

“娘!”

“跪下——!”霍夫人抖着唇喝道。

霍景昭森白的牙微动,胸膛挣扎着起伏几下,最终只能撩开衣摆,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本以为经过裕园茶庄的事,爹娘会接纳他和裴连漪的关系,只要他顺利求亲便能抱得心爱的人,他甚至开始幻想二人的新婚夜想到此处,霍景昭面目狰狞,不甘又愤怒的低吼:

“我以为娘不会阻止我,我以为你明白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难道要我看你一直错下去吗?!”望着儿子急到扭曲的脸,霍夫人红了眼眶,颤抖道:“宁雀、莲儿和骅儿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为娘实在不愿看你深陷在仇恨里,不愿看你在痛苦中越走越远。”

霍景昭浑身一震,俊逸的五官骤然僵硬,脑袋嗡嗡作响,他两手死死按住膝盖,极力忍着从胸口传来的鸣叫。

看着他强撑的样子,霍夫人不忍地落泪,语气却更加严厉:“你不能这么对裴爷,你日复一日把仇恨都发//泄在他身上,为了报仇活着,再这么下去,你会害了自己,更会害死裴爷的,景昭,娘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自己,再毁了他!”

“不。”听闻此话,霍景昭猛然抬头,声音嘶哑:“我不是为了报仇而活着,他才是我活着唯一的理由。”

霍夫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巨变,诧异、宽慰、伤感,她又像松了口气般扬起唇角,微笑道:“裴爷,您都听到了?”

她话音刚落,大殿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什么——?!看见那道从层层纱幔走出来的月色身影,霍景昭愣愣地站起来,哑声唤道:“裴爷”

不知是急疯急坏了,还是体内的噬魂钉作祟,他竟未察觉到这股躲在暗处的气息。

只见裴连漪身披素白的寝衣,鸦色发丝滴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像刚沐浴过,几天不见,他的气色明显好转,不但透出健康的红晕,脸庞线条还圆润了点,竟比在裴府时还要养眼魅惑。

“听到了。”裴连漪淡笑一下,秋水眸柔柔地望着黑衣男子。

“裴爷,这几天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看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霍景昭急忙冲上去:“你的伤怎么样了,快让我瞧瞧。”

说着他两手一伸就要抱住裴连漪。

裴连漪是做好了把自己交给霍景昭的准备,但他还没放纵到当着亲家的面和人家儿子亲热,察觉到霍夫人的视线,他红着脸抬手推推年轻男子:“别、你娘还在这儿。”

经他提醒,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霍景昭竟也红了脸,他绷紧腰杆,忍耐地握了握拳,只得先收回手。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和羞意,心脏怦怦撞击着胸膛。

明明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此刻他们却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害羞的不知该怎么办。

“裴爷我”

“景昭!”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裴连漪轻咬下唇,含羞瞥了男人一眼:“嗯你先说吧。”

霍景昭想了他几天,眼下终于能碰触他,还是忍不住浅握住他的手臂,沉声道:“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真要和云歌走?”

裴连漪给了他一个“说什么傻话”的眼神,说:“这些天一直是霍夫人在照顾我,多亏有她,我和子缨才没出什么大事。”

原来那天从紫镜阵逃生后,裴连漪和裴子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霍夫人及时赶到,拿玉露丸帮他们解了毒,忧心师无涯再对二人下手,她便将裴家父子安置到自己的住处,一边观望师无涯的动向,一边帮裴连漪调养身体。

这下裴连漪之前亏损的元气全给补了回来,和在裴府时别无二致,甚至因这几天的安心修养,眉宇间多了慵懒餍足的风情。

九华宗的弟子搜遍了整个宗门,唯独不敢到霍夫人的住处“撒野”,也就没发现裴连漪藏身此处。

“原来是娘把你藏了起来。”霍景昭咽了咽唾沫,目光炯炯地盯着裴连漪,炙热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进去。

裴连漪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微红,不禁感到自己失态,刚要摆出长辈的姿态说你要替我好好谢谢你娘,霍景昭却突然面色一沉,反手制住他的手腕,怒道:

“裴爷怎么能和娘合起伙来骗我?你们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你太胡闹、太乱来了!”

说着他眸光下移,盯着裴连漪的小腹:“你明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你明知道现在有了宝宝,还敢乱来?!

向来都是裴连漪把人训的灰头土脸,何曾有过他像小孩子一样被人训的时候。

听出男人话里的深意,他更羞得无地自容。

一旁的霍夫人见状赶忙道:“是我出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

“娘?”

“是我求裴爷不要出面的。”霍夫人解释道。

虽然早在逃亡路上就听云歌说过自家儿子和裴爷的事,也听了不少“赘婿强占岳丈”这类的风言风语,但她仍不敢相信一向斯文内敛的儿子竟敢“冒犯”裴爷

到九华宗亲眼所见后,霍夫人才信了那些传言,心亦凉了半截,她既怕霍景昭深陷仇恨认不清自己的心,又担忧两人的将来。

容国礼教森严,最重伦常,岳婿相恋乃是天大的丑事,两人要受的磨难远不止霍莲和霍骅的意外,于是她才出此下策试探霍景昭的心意,不料把他的真心全炸了出来。

霍夫人的眼神在霍景昭脸上游弋片刻,轻叹道:“如此一来,我便能放心了。”

真没想到短短数月,自家儿子的婚事就翻了个天,竟是从娶裴家少爷变成了老爷。

且不论裴爷是容楚城有权有势的人物,光按辈分算,她和景昭的爹都要给人家敬三杯茶呢!

虽然内心忐忑,但已成定局,她也只好盘算着如何筹备婚事,让两人尽早完婚。

霍景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他正欲命人送裴连漪先回城,心口却陡然袭来一阵钝痛,脸霎时变得惨白。

“嗬啊!”

“景昭?!”察觉到异样,裴连漪上前一步。

“不,别过来——!”霍景昭连连后退,哑声制止他靠近。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像被无形的石块击中,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踉跄跪倒在地,剧烈地翻滚起来。

“景昭!!”裴连漪和霍夫人同时变了脸色。

“连漪、呃啊——裴爷离开我,快离开我——!”霍景昭两手死死扣着头颅,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嗓音粗粝的不成样子,仍拼命驱赶着身边的人:“快——走!”

“景昭!”看霍景昭在地上翻滚抽搐,四肢痉挛,裴连漪立刻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景昭,我在这里,我在这儿你看看我,看着我!”他颤抖地捧住男人的脸,心被其一声声痛吼撕得粉碎。

“少宗主!”看见这一幕,赶来的桑刹暗叫不好。

此时的霍景昭双目如血、气息混沌,显然是要暴走的征兆。

桑刹看向男人身边的裴连漪,忙急声喊道:“裴家主当心,少宗主现在很危险——!”

裴连漪却不松开霍景昭分毫,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他抬起眼眸,戒备冷厉地看向桑刹:“你是什么人?”

桑刹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身为暗卫总在暗处行动,更未曾和裴连漪打过照面,便跪下解释道:“回裴家主,我是少宗主的暗卫,桑刹。”

暗卫裴连漪凌厉的神情微微松动。

“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帮少宗主传递消息、”说到这儿,桑刹窘迫地停住,霍景昭太强,根本用不着他来保护,相反很多时候还要霍景昭来捞自己。

他不好意思地取出红丹,朝裴连漪递过去:“少宗主内力不稳,要用红丹压制才行。”

红丹?看到霍景昭曾喂给自己止疼的小药丸,裴连漪这才放下戒心,把药喂到年轻男子口中。

“裴爷”服下红丹,霍景昭混乱的挣扎平息几分,眼底恢复了一点光采。

“景昭!怎么样了,还疼么?”裴连漪轻柔地拖起他的脸,望进他深邃的黑眸。

霍景昭吞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他是很想特别帅气、云淡风轻地回一句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但此时胸腔里再度传来“咯咯”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血脉弹跳,即将爆裂。

下一刻他就挣开裴连漪的手,弓起身体发出兽类的嘶吼:

“啊——!!呃啊,不、滚滚开——”

红丹没有用!桑刹错愕地瞪大眼,脸陡然变得苍白:“不,怎么会怎么连红丹都没用了。”

霍景昭不断撕扯着头发,指甲嵌入皮肉,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生生挖出来,那狰狞的模样足矣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景昭!景昭你不要吓娘,你快醒醒,”霍夫人扑过来,泪流满面道:“裴爷您快救救景昭,他快不行了”

裴连漪心如刀绞,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桑刹:

“景昭他究竟怎么了?”

“钉子。”桑刹盯着男人紧绷的黑衣,颤声道:“少宗主体内有十二颗钉子,名为噬魂钉,这些钉子一直附在他胸前的经络上。”

霎时间,裴连漪几乎忘了呼吸:

“你说什么?”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霍景昭的胸膛,那个曾抱紧他,赐予他温热和欢愉,让他不能自拔的地方,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片皮肉的鲜活跳动,而此刻,这种律动却叫他心痛不已。

桑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少宗主体魄强健,十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内功,可谓是天赋异禀,他骇人的杀戮能力对宗主来说是完美工具,亦是无法掌控的巨大威胁,所以宗主以寒铁炼制了十二颗钉子,种进少宗主的心脉,遏制着他那股可怕的力量,只要少宗主经受巨大的刺激,这些钉子就会产生异动,噬咬他的血肉,只有宗主炼制的红丹才能止住疼痛。”

顿了顿,他咬紧牙关,眼睛泛红道:“但没想到,现在连红丹也没用了!”

裴连漪一寸寸摸着霍景昭冰凉的手掌,气息艰涩:“如果继续下去,他会怎么样?”

桑刹神色黯然,一字一顿道:“会死。”

怎么会听见那个死字,裴连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历经万难,冲破世俗的枷锁,好不容易才袒露心扉,霍景昭怎能在这个关头丢下他?

“景昭,别怕。”裴连漪伸出发抖的手,轻轻擦去霍景昭嘴角的血迹,声线低哑:

“不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哈哈哈,救他,就凭你——?!”这时屋顶突然传来几声阴冷冰寒的狂笑。

什么?!众人还没回过神,便听轰隆一声巨响,定睛看去竟是师无涯被人从宫殿上空击落,砸到了地面。

师无涯狼狈地趴在地上,半片面具歪斜,露出布满烧伤的脸:

“工具总有坏掉的一天,霍景昭,看来你也到此为止了。”

他言语冰冷,看向霍景昭的视线却充满阴郁的留恋和疼痛。

“师无涯,别再东躲西藏了。”云歌紧追其后,提刀怒喝从天而降,白刃直指师无涯的咽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云歌,不能杀他。”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瞬间,裴连漪忽然扬声制止。

云歌动作僵住,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连漪,你说什么?!”

裴连漪握紧霍景昭的手,定定地看着云歌:“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现在能救景昭的人,只有他。”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师无涯的脸青白交错,眼底闪烁着侥幸和对裴连漪的恨之入骨,亦有看向霍景昭的不甘。

见男人昏死过去,他嘲讽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穿透整座大殿: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他用力撑起残损的身躯,厉声道:“我耗费十年养育出的工具,现在终于到了用他的时候,三十多年前四大家族害我全家惨死,如今我造就的兵器会替我剿灭整座容楚城,痛快,哈哈哈—— ”

他笑的不停,可那声音却浸透着浓稠的悲伤,和极致的疯狂。

听了师无涯的疯言疯语,裴连漪面色不改,他抚摸着霍景昭苍白的脸,淡声道: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单独和他谈。”

“不成!”

“裴爷这太危险了。”

云歌和霍夫人立即齐声反对。

裴连漪轻放下霍景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师无涯,他薄衫如月、气质高华,更衬得师无涯血污狼藉,形同丧鬼:“他奈何不了我,你们都退下。”

“可是连漪”

“退下。”

云歌知道这人一旦决定的事就没更改的可能,只好给霍夫人递去一个眼神,同她和桑刹扶着昏死的霍景昭暂时离开。

众人走后,师无涯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裴连漪,别以为你放我一马,就能让我感恩戴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会把四大家族赶尽杀绝,你、师家,你们身上都沾着无辜的鲜血。”

“师无涯,苦海无涯。”裴连漪忽然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师无涯的嘴唇剧烈抖动,像全力压制着什么,半边脸僵如死灰。

他没有回应,而是阴冷的“呵”了一声:

“像你这种一路顺风顺水、被众星捧月的人,岂能懂深陷血海深仇的滋味?!伪善的你只会在别人摔的粉身碎骨遍体鳞伤爬起来时轻飘飘地说一句算了吧!”

“继续吧。”裴连漪忽然淡声道。

“你说什么?”

“继续复仇吧。”裴连漪走到檀木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棋台。

师无涯只感到一口血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险些让他憋死。

为什么——?为什么屡次和这个裴府养出来的少爷交手,他都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布下天罗地网,却总能被这人轻易化解?

为什么,他倾尽半生的阴险毒辣,却永远无法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惧怕?!

师无涯再也绷不住阴鸷的假面,他扑上前,歇斯底里地吼道:“裴连漪,你究竟要干什么?!!”

裴连漪的秋水眸毫无波澜,冷淡地睨着他:“苦海无涯,但我可没有劝人回头的嗜好,毕竟被关着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况且,我从不会回头。”

“你”师无涯错愕地盯着他,神情凝滞。

“师无涯,做个交易吧,你救景昭,师家的人,我来替你杀。”

这一瞬师无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嘴唇嗫嚅,忽然记起第一次和裴连漪面对面的情景。

那天拍卖宴上流光溢彩,隔着幽幽灯火,裴连漪一把抓住他手里切割紫果的刀。

它叫紫果,能使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彻底忘记疼痛。

他得意地向裴连漪展示那颗妖冶的果实。

是吗?裴连漪却不为所动,只寡淡地瞥了他一眼,泠泠的嗓音像是从清泉传来:

只可惜,我一直在痛苦中行走,也享受痛苦,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那时他只当裴连漪是故作清高,此刻剥开那金枝玉叶的表象,他才惊然发现对方比刀还要锋芒毕露。

“不,”师无涯极力压制着从脚底上升的寒意,吼叫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连漪上下打量着他被血染红的玄衣:“因为你没得选。”

“只要我一声令下,云歌就会冲进来杀了你,如今你只有两条路,死、和救人。”

师无涯把牙咬出了血,纵然被逼到绝境,他也不愿低裴连漪一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强忍着喉间的焦躁,道:“你想灭师家没那么容易,三十年前致我父母惨死,眼睁睁看我母亲被杀的那群人早就退居幕后,做了长老,不会轻易现身,就连当时商会失火,他们也没出现,不是么?”

“你果然是商会纵火的幕后主使。”裴连漪的脸浮上极度冰寒,之前他本以为纵火的人是冲冷家账本而去,但几经调查后才发现背后主谋是想引什么东西出来

如今,一切的谜团都从师无涯嘴里得到了解释。

裴连漪偏了偏头,秋水眸扫过师无涯,语气平淡:

“手法太拙劣了。”

师无涯嗤笑一声,嘲道:“若非裴家主在山里和赘婿贪欢,我岂能轻易得手?”

他们是寒潭下的坚冰和炼狱里的火种,谁也不让谁,非得分出高下才罢休。

听了他的话,裴连漪没有动怒,眉梢反而溢出一抹蔑笑:“师家是容楚城掌管礼仪祭祀、庙宇香火的大族,他们最重规矩,也最为封闭,族长、长老们非重要场合不轻易露面,想引蛇出洞、让他们齐齐现身,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裴连漪抬手拨开棋台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指尖点在棋盘正中央,淡淡吐出二字:

“联姻。”

暮色西沉,霞光映出后山奔腾的瀑布。

原本是休息的时辰,九华宗众弟子却个个如临大敌的在瀑布前方站成一排,好像后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穿过湍急的瀑流,来到幽深的暗室。

几盏灯在石壁上跳跃,照出男人的身影。

霍景昭两眼紧闭,正被粗重的铁链缚在椅子上,他仰着头,露出青筋迸张的喉颈,呼吸粗重又炙热。

黢黑的铁链紧紧锁住他平日里爆发力极强、如猎豹般流畅的肌肉,两条精壮的手臂背在身后,链子在胸前形成一个刺目的“叉”形,勒出他衣衫下起伏的轮廓,将他整个人禁锢的动弹不得。

水汽升腾,润湿了他的黑发,为他难驯的野性增添一缕濒临崩溃的脆弱,十足的危险,却也十足的性//感。

“啪嗒”一声,柔润的水珠从头顶的岩石滴落,恰巧打在男人的下颌上,这滴水顺着霍景昭起伏的喉结滑落,没进他的黑衣。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年轻男子眼睫颤动,迷蒙地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 ?”

霍景昭刚要挪动身体,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让他跌了回去。

当试着活动手腕,却听见哗哗的铁链声时,男人面色一变,不由得怒骂:

“ 哪个活腻了的废物敢绑我?!找死老子要扒了你的皮用来点天灯——”

他正哐哐挣扎,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清醇如泉的声音:

“还挺有精神的啊。”

霍景昭错愕地抬头,只见一身柔白薄衫、墨发披散的裴连漪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半眯美目看着他。

“裴爷,你怎么会?”他讶然。

裴连漪用纤细的手托起他的下颌,端详着这张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错,还能认得人。”

暗室狭密,逼仄,外界奔腾的流水声、他身上的兰香,还有柔软的指尖都像蜜网一样闷进霍景昭滚烫的毛孔,再靠近一寸,他的胸口就要碰到男子的唇。

想到裴连漪衣襟下摇曳的珍珠,霍景昭顿时心跳鼓噪,脸涨的通红。

“裴爷这是干什么?为何要绑着我?”

“这样你才不会在拔钉子的途中逃跑。”

“什么?”霍景昭大脑宕机了一下,故作听不懂:“什么拔钉子?!我不明白,裴爷,快放、放开我。”

说着他愈发激烈地挣扎起来,嗓音都带上了鬼面男时那股粗粝的铁腥味。

裴连漪莞尔一笑,点了点他紧皱的鼻头:“锁住你的是千年寒铁,不要白费力气了。”

霍景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头上再次冒出了一个“啥?!”字。

裴连漪不紧不慢地摸过他身上的铁锁链,似笑非笑道:“这都得益于你对弟子们的‘严格训练’,时隔多年,他们已经能拆下九华宗的大门给你打造一副铁锁了。”

加上瀑布外有弟子们层层严守,男人是逃不掉的,裴连漪在心底补充道。

这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霍景昭平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何曾有遭人绑架算计的时候,他既震惊又羞恼,像无计可施的困兽无能狂怒道:

“不,放开,放开我——外面的小王八蛋你们给我听好了,等老子出去,把你们挨个扒皮抽筋,吊起来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玩完了、嗬啊!”

许是怕破坏了自己在心上人眼里的形象,又可能是噬魂钉发作后疲惫不堪,吼了几声后,霍景昭就气喘吁吁,偷瞄了裴连漪一眼。

看着身前面若桃花、气定神闲的人,他咽了咽唾沫,转动眼珠,突然换上副乖脸:

“连漪,好爹爹这铁锁硌的我手好疼,我整条手臂都没知觉了,你帮我松一松哈呃,好疼”

瞧他脸色难看,额头冒汗不像有假,裴连漪沉吟片刻,心疼还是占了上风,便靠过去握住铁锁,准备给他放松一点。

成功了!感受着他贴过来的温度和香气,霍景昭嘴角划过一丝逞意。

“不行。”眼看那只白皙的手就要碰到锁头,裴连漪突然停住动作,他搭着霍景昭的肩,顺势坐到男人身上:

“师无涯说,只要松懈一点,你就会跑。”

“师无涯?!”霍景昭猛地仰头看他,瞳孔震荡:“你和他结盟了吗?”

“只要能救你,我可以跟任何人结盟。”

“不、不可以!”霍景昭立马慌了神,他暴躁地挣扎扭动,声音变调:

“裴爷爹爹,你不能信他,他阴险至极,是个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来的!他是个出尔反尔的老不死,你不能信——”

“哇。”这一连串的怒骂下来,裴连漪眯起眼眸,揶揄地看着他:“你有资格说他吗。”

霍景昭一下被呛得说不出话,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狼崽,脸憋的通红。

裴连漪轻笑一声,手指慢慢摩挲着他被铁链勒出红痕的颈侧,游刃有余:“不过别担心,我偶尔也会喜欢坏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霍霍:

坏了,这波冲我来的

冷越川:你小子也有今天

云歌:你小子也有今天

李蛮儿:你小子也有今天

师承祭:笑嘻了

青花镜:我的天哪师父大人!

画外音导演:没错其实霍霍和九华宗大多数弟子都是师徒关系,青花镜小姐姐算是弑师失败了

青花镜:

师无涯:(脱衣0帧起手)

霍霍:

老婆你怎么能站着看别人脱我衣服!

呜哇不要T﹏T~~~

画外音导演:们霍霍在这方面真的很保守,完全是纯情少男一枚呢

裴美人:霍霍

(坐下来细细品鉴)

霍霍:我的身体现在形成一个X型

眼神给出去~有没有?

有没有?!

围观群众:

第124章 拔除噬魂钉[VIP]

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瞬间红了脸。

他神情躲闪,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见霍景昭安分下来, 裴连漪突然收回手, 敛起笑意,沉声道:“动手吧。”

“什么?”此时霍景昭才感受到暗室里另一股阴寒的气息,他敏锐地抬头, 便见身穿玄色衣袍, 面覆半片银甲的师无涯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你。”霍景昭眼底的迷惘羞涩一变,骤然涌上刻骨冰寒的杀意。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最简单的感知气息都做不到?想到这里,他不断摇晃椅子, 背后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叫人心惊肉跳。

霍景昭死死盯着师无涯, 挤出沾着血气的字句:“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他猩红的双目, 师无涯并未退却,反而笑了一声:“别摆出那种表情,我可是来救你的。”

“救我?呵、”霍景昭怒极反笑,一口血沫不偏不倚地啐到师无涯脸上:“你这个老不死的贱//人,老子要宰了你。”

被男人侮//辱//性地吐了口血, 师无涯也不恼, 他微微一顿, 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又加快脚步走近。

霍景昭的胸膛急剧起伏, 将黑衣衫撑得满满当当, 那眼神恨不得给师无涯生吞活剥。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师无涯忽然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你——别碰我!”霍景昭怒不可遏,像头在铁笼里横冲直撞的狼, 疯狂扭动挣扎:“贱//人、杂种,老子要剁了你的手,碾碎你的骨头,啊——嗬——啊!!”

他破口大骂,边骂边喘,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狠,刚刚苏醒的嗓子异常粗哑,夹杂着湿汗的腥气,让在场的两个年长者升起了异样的感觉,面泛晕红。

霍景昭骂的整座暗室抖了三抖,石壁都回响着他愤怒的咆哮。

只听“刺啦”一声,师无涯加重力道,直接扯烂了霍景昭的黑衣。

衣料开裂,露出年轻男子精实的上半身。

霍景昭生的宽肩蜂腰,腰腹紧窄有力,此刻他时常隐进黑衣的身躯一览无余,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蜜色光泽,汗水滑动、没入腰际,内敛又诱//惑。

“你!该千刀万剐的贱//货。”霍景昭快被气疯了,他狂乱挣扎,如墨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却挣不开千年寒铁的束缚,只能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裴连漪,不可置信道:

“裴连漪,你就这么站着看你男人被扒衣裳?!”

“你你这个”他气的浑身发抖,想骂又不知骂什么,只能干瞪眼。

听他叫得像夜里的狼一样凄厉又委屈,裴连漪气定神闲地撩开衣摆,竟对着那双冒火的黑目,优雅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虽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却从霍景昭转向师无涯,不轻不重,颇有种“我倒要瞧瞧他能奈你何”的意味。

容楚城的裴爷单单这么坐着,便有一股隔空锁喉、操纵生死的强压。

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威慑,先前在他身上吃过瘪的师无涯莫名的心头发寒。

“师无涯,我让你动手。”裴连漪微微偏头,声音极淡。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师无涯一咬牙,只好拔高嗓音掩饰慌乱。

说着他转身走向一旁的石桌,开始调配保护经脉的药。

拔除那些钉子要多久?

怎么,裴家主这就心疼了?

攥紧手里的药瓶,用余光扫了眼坐着的白衣人,师无涯又记起半个时辰前和对方的对话。

“我问你,要多久。”裴连漪抬起眼帘,神色凌厉:“他若有什么不测,你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

师无涯面容一沉,阴狠笑道:“裴家主好大的口气,要知道景昭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

说着他眼中闪过刻骨恨意:“原本我的内力足够帮他一次移除全部噬魂钉,只可惜有人打破了紫镜迷踪阵,害我内伤过重,没法直接动手。”

“贸然拔除,他的心脉会当场断裂。”

“你”裴连漪绞紧手指,眼睑巨颤。

师无涯拧出一个得意的笑:“眼下唯有先用药护住他的心脉,等药性流遍全身才能移除,这期间他会因疼痛丧失神智,性情大变,裴家主可别吓着。”

药味在狭密的暗室弥漫,混着霍景昭愈发癫狂的怒骂:

“该死滚开——!师无涯,你这个连脸都没有的烂//货、丑货,不敢见人的蛇皮丑八怪,你只配躲在暗处犯贱。”

师无涯额头和脸上青筋暴跳,终于忍无可忍,背对着裴连漪大叫:“你能不能让他闭嘴——?!”

“嗯哼啊。”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男人一记欲//壑//难//填的闷哼。

师无涯诧异回身,只见裴连漪竟不知何时走到霍景昭身边,用唇瓣牢牢堵住那骂个不停的嘴。

两人一站一坐,裴连漪微微弯腰,一手扶着霍景昭的肩,另一只手拖着他的下颌不断加深这个吻。

琉璃色的发带前后摆动,时不时扫过男人的皮肉,轻柔的掠夺像是安抚,又像在点火。

裴连漪看似应对自如,可从他颤栗的手指、不自觉绷直的小臂线条,便能看出他早就腰身酸软,只有依附着霍景昭才能勉强维持姿势。

“景昭呜、哼嗯。”呼吸和铁腥味交错,裴连漪的指尖嵌入男人的脊背,难舍难分缠绵悱恻的叫人瞠目。

师无涯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掐烂!他面容青白,死死盯着那两人,像要用眼刀将其撕碎。

“裴爷,我呃、”不料这时霍景昭的嗓音忽然变得含糊起来,神色混沌又痛苦。

师无涯心下一惊,他分明还没用药,男人怎会突然失智?

裴连漪却像早有预料似的,他缓缓放开霍景昭,用小指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唇,一双薄红的美目睨着对方:

“我在嘴唇上涂了安神药。”

什、什么!再次着了他的道的霍景昭极力睁大眼,想看清裴连漪的脸,却抵抗不了冲上头的药//性,眼皮越来越重。

裴连漪轻点他的鼻梁,力度柔的像在哄不听话的孩童:“景昭,好好睡一觉吧。”

“我,呃!”霍景昭没来得及说话,就垂下头,再度陷入了黑暗。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师无涯咬紧后槽牙:

“你还真是阴得很,不知裴子缨看见自己的未婚夫被亲爹玩弄于股掌之间会作何感想?”

裴连漪气定神闲地直起身,眯起眼眸,放慢语调:“景昭对我不会有任何防备,不论几次,我都会在他身上得手。”

“你——!”师无涯顿时气的眼冒金星,半毁的脸无比狰狞。

此刻他离裴连漪仅有几步,虽受了重伤,但使出全力仍能取对方性命,可想到两人间的交易,师无涯僵站片刻,最终收回了掌心的缕缕寒意。

裴连漪,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这就开始吧。”说罢他拿起漆黑浓稠的药汁,冲椅子上昏迷的男人走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霍景昭胸前布满青紫色的针孔,师无涯才停下注入药剂。

“如何了?”裴连漪的声线仍冷冽疏离,眸光却紧锁着霍景昭苍白的脸。

师无涯冷哼一声:“若不是你那一拳让我内力受损,他也不必受这些苦”

他若有若无地碰了下霍景昭的肩:“但用药这点小事还不劳裴家主费心,他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对他比谁都要小心。”

看着师无涯把玩物品般的动作,裴连漪暗暗握紧双手,掌心传来一阵绞痛。

他从未尝过自己最心爱的男人被他人摸来摸去的滋味

那手指每在霍景昭身上停留一刻,都像成千上万颗毒牙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冷冷盯着师无涯,眼尾赤红,像下一刻就会将那只手连筋带骨的折断。

看他血流成河,看着他哀嚎打滚,四肢生生撕裂,彻底腐朽坏死。

可景昭的命还在对方手上,如今他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强压下满心杀意。

裴连漪抿起唇,被脑袋里那些残虐的想法烧的浑身滚烫,他头一次察觉到自己对男人有着比想象中更强烈的占有欲。

霍景昭,是他的,是他亲选的赘婿,是他背着儿子夺取的禁//果,在未来更是他腹中孩儿的父亲

师无涯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猛然收回手,厉声提醒:“裴家主别忘了你我的交易,人我可不是白救的!”

裴连漪踱步到霍景昭身前,彻底隔绝师无涯的视线,一改往常的寡淡,冷笑道:“交易我自会遵守,倒是你”

“不如先想想怎么留着命看师家灭门吧。”

这是在咒他死呢,师无涯嘴里一口血腥没咽下去,也吐不出来,噎的满脸青紫。

而裴连漪就当他不存在似的,帮昏睡的霍景昭系好衣扣,便转身离开暗室。

“跟我来。”

师无涯咬了咬牙,内心分明不愿被裴连漪牵着鼻子走,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夜月渺渺,在外等候的曹贤见二人走出来,立刻附在裴连漪耳边低语:“家主,人到了。”

“那就出发吧。”裴连漪瞥了眼身后的师无涯,兀自走向九华宗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