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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是谁?![VIP]

他绝望又嘶哑的维护像最利的箭, 刺的霍景昭胸口生痛。

他疯狂嫉妒着那个被裴连漪惦念的自己,却又为此感到扭曲的满足。

“恨?”霍景昭低笑一声,盯着裴连漪眼角的泪光, 扣紧他的后腰, 将两人的身体贴的密不透风,哑声吼道:“没错,我就是恨他!恨他一个死人还霸占着你的心, 恨他在你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裴连漪,你越爱他想他念他,我就越恨他。”

伸手碾磨着裴连漪眼角的泪, 他黢黑的眼冒出熊熊烈火:

“你宁可对着一块儿冷冰冰的牌位, 也不给我回应么?”

“昨晚裴爷明明也很舒服”说这话时, 他的语调竟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撒娇。

“你、你这个下//流的畜生!”裴连漪气的头晕脑胀, 他用全力推开鬼面男,转身踉跄地扑向供桌,一把抓起自己常用的匕首,怒声道:“你害死了景昭,我要杀了你让你给他陪葬。”

到底是容楚城最心狠手辣的裴爷, 方才还泪光点点、湿漉漉地打颤, 眨眼就能拿着刀直刺过来, 带起阵阵冷风。

看着他手里熟悉的短刀,霍景昭也不躲, 只站在原地, 神色淡淡道:

“杀了他的人不是我, 而是裴府,是裴爷你才对啊。”

他压抑的轻笑透过面具传出来:“明明是裴爷不乖、不听话才害得他流落在外, 死在了海上,不是吗?”

裴连漪的动作顿住,此刻他已然被极致的怒火和痛苦湮灭了神智,根本没察觉鬼面男话里的漏洞,只陷入了巨大的愧疚里。

是了,如果没有那次争吵,霍景昭就不会离开;

如果他不同意霍景昭护送什么木材去荔州,对方也不会遭遇海难,尸骨无存;

如果那天晚上他推开偏院的门,服了软一切都会不一样。

鬼面男说的没错,害死景昭的罪魁祸首是他才对。

身为人父,他强占了子缨的未婚夫,愧对儿子。

作为爱人,他没能保护景昭,眼下竟连自己的忠贞都守不住。

都是他的错昨晚发生的事,就是对他的惩罚。

裴连漪脚步变的虚浮,他紧靠着供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刀的手剧烈收紧,最终无力地垂下,几乎站不稳。

“裴爷?你怎么了?!”

见他气息不匀、身形摇晃,霍景昭立刻察觉到不对,他急忙上前拥住裴连漪的后背,手臂不经意碰到那片肌肤,才发现他整个人烫的厉害,涌动着不正常的潮红。

裴连漪两眼无神地望向房檐,仿佛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脆弱的下一刻就要碎裂:

“你惩//罚我、杀了我吧”

来不及生出更多荒//淫的想法,霍景昭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病了!他在发高烧,而自己刚才都对他做了什么——?!

该死的,他就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那么粗鲁的对待他意识到怀里的人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霍景昭恨不得时光倒流,再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裴连漪性子高傲,又在深府里养出了咬碎牙、吞下血凡事自己担的习惯,他坚韧、倔强,恍如高悬的明月,何曾有过这种心死如灰的模样?!

“裴爷,连漪!”霍景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裴连漪轻盈又滚烫的躯体让他心脏骤缩,再也顾不了其他,立马将人打横抱起来:

“你坚持住,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找大夫。”

说着他快步冲出祠堂,一路走出后院,对外面守着的下人急吼:

“叫大夫!快叫李蛮儿过来——!”

两个时辰后,卧房燃起了药香。

给老爷更换衣物后,主院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宁静,来往的婢女们屏息凝神,忙着清洁打理,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裴连漪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鬼面男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而是一股极淡的胭脂味。

“咳呃!”他感到胸口发闷,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裴家主?”床边坐立不安的红衣女子凑过来,欣喜道:“裴家主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大家伙儿可要遭殃了!想起鬼面男杀气腾腾、猩红的眼神,李蛮儿在内心默默补充道。

先前她还在自家的药行干活儿,哪知那煞神从天而降,不管她如何尖叫,拎起她的后领子就给她往出带。

到地方一看,才发现是戒严了好几天的裴府。

随后李蛮儿就在惊魂未定中迈入了裴连漪的卧房。

“裴家主之前因为悲伤过度吐了血,我特意交代他要多多滋补、好好修养,怎么会这样?!”瞧着床上‘不听话’的病号,李蛮儿又急又气道。

闻言坐在桌边的鬼面男声线巨变,夹杂着浓浓的疼惜:“你说他吐血了?”

如果说方才霍景昭只想给自己俩耳光,此刻的他只想一头撞到柱子上,以遏制住心口那陌生的抽痛。

“是啊!霍景昭死了的消息一传回裴府,裴家主就当众吐了血”李蛮儿忧心忡忡地取出药罐子,在床边坐下来:“虽然裴家主正值壮年,恢复的不错,但再也经不起半点刺激了!”

说着说着,她瞥了眼气压低得骇人的男子,意有所指道:“是又有人在他面前不守规矩,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混账事吧?”

听见这话,鬼面男的双肩抽动两下,声音冷的像冰:

“你再多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看到他紧握茶杯、指节发白的样子,李蛮儿了然一笑,故意怼道:“好啊,没我这张嘴,裴家主要吃什么药,吃多少,鬼面公子您就自个儿猜去吧。”

“你——!”霍景昭被她呛得脸发黑,偏偏还要靠她给裴连漪调养身子。

男人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竟陡然攥紧手掌,硬生生捏碎了茶杯。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茶水四溅,瓷片碎了一地。

真是个疯子!看到从他指缝间淌落的血,李蛮儿白着脸想。

就在她惊恐万分时,床上的裴连漪似乎也被巨响惊扰。

他无意识地皱眉,蜷缩了一下身体,脸透着薄红,唇间溢出虚弱的话音:

鬼面,滚滚开。

“裴爷!”

“哎,等等——”

霍景昭正要上前查看,李蛮儿却壮着胆子把人拦了下来。

“让开。”霍景昭抬起带血的手掌,杀意尽显。

“不行!”李蛮儿结结巴巴道:“那什么,你在这儿待着,我、我害怕,手抖的没法开药方,而且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会影响病人清修。”

“”就在霍景昭要失去耐性时,昏迷中的裴连漪突然惊怒地斥道:

“别过来——!畜生你别、”

旁人的恐惧诋毁在霍景昭看来都是废话,只有裴连漪本能的反应叫他心神俱裂。

他在排斥他、抗拒着他,就算昏迷不醒,也记得他带来的伤害和疼痛。

霍景昭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全身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受伤。

“好我走。”

他死死盯着床榻上脆弱的人影,胸膛飞快起伏几下,最终只能妥协,压下满心的焦灼和不甘,大步离开了卧房。

真不知裴家主是咋和这魔王相处的!望着他阴郁的背影,李蛮儿稍稍松了口气,不禁在内心吐槽道。

接着她便用凉水和银针帮裴连漪退烧,等待他苏醒。

“我刚才明明在我这是、怎么了?”高烧退去后,记起祠堂里的一幕幕,裴连漪的话音有些迟疑。

李蛮儿见状立即解释:“你忽然病倒,是鬼面带我来的。”

说着她赶忙冲门外的婢女喊到:“裴家主醒了,快把我要的热汤药和药膳端来。”

“是!”

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裴连漪缓缓坐起身,道了声多谢。

他身穿樱白色的绸衣,胸前整齐地扣着一字襟珠,长发垂顺、体态威仪,匀称的身体把衣料撑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散发着成熟清贵的韵味,看的人脸红心跳。

“裴家主客气了。”李蛮儿忙低下头整理药罐,忽然她又像记起什么似的,询问道:“以前的那种红汤药裴家主还在喝吗?”

裴连漪一怔,自从景昭离开,他就再没碰过避子的药,昨晚和鬼面男荒唐一夜,他想服药以绝后患,可处处被鬼面男盯着,根本没有机会。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有对方的孽种

裴连漪没回答李蛮儿的话,而是反问:“那药有什么问题么?”

李蛮儿涨红了脸:“那、那是助//情//催//情,利于坐胎的药!”

闻声裴连漪错愕不已:“你说什么?”

见他果然不知情,李蛮儿的脸色瞬间凝重:

“那种药虽有养血滋补的功//效,但药性太过霸道,对妇人来说,长期服用,极易有孕。”

听着她的话,裴连漪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翻江倒海。

李蛮儿没察觉他的异常,只隐晦提醒道:“若裴家主不知情的话,一定是有人偷换了药方,而且此人和你的关系极为密切。”

裴连漪忍着体内的不适,刚要起身找药方给她看,外面却传来婢女的惊呼:

“老爷,李家主,奴婢该死!奴婢无能,没能把药膳拿回来。”

裴连漪只得先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声道:“进来说话。”

婢女连忙走入,跪倒在地,禀报道:“奴婢去过后厨了,可小少爷为了给鬼面公子熬药汤,不准其他人靠近,奴婢们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裴连漪搭在床边的手指无声收紧,指尖陷入薄软的锦被,胸口掀起难言又熟悉的酸楚,细细啃噬着他的心。

看他一言不发,婢女继续说:“小少爷今早醒来,一听鬼面公子回来了,他开心的不得了,说要感谢救命恩人”

“子缨现在在哪里?”裴连漪哑声问,语调带着一丝难言的紧绷。

“回老爷,小少爷此时应该正和鬼面公子,在卧房。”

听到裴子缨正和鬼面男独处,怕那疯子对儿子捅破霍景昭海上遇难的噩耗,裴连漪立刻披上外衣,不顾李蛮儿的劝阻,撑着绵软的身子快步向外走去。

“裴家主您不能动!哎呀你!”李蛮儿一路追出主院。

裴连漪沉着脸,冷静道:“李家主不必再跟了,不论如何,绝不能让子缨知道景昭的死讯他、会受不了的。”

话虽如此,可只有裴连漪自己清楚,他最怕的不是子缨知情,也不是鬼面男会对儿子行不轨之事。

他最怕的,是他不敢面对,更羞于面对的东西。

他怕鬼面男曾在自己身上流连、燃着烈火的目光,会落到子缨身上,他更怕比起心思沉重的自己,鬼面男会看中娇蛮惹人怜爱的儿子。

他当真是疯了,仅仅一晚,他就对那个害死景昭的畜//生食髓知味,居然怕他会对子缨起兴致。

不,作为爹爹,他绝不能让鬼面男轮//番欺辱他们父子。

裴连漪一路上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裴子缨得知噩耗后的惨状,他每走一步,心便沉一分,可来到房门前,听到的却是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喏!我特意放了糖,就怕某些人像小孩子一样,吃不了苦!”阳光透过窗棂,精致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糖味,勾勒出刺眼的温情,只见裴子缨端着一碗褐色药汁,凑近桌边的黑衣男人,娇蛮地说道。

而鬼面男正曲起腿,随性地倚着太师椅,

他一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不经意摩挲着药碗边缘,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不喝?”见他不动,裴子缨亲密地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催促道。

霍景昭回过神,只淡声说道:“这点伤,不医也死不了。”

“什么叫这点伤!”裴子缨一下子急了,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那天你明明流了很多血,我用好久才帮你止住,你还、还”说到这儿,想到男人神志不清的往自己怀里钻的情景,裴子缨蓦的止住话音,心悸不已。

那是他第一次和陌生男人接触,鬼面男强劲的力量、紧实的肌肉线条,压抑的呼吸,都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外出的未婚夫。

他一边为自己在其他男人身上找未婚夫的影子而羞耻,一边又幻想着和霍景昭的新婚之夜。

期盼着新婚夜的红烛暖帐,裴子缨的心微微骚//动。

“我还怎么了?”霍景昭问。

“你还钻到我怀里喊疼呢!”裴子缨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他又支支吾吾道:“我、我乱说的,你别在意。”

面对他骤然变红的脸颊,霍景昭移开眼,沉声道:“你替我缝伤,算我欠你的人情。”

“没、没什么!”裴子缨连忙摆手,他心跳如雷,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男人好看的下颌线。

听着二人亲密的对话,看着鬼面男面对子缨时平和的侧脸,门外的裴连漪脸色逐渐苍白,心口像堵着一块滚烫的巨石,压的他喘不上气,胸腹间也冒出剧烈的酸楚,灼的他生痛。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见鬼面男和子缨在一起,看见子缨对鬼面毫无顾忌的撒娇,他的心会这么疼?

裴连漪恍惚地扶着柱子,垂下眼帘,勉强支撑着疲倦的身体。

很快房间里又传出裴子缨撒娇的话音:

“你能回来就好!我没想到爹爹会把你丢在荒山野岭不管,如果我知道,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陪你。”

暗暗聆听着鬼面男的呼吸声,裴子缨放柔声音:“爹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只要对裴家有用的人,爹爹都不会弃之不顾,更何况你救了我的命!只是最近他有点奇怪。”

端详着鬼面男的轮廓,他小声试探:“那个你该不会生爹爹的气了吧?”

霍景昭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报酬,当然不会生裴爷的气。”

“什么报酬?”裴子缨困惑地瘪嘴。

听到此处,怕鬼面男说出昨晚两人间肮脏的交//易,裴连漪立刻收敛了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冷态地走进卧房,淡然询问:“子缨,怎么不好好休息?”

目光落到裴子缨那只还拽着男人衣袖的手上,裴连漪眸色渐深,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虽然没有开口斥责,却莫名让空气凝滞几分。

“爹、爹爹!”抬头看到父亲清冷的美眸,裴子缨顿时像被抓包似的站起来,下意识松了手。

此刻的裴连漪和在祠堂时判若两人,

他身披绣兰纹的水青衣袍,如瀑的黑发束到胸前一侧,露出另一边优美而挺拔的颈线,虽然肤色微白、双唇浅淡,还带着些许病态,却如同一支风雪中重新舒展枝叶的白梅,清傲、雍容,又含着引人采撷的成熟。

霍景昭也看呆了,他不自觉地站起身,炙热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锁到裴连漪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具矜贵的身//躯,捕捉他内里残留的温存和疯狂。

裴连漪睨了他一眼,忽而弯起唇角,沉声问:“你不在我房里待着,在这儿做什么?”

他虽是在笑,那份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有勾人心魄的凌厉。

“我!”要不是你叫的那么痛苦,我岂会被一只手就能捻死的李蛮儿撵出来!霍景昭握紧双拳,没好气儿的想。

裴连漪也不管两人还僵硬地杵着,就撩开衣袖,自顾自地坐下来。

他步伐从容,举止优雅,似乎他才是这间卧房唯一的主人。

裴子缨见状连忙解释:“爹爹,是我闹着要鬼面先生来的”

裴连漪没接话,他掠过桌上的药,又抬眸看向霍景昭,语气平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药凉了,药性就散了。”

“你是小孩子么?还需要人亲自喂?”

听着他上扬的尾音,霍景昭狠狠咽了口口水。

这个心机颇深的贱//人,为了在儿子面前维持好爹爹的表象,什么勾//引男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就算清楚裴连漪突然的转变是为了儿子,他的心还是跳的飞快。

裴子缨心下也是一惊,尽管他早就知道鬼面男对父亲非比寻常,可裴连漪对鬼面男柔软的态度仍叫他震惊。

放眼整座容楚城,高不可攀的裴爷何时对哪个男人放下身段,这般关切过?

这么一想,裴子缨看向父亲的眼中隐隐带上了比较和不甘。

明明是他先救的鬼面先生,为何对方却和爹爹更亲近?

瞥了眼仿佛被钉在原地,身心都被父亲吸走的鬼面男,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和妒忌缠上心头,令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鬼面男上前一步,俯身靠近裴连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脸色这么差,还在发烧?李蛮儿不是说你昨晚劳累过度,需要静养么。”

霍景昭拖长语调:“跑出来做什么?嗯?”

这个混球,真想堵住他的嘴!裴连漪攥紧扶手,冷瞪着那张青獠牙鬼面,耳根红的厉害。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轻声道:“后厨做了点药膳,我怕腥,你先去替我尝尝。”

知道他有意支开自己,霍景昭也不多说,咂了咂嘴,语气轻佻又宠溺道:

“行了,我这就去替裴爷试毒,不好吃的话,我就烧了后厨。”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衣袂翻飞间,犹如一头暗夜降临的猛兽,收拢利爪,暂时离开了自己的领土。

望着年轻男子矫健的背影,房中的父子俩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四下安静了一会儿,裴子缨先开口问道:

“爹爹是怎么和鬼面先生认识的?”

裴连漪避开儿子好奇的眼神,正色道:“他虽救了你,但他毕竟是来路不明之辈,你要知晓分寸,莫和他过于亲近,免得惹人闲话。”

裴子缨不甘心地撅起嘴,小脸充满崇拜:“可我觉得鬼面先生很好!他武功高强,行事洒脱,比城里那些公子少爷强百倍,而且他受伤时,我照顾他,他也对我很温柔。”

裴连漪眉头微蹙,心中那股无名火又升了几分,声线冷道:“你今后不必再给他熬药汤了,他性子古怪,不会当着旁人的面儿吃喝食物。”

“你的心意会白费。”

裴子缨不服气:“爹爹明明是想自己和鬼面先生独处,还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阻拦我!”

“裴子缨,你放肆!”裴连漪又惊又怒地站起身,指尖都在发颤。

裴子缨本就因刚才的事满腹酸意,此时被父亲呵斥,更加不忿,便口无遮拦道:

“我哪里说的不对?爹爹霸占鬼面先生也就算了,还对他那样冷冰冰的,他身上还有伤!手腕脚腕都有伤!他脚腕上有好大的烙印伤疤,如今更是伤上加伤!爹爹不管他,我来管!”

裴连漪如坠深渊,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他脚腕上有、什么?”

见他脸色煞白,裴子缨以为自己戳中了父亲的痛处,不禁添油加醋道:“很大,深红色,像烙印一样的烧伤,那天我们相拥而眠、我”

裴连漪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后退一步,眼前一阵阵发黑。

深红色烙印一样的烫伤?

这是景昭小时候为保护弟弟妹妹,被油锅烫伤的

要不是他挡的那一下,两个孩子就出大事了!

霍夫人心疼又有些后怕的话在耳边清晰回荡,像刀一般凌迟着裴连漪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爹爹?你怎么了、”裴子缨疑惑地问。

“砰”的一声巨响!裴连漪虚软的手碰到桌面,陡然打翻了桌上的药碗。

精致的瓷片四分五裂,映出一张苍白失魂的脸

裴连漪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了裴子缨的卧房,他扶着墙,每一步都像踩在利刃上,头顶的日光消失不见,只留下彻骨的冰冷。

所有的猜忌、屈辱、惊惶和无措,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所有的蛛丝马迹、熟悉的碰触,矛盾的情愫,都指向一个无法否认的答案。

他眼前时而出现鬼面男站在祠堂、手握丝带,欣赏着他为赘婿痛不欲生的样子。

时而是李蛮儿欲言又止的脸:有人换了裴家主的药,而此人与你的关系极为密切。

时而又是霍景昭俊美的脸庞,两人在霍家小院依偎,他为他戴上那颗珍珠

裴连漪感到天旋地转,胸腹里跳着犯恶心。

他走不动了,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指甲在墙缝刮出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心漏了一个窟窿,漱漱的滴着血

这晚霍景昭从外面回来已是三更天。

虽说青花镜因重伤暂时没了踪迹,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了军营一趟,让云帆加紧搜查的同时,又教了他们一些新拳法。

在这方面,他向来是个好老师。

男人身上的伤未愈,原本就失血过多,白天教授拳法又费了不少力气,饶是他身壮如牛,此刻也难免有点疲乏。

望着月色,想到裴连漪这个时辰兴许已经歇下了,霍景昭按揉着太阳穴,觉得有点憋闷。

他走进庭院,正想去偏院对付一晚,却看到了凉亭里的人。

月落中庭,如羽纱般泻到澄澈的池水上,带起粼粼光晕,将凉亭、青石路和裴连漪的身影连成弧线,仿若月下精心编织陷阱,等待着男人自投罗网。

他身穿黑色绡纱制成的寝衣,层层钩织的衣料遮不住什么,反而为他标致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浓艳。

像被无形的线缠住,霍景昭快步走了过去。

不等他开口,裴连漪便转过身道:“你回来了。”

自从前日祠堂闹了一场,他就没给过男人好脸色,今日这么温柔实属罕见。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玉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小菜。

闻到浓郁的酒气,霍景昭扶住面具,粗声道:“你的身子还没好,不该喝酒。”

裴连漪哪理他,只淡声问:“听云帆说,你很会打架?”

霍景昭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就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手伸出来我看看。”裴连漪忽然踱步到他身前。

“什、么,嗬啊!”霍景昭未做反应,就被他牵起了右手。

“你的手好大,还很长。”裴连漪扣住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摸过他的掌心、修长的指节,和虎口处的薄茧,叹息般的夸赞道。

他沾了酒水,一双秋水眸盈盈意动,轻飘飘的吐息简直摄人心魄。

霍景昭面具后的脸躁得慌,血流不受控的聚集到某处。

“别、看了。”他试着把手抽出来,谁知裴连漪劲儿大的出奇,竟一把将他抓了回去。

“裴爷,你”霍景昭十分诧异。

“别动。”裴连漪捧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让我好好瞧瞧。”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霍景昭的指骨,又问:“我给你的扳指你怎么不戴?”

霍景昭瞬间愣住,低沉的声线略带困惑:“什么,扳指?”

见他歪着头,面具下透出全然不解的讯号,裴连漪这才看出他是真不知情,便松开手,放缓语气:“你救回子缨那天,我并非真的狠心弃你在荒山不顾。”

“临走前,我在你身上留了止血的药,还有一枚扳指,那枚扳指价值不菲,足够买下十几座城池,我把它留给你,也算还了你的恩情”

霍景昭胸口一震,耳边全是他那声温软的“并非弃你不顾”,仿佛身在云端,完全忘了其他话。

再一眨眼,便是裴连漪摊开手,冲自己讨要东西的模样。

“扳指呢?”

霍景昭何等的敏锐,一下便猜出是师无涯搞的鬼。

他心头火起,看到裴连漪疑问又深切的眸光,更是顾不得自己累了一天、旧伤复发的身体,扭脸就去找东西。

“我这就去把它找回来。”

“别!别走。”他脚步刚动,就被身边的人紧紧抱住右臂,拦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不留在府里,还想去哪。”裴连漪轻贴着他的臂膀,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起伏的线条,声音糅着淡淡的依赖。

霍景昭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像沸水般在里面翻滚奔腾,完全挪不开眼睛,勉强吸了吸气,他才用干涩的话音问:“那,那扳指怎么办?”

裴连漪忽然推着他坐到躺椅上,淡声道:

“一个死物而已,丢就丢了,你人在这里就好。”

躺椅紧挨着亭子边缘,待霍景昭反应过来,他已经变成了落入精美罗网的困兽,彻底陷进由裴连漪掌控、兰香弥漫的温柔乡里。

他握了握拳,秉持着理智,抽出手臂,轻咳一声道:“今晚的你,很不一样。”

裴连漪偏过头,月光下他唇边的笑意味不明:“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你总是冷言冷语,今晚的你,就像,像是、”赘婿回来了一样这么热情,霍景昭直直地盯着他,手背上青筋紧绷,心脏狂跳却不敢再说下去。

裴连漪也不追问,只道:“我只是想把自己灌醉,想要你陪我。”

九华宗的少宗主虽阅人无数,却是头一回碰到这阵仗。

被心上人抓住用来练武的部位反复抚摸,更是第一次。

嗅着那无孔不入的兰香,面具下的男子露出了和年纪相符的青涩。

他肌肉僵硬,两眼发直,躲也没处躲,只得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的酒壶,几乎是仓促地问:

“裴爷喝的什么酒?”

裴连漪定定地看着他,清晰道:“毒酒。”

霍景昭拿酒壶的手陡然滞住,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下一刻,裴连漪就扑进他怀里,贴近他的胸膛,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殉景昭,我要陪他一起死。”

霍景昭顿时如雷轰顶,他立刻扳过裴连漪的肩,强笑一下:“裴爷一定是在说笑,对么?”

裴连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冷矜的秋水眸亦无波澜。

“不,”他的沉默令霍景昭大惊失色,他猛的加重手劲,试图从裴连漪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恐慌道:“不可能的,不可能!”

“你在骗我是不是?说话!说啊。”

裴连漪任由男人把他抓的生疼,他动了动唇,吐出令霍景昭更绝望的话:

“这酒里有无色无味的奇毒,再过半个时辰,你迷恋的这副肉//体就会腐烂,这双眼睛,会流出血泪,还有你喜欢的嘴唇,舌头”

“不——!”霍景昭这才明白这人短暂的示好是为了更大的报复,

他发狂般打断裴连漪的话,陡然箍紧对方的腰,起身将人抵在凉亭的柱子上,由下而上地望着他,嘶吼道:“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这不可能不可能。”

说着他在裴连漪身上反复摸索,嗓音抖得不成调:“解药呢?解药在哪儿?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裴爷,给我,给我解药解药!”

顷刻间,霍景昭就目眦欲裂,如同疯魔,仿佛身中奇毒的人是他。

就在他濒临崩溃,要扯烂手里的黑寝衣时,裴连漪突然拔出怀里的短刀,哑声道:“你的血就是解药,我要喝你的血。 ”

作者有话说:

霍渣:老婆你补药做傻事啊

补药,你快吐出来

吐出来啊

画外音导演:

玩脱了吧,不能了吧?

霍渣:

裴美人:霍霍嗯

(呜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霍渣:

(流口水爬过去)嗯,斯哈老婆好辣,老婆好香,老婆的嘴巴好亲

但现在有毒

画外音导演:你看这事儿闹得

PS:之前是要发布的,食言了是因为霍霍掉马的剧情很重要,为了保持剧情的连贯性,索性集合成一章发出来,下一章就是霍霍大型滑跪名场面(注意!是真的跪了

),字数应该也在5000以上,敬请期待。

以及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从开文以来霍霍和连漪宝收获了很多喜爱,为了回馈大家,我斥巨资给霍霍和连漪宝约了稿,是两个人贴贴有点颜色的那种

并且是商稿,大概在月底,正文即将结束时就会出图啦,后续我们当插图、印刷、都可以。

请大家多多关心吧!

第102章 挖了他的眼[VIP]

“你动手吧。 ”裴连漪冷脸命令道。

刀刃“锵”的一下被主人扔到石桌上, 泛着凛凛寒光,映出两人纠葛的身影。

“好!”对着眼前的空碗,霍景昭应的十分干脆, 他抬手抓起短刀, 毫不迟疑地压上了自己的手腕。

随着他的动作,殷红的血顷刻间从皮肉翻涌而出,汩汩淌到酒碗里, 迅速将碗底染成刺目的猩红。

看到他手腕上的割伤, 裴连漪双眸震颤,浑身的血都凝结到了心口。

“嗬啊——”

为了让血流的更快,霍景昭边割边挤血, 全然不顾伤口越来越大, 越来越深。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男人手臂上的青筋快速收缩, 他紧抿着唇, 面具下的额头渗出冷汗,动作渐渐变的迟缓又沉重。

直到放了满满一碗血,霍景昭才端起酒碗,冲裴连漪递了过去:

“这些,够了吗?裴爷?”

他粗粝的嗓音因失血不自觉的抖动, 眼神却异常执拗张狂, 紧紧锁住面前的人。

“”望着他头戴的面具, 裴连漪的喉咙像堵着石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 对方会为了他一句话疯魔到这等地步。

男人端的哪里是一碗血, 分明是他摇摇欲坠的心。

看裴连漪一言不发, 霍景昭忍着晕眩放下酒碗,沙哑道:“不够的话还有, ”说着,他又伸手拿起沾满血的刀,再次对准了伤口。

“够了——!住手!住手!”只听着他压抑痛苦的喘//息,裴连漪便心痛欲裂,他再也维持不了方才的冰冷,飞快上前打掉了霍景昭手中的刀。

“为什么,为什么拦我?”霍景昭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男人用手按住狰狞的伤口,森白的齿尖微动:

“有了血,就能帮你解毒,不是么?”

“别拦我”霍景昭断断续续地开口,又俯身去捡刀子。

看到他佝偻身躯、艰难摸索短刀的狼狈姿态,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裴连漪陡然变了声线:

“没有毒根本就没什么毒!”

“你说、什么?”霍景昭压着虚弱的气息,问道。

裴连漪蓦的转过身,不看他鲜血淋漓的样子,鸦色的眼睑剧烈颤抖,颤声道:“我那是骗你的。”

说罢他紧闭双眸,做好了被男人粗暴对待的准备。

可预想的暴怒并未到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

只僵硬了一瞬,霍景昭就立刻起身从背后抱住了裴连漪:

“你吓坏我了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深深圈住怀中人的胸腹,冷硬的面具埋进那温软的肩窝,不断重复道。

月色如水银般静静流泻,池水折射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感受着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拥抱,裴连漪的唇//瓣无助张合,心像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又酸又胀。

“为什么服毒的人是我,寻死的人也是我,你怕什么?!”他闭了闭眼,厉声质问。

霍景昭汲取着他的味道,整个人惊魂未定,语无伦次道:“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没事!我的血,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只要你别做傻事,别离开”

“什么都行?”裴连漪哑然一笑,笑声充满了酸楚和讽意:“如果我问你要霍景昭呢?”

“你”霍景昭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他还给我。”裴连漪的话音很轻,却像一击重锤凿进霍景昭的胸膛,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我”霍景昭喉间一哽,险些把舌头咬断。

时至今日他方知什么叫作茧自缚,刚才听到裴连漪要服毒自尽时他慌不择路,眼下更是紧张的落了一身的汗。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焦灼又狂傲的口吻道:“如果你想,也可以把我当做他,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霍景昭只顾着一顿剖白,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话多么傻气:

“我能比他做的更好。”

“你?”闻言裴连漪轻蹙眉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两声,才转身靠近男人,纤长的手覆上对方的胸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捻着那片墨色衣料,淡声道:

“如果是景昭,他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他待我向来温柔体贴,连我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你岂配和他相提并论?你比不上他。”他毫不留情的评判道。

“你!我怎么”就比不上了?!霍景昭面具下的脸青了又白,心里委屈的咆哮,只有掐住掌心,才能遏制住想出口的话。

裴连漪云淡风轻地移开眸光,吐出决绝的字句:“虽然不知景昭此刻在哪里,不知他是生是死,但我不会停止找他,若找不到,我便去黄泉路上陪他。”

站了片刻,他抬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好像刚才激烈的放血根本没发生,冷淡道:

“夜深了,你回去自己疗伤吧,我要回房睡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衣袂在夜风中划出清冷的弧度。

刚走两步,裴连漪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停,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对了,记得收拾桌子,景昭平常在府里很勤快,端茶递水、磨墨铺纸,这些杂活儿他都干的很好,你想取代他,就得先学着点。”

他一句轻飘飘的“学着点”,却像给霍景昭施了定身咒,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走远。

无法对裴连漪的背影发火,霍景昭焦躁地跺了跺脚,又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对月发出一声漫长如受伤野兽般的叹息。

裴连漪的话让霍景昭整晚都提心吊胆的,他胡乱地包扎了伤口,便窝到主院门口的大树上守着,生怕一个不留神,那人又要去寻死。

直到三更天,见裴连漪的卧房没什么动静,男人才灰溜溜地离开。

回冷清的偏院随便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霍景昭又被院子外的嘈杂声吵醒了。

“快,都搬出来,还有那边的书、字画”

“晌午之前就得搬完。”

听着下人们忙乱的脚步声,他皱眉起身,走出去一看,发现长廊上摆着很多敞开的箱子,里面满是裴连漪收藏多年的珠宝字画和珍稀器皿。

“你们在干什么?”霍景昭上前挡住箱子,哑声问。

“鬼面公子”众人停了下来,纷纷露出不安的表情。

这时佩兰站出来,对男人行了个礼,低声回道:“回公子的话,老爷一早就让奴婢们整理府里的东西,说说要把它们送到集市上去,任百姓们取用。”

“你说什么?”霍景昭诧异地瞪眼,他随手拿起箱子里的白玉小算盘,放在眼前端详,内心又泛起了熟悉的隐痛。

这小算盘通体莹白,旁边雕刻着缠枝莲纹,和它的主人有着相似的清润精巧。

不管是在书房算账还是去商会,裴连漪都要带着它,用的十分顺手,根本舍不得离身。

霍景昭也常卧在地上,或者趴在桌边看他敲算盘。

看裴连漪的手拨动算珠,听算盘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慕,哑声叹道:

裴爷的手不但长得美,还很灵活,这算盘在你手里不像算钱的俗物,倒像书里面说的什么仙家法器。

闻声裴连漪停下手里的活儿,脸庞微红,对上男人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神情羞涩的告诉霍景昭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他声线轻缓,带着一丝落寞:

幼时学算账,得到的往往是父母亲的冷眼和打压,后来接管家业,面对的都是利益得失、人心算计,久而久之,也觉得自己正慢慢变得枯萎无趣。

胡说!

霍景昭神色复杂的反驳他,既疼惜又愤怒的将裴连漪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吼道:

什么枯萎?!裴爷不准胡说!你会养花作画、骑马射箭、会给裴子缨和小灰猫缝衣裳,还会很多很多东西,哪里就无趣了?你、你明明是容楚城最难得的宝贝

说到后面,霍景昭的嗓音变得低沉又急迫。

在一起这么久,裴连漪当然知道男人在“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环住霍景昭的脖颈,覆上他急切组织语言的嘴唇,把那些未出口的话都消弭在唇齿之间。

此刻记起那些甜蜜隐秘的小事,霍景昭不禁心如鹿撞,又焦急万分。

这些可都是裴连漪心爱的小玩意,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似乎看出他的错愕,佩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自从霍公子没了,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扔就扔了。”

顿了顿,她叹气道:“老爷心里一定不好受,他表面不说什么,但夜里时常惊醒,问有没有霍公子的消息”

“够了。”霍景昭听得胸膛阵阵抽痛,他陡然打断佩兰的话,对众人命令道:“不准再搬了!”

“可是老爷吩咐”

“你们停下,我去找他。”不管下人们说什么,丢下这句话,霍景昭转身就去前厅找人。

刚靠近前厅,便见几名掌柜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像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霍景昭杵到门口,视线穿过他们,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后,他呼吸一滞,再也挪不开眼。

今天的裴连漪换下了庄严的暗色衣袍,只穿了件天青色的常服,如瀑的长发也用简单的玉簪挽到耳后,流露出平常在儿子面前才有的柔软情态。

他抱着那只胖了一圈的小灰猫,整个人倚着软塌,神思倦倦下,又透着一股惊心的妩媚。

大厅安静片刻后,一名掌柜硬着头皮开口:“裴爷,不是我们多嘴僭越,只是!这猫它怎么能代替人签契书地契呢?!”

“就是啊,这不是儿戏吗”旁边有人本想说胡闹,但迫于裴连漪的威慑,却不敢直接挑明。

听了两句,看小灰猫在纸上踩来踩去,明白裴连漪竟然拿猫爪当印章用,霍景昭先是愕然,很快胸口就不受控的涌上一股纵容的热流,只觉得这人连胡闹都如此别致可爱,叫人心生爱怜。

听着几个掌柜的质疑,裴连漪面不改色,他慢条斯理的把小灰猫放到桌上,淡声道:“它是裴家的猫,吃的是裴家的粮,就算裴府的一份子,它摁了爪印,这些契书当然奏效。”

话虽如此,可猫和猫长得一样,爪子也一样,说出去谁认这是裴家的猫签的?

掌柜们面面相觑,有苦难言,不过等了一早上,好歹等来了裴连漪的态度,只能带着棘手的契书匆匆离开。

霍景昭刚要上前,却听离去的掌柜们在长廊拐角议论道:

“哎自从霍赘婿身亡,裴爷行事是越来越反常了,我看裴家的气数将尽呐。”

“那又如何?!”其中一人不屑地回道:“反正咱们裴爷有上京靠着,还有不少像燕爵爷那样有权有势的爷等着裴爷正值壮年,就算去了上京也能快活儿,咱们呐,可就惨了!”

几人言语之间,不无对裴连漪的狎昵之意。

就在这时,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道森寒的声音:“老不死的,你们真是活腻了啊。”

“鬼、鬼面公子?啊啊啊——!!”说话的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狠狠扼住脖颈,像碾死蝼蚁似的掼到廊柱上。

“你再敢重复方才的话,我便将你的舌头一寸寸割下来喂狗——!”

霍景昭脑袋里嗡鸣不断,双目猩红,浑身杀意瞬间暴涨,就算隔着青獠牙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精悍皮肉下涌动的暴烈狂嚣。

其他掌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嚎着鬼面公子饶命。

“住手!”眼看掌柜的脖子要被扭断,长廊上突然响起裴连漪惊怒的呵斥:

“鬼面,你再敢在裴府胡作非为,就立刻给我离开!”

霍景昭猛的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标致的脸庞,总藏着阴郁疯狂的眼里闪过一种大狗被主人踹开的委屈和震怒:

“你,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赶我走?!”

裴连漪眸光清冷,话音平淡道:“什么内人外人?你是身份不明的人,连他们这些掌柜都比不过。”

“你说、什么?”刚还大杀四方的男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踉跄着松开了手。

昨夜失血过多的虚弱,强行抵抗噬魂钉催动内力的气血翻涌,再加上裴连漪的诛心之言,让霍景昭两眼发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不由得低吼道:

“裴连漪,你讲不讲道理?!这群杂碎分明是对你不敬,我是在替你教训他们。”

“裴爷恕罪裴爷恕罪!”众掌柜登时吓得跪地求饶。

“道理?”裴连漪不理会他们,而是弯起唇角,故意用话刺霍景昭:“你这样的混球也懂道理?”

霍景昭气极反笑:“我是不懂!我只懂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道理?!”

裴连漪呼吸微变,脸迅速攀上红晕,口中却冷嘲道:“你除了喊打喊杀还会什么?景昭就从不会这样给我添乱。”

“添乱?”霍景昭指着自己的面具,怒道:“没有我,你的宝贝儿子就要被人玩死,张嘴闭嘴就是景昭,他那么好你怎么让他离家出走?!你怎么不叫他回来管你?”

裴连漪气的直哆嗦:“你——无耻!”

瞧他俩跟小孩子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不停,在场的掌柜们都傻眼了。

他们在容楚城混了多年,却从没见过清贵自持的裴爷跟人吵架,更不敢想象鬼面男气急败坏的画面。

霍景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邪火,直勾勾地盯着裴连漪的唇瓣,声音粗重道:

“好,先不说这群杂碎,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东西丢出去送人?”

裴连漪别开脸,哑声道:“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你管不着。”

“我今天管你管定了!”霍景昭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察觉到面具后方那灼烫的视线,掌柜们冷汗直冒,心想要不是在外面,这鬼面男怕不是要给裴爷“吃”了。

裴连漪却淡然如常,他微抬下巴,秋水眸凝着一丝讥诮:“你拿什么管?”

说着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手,扬声道:“要管的话就用钱把那些东西都买了。”

这人最近怎么总问他伸手要钱?像查户口似的霍景昭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犯嘀咕。

但没等他理清头绪,裴连漪便眯起眼眸:“怎么?拿不出了?”

呵,莫说买那点东西,就是娶你过门也不在话下!

霍景昭霎时急红了眼,他正要掏钱,却猛然记起银票上有九华宗的印章。

想到身份会曝光,男人在怀里乱抓的手一僵,刚积攒起来的气势整段垮掉,露出了罕见的窘迫。

将他的挣扎收进眼底,裴连漪低头抿了抿唇,又冷声道:“拿不出就没资格管裴家的事。”

霍景昭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忍着气问:“你要怎么样才能不丢那些东西?”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再折磨自己?裴连漪。

他紧握双拳,忍耐着翻腾的血气,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

裴连漪心口酸涩难言,险些为他疼惜的目光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唇,依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赌气的口吻道:“我高兴扔就扔,看见你这样,我心里更痛快。”

他嘴上叫着痛快,一双美眸却嵌着深深的哀伤,脸也有点发白。

“裴爷你”

霍景昭正想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裴连漪又突然加重语气:“若不是你害死了景昭,这群人岂敢在裴府造次?是你先把我欺负的不成样,现在你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我——!你敢说我假惺惺?!”霍景昭像被这话彻底点燃,仅剩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指向自己,却又硬生生忍住,愤懑道:

“好,好裴连漪,你好的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尽委屈,是我欺辱了你,既然我如此碍眼,那我走!你记好了,是你不要我,是你,逼我走的。”

说完,不看裴连漪哀怨的眼神,男人就迅速离开了裴府。

霍景昭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多看那人一秒,他就会忍受不了的冲过去抱紧他,撇开身份对他倾泻满腔的思念,不管不顾的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煎熬。

他却不知,在他走后,裴连漪脸色黯然地抱起小灰猫,对着猫喃喃自语:

“骗子霍景昭,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一阵风拂过,悄无声息的掩盖了他低醇的声音。

现在的霍景昭是进退两难,家不能回,师无涯那里更没兴趣去,为了躲裴连漪,他只能背起手、板着脸来到军营,以“替云歌巡视铁骑军有没有偷懒”为由混口饭吃。

云帆一眼就看出男人是带着气来的,于是立马叫来几名士兵陪霍景昭练手,等男人打痛快后,他又端上好酒好菜,恭敬的向对方汇报鬼脸的行踪,说最近在城外发现了鬼脸的脚印。

“鬼脸在这一带出没较为频繁,请公子过目。”云帆边说,边在地图上画圈。

霍景昭接过地图一看,发现被圈出的地方在宁雀的老宅附近。

看来为了复仇,青花镜查到了他不少事男人攥紧地图,眼中划过一丝寒意。

“公子,要不要往城外加派人手?”见他周身的气息降至冰点,云帆忙请示道。

“不必。”霍景昭不在意地扔开地图,回道。

在他看来,只要裴连漪好好地待在府里,青花镜就没下手的机会。

况且城里有他坐镇,谁能掀起风浪?

凭着这股蔑视和自信,待云帆退下后,霍景昭又喝了几杯酒,便盖上面具倒头就睡。

然而在他不知晓的地方,听他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帐篷外的云帆快步离开军营,来到一片空地上,对白衣人汇报道:

“裴家主,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假消息透露给了鬼面公子。”

月光皎皎、清辉流转,悄然漫过静立之人的肩头,为他的腰身镀上一层银边,夜露深重,使他披散的发丝尾端微卷,恍若成熟又魅惑的鲛人。

当他转身,一双秋水眸沉静如水,仿佛敛进了世间所有算计,又含着上位者的霸气决绝。

“你做的很好。”裴连漪望着军营的方向,眸光渐深。

似乎看出他的忧色,云帆立即补充道:“鬼面公子已经歇下了,刚才属下问他要不要找女人,他差点动怒掀翻酒桌。”

裴连漪面色一红,他连忙背过身,负手而立:“我可没问你这个。”

可您的样子分明就很在意云帆咬了咬牙,小心地咽下到嘴边的话,转而问道:

“可是,裴家主为何要引鬼面公子去城外?”

裴连漪眸光微闪,他的指尖无意识捏紧袖口的刺绣,沉声道:“因为我要求一个真相,只有亲眼看到他,我才能”才能彻底死了这条心,话说到这儿,他陡然止住声音,端正的脸庞浮过一丝挣扎:

“才能安心。”

说着他又硬声道:“你只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属下明白。”

“看好他。”留下这三个字,裴连漪转头融入夜色,返回裴府。

“是!”云帆连忙抱拳恭送,望着裴连漪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不由的感慨,能让裴家主这样矜贵的大美人牵肠挂肚,又有绝世武艺傍身,鬼面公子的命真是太好了!

“好不了个两天!”画面一转,第三天清晨,曹贤站在裴府的大门口,望着门楣吐槽道。

鬼面男走了,父子俩就整日魂不守舍,裴连漪夜里不睡觉,不知道去外面忙些什么,回来时往往带着一身清冽的夜露,鸦色鬓发微湿,眼尾还泛着被什么东西滋润过的稠密春色,曹贤问他怎么总后半夜回来,他也累的说不出话。

裴子缨就更古怪,一会儿拿针线缝缝补补,一会儿又对着空气傻笑。

“曹管家,我明明就快成景昭的内室了,为什么我会对鬼面先生、”说到这儿,他支支吾吾的,好像害喜了一样。

曹贤心想,这个家真是乱了套了。

家主和小少爷支棱不起来,他这个大总管可要把好关、守好门,不能再让外头的野花野草、还有像鬼面男一样的登徒浪子趁虚而入了!

曹贤是守门老手,他有信心不放任何危险进家门,但架不住家里的人要往外跑。

这天中午,他刚打起精神,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一瞧,只见裴连漪身穿利落的墨兰骑装,肩披羽织斗篷,正勒紧缰绳,策马跨出大门。

“家主!您这是要去哪儿?”曹贤赶紧上前拦住马头,急声道。

裴连漪灵活地绕过他,用平静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自己要和齐掌柜等人去城外送货物。

曹贤一头雾水:什么东西还要您亲自去送?这人得多大的谱儿啊?

“可是家主,您的病还没好利索,您是万金之躯,岂能为了这点小事奔波?”

裴连漪轻轻踢了下马腹,马儿开始不耐烦地原地踏步,他垂眸看向曹贤,又沉声吩咐:“如果我有什么事,你就告诉鬼面,我去城外找宁雀了。”

“驾——!”说罢他喝了一声,飞快离去。

“哎——等等!家主,晚膳吃什么?您几时回来?咳咳”曹贤追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无奈地大叫。

过了一会儿,老管家困惑道:“不是这宁雀又是哪位啊?”

虽说有点反常,但裴连漪身边有铁骑军跟着,曹贤并未放在心上。

可时辰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天快黑了,依旧不见家主回来,他才有些慌了神。

他正在门口张望,忽然撞见了齐掌柜的马车。

曹贤立刻拦住对方问裴连漪的下落,齐掌柜却一脸茫然,说裴爷没吩咐我等去城外啊?

曹贤顿时大惊失色,想到裴连漪最近散尽家财、夜不归宿,屡屡说要找霍景昭的失常,他顾不上别的,立马去军营找云帆。

不过到了军营,云帆没见着,倒撞见了一张骇人的青獠牙鬼面。

“你说什么——?!他去哪儿了?”听了曹贤带着哭腔的话,霍景昭从座椅上弹起来,周身失控的杀气骤然席卷了整座军营,桌椅都为之震颤。

“宁雀家主走之前,只、只说了这个名字。”曹贤气喘吁吁的回答。

霍景昭来不及多问,直接提起内息,疯了似的朝城外赶去。

他在树林里狂奔,内心悔恨交织,想到裴连漪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出了门,他的胸口就要疼的撕裂。

他怎么能离开他?!怎能放任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他怎能错了一次,又错一次?!

青花镜手段阴毒,上一次若非他及时赶到,裴子缨已经命丧她手。

如果裴连漪去找宁雀的路上也被霍景昭的瞳孔收缩,浑身冰凉,简直不敢往下想!

望着苍茫的暮色,他声音嘶哑道:

“裴爷裴连漪——!!”

“你在哪儿你在哪里?!听得到的话,就回答我,回答我!好不好?”霍景昭一拳砸到树干上,手背瞬间皮开肉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吼声慢慢变得无力:

“你究竟,在哪里?”

往日目空一切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充斥着恐慌、混乱和无措。

正当霍景昭一触即溃时,身后忽然有人用阴冷的嗓音问:

“你是在找他么?”

霍景昭陡然转身,循声看去,只见裴连漪正被一名黑衣人用刀抵着喉颈,一步步从破败的木屋里推了出来。

不知是冻的还是受了伤,裴连漪的肤色很白,连颈部的血管都看得清楚,他墨发散乱,紧闭着一双矜贵冷静的美眸,纤长的睫毛脆弱地颤抖,仿佛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裴爷”霍景昭面容一惊,心像被无数双手撕扯着,他又急又慌,下意识就想冲上前去。

“站住——!”黑衣人突然厉声喝道。

霍景昭猛然顿住脚步,他极力压制着浑身暴涨的嗜血//欲//望,死死盯着对方,面无表情道:“青花镜,上次放你一马,本以为你会躲在角落里乖乖等死,既然你主动找来,我便亲手送你上路。”

说着男人提起内息,气势倏然变得凌厉,仿若黑云压境,要将触犯逆鳞的蝼蚁瞬间绞杀。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黑衣人僵了片刻,但很快他手上的刀就更进一寸,胁迫道: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割断他的喉咙。”

“啊呃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裴连漪的脖颈,落下蜿蜒的血线。

他自幼金枝玉叶的娇养在深府,养出一副细腻如绸的身躯,受一点伤都会疼百倍。

此刻他双肩发抖,端正的脸庞泌出点点冷汗,被迫睁开眼眸,哑声唤道:

“鬼、鬼面”

“不要——!”听到他带着泣音、几近破碎的叫声,霍景昭当场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不要伤他不要碰他!”

男人身上修罗般的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焦灼。

“你动一下,我就在他身上剐一百刀,如何啊?”似乎特别满意他的反应,黑衣人拿起刀,在裴连漪眼边慢慢比划道:“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挑的不是裴连漪的要害,而是霍景昭濒临崩塌的神经。

“够了够了!”男人几乎嘶吼出来,他抬起双手,做出赎罪的姿势,急喘道:“放了他,青花镜,我认输、是我的错,只要你放了他,要杀要剐,还是掏心掏肺都随你,只要你别伤他!”

黑衣人口中“啧啧”两声,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趣事,挑衅道:“你想救他,还要先拿出点诚意来”

说到此处,他话音突然一转,道:“我要你摘掉面具,跪下给我谢罪!”

“你!”霍景昭攥紧手掌,双拳挣扎的隐隐发抖,在齿间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怎么?不肯跪?还是不愿摘掉你那碍事的面具?”看着他停滞的动作,黑衣人也不急,反而阴鸷地笑道:“你不肯做,我便挖了裴连漪的眼,这样一来,他就再也看不见你了,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说着他翻转尖刀,对准裴连漪明媚的双眸直直刺下去。

“不要——!!!”霍景昭发出受困野兽般的惊吼。

再也顾不得身份败露的后果,更顾不得什么屈辱、什么尊严,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公子,更不是睥睨天下的少宗主,只是一个恐惧失去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我跪、”霍景昭伸手去摸自己的面具。

眼看他快碰到面具边缘,黑衣人却忽然发难,阴声道:“太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挟持着裴连漪猛的闪身,退入身后的木屋,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全部视线。

不等霍景昭追过去,木屋里就传来刀挖开眼球的“滋滋”声,接着便是裴连漪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不要、不——呃啊!”

“裴爷——!”听到他从未有过的叫喊,霍景昭脑中一片空白,他神魂俱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失控发疯地撞击着木门。

门“砰”的一下被撞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伸手不见五指,霍景昭踉跄几步,忽而摸到了一片粘稠的液体,反应过来那是血液,他整个人如五雷轰顶。

四周黑的可怕,只剩下裴连漪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

“裴爷!”霍景昭仓皇失措,急忙俯身将他抱进怀里。

“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了,好黑,好黑!景昭,我,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在哪里他在哪?!”

裴连漪立刻抓住男人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攥紧他。

裴连漪最怕黑,裴府常年灯火通明,而他的卧房连白天都会燃长明灯,此刻听他一遍遍的喊黑,霍景昭心痛欲裂,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颤声回道:

“我在这里!裴爷,连漪,我是霍景昭,我就在你面前,在你身边,你看看我!我是景昭是你的景昭。”

就在他话出口的刹那,周围“轰”的一声,屋内预设的灯火接连被点燃,将整间木屋照的亮如白昼。

“呃嗬,”糟了!霍景昭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刺得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想重新戴上面具,可为时已晚,模糊的视线迅速清晰,他抬起脸,直挺挺对上一双成熟动人的秋水眸。

没有血,没有眼珠,亦没有失明,只有一种寂静的了然、冰冷和心碎。

望着他绝色的眉眼,霍景昭心神大乱,呼吸险些停止,身//体僵硬的如同冰雕,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这时角落里的云帆摘掉面具,卸去黑衣伪装,面容复杂地看着他:

“霍公子,居然、真的是您”

而他身后站满了一排铁骑军,震惊、难以置信、困惑茫然他们齐刷刷地盯着跪地痛呼、狼狈不堪的男人,目光如烧红的钢针,叫霍景昭一阵血气逆流。

他万万没想到裴连漪会用自身的安危试他。

曹贤能在军营里精准地找到他

黑衣人始终没叫他的名字

一路上的蹊跷都在此刻找到了根源!

他早该发现不对,可只要面对裴连漪,他就彻底丧失了思考,丧失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

握草!又被老婆做局了

画外音导演:

大型//社//死//现场be like↑

铁骑军:《鬼面公子为何那样》

画外音导演:霍霍已经快被连漪宝玩//坏了

裴美人:骗子

为什么骗我

黑霍霍:(慌乱脸)宝贝我太想得到你了,我太想要你才会这样

画外音导演: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嘛

黑霍霍:

裴美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画外音导演:

第103章 软禁[VIP]

望着眼前清贵的衣摆, 霍景昭无声地扯出一抹苦笑。

九华宗的少宗主机关算尽,自诩天下无人匹敌,却仍抵不过裴府之主的一蹙眉, 一轻叹和一丁点儿伤痛。

两两相望, 裴连漪的眼底蓄着无尽的伤痕,对视许久,他用以往的语气颤声道:

“你瘦了许多。”

说着他垂下眼, 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这世间只有我和你知道宁雀在什么地方, 你赶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认清,可我, 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非要亲眼看到才肯死心。”

“我, ”霍景昭心头巨震, 他慌乱又卑微地咽了咽唾沫,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留在裴府,太想留在你身边才会这样,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呵、“裴连漪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白着脸后退半步, 声音嘶哑道:

“我竟然还在和你说这些,到了这个地步, 我竟然还在心疼你。”

他全身颤抖地绞紧手指, 脖颈上的伤也因巨大的刺//激渗出了血, 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为了逼他现身的布局是假的,受伤受苦却是真的, 见鲜血染红了裴连漪的衣襟,霍景昭顿时神色惊变,立刻冲上前想帮他止血:“裴爷!你流血了,让我看看,快让我,呃!”

“别碰我——!”裴连漪一把挥开他的手,眼底布满清晰的裂痕,神情恍惚的重复道:

“别、碰我你让我恶心。”

这话刺的霍景昭胸口闷痛,他慌不择路,忍不住狠声道:“裴连漪,治伤要紧,你听话点,不要再逼我动粗,你最清楚我的手段。”

“手段?”裴连漪强忍着身上的疼,哑声道:

“是啊,你的手段的确无人能及,不但骗过了所有人,连我都被你的虚情假意所蒙蔽,我裴连漪在容楚城纵横多年,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着话,他心口一酸,眼底涌上湿意。

怎么能是虚情假意?!初见他替自己挡下危险时的悸动、因为身份被迫远离的心酸煎熬、祠堂里忘却一切的禁//忌//结//合,夜深寂寥时的等待和守候,还有在霍家小院那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男人疼惜地抱着他,为他拭去眼角的泪

霍景昭每一回的注视,每一寸抚//摸,每一次低沉的叫声,都让他刻骨铭心。

怎么,能是假的呢?

比起被欺骗的锥心之痛,裴连漪绝望的发现,他怕的不是粉身碎骨,而是霍景昭对他没有一丝真情。

他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冰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霍景昭,不,我应该叫你鬼面,还是鬼面公子?”

“裴爷你不要这样,别这样、”听到他疏离又嘲讽的话,霍景昭全然不复往日的张狂桀骜,他双目赤红,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

裴连漪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鬼面公子,多谢你赶来救我,这次你又想要什么报酬?是商会的锁匙?是裴府名下的基业?还是,一具快被你折磨坏掉的躯体?”

“裴连漪——!”听着他绝望嘲讽的质问,霍景昭的心脏一阵抽搐,他恐慌不已,只想冲过去将裴连漪牢牢抱进怀里,想吻去他欲落未落的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对他倾诉满腹的悔恨。

察觉到男人非比寻常的气息,云帆站出来一步,戒备道:“霍公子,裴家主已经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您束手就擒吧。”

闻声霍景昭面容微变,墨色眉弓迸射出缕缕寒光:“天罗地网?哼,我若想走,普天之下没人能拦得住。”

“霍公子!”云帆心下一惊,就算隔着距离,他仍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层层暴涨的杀意。

在军营的这些日子他和铁骑军早就领会过男人的厉害,他知道,若霍景昭动起真格,没人是他的对手。

“是吗?”就在四下僵持之际,木屋里忽然响起裴连漪轻飘飘的声音,没等众人回神,他就陡然拔出衣袖里的匕首,对准自己的眼睛:“霍景昭,当真没人能拦得了你吗——?!”

“裴爷你要做什么?!”

“你拿刀干什么?”霍景昭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放下刀,有什么话,你先放下刀再说好不好?”

“裴家主——!”

眼见裴连漪要自刎,云帆也惊骇的大叫。

裴连漪惨然一笑,哑声道:“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瞎了眼,我对不起子缨,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我是该挖了这双眼,再去向裴家的先祖谢罪。”

他此生时时刻刻都为裴府的荣辱而活,哪怕到这种时候,想的仍是苦心操持的家业和幼子。

这样的他如同被雨霜浸污的芙蕖,冷情自持、庄严不屈,催发着霍景昭内心深处更强烈的火种,让他理智全无,只想将裴连漪拽//回床榻上,揉进骨血里,逼他和自己一并沉沦,和他密不可分。

“不要——!”霍景昭瞪大双目,再也顾不得什么少宗主的尊严和强者的骄傲,他牢牢抓住裴连漪的双肩,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似的单膝跪地:

“连漪,爹爹不要,好爹爹,把刀给我,你不要伤到自己。”

听他叫自己爹爹,裴连漪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们一起上山野炊,两人若即若离的忍了一路,待天色昏黑才避开子缨躺入帐篷,漫天星光下,裴连漪拗不过霍景昭的恳求,又怕吵醒儿子,只能咬着手臂极力配合他。

情//潮//似//海,共赴巫山,年轻男子不断叫着爹爹、宝贝爹爹,让他羞愤欲死,却也彻底沦陷。

后来,禁//忌的称呼成了两人默契的讯号,不管是吃醋、发火还是冷战,只要霍景昭一叫爹爹,裴连漪便会心软妥协。

现在面对那张俊美又陌生的脸,这称呼却像淬毒的针,扎得他鲜血淋漓。

裴连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我只有子缨一个儿子。”

这话如同万箭穿心,远比任何言语都让霍景昭备受打击,他眼里的祈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翻腾的血丝和难以置信:

“你,你不认我了?”

“认你?”裴连漪俯视着他,哑声道:“时至今日,我才认清你啊。”

“看我为你痛不欲生,看我在祠堂对着你的牌位一遍遍乞求原谅,将我们父子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是不是?你这个无耻的骗子,畜//生,疯子。”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突然哽住,目光黯然道:

“我也疯了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你后,我居然觉得庆幸,直到刚才,我还在为你还活着感到庆幸,我还在担忧你的安危,霍景昭,你怎么敢、怎么能这样对我——?!”

“裴爷,你先把刀给我!”就在裴连漪几近崩溃、防备最弱的这一瞬,跪在他脚边的霍景昭眼底锐光一闪,他站起来猛地扑向裴连漪,看似要夺下他手中的刀,却在快接近时突然翻转手腕,点中了裴连漪颈后的某//处//穴位。

“你呃呜!”霍景昭的手指只是像羽毛般拂过脖颈,裴连漪却感到强烈的酸麻和眩晕汹涌而来,让他双腿发软,根本稳不住身形。

之前营救子缨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滋味相同的事,他竟然、在男人手里栽倒了两次!

“霍景昭你”他堪堪捂着胸口,喉间哀吟一声,眉眼里的震惊和绝望还没消退,就迅速失去了意识。

视线完全变黑之前,裴连漪看到年轻男子向自己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什么,他两耳嗡鸣、一片混乱,只能从霍景昭的口型辨别他的话。

“裴爷,你终于要做我的妻子了。”

裴连漪的唇峰微微战栗,最终无力地阖上了双眸。

霍景昭飞快接住他绵软的身体,一改刚刚跪在对方脚边祈求的狼狈相,俊逸的脸上蓦然闪过偏执和邪魅。

“嘴上说着最恨我的话,身体却对我没有一点防备啊”抬手抚摸着裴连漪端正的脸庞,他哑声道。

“霍公子,您要做什么?!”见他又一次将裴连漪打晕,云帆按住腰间的佩剑,立即上前道。

霍景昭稳稳地抱住怀里的人,淡淡扫过他,道:“云帆,你不是我的对手,与其玩命拦我的路,倒不如尽早叫云歌回来,没准还能想到解救裴家主的办法。”

他刻意将“解救”二字咬的极重,仔细听来,还有股妒火中烧的意味。

“我”云帆深知两方实力悬殊,硬拼就是送命,只能面容铁青、一脸挣扎的站在原地。

霍景昭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抛下一句“我等着云歌找来”,便提起内息,抱着裴连漪离开了木屋。

“啊嗬——咳咳!”刹那间尘土飞扬,威风凛凛的铁骑军只能看着男人潇洒离去。

“云副将,我们该怎么办?”静了好一会儿,树林里才响起士兵忐忑的声音。

云帆握了握拳,道:“立刻给将军传信,请他速回!”

“是——!”

寂静片刻,又有人担忧地开口:“霍公子,会对裴爷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望着外面的夜色,云帆无奈地摇头:“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会伤害裴家主。”

第二天傍晚,夏尾的微风带着丝丝燥意漫过山头,容楚城郊外,一座飞檐斗拱的深宅悄然矗立,看似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别院,可步入院内,便见其中风雅奇巧,红情绿意,一砖一瓦都能看出主人倾注的心血。

谁也不会想到,容楚城最尊贵的人,如同被藏入金丝宝匣的明珠,正身处此地。

再有意识时,裴连漪先听见了一片轻缓的水声,随后他便闻到自己房里清雅的檀香味。

“嗯啊,我这是、怎么了?”伸手按住酸软的后颈,他睁开眼眸,发现自己正身处裴府的卧房。

被弄晕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回想起那场绝望的对峙,裴连漪有些不堪的闭上眼,又因为熟悉的环境放松下来。

以为自己已经被云帆带回了裴府,口渴的他下意识命令道:

“来人,曹贤,来、”

“裴爷”但完整的话还没出口,一个带着抱怨的清朗男声便打断他:“怎么这时候醒了?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你,你怎么会!你对我做了什么?”裴连漪惊然抬眸,对上那张令人朝思暮想又心痛如绞的脸,他才发现自己的衣物被脱的只剩薄寝衣,而霍景昭衣冠楚楚,正挽起衣袖在水里清洗什么东西。

看着男人熟练的动作,裴连漪又惊又羞,不禁怒道: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回裴府——?!你就不怕被云歌杀了么?”

这个该死的混球疯子,鬼面的身份败露,发生了那么多事后,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入裴家?!

这话说的严厉冰冷,却不经意流露出对男人的担心。

霍景昭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双目发亮地看着他:“裴爷是在关心我么?”

“你!”裴连漪被他炯炯有神的样子气得不轻,憋了半晌,只颤声道:“疯子。”

骂完他就将头转到一边儿,不愿再看霍景昭的脸。

但下一刻,年轻男子的话就让他浑身的血涌到了胸口。

“这里不是裴府,而是我特意为裴爷准备的‘兰宫’,从床帐颜色到床榻、桌椅的木材、摆放的器物,甚至你常用的寝衣和发带,都和你的卧房一样。”霍景昭哑笑一声,忽然开口道。

裴连漪的心跳骤缩,他紧挨着床帏里层,这才惊觉四周的异样,眼前的房间是和他的卧房有八成相似,但细看就会发现不同。

譬如卷曲的地毯,空荡荡的书桌和歪斜的屏风,都诉说着主人布置它们时的仓促。

裴连漪的脑海正一片空白,霍景昭忽然俯下身道:“裴爷就乖乖待在这里,”精悍的腰背将他的黑衣撑出熟悉的弧度,他语调沙哑如情人絮语,却又癫狂至极:“这里没有商会,没有裴家,没有旁人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给我生个孩子。”

“不,啊嗯——!”裴连漪呼吸一乱,强撑着要起身,却因右手腕传来的哗哗声响猛的顿住。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被戴上了铁链,链子的一头锁着他的手腕,另一边连接着地面,能保证他的活动范围,却绝无可能踏出房门半步。

看着有绒毛包裹的铁镣铐,裴连漪屈//辱的双唇打颤,惊怒道:“你要软禁我?!”

“这怎么能是软禁?”霍景昭理所应当的反问,骤然紧绷的喉颈却暴//露了他的紧张:“现在不用守那些碍眼的规矩,更没什么祖宗家法,裴爷难道不喜欢?”

只要他一个不留神,这人就要寻死觅活的,他再也不能放他一个人,更不能让他离开。

说着,霍景昭拿布巾靠近裴连漪:“别怕,只是擦一擦,你出了汗,不处理干净容易着凉。”

裴连漪死死攥住铁链,最初的震惊和恐慌如潮水般褪去,很快身为家主和人父的坚韧便迫使他镇定下来。

“没用的。”他冷脸避开霍景昭的手,眉目间满是久居高位的端庄和告诫:“我一旦消失,商会和铁骑军都会倾巢而出,城中各方势力迟早找到这里,霍景昭,你关不了我几天。”

不论是禁//忌的情爱,还是被强行剥离世俗的软//禁,对裴连漪而言都是初次。

他低醇的话音凌厉傲慢,试图用长者的威严震慑男人,可那双矜持的秋水眸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难言的悸动。

霍景昭的手瞬间僵到半空中,像压制着什么似的,他的眉紧了又紧,才转头随意地扔开布巾,沉声道:

“是啊,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的裴爷,我的连漪是裴府的主心骨,是容楚城最好的商人,你要是突然不见踪影,整座城池都会乱了手脚。”

说话间,他回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泛着冷光的白玉戒尺,放在掌心缓缓摩挲。

看见他手上那柄清透无尘的戒尺,裴连漪的脸“轰”的一下染上薄红,像被按到了赤淋淋的大雨里,巨大的羞//耻比火烧还疼。

那天夜里大雨倾盆,他不过和师承祭多说了几句话,鬼面男就狂性发作,逼着他换上彩绸衣袍,站在房里,像三岁小孩一样被男人狠//狠打了双//臀。

他沙哑叫喊挣扎,却只能换来男子变本加厉的动作。

衣袍上的亮片哗哗作响,像极了他崩溃又羞愧的心跳。

更让裴连漪害怕的是,在那之后,他的心竟隐隐滋生出一种被强烈占有和管束的快意,让他每每回想起来都战栗不已。

虽然早就知道鬼面男比自己小,但如今得知他是霍景昭后,裴连漪几乎被浪潮般的羞恨淹没,更无法面对。

一边在他身上泄//怒,一边又对他百依百顺,这种极致的矛盾叫他困惑又迷乱,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年轻男人,情不自禁的渴望对方灼人的温度。

裴连漪啊裴连漪,你怎会下//贱到此等地步?!

裴连漪暗暗掐紧手心,苦涩的想着。

“只不过,我早有准备。”这时年轻男子的声音突然拉回他的思绪:“商会那边我已经告诉各家掌柜,裴爷因霍公子的事心绪不佳,已由我护送去荔州别苑静养,他们有什么契书和生意上的事,便送到我手上,我会转交给裴爷。”

“至于裴府”霍景昭歪了歪头,忽而轻笑道:“裴子缨也听我的话好好待在房里,听说爹爹出了远门,他还闹了脾气呢。”

“子缨!”听见爱子的名字,裴连漪面容骤变,他条件反射地拽动铁链,手上的链子顿时晃动不止,哗啦的声音在偌大的卧房显得格外刺耳:“霍景昭,子缨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他寡冷的脸瞬间泛起怒红,整个人因激动微微喘息,眼神充斥着庇护幼子的脆弱和烈性,看的霍景昭心潮澎湃,完全乱了阵脚。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戒尺,走到裴连漪面前,不甘心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裴爷怎么总说别人,对我不闻不问?”

瞥见他黑眸里的委屈,裴连漪面色一怔,又讽刺地笑道:“问你?鬼面公子的丰功伟绩那么多,我该从哪件问起?即便问了,也只会让我恶心。”

“我!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我?!”霍景昭被他怼的哑口无言,脸憋的发青,最终只能恼羞成怒道:“不管裴爷说什么,我都不准你离开兰宫,你想寻死,更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老婆,求你爱我

画外音导演:

连漪宝真的很爱你了,傻小子

黑霍霍:

裴美人:

我要去向裴家的列祖列宗谢罪

围观群众:

好一个贞//洁//烈//妇(bushi,流口水.jpg

黑霍霍:

爹爹不要!!!爹爹,求你了(试图唤醒父爱版)

裴美人:坏蛋

围观群众:

你这个逆子!!!

画外音导演:

我真的绷不住了

第104章 训狗[VIP]

“兰宫?”

瞧他急得两眼赤红, 裴连漪的气息反而平缓许多,他气定神闲的在房间里踱步,冷声道:“裴府的梁柱都是我亲手栽下的金丝楠木, 冬暖夏凉, 寸木寸金,这里有么?裴家的挂件摆饰也是先祖传下来的珍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儿, 有么?”

说着他双眸淡淡地扫过霍景昭:“连一株像样的兰花都没有,叫什么兰宫?霍景昭,这里和你一样, 都是假的。”

霍景昭双瞳一震, 在裴连漪傲慢评判的眼神下, 狂妄的男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 他目光如炬,几乎低吼道:

“明天!明天我就会让你看到兰花,比裴府花房里那些还要名贵稀有百倍的兰花。”

哑声说完,像是承受不了心上人无情的审判,他连忙压制着怒气转身, 不甘地摔门离去。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 裴连漪怔然坐倒在床边, 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这才放松下来。

这段日子他承受了太多,身体还没恢复, 已然经不起更多折腾, 要是霍景昭强行留宿, 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况且,对方就是鬼面男的事实给他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的要强, 他心上的割裂尚未弥合,又怎么能和男人同床共枕?!

现在记起和鬼面男的那一晚,裴连漪还止不住的心神慌乱,当晚他根本不知鬼面男是霍景昭,被强//行扯//掉发带和衣带时,他险些咬舌自尽如今得知真相,除了震怒、羞愤和绝望,内心更多了一种懵懂的期待。

他错愕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那样的霍景昭,反而

“我究竟,是怎么了?”

裴连漪躺回床榻里,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镣铐,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只能先压下内心翻涌的苦涩和茫然,疲倦的闭上了双眸。

第二天清晨,裴连漪还没起身,就听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掀开床帐走出去,便见霍景昭真的搬来了一堆花盆。

挨个放好兰花后,男人就撸起衣袖,拿起银色剪刀,对着一盆品相极佳的雪兰瞎比划。

“咻咻——咻——”

他的动作又快又重,那架势不像修剪,倒像哪家的长工在花园里翻土。

见男人这样粗鲁的对待小花枝,裴连漪立刻瞪大了双目,他快步上前,一把拍开霍景昭的手,打掉男人手里的剪子,薄怒道:“我是怎么教你的?”

心疼地摸着兰枝,裴连漪哑声训道:“修剪雪兰要找对枝节,动作要轻,你这般蛮力是想毁了它吗?”

“呃!嘶啊——!”他这一打,正好打中了霍景昭手腕的割伤,伤口还没愈合,男人登时痛叫出声,疼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霍景昭!”裴连漪被他的痛呼惊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兰花,几乎条件反射地捧住他的手腕查看:“你怎么样了?”

看到男人狰狞的伤口因外力微微渗血,裴连漪指尖一抖,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不自觉放软声音道:

“流血了”

“裴爷”趁他低头检查伤口的瞬间,近距离凝望着他担忧的侧脸,霍景昭心猿意马,因疼痛发白的唇扬起一缕得逞的笑意:

“你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说着他不自禁地握住了裴连漪的手。

抬头看到霍景昭渴求的脸,裴连漪动作猛的一僵,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修剪兰花这种事,不管是在裴府还是霍家小院,霍景昭都在他的挑剔和训斥下练过无数次,岂会出错?

不会剪的笨拙是装出来的,被碰到伤口的疼更是假装的。

为的不过是愚弄他,算计他!

裴连漪,你万不可被他故作可怜的样子再次蒙蔽,一次次掉入他的骗局里。

“我只是看不惯你糟蹋东西。”强压着喉咙里的哽意,裴连漪拂袖转身,身影瞬间变得淡漠又疏离:“鬼面公子,裴家已经被你掌控在手里,我裴连漪这副了无生趣的身子,想必你也玩够了,演够了”

他掐着手心,声线喑哑,眼眶泛红:“你就放过我吧。”

“你说什么?!”

“什么、放过?”霍景昭神情巨变,俊美的脸苍白如纸:“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为了骗你?”

“”裴连漪一言不发,也不看他。

霍景昭忍了又忍,胸腔剧烈起伏,像头被撕掉皮毛的幼兽,终于忍不住低吼道:“我搬来这些花,只想讨你一个眼神,一点笑容,哪怕你像从前那样皱眉骂我一句混账也好,裴爷,求你”

“我说过,我此生最恨欺骗我的人。”裴连漪长身而立,微抬着下颌,决然道:“裴府已经给你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霍景昭,我不想再看见你。”

霍景昭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两眼赤红:“你觉得我在你身边,是为了得到裴府?”

裴连漪冷下脸,秋水眸却闪过一丝极快的期盼:“不然是为了什么?”

霍景昭,哪怕你的欺骗有一丝真情也好

哪怕只有一点,就能把我从焚心的炼狱里拖出来。

“我我、”霍景昭咬着牙,呼吸变得粗重。

从十岁那年到九华宗,他身上就背负了太多阴暗血腥和仇恨,数十年来,他看似走出了那片冰湖,可那颗心却被冻结在冰封之下,他想大声地说出来喊出来,却始终找不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见他说不出口,裴连漪面容一黯,又嘲讽地笑道:“别告诉我像你这样的畜//生疯子,也懂什么是真心?”

“你!裴连漪,别仗着我宠你,你就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多少人求我一眼我都懒得施舍,你却敢这么对我?!”霍景昭昔日在九华宗养成的浑脾气也上来了,暴怒之下,他一拳砸到了身边的檀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结实的桌角顿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震得房间都在抖。

裴连漪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惊的后退半步,可身为年长者的高傲让他绝不能在此刻示弱,便垂下眼帘,遮盖了眼底的慌乱。

霍景昭喉结滚动,像一只受伤后呲着牙不知该怎么办的狼崽,静了半晌,他委屈地低头,挫败道:“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我走”

说完他按住再次出血的手腕,带着一身狼藉和深入骨髓的伤痛,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房。

听着脚步声远去,裴连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看到地上新鲜刺眼的血滴,他失魂落魄地坐下来,只感到心如刀割。

说了那些绝情的话,他原以为年轻男子这次会被气走,至少要消失几个时辰。

但令裴连漪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房门竟被人再次推开了。

霍景昭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只盘子,上面放着两碗粥和几盘意味不明的菜。

“裴爷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一定饿了。”男人将盘子放到桌上,自己却不敢靠的太近,而是站在几步开外,略带紧张和笨拙地说:“这是我用鱼肉做的粥,里面加了姜丝,专给你暖胃,菜、我也尽量炒熟了”

看着眼前算不上丰盛但热腾腾的饭菜,裴连漪的心像压着巨大的石块,喘不过气来。

霍景昭对厨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在府里时就好几次差点烧了厨房。

如今身上有伤,又无人指点帮衬,他不知花了多久,才准备好这些东西。

眸光瞥见男人手臂上干涸的血和黑灰,裴连漪鼻间一酸,心像被炉火烫了一下。

裴连漪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美人,外加裴府家大业大,要经得起各种宴席场面,因此他对饭菜更挑剔到了极点,不光每日的菜单要经他过目,连食物品种、火候精准,如何摆盘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就在霍景昭以为他不会吃时,裴连漪忽然拿起筷子,顺从地夹起了盘子里的菜。

“盐放多了,这道豆腐羹要少油,肉片煎的太过火。”他边吃边冷声评价起来,矜贵的眉眼凝结着无奈。

霍景昭顿时欣喜若狂,哑声道:“我以为,你不肯吃我做的东西。”

裴连漪生的端庄标致,气韵成熟迷人,不论吃什么都细嚼慢咽,优雅的仿佛在品尝山珍海味,出口的话却依然冷淡:

“我不吃,鬼面公子会放过我,放过子缨么?”

感受着男人滚烫的目光,他垂下眼帘,又道:“这顿饭,我是为子缨吃的。”

霍景昭刚容光焕发的脸霎时暗了一半,他僵着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怎么说都行,就是不准不吃东西。”

“”裴连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跳忽而快了几分。

霍景昭被他看的脸发烫,又沉声嘀咕:“你的舌头比猫儿还挑嘴灵敏,下一次我会做的更好,裴爷就等着仔细品尝吧。”

混账,他把自己当什么?他豢养的爱宠吗?!

听到他刻意加重的“仔细品尝”,裴连漪的喉颈微微发烫,他暗自握紧筷子,才忍下被男人投喂的羞窘。

吃完饭裴连漪就坐在窗边剪兰花打发时间,霍景昭特意将窗开了一条缝隙,让房里的人能看到他在院子里洗洗涮涮。

若不是手上那屈//辱//束//缚的镣铐,两人过起日子来,倒和一对新婚磨合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天,直到夜晚降临,轻微的呕吐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霍景昭常年习武,内力深厚,又在九华宗那种“虎穴狼巢”浸//淫多年,早就养成了睡觉浅的习性。

听见动静,男人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裴连漪伏在床边呕吐的情景。

“嗬——咳”朦胧的月光下,他匀称的脊背剧烈起伏,额角泌出细腻的冷汗,看上去十分痛苦。

他吐的并不厉害,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干呕,但仍叫霍景昭如遭雷击。

他踉踉跄跄地上前,胸中翻腾着无力的怒火:“裴爷就这么讨厌我?连我做的饭菜,都让你厌恶到如此地步——?”

裴连漪腹部翻江倒海,身上疲乏,没有和他争辩的力气,只虚弱地摆手道:“我没胃口,闻到鱼腥味就恶心。”

霍景昭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又急又悔道:“没胃口你还强撑着吃,谁准许的?!”

这话说的,今个儿白天是谁眼巴巴地盯着别人吃饭,又是谁,看见人家吃完饭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裴连漪静默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的颠三倒四,霍景昭满脸燥热地移开眼,一把抓起手边的黑衣就往外冲:“我去找大夫。”

“站住!这么晚你上哪儿找大夫。”裴连漪连忙喝止他,标致的眼尾闪过浅淡的绯色。

“我去城里找。”霍景昭担心他的身体,哪管什么晚上白天的,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嘴上快速回应道:“城里没有能治你病的大夫,我就去找李蛮儿,李蛮儿找不到,我就去上京,不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人来救你。”

说完年轻男子闷头就走。

“你不许去!”裴连漪眼见拦他不住,急的猛然冲床柱挥了一拳。

身为容楚城最尊贵自持的裴爷,他绝不能让外人看见他这副样子,若被人摸出肚子里有个小孽种,他这张脸和裴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跟着蒙羞。

可在这羞耻之下,想到要为儿子的未婚夫婿孕育子嗣,裴连漪心底又生出一股不容于世的兴奋颤栗。

他的手腕戴着镣铐,手劲又重,这一拳下去,直接给床柱砸出了豁口。

霍景昭愕然回身,看见柱子上的凹陷,他更诧异:“你、你最近的脾气好大。”

裴连漪不知是气是笑,他狠狠地瞪着霍景昭,脸庞多出罕见的冷艳魅惑:

“我脾气大是谁害的?!”

霍景昭一怔,忽然发现今晚的裴连漪很不一样,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清瘦,但从某些细微的角度看,不仅圆润了一点,全身都散发着说不上的韵味,还有他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上,好像怕那里着凉了似的。

面对这样禁//欲//脆//弱的爹爹,就算是秤砣做的心,也得化成一滩炽热的铁水。

霍景昭咽了咽唾沫,嗓音充斥着扭曲的兴奋:“是我的错,是我,害的。”

停顿片刻,他又加重语气:“你的身子要紧,别闹了,我去找人给你医、裴爷!”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床边的裴连漪突然双腿一软,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

“裴爷,当心!”霍景昭眼疾手快地扑过去,牢牢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放开放手,不准碰我。”裴连漪在他怀里挣扎,嘴里虚弱又恼怒的呵斥,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男人的衣袖。

“我不碰你,又怎么知道你好不好?”霍景昭低头望进那双秋水眸,声线深沉:“你后半夜再吐怎么办?”

在他殷切又颇具男性气概的注视下,裴连漪心慌意乱,他用仅剩的力气推开霍景昭,迅速回到床上裹紧棉被,背对着男人,哑声道:“不用你管。”

霍景昭知晓这人脾气上来时有多犟,要是他强行出门去找大夫,恐怕会惹得裴连漪大发雷霆。

更何况,他手上还残留着抱他的余韵,那舍得在这时候走

就在霍景昭懊恼的不行时,床上的人忽然轻声说:

“别走,太晚了,我害怕。”

霍景昭心头一震,立刻回到床边席地而坐,伸手抓住锁着裴连漪的那条铁链,把铁链挽到自己的手臂上:

“我就在这里,不走。”

听见男人握铁链时的响声,裴连漪在月色下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从铁链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律动,他缓缓闭上眼,短暂的卸下了心防。

床边的男人见状,也靠着床睡了过去。

一夜安眠,虽然裴连漪没再表现出什么不适,但霍景昭还惦记着他的“病”,一睁眼就想着怎么出去找大夫。

就在他为裴连漪吃不下饭焦头烂额时,对方忽然主动开口,说要吃裴府特制的冰酸枣膏。

“冰酸枣膏?”霍景昭疑惑:“我怎么没见裴府做过这个?”

坐在床边的裴连漪面容一红,扬声道:“每年初夏,裴府种的酸枣树结果后,下人们会用特定的山泉水将其浸泡,做成软膏,再拿到寒冰地窖镇到凝结,专用来开胃解渴,你来的晚,当然不知道。”

说罢,他抓住床边,为自己刁难的话感到心虚。

霍景昭轻功绝顶,上树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兰宫”没有冰,这倒叫男人陷入了沉思。

“怎么,做不到?”看他沉吟不语,裴连漪故意问,语气间却是止不住的期盼。

望着他标致动人的美眸,霍景昭双手抱臂,也不说能不能做,只用笃定又霸道的口吻道:“裴爷给我听清楚了,若吃了我的酸枣膏,你的‘病’还没好,我一定会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