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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未婚夫霍景昭,还没谁给过他这种渴求又惧怕的感觉,为何这个神秘男人不过说了两三句话,他就手足无措,甚至想转身逃离。

过了片刻,确定鬼面男没什么动静,裴子缨才壮着胆子凑近,屏住呼吸,在男人怀里一阵摸索。

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半个干饼,裴子缨心下一喜,刚要把干饼拿出来,却听头顶上方传来鬼面男低哑的呢喃:

“连漪连漪、”

这叫声那么迫切、那么深沉、炙热,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似的,含着一种要把人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和欲念,又充满熟悉的征服、亲密。

他在叫爹的名字?!裴子缨蓦的怔在原地,听着鬼面男一声声叫父亲的名字,他震惊不已,心头更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失落。

这男人和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裴子缨惊疑不定时,昏迷的霍景昭又动了动手臂,话音颠三倒四:

“连漪宝贝,心肝爹爹我身上好热,好热!不,好冷冷的骨头疼,你快,用你的身子给我暖一暖!”

裴子缨彻底僵住,他眼前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男人粗粝的嗓音,和荒唐的话。

爹到底从哪儿认来这样孟浪大胆的男子?!

望着鬼面男疼起来格外明显的肌肉线条,裴子缨的脸烧得厉害。

“连漪要、我还要。”此时霍景昭突然直起身嘶吼一声,他像是囚笼里的猛兽,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暴躁的寻找释//放的契机。

眼看他要发狂,裴子缨连忙靠近他,试图用手按住他的肩,抚平他的狂躁。

“啊,你的手好冰!”不经意碰到男人的大手,他当即被那冰冷的触感激的浑身一震。

不光是手,鬼面男的身上也冰寒刺骨,像是腊月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办”裴子缨彻底慌了神,他左顾右盼,下意识想去找更多树枝给男人取暖,可手指却被对方牢牢攥住,抽不出来。

况且,以鬼面男现在的样子,根本离不开人。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容貌姣好的少年紧咬下唇,颤声问。

如果爹在的话会怎么做?

爹爹会脱//光//衣服给男人暖身吗?不!很快裴子缨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在他眼里裴连漪保守冷淡,平常和外人离得近一点都会蹙眉不悦,父亲身上衣袍永远一丝不苟,尊贵的衣扣严丝合缝,连发带都打理的没有一点褶皱。

这样清冷,寡淡,如皓月般高高在上的裴连漪,绝不可能和任何人发生逾矩的关系。

可鬼面男为何叫的像和爹亲密了上百遍一样?

裴子缨心中十分困惑,更多的却是理不清头绪的妒意。

意识到有这么一个年轻力壮,脉脉情深的男子爱慕着裴连漪,会为裴连漪鞍前马后,豁出性命,更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他想不到的方式和爹纠缠撕扯,他就心烦意乱。

迟疑间,发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裴子缨猛然回过神,心下又生出了和父亲比较的心思。

既然爹不在,就让我来温暖你,救你的命。

他不再犹豫,而是迅速脱下还算完整的外衣,然后跪坐到霍景昭身边,用手揉搓男人僵冷的肩膀、手臂上的血管。

“嗬呃、”霍景昭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叫他神志不清,本能的索求着身边的热度,便用力的朝裴子缨挤了过去。

察觉到男人的变化,裴子缨喜出望外,立刻加紧速度,继续用摩擦生热帮他恢复知觉。

“我也能做好,也能救人,不比爹差的”

但他被劫持多日,也没剩下多少体力,没过多久,他便累的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身边的篝火早已熄灭,环望着足够吞噬一切的夜色,裴子缨又惊又怕,最终他强忍着羞涩,和鬼面男肩靠着肩,盖上外衣,迷糊的睡了过去。

裴连漪和云帆一行人赶到时,看见的正是两人相拥昏睡的画面。

“子缨!”看到儿子躺在鬼面男身边,两人共享着一件单衣,裴连漪心中翻江倒海,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在树下醒来,发现自己被鬼面男打晕,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他整个人惊怒不已。

被男人戏弄掌控的羞辱感叫他无所适从,甚至对云帆发了火。

“你究竟听命于谁,他、还是我?!”

云帆立刻低声解释,说鬼面公子是想保护您。

“您昏过去后,他还给您检查了身体,确定您没发热,他才走的”

听着他的话,裴连漪面色怔住。

他也是男子,更是子缨的爹爹,身为人父、一家之主,在霍景昭之前,他从没被谁这样不容分说、霸道的对待过。

鬼面男就这么强横地挡到他面前,逼他丢掉坚硬的躯壳,露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惊惶和柔软。

摸着男人的黑盔甲,裴连漪头靠树干,眼帘低垂,脸庞微微泛红。

之后他便率领众人上山。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既担心儿子的安危,更怕鬼面男真的死了。

裴连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他想留下鬼面男,想弄清楚那面具下的真相,更想继续和他危险痛苦的纠缠,可回过神后,他又觉得自己肮//脏可耻,羞于面对景昭。

但此时看见鬼面男和子缨抱在一起,他的心突然钻进一股刺痛和酸意。

“裴家主,鬼面公子似乎受伤了。”这时云帆低声提醒道。

裴连漪心尖一颤,下意识看向男人的青獠牙面具。

漆黑的夜色里,那充满铁锈味的材质正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只要揭开它,就能知道鬼面男到底是谁,知道他为何一次次闯进裴府接近自己。

只要揭开它,就能解开男人身上的谜团,彻底斩断自己心中不该有的悸动。

裴连漪的手止不住地抖,他咬着下唇,忽而自嘲的笑了。

他曾口口声声说对鬼面男没兴趣,作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可只有裴连漪自己清楚,他早就对这个强大诡谲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眼下更因他和别人亲近而方寸大乱。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鬼面男不只是厌恶恐惧,更多出了说不清的依恋、痛苦和纠葛。

他喜欢看鬼面男失控兴奋的样子,每次争吵掀桌,看着男人鼓胀的青//筋、握紧的双拳,裴连漪就会感到一股心惊肉跳的愉悦直达腰髓。

他变的不堪脏污,哪配做景昭的人。

现在揭开面具,也许是唯一能让他死心的机会,

挣扎片刻,裴连漪缓缓俯下身,眼看就要摸到它,耳边却响起一声熟悉的惊叫:

“爹爹!”

接着一个温软的身躯就扑到了他怀里。

“爹爹你终于来了,哇呜、”裴子缨把脸埋进父亲漫着冷香的胸//口,委屈地呜咽。

“子缨!”裴连漪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抱紧怀里的爱子,抚摸着他的长发:“别怕,爹在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

“嗯呜、”裴子缨汲取着父亲身上的香气,稍稍冷静了一点。

裴连漪立刻扳过儿子的小脸:“让爹看看,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裴子缨摇了摇头。

裴连漪强忍着胸口的酸楚,又转向地上的鬼面男,哑声追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没有!”反倒是他对人家做了很多事,裴子缨在内心补充道。

想起刚才自己对鬼面男又摸又揉的,他骤然红了脸。

敏锐的发现他异样的眼神,裴连漪内心顿时警铃大作,几乎用哆嗦的声线道:

“云帆,带子缨离开这里。”

“是!”

“爹爹,那鬼面先生怎么办?”裴子缨急忙问。

听见他对鬼面男亲密的称呼,裴连漪如遭雷击。

他站在原地,唇峰翕动,心口隐蔽的刺痛酸意骤然放大,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少爷,我们先上马车吧,裴家主一定不会亏待救命恩人的。”云帆见状开口劝道。

“不,我不走!“裴子缨激动的反驳:“我要和鬼面先生一起走,我还要照顾他,答谢他、啊呃——!”

不等他继续挣扎,云帆便在裴连漪凝滞的表情下将人打晕了过去。

“裴家主恕罪!”接住裴子缨变软的身体,他又请罪道。

裴连漪闭了闭眼,眉间流露出一丝疲倦:“你做的很好。”

月又深又浓,他原本清贵的脸更显出惊人的魅惑成熟。

云帆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静了好一阵,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只听裴连漪沉声命令道:“去把马车上所有的金疮药和衣物取来。”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叮——

时间:晚上,

地点:深山,

天气:要下大雨,

(warning!warning!)玩家裴子缨发现重要线索

子缨:

这男的脚上的伤咋这么眼熟捏?

黑霍霍:

第96章 当然会死喽[VIP]

云帆很快取来了马车上的所有药物, 恭敬地放到他手边。

裴连漪从中熟练地找出最好的金疮药,翻过鬼面男肌肉结实的手腕仔细查看。

看见男人伤口上的针线,想到方才他和子缨相拥熟睡的画面, 裴连漪眼底闪过一缕复杂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 极力忍下心中莫名的酸痛后,仔细的将药膏涂了上去。

比起裴子缨的生涩,裴连漪的动作显得精准而克制, 还有一丝丝轻柔。

像是体会到伤口的舒缓沁凉, 鬼面男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受了伤,气息微弱, 但他浑身仍充满了某种原始强劲的力量, 脖颈上好看的血管正清晰地搏动, 彰显着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强盛活力。

注视着他一跳一跳的青筋, 裴连漪的眼神又柔化了几分。

云帆在旁边看的纳闷,心想既然如此关切,裴家主为啥不直接给人带回府里照料呢?

但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就传来裴连漪冷然的指令:

“让所有人退到百米外等我。”

“是!”

云帆离开后,裴连漪转向地上的男人, 看着鬼面男染血的面具和小山包般的身材, 他挣扎迟疑许久, 最终像下了天大的决定。

他摘掉拇指上的玉扳指,连带着所有的银两堆到鬼面男身上:“这些钱, 足够买上万条人命, 也够”

“够你疗伤、另谋出路了, 就当裴府给你的赏赐吧。”说这话时,他清醇的音色含着平时的高傲, 仿佛在打发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嗬唔、”

在他放钱的一瞬间,鬼面男的肩膀好像动了动,又好像没有,他修长的大手和那些银钱挨的很近,看上去就像一头被剥出柔软毛发和肚皮的重伤狼犬,褪去了所有凶狠伪装,牢牢地护着怀里的“食儿”,冲面前的人撒娇。

裴连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可自抑的对鬼面男感到心软和可爱。

他甚至想像子缨一样牢牢地抱住对方,抚平他眉宇间的痛苦,抚//慰他七零八落的伤痕。

裴连漪被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惊住,他连忙攥紧衣襟,压下古怪的冲动,他才俯下身,对着鬼面男一字一句道:

“你打昏我在先,就别怪我扔下你不管。”

“我们之间,扯平了。”

说完他靠近男人的耳朵,盯着眼前饱满的耳垂,突然张口狠狠咬了上去!

他越咬越深,越咬越紧,像是对鬼面男的泄愤,更像要通过疼痛和气味将这个混账深深的烙进心里。

一缕血从霍景昭破掉的耳朵淌下来,尝到唇间铁锈的甜腥味,裴连漪神情迷离,嘴上却毫不留情道:“这是对你碰子缨的惩罚。”

昏迷的男人挺腰闷哼,仿若一只蜷着大尾巴的犬类,发出无声的控诉。

裴连漪喘息着松开齿尖,看着他耳朵上的齿痕和血珠,声线低哑道:“给我记好了。”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视线,猛地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队伍。

见裴连漪独自从月色中走来,百米外的云帆迎上去,又困惑地看向他身后:“裴家主,鬼面公子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裴连漪漠然打断他的话,抬手拽过缰绳,干脆地翻身上马:“所有人,立刻随我回府。”

仰视着他清傲动人却面无表情的脸,云帆着实惊了一跳。

光看他刚给鬼面男上药的柔情样,谁能想到他会把人扔下就走?

虽然早就在云歌那里听说裴家主手段非凡,心思难测,云帆还是对他的过河拆桥、用完就甩的做派感到震惊。

但瞥见裴连漪微白的面色,他也不敢多说,便率领大家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雨,听着雨水打落树叶的“哗哗”声,裴连漪心头一阵烦乱,他喝住飞驰的骏马,停到原地,竟生出了想回去确认鬼面男是否平安的念头。

望着裴连漪的背影,似乎猜中了他的心事,云帆立马上前请示:“裴家主,要不要”

“不——!不要。”没等他问要不要带鬼面公子回府,裴连漪便提高声量,厉声打断他。

“裴家主”看着他反应激烈的侧脸,云帆有点错愕。

裴连漪垂下一双美目,脑海里回响着鬼面男粗粝磨人的嗓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痉//挛。

只要裴爷答应陪我一晚,我就帮你救裴子缨。

裴连漪,你不是喜欢做好爹爹好父亲么?那就为了你的宝贝儿子向我屈尊一夜!

之前面对鬼面男的步步紧逼,他只能故作镇定的妥协。

如今鬼面男当真遵守诺言救回了子缨,裴连漪却慌了神。

他深知现在带鬼面男回府意味着什么,等那疯子养好伤,苏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达成“交易”。

这和亲手送自己入虎口有何区别?!

裴连漪僵着双肩,他无法对鬼面男履行那样的承诺,无法伏到对方身//下顺从“就范”,光是想象,他体内就翻江倒海,感到屈辱作呕外,更传来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羞意。

凝望着茂密的林荫,记起曾和霍景昭背着子缨在帐篷的那一晚,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

绝不能绝不能做背叛景昭的事,他绝不能让鬼面男得逞。

默了好一会儿,坐在马背上的裴连漪闭了闭眼,驱散掉内心的动摇后,他又扬声下令:“继续走。”

“属下遵命。”云帆不敢多说,忙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马蹄飞快地碾过山路,抛下身后的山林和山林中昏迷的男人,向城中心的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豆大的雨点不停降落,敲打着黑衣男子头戴的面具。

不一会儿,只听“噼啪”两声,经过剧烈打斗的青獠牙鬼面开裂,缓缓脱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少宗主”此刻一名紫衣人撑着伞来到霍景昭身边,小心翼翼地唤道:“少宗主,您快醒醒!”

可除了沉闷的呼吸,男人没有半分反应。

“啧,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啊。”师无涯从桑刹后方出现,轻哼道。

“宗主!”桑刹赶忙侧身让开,急声道:“您快救救少宗主吧!”

“”师无涯没回应他,而是伸手抬起霍景昭的下巴,审视着他疲惫时愈发深邃迷人的眉弓,哑声道:“我早说过裴敏柔是个惯会过河拆桥的贱//人,你偏要近他的身,这下吃苦头了吧?”

话里虽带着嘲意,可看见霍景昭渗血的胸膛,他幽暗的眼底仍划过了一丝疼惜。

“宗主,少宗主会不会有事”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出任何事。”师无涯取出红丹,轻轻掰开霍景昭的嘴唇,给他喂下去后,冷声回道。

用人血制成的红丹入腹,很快在丹田深处化开,带来舒畅的暖意,令年轻男子的气息平稳不少。

看见男子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桑刹立刻欣喜地抱拳:“谢宗主赏赐!”

师无涯抚摸着霍景昭高挺的鼻梁,盯着他怀里的玉扳指和银钱,半毁的脸瞬间掀起强烈的妒火:

“我会让景昭知道,他是我的,天底下只有我能救得了他。”

说着他又寒声道:“烧了那些东西,把景昭带回城里的驿站,我要亲自给他疗伤。”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裴连漪留下的药和钱,桑刹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钱少说都能买十多座城池呢,宗主拿它撒气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见他站着不动,师无涯突然暴怒道。

桑刹心下一惊,急忙回道:“是!宗主,属下这就去烧!”说着他抱起那堆钱,腾空一跃,像雨后紫影般迅速消失。

无视身后的动静,师无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阴鸷的眼睑泛起殷切的渴望。

“景昭,我的好干儿子,你早晚都要回到我身边的”

雨仍未停歇,昏蒙的水雾里,师无涯解开玄色氅衣,用它裹住霍景昭冰凉的躯体,将人带上了马车。

三天后,裴府别院,婢女们一边端着药在门外穿梭,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大小礼盒。

自从小少爷回来,兴许是为了隐瞒霍公子在海上遇难的消息,老爷就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来府里探望。

各家掌柜没办法,只好托人一趟趟往裴家送各种金银补品,以示对裴爷的忠心。

他们送的太多太快,没两个时辰就堆积如山,大家伙儿清都清不过来。

还好这两天老爷的心思都在小少爷身上,没空管这些个杂事,不然府里上下都难逃一顿严厉的训斥。

此刻宽敞精致的卧房里,身穿红衣、头戴金钗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在一片药香中给床上的人把脉。

她搭着裴子缨纤细的手腕,屏气凝神,摸了半晌才收回手。

“怎么样了?”一旁的裴连漪看在眼里,轻声问。

从林场回来后,裴子缨就一直昏昏沉沉,每晚都会叫鬼面先生、等着我,以及“景昭快救我!”之类的胡话。

为此裴连漪特意留下李蛮儿,让她查看儿子伤的重不重,是否另有隐疾。

“啊!”李蛮儿回过神,含笑道:“裴家主放心,裴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又受冻挨饿,导致心神不稳,用药膳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得到儿子没什么大碍的结论,裴连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为了照看裴子缨,这两天他都穿着便于清洗的素色寝衣,眼下那略显单薄的面料被频繁起身的动作濡湿,贴合着他匀称的身躯,使他全身充满了作为爹爹的憔悴韵味,光看一眼就叫人脸发烫。

瞥见他松垮的襟口,李蛮儿赶忙移开视线,慌道:“裴家主!那我、我去煎药。”

“李家主请留步。”这时裴连漪又叫住她。

“裴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裴连漪抓紧座椅扶手,眉心颤动,微微倾身道:“我嗯、有话,想问你。”

裴连漪一向行事缜密、手腕雷霆,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实属罕见,李蛮儿立刻站住脚,好奇地等着。

短暂的寂静后,裴连漪偏过头,忽然沉声问:“如果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又淋了很多雨,放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会死喽。”李蛮儿随口回道。

裴连漪双唇一抖,想到鬼面男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整颗心像被尖锐的巨石往下扯,掀起陌生的钝痛。

看他不说话,李蛮儿疑惑地问:“裴家主说的是谁呀?谁流了很多血啊?”

裴连漪皱起眉,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持:“不,没什么。”

不知怎么,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一种不顾一切离开裴府,上山去找鬼面男的冲动。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就算他昼夜颠倒的照看子缨,强迫自己不去想,还是避不开这种令他浑身发软的刺痛。

观察着他的反应,李蛮儿转了转杏眸,背起手,不无八卦问道:“是鬼面公子吧?”

“不是他。”裴连漪立刻反驳道。

越说不是那就越是咯!李蛮儿一脸了然地耸了耸肩,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裴连漪最终在她确凿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他?”

李蛮儿咂了咂嘴,理所当然地说:“只有他和霍公子不在啊。”

自打从林场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出裴连漪的心神不宁,在她给裴子缨把脉的间隙,总能发现对方望着窗外发呆,像是盼着某个熟悉的人出现,又像害怕那携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真的来临。

他有时绷着修长的脖颈,有时还会紧张的脸发红,看起来痛苦又恍惚。

李蛮儿的话一下戳中了裴连漪最隐蔽的角落,他面容微变,冷道:

“那种人岂能和景昭相提并论。”

“咳咳——”李蛮儿假意轻咳两声,淡定地说:“虽然鬼面公子此人荒诞古怪了点,但没听说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他又帮裴家主救了裴少爷其实,他没那么坏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只是追求裴家主而已,他也没做错什么。”

“不——!”李蛮儿本想劝解眼前的人,不料裴连漪就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陡然站起身驳斥道:

“这就是天大的错,是绝不允许的错。”

喜欢、追求一个人有什么错呀?

李蛮儿哪知最最冷情//禁//欲的“容楚明珠”早就和自家赘婿搞到了一起,如今更是在为赘婿守节,她只觉得有点伤感。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谓的自尊持重、三纲五常仍束缚着裴连漪。

它们叫他理智、决断,教他将正当盛年的身//体藏到繁复的华袍之下,生生断了他的情爱,让他完美,却也使他残缺。

发觉自己的失态,裴连漪偏过头,喉结和胸口不断起伏:

“抱歉,我太累了要回房休息,子缨,就劳烦李家主多加照料。”

“哎!裴家主你的伤还没看唉,走的真快!”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李蛮儿无奈地摇头

裴连漪刚回到主院,就撞上了捧着黑盔甲等他的云帆。

“裴家主,盔甲依照您的吩咐打理好了,请您过目。”云帆低下头禀报道。

看着他手上被洗的铮亮,在日光下散发出耀眼光彩的铁甲,裴连漪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第一次触碰它时的感觉。

记起鬼面男灼热的体温,他脸庞微红道:“放进来吧。”

“是!”

走进卧房,把黑盔甲放到软塌上,云帆又抱拳道:“裴家主,我和兄弟们研究了一番,这身盔甲由极其罕见的千年寒铁石打造而成,里面还镶嵌了大量暖身的晶石,工造复杂,可谓是有价无市呐。”

换句话说,就是鬼面公子给了您十分珍贵的宝物。

听了云帆的话,裴连漪眸光流转,他蜷起手掌,忽而哑声问:

“云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云帆知道他是指把鬼面男扔了的事。

“这属下不敢妄议。”他低下头,抱拳回道:“属下只知道,鬼面公子对您很上心。”

裴连漪的气息滞了半刻,他拧起如画的眉目,冰冷的语气带上点烦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个个都向着他说话。”

云帆有点无言以对,半晌他抬起头,表情坦诚道:

“不是属下向着鬼面公子,而是裴家主的心在向他说话。”

怎么可能?!!云帆的话令裴连漪脸色一沉,像被抓住了要害,心跳猛的漏了半拍。

此时云帆又追加道:“鬼面公子对别人都很粗暴,但对裴家主很温柔”

“够了!”裴连漪猛然喝止他的话,有点气喘。

“裴家主?”云帆被吼的一呆,不明所以地看他。

“你先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云帆走时特意关上了门,像提前预判了房里的人会做什么一样。

瞥了眼紧闭的门,裴连漪走到软塌旁躺下来,侧身看着黑盔甲,他喃喃自语:

“你现在在做什么,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再流血?别怪我想杀你,为了景昭,我必须”

必须守住最后的界限。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老婆为什么要咬我的耳朵

裴美人:唔其实、嗯、是因为看上去有点可爱

黑霍霍:老婆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裴美人:不想给你睡

黑霍霍:

可是我好想

裴美人:坏蛋

画外音导演:So终于要轮到黑霍霍来滚床单了吗

白霍霍:

第97章 你不要我了?[VIP]

与此同时, 城里最奢靡的乐坊没了平常的喧闹,反而处处透着宁静。

透过宽大的天窗,只见俊俏的南倌和舞姬在楼阁里上下走动, 正忙着煎药、洗衣端水等杂事。

路过某个房间时,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放慢动作,像是里面关了一头凶恶的猛兽。

偌大的房间里,只看床上正躺着一名昏睡的男子, 他五官生的俊逸清朗, 眉弓却深邃如渊,平添了一股深沉迫人的男性魅力。

即便胸前裹着棉纱,身负重伤昏睡, 也遮挡不了他年轻皮肉下的力量感。

“嗬啊!”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房里的药味变淡, 床上的人才闷哼一声, 慢慢转醒。

“我这是”

看见陌生的床帏,霍景昭墨色的瞳孔一震,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发现面具不见时,男人俊美的脸骤然扭曲, 冻结着一丝恐慌。

他最后的记忆是裴子缨给自己缝合疗伤, 接着就是一个温暖怀抱。

那股熟悉又令人痴迷的冷香是裴连漪吗?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霍景昭墨眉紧皱, 眼睑巨颤,心剧烈狂跳, 让他短暂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猛地坐起身。

就在他尝试调动内息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少宗主,您终于醒了!”

听见这个声音, 霍景昭脸色稍缓,肩膀绷直的肌肉一沉,又重重地靠回床板上。

“原来是你啊,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点冰冷的笑意。

“少宗主伤的很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桑刹应了一声,连忙对门外命令道:“快把药端进来。”

“是!”房门开启,一名长相秀美的南倌端着药走近,低头道:“少宗主请用药。”

霍景昭接过药碗,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少宗主”

面对桑刹和南倌惊讶的脸,霍景昭语气平淡道:“没放糖啊。”

桑刹闻言大惊失色,回身就给了南倌一巴掌:“愚蠢的东西!没人教你怎么煎药吗?!少宗主喝的药必须用蜜炼化!”

也许是因为练功吃了不少苦头,少宗主不喜欢苦的食物,这在九华宗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眼下有人竟敢端一碗苦汤到他面前,要不是刚醒过来,霍景昭一定会抽烂对方的手。

“啊——!少宗主息怒!少宗主饶命!”南倌被打的嘴脸出血,扑通一声跪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桑刹压下恐惧,急忙转身请罪:“少宗主息怒!这孩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您饶了他!”

“算了。”霍景昭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属下这就让人重新煎一碗”

“不用了,不想喝。”霍景昭打断桑刹,他不紧不慢地套上黑色外衣,又问起自己昏迷后的事。

听桑刹说裴连漪早就带其他人回了裴府,他的面色逐渐阴郁。

“呵,他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系上腰带后,霍景昭用五指攥紧床沿,木头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呵哧呵哧的急喘,双目赤红,视线左右徘徊,显然气得不轻:“裴连漪裴连漪!我要把你变得更下//贱、更耻辱,要你彻底离不开、离不开我!”

“少宗主息怒!”见他一副要把床劈开的架势,桑刹不安地垂着眼,哑声说道:

“裴家主这么做,或许有他的理由。”

霍景昭发红的眼陡然钉到他身上,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道:“是啊,如果能乖乖躺着就范,他就不是裴连漪了。”

他松开手,反手撑着床榻,竟然大幅度地哼起了歌:“这个用完就扔的贱//人,怀一次种还不够他疼的,看来他还没长记性”

桑刹简直要落冷汗了,犹豫许久,他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少宗主,您为什么没有杀了青花镜。”

闻言霍景昭眨了眨眼,语气平静道:

“一个人心里只剩下黑暗,死了活了的又有什么分别,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下去。”

“因为,她会一直恐惧着,恐惧着如何面对、”说到此处,他面部肌肉抽搐,话音也变的极其艰涩:“面对那无爱的将来。”

“!!!”桑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更怀疑这具精密冷血的兵器下是不是换了个人。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霍景昭已经戴上青獠牙鬼面,穿好鞋靴,抬脚大步走向门外。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桑刹惊道:“少宗主您去哪里?!宗主说您的伤要静养”

“吵死了。”霍景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只冷哼一声道:“我当然,是去取属于我的报酬了。”

说完他身形一纵,负伤的身体仍矫健如常,伸展着四肢,整个人如暗夜中的鹰隼一般,飞快消失在楼阁上。

霍景昭离开后,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桑刹立刻跪地道:“宗主,是属下无能没有拦下少宗主!”

师无涯沉着脸示意他起身,又勾起唇角,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桑刹呆愣片刻,用发干的喉咙颤声回应:“他、少宗主说了爱、”

“爱?”师无涯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唇,突然轻蔑地笑道:“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字。”

说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触//摸着霍景昭睡过的地方:“真没想到,我棋盘上决胜的王棋,居然也是最大的变数。”

看来,要加紧冷越川那边的计划了师无涯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汹涌着强烈的恨意。

这天晌午,裴连漪刚处理完商会的事,正欲小憩,却听别院传出了一阵吵闹声。

“外面在吵什么?”因为鬼面男,这几天本就没睡好的裴连漪蹙起眉,标致的美眸闪着几分愠怒。

他旁边的曹贤面露难色,低声回道:“家主,是小少爷醒了。”

听见这话,裴连漪眼神一空,方才的怒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愧色。

可能是受了刺//激的缘故,也可能是被父亲下了禁足养伤的命令,裴子缨每天醒来都会闹脾气,不光吵嚷着要找鬼面先生,还总哭着问霍景昭的下落。

爹爹,景昭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好想他,好想他!

我给他写信他都不回,他是不是在外有别人了?

回想着儿子的泪眼,看着书桌上那些寄不出去的信,裴连漪只觉得心如刀割。

“景昭,还是没有消息么?”他忍着心中剧痛,轻声问。

曹贤默然摇头,这段日子裴家没少花人力财力找人,但卷入海上风暴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呐,不说人,连衣裳碎片他们都没找到。

瞧着裴连漪每晚神伤的样子,曹贤直在内心感叹,霍公子可真是把父子俩害得不轻呐!

安静片刻,老管家双眼一亮,忽然提议道:“家主,要不咱们给小少爷找个书童吧?”

“书童?”裴连漪的美目晕开光采,若有所思。

“是呀。”曹贤点头,挤出笑容说道:“如今离上京的考试还有小半年,城里的书院可热闹了呢!老奴听说不少掌柜都给家里找了书童,用来照顾少爷的起居。”

“我们也挑个身家清白的人过来,这一来可以帮小少爷分散点精力,二来,如果霍公子的事瞒不了了,他有人陪伴,也好尽早振作起来。”

曹贤说的不无道理,裴子缨年纪尚小,又对霍景昭无比依赖眷恋,自从醒来,他就日夜期盼着男人回来举办婚事,要是知道未婚夫已经葬身大海,他一定承受不了。

裴连漪摩挲着手里的信封思虑过后,便忍着心酸,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

裴府是容楚城的“风暴眼”,稍微有点动向,就能掀起巨大的波澜。

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一听说裴爷要给小少爷挑书童,城中各大书院,有头脸的书香门第都闻风而动,纷纷把家中适龄子弟的画像送入裴府,阵仗堪比上京选妃。

裴连漪没兴趣看,对曹贤说从里面挑个出身优良就行,然后就撂下紧张兮兮的众人,去霍景昭待过的偏院沐浴午睡。

这些天,那个青獠牙鬼面总不间断地闯入脑海,不管吃什么,裴连漪都能从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那般危险骇人的男子,他的血,竟是淡淡的腥甜。

品尝着他沾了汗渍的血气,一贯洁癖的裴连漪居然无法自拔。

只有在景昭的房间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古怪的安宁。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才不肯回来。”独自躺在霍景昭睡过的地铺上,他对着空气喃喃低语。

沐浴过后,他会蜷缩起来,深深埋进陈旧的枕衾间,极力忍着从骨缝中渗出的瘙//痒,清醇的声线夹着哭腔、压抑的嘶喊:

“景昭,好想你想的浑身都疼了”

长久的空虚思念折磨的他几近崩溃。

燥热的风拂过,无人敢靠近的偏院大门紧闭。

没人会知道,堂堂一家之主,容楚城最尊贵清冷、高不可攀的裴爷,正像个弃妇似的两眼发红,痛苦呻//吟。

裴连漪素来挑剔,连家里的婢女小厮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对着上千张漂亮画像,曹贤不敢轻易做他的主,只好选了几个还不错的送到他房里。

他这边忙活着选书童,外界也没闲着,连街边的茶楼都对此事议论纷纷,猜测着哪家书生能攀上这根橄榄枝。

“诶!听说了没,裴府正给裴少爷选书童呢,看来裴爷有意送裴少爷去上京殿试呐”楼里热火朝天,有人捧着凉茶开口道。

“嗐,什么书童!”有人嗐了一声,接过话茬摇头道:“我看书童就是幌子,其实是要给裴少爷挑那个”

“那个?哪个呀?”茶客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就是,哎!霍公子不是没了嘛”这话出口,刚还热闹的众人面色微变,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又害怕的表情。

虽然事情发生没多久,可裴府赘婿葬身大海已然成了大街小巷的禁忌。

之前有人问裴家啥时候正式公布霍公子的死讯,直接被裴家门下的掌柜拽去一顿毒打,想来,也是裴爷的授意。

“诶你们这群胆小鬼、”见众人不敢吭声,说话的人咂了咂舌,道:“你们不敢说我说!裴爷摆明就是想给小少爷重新物色夫婿呢。”

“只可惜了那好人霍公子呦”

听他这么说,人们又连连点头,感慨着豪门薄情之类的话。

而在众人未察觉的角落,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盯着裴府的方向,悄然捏碎了茶杯。

风过无痕,再一眨眼,男人已经没了踪迹,只有桌上的银两表明有人来过

裴连漪每次从偏院回来都不好受,又不能叫外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姿态,便让下人们都撤出主院。

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老爷的院子是不留人的,这是大家默认的事。

正因如此,没人发觉卧房里异响。

独自走入卧房,裴连漪背靠着门,闭了闭眼,正要松一口气,耳边陡然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

“裴爷去哪了?真让我好等。”

听见这个声音,裴连漪惊然抬眸,看清书桌旁的人时,他的脸红了又白,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栗。

“你你怎么会在!不、”裴连漪抵住门板,压着唇齿间的惊喘,哑声问:“你是人还是鬼?”

身覆黑衫、头戴鬼面的男人正襟危坐,姿势是前所未有的端正,甚至有点僵硬。

鬼面男生的精实挺拔,每每靠近都携着汹涌的暗流,此时他刻意的收敛,比任何一次放肆的逼近都让裴连漪心慌意乱。

他紧握双拳,没回应裴连漪的话,只冷冷地看着桌面。

沿鬼面男直对的地方一看,看见桌上的画像,裴连漪吞咽着舌尖的腥甜,深深地抿起了唇。

他不知道眼前的疯子何时会爆发,更不知道对方要用什么手段叫他“体无完肤”,他本能的只想逃。

在这煎熬的寂静中,霍景昭突然动了,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画像,沉声道:

“我是人还是鬼,裴爷过来摸一摸便知。”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刮上心尖,刚沐浴过的身子顿时泌出了汗。

裴连漪站在原地,呼吸乱成一片。

“过来。”霍景昭突然开口。

裴连漪的指尖掐入掌心,无声的抗拒着男人的话。

见他不动,鬼面男似乎哼笑了一声,他抽出一张画像,动作幅度不大,不算响亮的撕裂声在房里炸开,眨眼间那张画就成了碎片:

“裴连漪,我今天不想对你发火。”

他压制着低吼:“我再说最后一遍,过、来。”

怕他癫狂的举动引来下人,更怕被隔壁的裴子缨发现,裴连漪闭了闭眼,只好拖着缓慢的步子朝鬼面男走了过去。

“啊——呜嗯!”

他刚一走近,就被鬼面男牢牢钳住了双腕,用脸抵着他的腰腹。

衣衫单薄的裴连漪被坚硬的面具顶//的生疼,他不由得恼斥道:

“你做什么,放、放手!”

“别动!”霍景昭立刻加重了手劲,他细细嗅着裴连漪身上的气息,急声道:“别动不要动。”

裴连漪挣也挣不开,挪也挪不动,便下意识去抓男人的后颈。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摸着手里结实发烫的皮肉,裴连漪的心跳如鼓。

霍景昭吃痛的闷哼一声,他抬头盯着裴连漪,似叹息,又带着淡淡的委屈:

“你不要我了?”

裴连漪神色一怔:“我”

他不安的蹙眉,刚想说什么,霍景昭深沉的嗓音却陡然一变,急吼道:

“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霍渣: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委屈吧唧脸)

裴美人:我(面对坏男孩撒娇手足无措心跳加速

)

下一秒的黑霍霍:你休想!!(暴风式狂吼

)

裴美人:

怎么吼我

画外音导演:

因为连漪宝就是挑了这样一个间歇性发疯为你发狂的男孩子啊

裴美人:(害羞)

第98章 遗腹子[VIP]

上一秒还收敛爪子, 下一刻就会露出锋利的犬齿,他喜怒无常的脾性、琢磨不定的做派总会令人瞬间失语。

即便看不见脸,裴连漪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

“裴爷告诉我, 你方才去哪儿了?嗯?”霍景昭用指腹磨着他的手腕, 不动声色的问道。

裴连漪怎么肯告诉他自己去了赘婿的住处,想到自己在地铺上做的事,他清浅矜贵的脸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他禁//忌的秘密, 更是他不可触碰的柔软之地, 绝不能让外人发现。

“没有、去哪。”裴连漪偏过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虚软。

霍景昭幽幽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由下而上, 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意味:“去书房了?藏书阁?还是躲到了裴子缨那里?裴连漪, 我真想把你的手和脚锁起来, 让你再也不能逃走!”

一想到裴连漪正在给自己和儿子物色别的男人,霍景昭就目眦欲裂,整颗心酸痛的快要炸开。

“没有我没有!”裴连漪被抓的生疼,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掌。

望着他痛苦的神情,霍景昭深吸一口气, 忍住冲天怒火后, 他没松手, 又把目光转回到画像上。

他越不问,越是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裴连漪就越感到莫名的心虚。

为了不继续受苦, 此刻他只想尽快安抚眼前的煞神, 便主动解释道:“这些画只是给”

“不要说,不准说!”没等“给子缨挑书童”的话出口, 坐着的男人就陡然暴起,嘶哑地打断他:“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我不听我不理我不管——!

他摆明是在无理取闹,裴连漪却哑口无言。

若是以往,他一定要狠狠斥骂鬼面男让他滚,可他知道男人今天是带着火、揣着债来的,要真激怒了对方,受罪的只有自己。

容楚明珠一向会审时度势,以柔克刚。

在裴连漪眼中,这个比他年纪小的男人虽然暴戾无常,但也意外的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放低身段说两句软话,流露点脆弱,倒算得上好哄。

于是他垂下眼,微红的双唇嗫嚅道:“你别这么大声”

裴连漪五官生的端正标致,眼睫如墨染,浑身散发着他清冽的兰香,连轻声吐息都带了一缕独特的魅力,恍如令人失温的骤雨。

见他服软,霍景昭一愣,身体顿时掀起一股澎湃的热流,直冲下//腹。

“伤好了没?”他忽然低下头,检查起裴连漪小臂上的箭伤。

裴连漪躲避不及,就被男人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细腻的小臂,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刺眼的伤口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粉色痕迹。

看到他变平滑的肌肤,鬼面男轻哼一声,满意地开口:

“伤已经好了啊。”

这话像某种危险的讯号,让裴连漪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神色羞窘,连忙拉下衣袖,哑声道:“别、这样。”

“裴连漪,容楚城最会做生意的裴爷。”发现他抗拒的表情,霍景昭陡然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似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

裴连漪心头猛地一紧,脸突然涨得通红。

“裴爷不是自诩金口玉言么?我拼死救回了裴子缨,你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霍景昭紧扣住裴连漪的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面具下的黑眸迸出火种。

“不行——”裴连漪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紧抿唇峰,向来冷静的秋水眸一阵飘忽:“你、你身上还有伤,待你的伤好了再”

说到这儿,他低醇的声线猛然顿住,伤好了再什么?再和我行//房?交易?

以裴连漪保守冷傲的性情,这话是不论如何都说不下去的。

他纤薄的脊背骤然收紧,连连后退,和鬼面男拉开距离。

“呵、”听见他的话,鬼面男似乎笑出了声:“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裴爷放心,绝不会耽误今晚的正事。”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看着裴连漪欲逃无路的不堪神情,霍景昭凶狠地咽了咽唾沫,心跳快的几乎撞出胸膛。

两人身后是裴连漪自幼睡过的床,他曾在这张床上藏匿心事,从稚嫩的少年长成威严的一家之主。

他也曾在上面独自忍受生产后的撕裂痛楚。

冷汗侵湿锦褥,他却只能放下男性的自尊和骄傲,衣//襟//半//解,强忍羞意和酸胀,喂养嗷嗷待哺的裴子缨。

想到他被迫承受繁衍时的痛苦和无助,一股混合着怜惜的邪火倏然蹿起,烧的霍景昭脑袋里嗡嗡作响,理智尽失。

四周的铁腥味似乎又浓郁了几分,混合着男性身上淡淡的麝香,奢华的卧房转眼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兽巢。

“不行。”裴连漪遏制着心口的颤抖,面上沉冷道:“我出了好多汗,要去沐浴啊呃!”

“我已经、等不及了!”话音刚落,鬼面男就冲他扑过来,强硬的一把揽过他的腰,横抱着他大步走向床榻。

“不——不要!放开,是你,是你打晕我违约在先,我不要我不要!”裴连漪用脚踢、用手拍他,口中胡乱的哀求:

“你要什么都行,钱和权,裴家门下的商行、人力都能给你,只有这个今天不行。”话到尾音,他抖的厉害。

“到了这一步,你说什么都没用。”眼前的人不光心思玲珑,还惯会对男人示好,可只要一达到目的,他便会立刻反扑咬死对方。

霍景昭在内心告诫自己万不能再中了这个贱//人的套,他单手摁住裴连漪,沉重的身躯覆压下去,“刺啦”一下撕开他一丝不苟的衣物。

裴连漪冷淡的瞳孔骤缩,他倒吸一口凉气,惊怒又羞辱:

“住手!你这个疯子,放肆的混账,滚、滚开!”

“放肆?”闻言鬼面男嗤笑道:“今晚我还要对你做更放肆的事。”

“你啊、不,滚开!”裴连漪本能的想掀开他的面具,但此时的鬼面男就像铜墙铁壁,他纤长的手指只能嵌入对方贲张的背肌,带出几道鲜红的血痕。

霍景昭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俯下身,黑幽幽的面具眼孔对准裴连漪胸前的珍珠,呼吸陡然加重。

“谁能想到,高洁的裴爷会戴着它和赘婿颠鸾倒凤。”他嗤笑道。

“不不要看,不准看。”裴连漪呜咽着推他,一头如瀑的乌发垂顺下来,更衬得珍珠白了几分。

(岔开,补到后面(`ー?) )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我脏了,呜呜我不再属于霍霍一个人了

黑霍霍:

老婆你

裴美人:

前//戏为什么和霍霍那么像

黑霍霍: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啊!

(突被场控捂嘴

画外音导演:停停停!不许给老婆放水剧透哈

黑霍霍:

总之,抱到了

爷的小珍珠要来了

画外音导演:没错宝宝的名字叫小珍珠

是和黑霍霍怀的,因为白霍霍会乖乖做//措//施,黑霍霍嘛他根本不听的

第99章 试发[VIP]

裴连漪身居高位, 又保养得当,即便已是人父,他仍保持着生育前的坚韧。

此时这具身体紧张的绷紧, 泛起惊怒的薄红, 圆润的珍珠一晃一晃,晕出玉露般的色泽,使他充满男性力量的肩背、胸腹更勾人心魄。

霍景昭看直了眼, 若不是戴着面具, 他会控制不了地咬上去。

“裴爷要是再动,我就碾碎它。”他声音嘶哑的厉害,手指威胁性的微微用力, 那颗柔润的珍珠在他粗糙的指腹下愈发脆弱。

闻声裴连漪浑身僵硬, 果真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屏住呼吸, 一双盛满惊惶和屈辱的秋水眸死死盯着珍珠,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景昭留下来的东西,他绝不能让这个肮脏的疯子毁了它。

看他乖乖地听话不动,霍景昭满意地扬起唇角,又转向身下的床榻。

贵气的软褥残存着主人的青涩、坚韧和秘密,汲取着上面淡淡的气味, 他险些丢了魂。

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撞入床榻, 撞的床帐上的银铃发出脆响。

突如其来的铃铛声像一记闪电, 猛的劈开裴连漪混沌的神智——

裴爷喜欢什么颜色的铃铛?

不是有珍珠了么?又送我铃铛,想做什么?那晚霍家小院, 他坐在男人腿上亲昵厮磨的画面历历在目, 叫人心口发疼。

而霍景昭眼神一变, 眼底充斥着深不见底的情愫:

珍珠用来拴你的心,铃铛可以用来锁你的身体。

好爹爹, 为我戴上它

听到银铃的颤动,裴连漪像被瞬间贯穿了心脏,所有强装的冷静和抗拒土崩瓦解,他仰起头,眼中闪过巨大的恐慌,声音破碎如同濒死的哀鸣:“景昭景昭救我——!”

霍景昭太阳穴陡然一跳,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股极其强烈几乎能摧毁所有意志的酥麻沿脊椎蹿升,疯狂的直冲头顶,

他险些因为裴连漪喑哑绝望的呼唤心神失守。

霍景昭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压下这阵荒谬汹涌的冲动。

“霍景昭?”他沉闷的哼笑一声,压着喉咙里发烫的低吼:“只可惜他已经死了!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裴连漪,你只能记住我抱你的滋味,把它牢牢刻在身上——!”

他癫狂的话是尖锐的利刃,直捣心窝,裴连漪的双眸骤然一暗,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他绝望地颤抖,最终紧闭起眼唇,和面前的男人一同堕入无边黑暗

夜静阑珊,裴府家主的卧房不断传出异样的声响,其中还混合着男人变调的粗喘。

只因老爷早先严令不得靠近,此时竟无一人察觉到主院的荒唐景象,只有摇曳晃动的窗纸,诉说着这一夜的漫长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照到琉璃鱼缸上,映出床边男人狰狞结实的背影。

一只纤弱无骨的手从凌乱的锦被里滑出来,他白皙的手指蜷//缩又张开,最终无力地垂到床边,险些虚脱。

裴连漪侧过头,绝望地攥紧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

看着被丢弃的鱼鳔套,霍景昭轻蔑的低笑:“只有霍景昭那个傻小子才会听你的,戴这种玩意。”

“裴连漪,我可不是他!”说完男人就扯下身后的床帏,隔绝了外界的月光

“不要——!”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从喉咙深处磨过的低哼传了出来。

“再这么下去,会有子嗣,求你”裴连漪痛苦地抓紧银铃,几乎将那冰凉的器物嵌进自己滚烫的皮肉里。

“子嗣?”这两个字激的霍景昭双眼赤红,他森白的牙关打颤,低吼道:

“要真大了肚子,你就告诉其他人,你怀了霍景昭的遗腹子!要给他留种——”

呃嗬——啊!!

不要不能!

银铃在掌心剧烈地痉挛,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高亢的锐鸣。

“畜生啊!你这个肮脏该死的畜生。”裴连漪不停地怒骂道。

“裴爷接着骂,我不堵你的嘴,你这张嘴说什么我都喜欢。”

裴连漪不骂了,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男人,散乱的鸦色发丝、红肿的眉目和喉颈,都透着从未有过的失序和纤弱。

把他恨到不行又无措的神情看在眼里,霍景昭简直要发疯了。

“岳父大人好爹爹、呃嘶啊!”他低下头,刚想放轻动作哄人,不料裴连漪突然起身咬住了他的耳朵。

他咬的又狠又重,宣泄着体内所有的怨恨,像要给男人生吞活剥。

“嗬啊!!”一缕殷红的血沿颈部滑落,霍景昭这才察觉到自己耳朵上有伤。

“血嗯,血、的味道。”裴连漪茫然的视线对准那点血色,恍惚地呢喃,像被唇间的腥甜唤醒了某种本能。

“好吃么?”霍景昭沉声问。

裴连漪的眼眸清明了一瞬,他拧着眉,张口便是凌厉的讽刺:“你这样的混账败类居然也有温热的血。”

就算早知道他不会对任何人屈服认输,霍景昭还是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缩,他面具下的脸快速抽动,最终化为变本加厉的索取。

“好好的很!我的血是为裴爷流的,你可得好好尝尝!”

月色更重,庭院更深,直到后半夜,银铃的激荡才终于停歇,只剩下细微的、余韵般的嗡颤。

看着怀里精疲力尽、昏死过去的人,霍景昭停下了动作,

他小心的将裴连漪放到榻上,用指腹拭去对方眼角的泪痕。

过了片刻,他温热的手掌覆上裴连漪平坦微凉的小腹,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偏执和期待:

“这里,也该留下我的印记了。”

第二天早上,曹贤正带领婢女们前往主院,忽然见院子上空冒起了袅袅青烟。

老管家大惊失色,边喊着救火边冲进去。

结果一抬眼,就撞上了一张冷静的面具。

“鬼、鬼面公子?!”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男人,曹贤惊讶万分。

只看鬼面男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只铁桶,点了火,慢悠悠烧着他精选的画像。

画卷噼里啪啦焚烧殆尽,听的人直冒冷汗。

“曹大管家,你最近挺闲?”此时鬼面男笑着开口:“书童,你出的主意啊?”

“老奴,不敢!!老奴知错”

“够了。”鬼面男睨他一眼,又冷声道:

“昨晚裴爷操劳了一夜,找几个嘴严的人进去伺候。”

曹贤顿觉不好,走进卧房,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麝香,他的脸骤然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是你杀了他?![VIP]

再往近走, 地上被撕开的衣裳、布满抓痕的床帐、掀翻的烛台,都诉说着卧房主人昨夜经受的狂风暴雨。

以裴连漪的性子,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等丑事。

曹贤立刻捡起破损的寝衣, 迅速将其遮掩好, 又拉开一旁的屏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但对于性情高傲的一家之主而言,光做这些远远不够。

裴连漪爱干净的紧, 遭受了这种事, 他一定迫不及待的想洗去身上的污浊。

可听着床帐后方微弱的呼吸声,便知晓现在的他早就没了力气,这样的情形, 不叫下人们进来帮手怎么行。

就在曹贤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床帏里忽然传出熟悉的轻唤:

“是曹贤么?”

裴连漪清醇的声音此刻低哑又破碎, 还含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涩意, 和往常判若两人。

“家主!”曹贤心头一酸,立刻跪到屏风旁边,红着眼眶问:“您、鬼面公子他对您?!”

裴连漪缓缓挪动身体,他艰难地撑着床榻坐起来,锦被滑落, 看到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不堪地闭了闭眼, 忍着身体深//处的钝痛和不适,低声道:“这是他答应救子缨的条件。”

“什么”曹贤无比震惊。

裴连漪动了动唇, 冷声道:“这算不上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虽如此, 可泛红的眼角和抽搐的双手,仍出卖了他的痛苦和屈辱。

曹贤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直抹眼泪,低声说:“家主为小少爷做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着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颤声道:“要是霍公子还在,一定会保护家主,绝不容许发生这种事!”

“景昭”听见他的话,裴连漪就像被瞬间点燃的枯草,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他忍着体内的不适,飞快穿上衣物:

“我要去见景昭,我要去找他!”

“家主!您不能动家主,哎——!”曹贤尚未来得及阻拦,裴连漪已经撑着酸软的身子,脚步踉跄地冲出了主院。

见老爷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地冲出来,外面等着伺候的婢女都吓得不轻,纷纷想上前搀扶对方。

“老爷!老爷您要去哪儿——?!”

“都别跟来。”裴连漪冷脸呵斥众人后,便扶着廊柱,缓慢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霍景昭正蹲在后厨监工厨子们做参汤,重回裴府的第二天,他顾不得身上还有伤,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公狮子忙上忙下,紧张又兴奋。

看着热乎乎的参汤出锅,霍景昭满意地点头。

回主院的路上,幻想着裴连漪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他心跳如鼓,不禁加快了脚步,却碰上焦急打转的佩兰。

“鬼面公子,您终于回来了!”看见他,婢女佩兰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去。

“出什么事了?”霍景昭刻意压低话音,他的声线依旧粗粝,却添了几分男性餍足后的慵懒,不难从中揣测出昨晚的癫狂。

佩兰急忙回道:“老爷他不肯休息,独自去了祠堂,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时辰!奴婢在外面怎么叫都没人应,老爷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着说着,她掉下眼泪:“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霍景昭听得面色一沉,立刻去祠堂找人。

裴府祠堂戒备森严,连清理打扫都是哑巴老仆在特定的日子进行,平常除了家主,外人不得擅闯,眼下虽是日光强盛的晌午,这里仍透着一丝冷情。

走近一看,祠堂果真如佩兰说的一样,大门紧闭,毫无声息。

站在初次和裴连漪有肌肤之亲,突破禁//忌的地方,嗅着庄严幽深的檀木气味,霍景昭的心不受控的鼓噪起来。

扶了扶面具,面对紧闭的门缝,年轻男子扬声道:“裴爷不在卧房歇息,到这种地方什么?!”

说话间他试图推门走入,却发现门从里面落了锁,纹丝不动。

霍景昭皱起眉,忍不住加重语气:“裴爷裴连漪,你在里面做什么?”

想到昨夜那人羞耻怨恨的表情,他心头一紧,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大声道:“裴连漪,回答我——!”

“”祠堂仿若深潭水,静的令人心胆俱裂。

“裴连漪!”霍景昭瞬间慌了,他瞳孔巨颤,根本顾不上思考,猛的抬腿踹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门锁断裂,露出里面的景象。

祠堂内香烟袅袅,裴连漪背影挺直地跪在蒲团上,佛像下的他合拢衣裳,鸦色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极力遮掩着身上红//肿的痕迹,全身笼罩着一股被催折后的禁欲美感。

霍景昭看入了迷,回过神后,他急躁的上前几步,一拳打到柱子上,像是对裴连漪的冷淡不满,又像对自己失态的懊恼。

“裴爷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咬紧牙关,语气带着还没消散的后怕和一点委屈。

听着他心有余悸的问话,裴连漪依旧跪的笔直,但在霍景昭看不见的地方,他衣袖里的小臂却因男人的质问泛起颤栗,心也蹿上密密麻麻的波动。

就在霍景昭急得两眼赤红,想冲上前把人抱起来审问时,裴连漪终于开口了。

他淡声道:“鬼面,你当我裴连漪是什么人?”

“你把我当成失贞后寻死觅活的处子么?”

说着他转过身,对上那张“气喘吁吁”的青獠牙鬼面具,手指随性地掀开衣领一角,露//出颈肩,动作带着和平日截然相反的慵懒媚意,眼神却冷若冰霜: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我只当被野狗咬了一口。”

听见他故意轻//贱自己的话,盯着他身上素白单薄的丧服,霍景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沉声道:“裴爷昨晚受的苦还不够?”

“明知道激怒我会发生什么,你还想再来一次么?”

裴连漪神色一惊,昨晚灭顶的羞//痛冲入脑海,他恐慌地瑟缩身体,下意识退到供桌旁边,却不经意露出了手里空白的灵位。

看见那块没刻字的灵位,看着裴连漪被缟素包裹的腰身和腿弯,霍景昭喉咙一紧,面具下的黑目陡然幽暗炙热起来。

“裴爷在给霍景昭守灵?”他抓了抓从房檐垂下的白帷幔,一步步接近裴连漪:

“早知道你这么想他,昨晚就该让你咬着他的牌位,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抱你的!”

裴连漪被他的无耻变//态的话气的发抖,脸泛起病态的红晕:“你还敢提他,若他在这里,岂会让你欺辱我们父子二人至此?!”

“欺辱?”霍景昭几乎咬牙切齿:“你敢把我对你做的事叫‘欺辱’?”

裴连漪移开眼,端正的侧脸溢满羞耻愤恨的情态: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现在你我之间两不相欠,你走吧。”

“你要赶我走?”闻言霍景昭身形一僵,整个人像被利刃劈中似的望向裴连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

裴连漪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抽痛,故作冷淡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霍景昭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他抓紧双拳,俊美的五官一阵抽搐,像在某种暴虐失控的边缘:‘好好啊!我可以走,不过在走之前,我还要送裴爷一个小玩意。”

“”裴连漪轻蹙眉头,正欲呵斥让他滚,却见鬼面男从怀里拿出了一条烟蓝色的褶纱。

“裴爷对它,应该很熟悉吧。”男人不紧不慢地问。

看着那条熟悉的褶纱,裴连漪霎时白了脸:“你怎么会有景昭的东西?”

他自小束之高阁,受礼教伦常的驯化,从不会做出格的事,不料成年后作为岳父,竟对上门的赘婿有了悖德的情愫。

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令他备受煎熬,百般挣扎,便一直躲着霍景昭。

而年轻、精力旺盛的男子却从不掩饰对他反应,更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

随后裴连漪应了霍景昭一同参加拍卖宴的要求,又剪掉胸前的褶纱,做成请帖上的丝带送给他。

自那之后,霍景昭就把这东西当宝,随时揣在身上,磨出痕迹也不肯丢。

每当裴连漪在书房算账,他就趴在地毯上玩褶纱,裴连漪看的得趣,便说衣柜里还有好多,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霍景昭扬起眉峰,哼哼道:

这一条是裴爷赏我的,我哪能舍得换?

想着他俊美的脸和灼热的视线,裴连漪的心像被重重凿了一下,他颤声重复:“景昭的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

霍景昭摩挲着褶纱,低笑一声:

“从他死的那天起,这就是我的宝贝了。”

闻言裴连漪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尽,一瞬间像回到了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鬼面男锁住他的手,火烫的气息落到他耳边:

裴连漪,你若敢给他,我就杀了他,再废了你。

记起鬼面男的话,裴连漪眉间蔓延着滔天的悲痛和恨意:“是你杀了景昭?”

不等鬼面男回答,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

他绝望的用力嘶吼,嗓音破碎到不成调:“你把景昭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他的景昭,还给他。

看到他眼眸含泪、欲落未落的样子,霍景昭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裴连漪的手,不顾他的奋力挣扎,飞快的用褶纱在他手腕缠绕几圈,接着托起裴连漪的后腰,将人吊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呃!放、啊哈”裴连漪还没从悲恸中回神,就被男人蒙住眼,急切地堵//住了双唇。

自打回城霍景昭就不得不隐藏身份,因为这张该死的面具,他碰不到裴连漪的唇,几天下来憋的浑身都发疼。

此刻裴连漪无助的姿态像一颗火种,瞬间引燃了他深藏的怜惜和妒火。

他吻得又急又深,差点失了章法。

“裴爷连漪,我忍不住了、你的嘴唇也好软。”急躁的辗转吮//吸着柔软的唇瓣,霍景昭的背部急剧起伏,全身的血加速涌动。

“不呃。”

裴连漪被迫踮起脚尖,仰起颈肩,迎合着这个扭曲的吻。

他内心涌上了巨大的屈辱和肮脏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男人,掀起一种熟悉到令他心颤的滋味和力度。

“呜嗯——”裴连漪的手腕很快变得通红,他顾不得疼痛,口中绝望的咒骂:

“你为何对景昭恨之入骨?”

“你的恨,发泄给我就够了畜生,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曹贤:要是霍公子在,一定会保护家主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画外音导演:

黑霍霍: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曹贤:

裴美人:

(委屈)

霍渣:老婆

我错了,我再也不强来了(心疼

画外音导演:你们信他“再也不”还是信我是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