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管教你[VIP]
他这大幅度的一拉, 令在场的人都顿到了原地。
“怎么了?”裴连漪微微紧张地看着他,耳根倏然变红。
霍景昭没回答,而是给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别人有手帕擦汗, 他怎么没有?他面向裴连漪, 眼角余光却死钉着旁边的云歌,像要用眼刀给人划成两半。
裴连漪立刻会意,众目睽睽下他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 正要给男人擦汗, 却因身后的呼喊声停了下来。
“景昭,你怎么又跟人打架?!”只见裴子缨像雀鸟般飞出府门,快步来到几人面前。
“”裴连漪的动作滞到半空, 他看了霍景昭一眼, 只得低下头把手帕收了回去。
这一眼带着朦胧的缠绵、羞惭和晦涩, 看的霍景昭胸口紧了几分。
但碍于众人都在场, 他只得咽下喉咙的燥意,紧握双拳,移开了目光。
“你没事吧快让我瞧瞧。”这边裴子缨上下打量着他,拉住他的手道。
霍景昭扯了扯嘴角,像故意说给某人听似的:“我能有什么事, 应该问问被我打的人有没有事。”
“被你打的人?”裴子缨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 就被男人头顶的汗珠吸引了注意力:
“呀你都出汗了, 我来帮你擦擦!”
他正要用衣袖给霍景昭擦汗,裴连漪便用威仪的口吻唤道:
“子缨, 过来见客。”
“爹爹”裴子缨转身看向父亲身边的人, 青涩的小脸写满困惑:“这位是?”
“小少爷, 之前老奴跟您说过,这位就是和家主感情颇深的云将军。”曹贤笑眯眯的对他解释道。
裴子缨恍然大悟:“原来是经常给爹爹写信的云叔叔!”
裴府能在官商两界通吃, 得益于父亲八面玲珑的维系,在他过往的印象里,不论容楚城还是上京的达官显贵都和父亲有往来,但那些人大多怀揣目的、利益牵扯可有一个人不一样。
父亲会给这个人寄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譬如药膏、衣物,止咳的药方果干什么的,这人也时常来信,告诉父亲上京的变化,问家里的情况。
后来年幼的裴子缨听曹贤说,这人叫云歌,在他没出生时就和父亲认识了。
裴子缨根本想象不到性格寡冷、不近人情的爹爹也有“好友”,此刻见到这个人,内心仍有诧异。
“云叔叔怎么和景昭打起来了?”
瞧见霍景昭愈发难看的脸色,云歌背着手清咳两声,哑笑道:“切磋、切磋而已。”
裴子缨羞涩地点头:“没事就好,您是不知道,景昭上次打架,把我和爹爹都吓坏了”
云歌的目光在他和霍景昭身上飘来飘去,又转向裴连漪,夸赞道:“不错不错,挺般配啊。”
“一对璧人。”
裴连漪随着他淡笑,端正的眉目间却有化不开的雾霭,日光映到他细腻的颈部,让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十分脆弱。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云歌暗暗皱眉。
“进门再说吧。”裴连漪迈开了脚步。
“好。”云歌和其他人连忙跟上他。
眼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走在最后面的霍景昭叫住了曹贤。
“霍公子您请吩咐。”自打上次对方单枪匹马杀进黑市救场,又给裴连漪解了毒,曹贤对他的敬意就上升了一个高度,只要男人开口,他便不敢怠慢。
“吩咐谈不上。”霍景昭嘴角一抽,又冲云歌的背影努努嘴:“那谁啊?”
“嘿,他呀,他是容国的铁骑统帅云大将军,也是上京眼前的红人”
谁管他红不红的!
“我是说,他和裴爷是什么关系?”霍景昭眉毛一撇,双目涌动着红彤彤的火气。
曹贤边走边说:“当年家主第一次去上京就是云将军护送的,只不过半路在岐海遇到了意外,上京也没去成,和云将军解决意外后,家主就回来了。”
“意外?”霍景昭挑起眉,捕捉到了关键词。
像是忆起了心酸不堪的往事,曹贤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他低声道:“海上风暴、海盗动乱是常有的事,岐海又是兵家常争之地,不太平呀。”
岐海是容楚通往上京的必经之路,也是容国最大的海域之一,那地方人多船多灾多,霍景昭便信了他的话,没追问。
“云将军和家主是过命的交情,拜过把子的关系。”此时老管家回过头,又笑道:“诶! 要论起辈分,您和小少爷还得叫他一声舅舅呢。”
我舅早死了!霍景昭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脸直接黑透。
察觉到男人的不快,曹贤连忙加紧速度开溜。
霍景昭正在想夜里怎么潜入裴连漪的卧房,也就没管他,只慢悠悠地走。
若是以前,他大可戴上那张青獠牙鬼面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裴连漪面前,用坚硬的戒尺也好、滚烫的蜡烛也罢,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惊惧、颤抖和羞耻,逼问他和那云歌的关系
可现在鬼面的身份用不得,该死,身为彬彬有礼的赘婿,被府里上下盯着,他连未来岳丈的房都进不了。
霍景昭越想越恼火,忍不住抬手打到了柱子上。
这一拳砸下去,仿佛能听见空气撕裂的声响。
“打得好!”耳边忽然传来掌声。
霍景昭抬头一看,便见云歌靠着拱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大将军想打架还是回你的军营打吧。”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冷道。
就在他擦肩而过时,云歌突然开口问:“你知道裴连漪最讨厌什么吗?”
霍景昭面容一沉,黝黑的瞳孔泛起幽光。
云歌靠近他,声线骤然变得薄凉:“他最讨厌有人骗他。”
说着他拍了拍霍景昭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上一个骗他的人已经被杀了,扔进海里喂了鱼,连渣都不剩,你可别做下一个哦。”
“”
感受到年轻男子一刹那的僵硬,云歌放慢语调:“不过听说你很老实的嘛,应该不会吧。”
“劳您挂心。”霍景昭咧嘴冲他露出大笑脸,又在云歌惊讶的表情下纵身一跃,跃到了庭院外的大树上。
他两手托着后脑勺坐下来,在一片碧色的树荫里阖上双眼,一副就地打盹的样子,完全不把客人放在眼里。
瞅着他任性狂放的侧脸,云歌愕然地张张嘴,在原地愣了片刻,他才扭头回到裴连漪所在的凉亭。
此时雅致的凉亭站着几名端冰块的婢女,桌上摆放着迎客的甜点,莹白的莲子和荷叶交相辉映,处处散发着惬意的气息。
坐在主位的裴连漪端起清茶,四下看了看却不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便询问道:“景昭怎么不在?”
婢女们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儿说霍公子上树去了,都红着脸,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佩兰站出来道:“回老爷,霍公子正在树上睡觉呢。”
话音一落,其他人都笑出了声。
“睡觉?”裴连漪看了眼外面毒辣的日光,轻蹙眉头,眸光流转间泄露出几丝忧色。
担心男人中暑弄坏了身体,裴连漪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好用严肃的口吻道:“贵客还在这里,他作为裴府的半个主人不过来迎客,爬到树上像什么话,去叫他,说我让他过来伺候。”
“是!”佩兰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找人。
可没一会儿,她就涨红着脸回来了。
“老爷,奴婢叫了半天,霍公子,还是不肯下来,他说、说”
“说什么?”裴连漪眼尾一颤,手指不觉然扣紧精细的茶盏。
“他他说站得高看得远,他要在树上看人裸//奔。”佩兰一咬牙,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噗——”云歌被嘴里的茶呛得不轻,对裴连漪眨眼道:“这小子还挺幽默。”
“是我对景昭管教不当,让你见笑了。”裴连漪的脸泛起了红晕,对他点头致意。
云歌毫不在意地摆手:“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说点玩笑话又何妨!”
“他这叫言行放肆。”
裴连漪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咬着唇坐了一会儿,他终究没忍住站起身,对云歌留下句“我去看看”,便离开水榭,到外面找霍景昭。
不知怎的,望着老爷端庄美丽的背影,婢女们都觉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云歌更是瞧热闹不嫌事大,还对佩兰挤眼:
“还不快跟上你们老爷,真揍起来了也好搭把手啊。”
一听霍公子可能要挨揍,佩兰急忙跟了过去。
其他婢女不敢跟,就探出脑袋往大树上看。
她们一个个脸上喜盈盈的,全无担心,纷纷感慨霍公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府里都有人味儿了!
微风拂过,吹动绿叶翩翩,一袭黑衣的男人倚着树干,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食指把玩着一片树叶,举手抬足间有着摄人心魂的从容。
此刻的霍景昭真像裴连漪说的那样变成了猴子,在枝头上嚣张的荡漾,对即将接近的“危机”浑然不觉。
“景昭,你在树上做什么?”
直到一个清醇动人的嗓音传进耳里,他才倏然睁开眼。
看见仪态端丽,站在树下的裴连漪,霍景昭捏紧树叶,哑声回道:
“当然是看云、看楼,看路边的小摊,难不成看鬼脸裸//奔啊。”
说着他轻哼道:“裴爷来做什么?”
不知他在闹什么别扭,裴连漪放柔语气:“我来叫你去凉亭里喝点水,下来吧。”
霍景昭没有下去的意思,臭着脸道:“我不渴。”
他挺直脊背,坐的像庙里的大笨钟,任谁都看得出里头憋着一股犟到底的劲儿。
“你下不下来?”裴连漪抚摸着树干,眯起眼眸。
“不下。”霍景昭双手抱胸,眉宇凝着执拗
树下安静稍许,裴连漪忽然提高声量,连名带姓道:
“霍景昭,你再不听我的话下来,我便用鸡毛掸子打你。”
霍景昭两耳一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树下的人,神情诧异又难掩兴奋:“你要拿什么打我?”
裴连漪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要像管教子缨一样管教你。”
他今早刚沐浴过,这时身穿轻薄的白素绸衣,软白的衣料露出半截小臂,日光射//入,使他成熟的身躯晃出了银亮水花。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霍景昭脸上一阵燥热,两边的咬肌鼓起来,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跟来的佩兰极其配合,立刻高声道:“哎!老爷,我这就去给您取鸡毛掸子。”
裴连漪一言不发,就站在树下等。
瞧他今天不揍自己一顿就不走的架势,霍景昭瞳孔骤缩,血都涌到了脐下三寸,他手脚利落的从树上翻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裴连漪:
“好爹爹,你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霍渣:
云什么玩意,上京待不下你了是吧?
裴美人:不可以没礼貌
(微笑并掏出鸡毛掸子)
画外音导演:所以连漪真的会打啊
想象下以后有了宝宝,连漪在府里追着调皮宝宝和霍霍一起打的样子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第72章 蚂蚱[VIP]
在裴府为奴多年的下人们都知道, 老爷爱面子又十分护短,平常没谁敢在他面前说裴府一个“不”字,正因如此, 外面的人挤破脑袋都想到裴府做工, 以获得这一丝特别的庇佑。
不过老爷虽好,可教训起人来却不含糊,尤其对小少爷, 有多温柔就有多严厉。
听曹管家说, 家里的鸡毛掸子本是用来清扫书架、给书籍除灰的,不料裴连漪是个抄起什么东西都敢往人身上招呼的性子,鸡毛掸子蓬松细长, 抽到皮肉上不会留疤, 却能炸开细密的刺痒, 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打的人冒冷汗。
老爷用的趁手,听说小少爷七八岁就尝过这鸡毛掸子的滋味,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当事人知晓。
裴连漪一贯保养得当,后来可能是怕气大伤身, 也可能是曹管家劝说“不能这么打孩子”, 于是裴连漪就把对儿子的惩//罚改成了面壁思过。
霍景昭也曾在藏书阁见过那鸡毛掸子, 裴连漪用的东西向来精细贵气,连这种天底下最普通的物件都用檀木定制, 精巧的檀木手柄被摩挲的发亮, 微微泛着琥珀色, 尾端坠着泡过茉莉油的红绳,会随着主人的甩动散发柔香。
什么东西都弄得油光水滑, 当时他想这人真是娇到了骨子里。
而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裴连漪竟会用那玩意揍他。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裴连漪瞥他一眼,低醇的嗓音透着淡淡的羞意和薄怒:
“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待到天黑。”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鸡毛掸子,仪态威严,俨然是父亲要训//诫儿子的模样。
望着他身为年长者的清冷之姿,霍景昭心跳的飞快,他狠狠地掐住手掌,感受到尖锐的疼痛,才忍住冲过去抱紧裴连漪的渴望。
说起来如今他在裴府的地位和小少爷不相上下,佩兰不敢真的看主子挨打,给裴连漪呈上揍人的东西后就跑开了。
偌大的、弥漫着夏荷幽香的庭院就剩两人。
霍景昭眉峰高挑,黑亮的眸子灼灼生辉,轻哼着回他:“要不是怕你晒伤,我才懒得下来,呵,我啊、我今晚就住在树上面,免得碍了爹爹和您的老——相——识的眼。”
他故意加重“老相识”三个字,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味儿。
裴连漪何等的敏感聪慧,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和酸意。
“你”
怕霍景昭气的又抛下自己,他内心羞怯又慌乱,几乎克制不住要扑过去对年轻男子服软讨饶,可“管教”二字已经出口,此刻他骑虎难下,便抬手凌空一甩,斥道:“你还嘴硬!”
他的手看似纤弱无骨,其实劲不小,那根鸡毛掸子瞬间发出“咻?”的脆响,炎炎烈日下听得人心底愈发燥热难安。
霍景昭歪了歪脑袋,哂笑道:“我的嘴硬还是软,裴爷不最清楚吗。”
裴连漪两眼发昏,脸涨得通红:“霍景昭,今天我非打的你不敢再出言不逊!”
就在他作势要打人之际,霍景昭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单手捧住了他的脸侧:
“看看,脸和脖子都晒出小红疹了。”端详着手上细腻的肌肤,男人皱起眉,方才的玩味和调笑褪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清晰的怜惜。
“景昭”注视着他认真的面容,闻到熟悉清爽的皂香味,裴连漪双腿发软,一下子就丢盔弃甲。
他反捧住霍景昭的手,定定地看着对方,又用脸磨蹭男人粗糙的掌心,哑声说:
“这几天,好想你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跟我怄气。”
他说的没错,自打从霍家小院回来,霍景昭就紧锣密鼓的追查鬼脸的下落,他天天守夜巡查,饭也只扒拉两口就走,白天一回府更是倒头就睡,今天还是官府派兵替换,男人才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裴连漪夜里等不到他,为了避嫌,又因为体恤对方的身体,只能默默忍下内心的思念,不去打扰他。
霍景昭胸膛一震,凑近他几分:“照爹爹这话说的,倒是我不懂事了。”
他又何尝不想裴连漪?不知不觉,在霍家那些亲密的相处都刻进了心底,他也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裴连漪睡在身边,想他们肆无忌惮的醉酒,在院子里追逐、赏月
两人四目交接,都察觉到了对方凝滞的呼吸和颤抖。
“景昭,我和云歌不是”裴连漪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的粗哑声音却惊的他喉头一哽,连忙抽回手。
“呦——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揍上呢?”只见云歌站在长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他的突然出现叫两人同时大乱,霍景昭黑着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明明差点就要被人撞破秘事,心却叫嚣着更深的情愫。
裴连漪慌不择路,他强装镇定,接上霍景刚才的话,斥责道:“打你就打你,还分什么真假!”
“唰”的一声,他抡起鸡毛掸子直接打到了霍景昭的腰上。
谁都没想到他会真打,这一抡下去,脆生生的,给院子里的两个男人都看愣了。
“”后腰又疼又痒,一阵酥麻直捣胸口,霍景昭眼角抽搐,动了动嘴,气息变得粗重。
云歌呆在原地,隔岸观火,别有一番趣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服?!”看见霍景昭咬紧后槽牙的样子,裴连漪轻喘着问。
“裴爷教教我怎么服。”
“你还顶嘴”如果说刚才只是做戏,现在的裴连漪已然动了真格。
霍景昭站在逆光处,站的比身后的大树还直,他半边俊脸隐进阴影里,眼睛亮的像一对兽瞳。
如同年轻男人征服了他,裴连漪也迫不及待的想驯服这头野兽,激起他的癫狂和温柔。
“我这就打的你不敢再顶撞。”
“嗬啊——!”眼见鸡毛掸子又要呼过来,霍景昭突然抱住大腿,哑声叫唤:“腿我的腿,嘶,呃,动不了了!”
“景昭!你怎么了?”裴连漪的心提了起来。
霍景昭咧开嘴,仰着脖子道:“裴爷,忽然、忽然间好疼,可能是刚才爬树扭伤,也可能是、是某人打的!”说着他看向云歌,意有所指。
完全不会有这种可能!云歌深吸一口气,头顶飞过一堆乱//码,面上却要保持微笑。
这小子腿硬的能当场踢死一头牛,刚在府门外的那两下对他来说犹如隔靴搔痒,会受伤才怪!
连漪啊连漪,好兄弟,你何等的聪慧,千万莫信他。
然而裴连漪偏偏就吃这套,他立刻把鸡毛掸子递给云歌,又扶住霍景昭的肩:“还能走吗?”
霍景昭不知从哪儿挤出一头汗:“有点、困难”
我看你是演的困难吧!云歌接过鸡毛掸子的手直抖。
“先去凉亭休息会儿吧。”裴连漪温声说。
“多谢,裴爷”霍景昭埋首到他肩窝,疯狂汲取着他的体香,在裴连漪看不见的角度朝云歌呲了呲白森森的牙。
“活该,看你今后还敢不敢胡闹。”裴连漪嘴上训斥,却也真的担心,男人打黑拳呕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顾身份地托起怀里的脑袋,赶忙带人去休息。
“不敢不敢。”霍景昭软趴趴地依偎着他,哼哼道。
死小子,尾巴都翘到了天上等一下!他刚是冲自己吐舌头扮鬼脸儿了吗?
发现男子得逞的小动作,云歌的脸暗了暗,又朗声道:“哎!连漪等等我,到了阴凉处,我来给咱家赘婿好好治治伤!”
“辛苦你了,云歌。”
“哪的客气话,我这就来喽!”
经过一番折腾,裴连漪以为霍景昭会安分下来,但他低估了二十来岁男人的好胜心,更想不到这具年轻躯壳下的占有欲有多疯狂。
傍晚降临,一家子坐进气派的厅堂吃晚饭,雕花房檐的宫灯亮起,将名贵的金丝楠木桌照的流光溢彩。
示意婢女把牡蛎炖雪梨放到云歌面前,裴连漪含笑道:“你在上京不常吃海鲜,今天我特意命后厨做了点海味,你尝尝。”
这话一出口,那又白又大的牡蛎就成了霍景昭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坐的板正俊逸,拿筷子的手却转了个弧度,晃到云歌眼前,戳着盘里的牡蛎:
“是啊,云将军年纪大了,应该多吃点鱼啊虾的,补一补,更好为上京效力。”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云歌低头笑了笑,也拿起筷子,给他指向桌上的炖猪蹄:“今天你不摔着腿了吗?”
“人常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多吃点这蹄花,补补腿啊。”说着他夹了一块猪蹄要放到霍景昭碗里。
霍景昭岂能由着他暗骂自己是大猪蹄子!眼见云歌的手伸过来,他“切”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这蹄花炖的太老,云将军还是自己享用吧。”
“诶!好赘婿,为了你的腿早早复原,你还是吃吧!”云歌右手用力,不断将猪蹄往下压。
“”霍景昭手腕急旋,绞住他的筷子不撒手,横竖都不准那块儿猪蹄进自己的碗。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用筷子在桌上噼里啪啦打个不停,几乎打出了残影。
旁边的婢女们看呆了,裴子缨莫名其妙地噙着筷子,插不进去也夹不到菜,肚子咕咕地叫。
只听“呲溜”一声,亮晶晶的猪蹄在空中飞出一个弧度,掉到了地上。
主位的裴连漪不紧不慢地放下汤碗:“你们两个,要打就出去打。”
“老爷息怒——”他不怒自威,众婢女吓得不轻,连忙跪地高呼。
云歌靠着太师椅,不咸不淡道:“就算有长辈护着,年轻人太气盛可不是好事。”
自从来到裴府,他便觉出了霍景昭身上浓烈的敌意,虽然还没有头绪,他却敏锐的感到这和自己的好兄弟有关
尤其今天他俩在庭院的亲昵,那股不明不白的气息究竟是
霍景昭脸色很臭,他目光如炬地嗤笑:“云将军,夹菜时手伸得太长,累着了吧?”
“”
裴连漪不理会他俩,而是把牡蛎和蹄花都换到裴子缨面前,缓声道:“子缨正在长身体,好好吃饭。”
他这副慈父的样子落到霍景昭眼中最为诱人,他攥紧筷子,忍耐着胸腹攀上的热度。
“谢谢爹。”裴子缨乖巧地笑。
“云歌,你也动筷。”
“好。”
裴连漪照顾着桌上的两人,有意忽略着另一个人。
“我吃饱了。”霍景昭见状撂下筷子,站起身就走:“我去巡逻。”
“站住。”裴连漪叫住他。
“裴爷有何吩咐?”霍景昭握着拳立在原地。
“没规矩,怎么不跟客人说一声?”裴连漪眼尾上挑,平静地看着他。
“云将军,明、天、见。”霍景昭假笑着说完,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厅堂,哪有半点伤到腿的样子。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裴连漪按揉着眉心,随后对云歌道:
“云歌,景昭平常脾气很好,这几天他操劳过度,才会这样。”
“看得出来,你对他很满意。”云歌意味深长道。
有儿子在场,裴连漪不好多说,便垂下眼继续吃饭。
霍景昭巡逻回来已是子时,今晚很热,他一进门先脱了外衣,正想去后院洗洗,就碰上了笑呵呵的曹贤:
“霍公子,家主要您到藏书阁一趟。”
“藏书阁?”霍景昭皱眉:“这么晚了裴爷不睡觉做什么?”
曹贤神秘地笑道:“您去了就知道。”
没办法,霍景昭只得带着一身臭汗来到了藏书阁。
推开门,一阵清爽的泉水香扑面而来,霎时化解了浑身的热气。
霍景昭定睛一看,不远处的软榻放着一大盆温泉水,紫檀木桌上还有碗鲜美的雪梨牡蛎汤。
“裴爷?”他张嘴唤道,偌大的藏书阁却没人回应。
霍景昭走过去,他随手丢下黑衫,脱掉寝衣,露出肌理如刃的上半身,拧着布巾擦汗。
他擦的爽快,根本没发现后方那道密切的注视。
望着他如鹰翼般结实的背肌,躲在暗处的人按住胸口的书,极力遮盖自己加剧的心跳。
霍景昭擦完身,却迟迟不碰桌上的汤羹。
就在此时,后面的书架突然发出了响声。
“谁——?!”
“是我。”裴连漪靠着书架,嗓音裹着未尽的渴念。
“你没怎么吃晚饭,我想你回来后会饿,就让后厨重新熬了汤。”他吐字缓慢,沉声问:“你怎么不吃?”
大半夜的,他却要给男人喂牡蛎这种东西,简直是不知死活。
霍景昭目光渐深,他套上寝衣,也不系扣子就冲裴连漪走过去。
“我吃了一肚子的火,吃不下别的。”
“景昭别过来!”裴连漪素来冷静的声音变了调:“我知道你有话要问,就隔着书架说吧。”
“也好。”霍景昭抬手扣住书架边缘,咬紧牙关道。
“裴爷告诉我,你和那云歌是什么关系。”他命令式的发问。
月光忽明渐暗,冷杉木混着发丝的兰香,身处密闭的空间,凉意贴上手指,激发着最原始的悸动。
霍景昭站在书架的一侧,裴连漪则在另一侧。
两人默契地沿着高大的书架行走,他们步调一致,出口的话既是盘问,又是交锋。
“云歌曾帮我杀过一个人,我和他隐瞒了此事,从那之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书架后的裴连漪淡淡道。
他矜贵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谈论天气那般简单。
霍景昭的神情微变,兴味十足的问:“裴爷也会杀人?”
朦朦胧胧间,书架后的人短暂的停留一下,又快步往前走。
“会。”
霍景昭跟着他走,望着他随红烛和月色摇曳的身姿,他心跳如鼓,不禁追问道:“为什么杀了那个人?”
两人即将走到书架尽头,再迈出一步就要相撞。
耳边陡然传来“咚”的声响,那边的裴连漪低喘一声,他像握紧了什么东西,正在压制着快要和男人碰面的焦灼。
“裴爷怎么不说话?”
霍景昭不满地皱起眉,本以为得不到对方的回答,他大步跨出去,却直直地对上一双冷艳至极的眼。
“因为那种人该死。”
裴连漪身穿薄如蚕丝的黑寝衣,钩织的黑纱托出他白皙成熟的躯体,衣摆的摺纹是未苏醒的睡莲,又像悬垂的夜露,越危险,越使人陶醉。
他握着霍景昭曾看过的书,高傲地抬起下颌:“你闹了一整天的别扭,现在可满意?”
霍景昭绷直了后腰:“我”
裴连漪放下书,一字一句道:“满意的话,我便要继续白天的管教。”
不等霍景昭反应,裴连漪就抓过他的衣襟,把他摁到了软榻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强横,霍景昭双手撑着床褥,难得的慌了神。
“裴爷你要做什么、嗬呃!!”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云歌曾帮连漪宝杀过人!至于刀的是谁,结合云大舅哥对霍霍说的话不难猜出来哈,这部分后面会在连漪宝的回忆交代清楚哦。
霍渣:
老婆原来是黑寡妇,好辣,好//性//感,好想要
裴美人:
不想被霍霍发现自己坏坏的一面
画外音导演:他貌似更兴奋了哦
第73章 药[VIP]
“命脉”被人近距离威胁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霍景昭的目光渐深,忍了又忍,才压住喉咙里即将出口的低吼。
就在他想挪动身体时, 耳边忽然传来威慑力十足的声线:
“别动。”
裴连漪的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 隔着有点粗糙的黑布料,它抵着那片坚实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 却不会让人轻易挣脱。
“我的管教还没开始, 谁准你动的?”
“我你!”霍景昭一时语塞。
裴连漪伏在榻上,精细的眉目闪过几分不满。
霍景昭发红的眼盯着他,气息渐渐粗重, 身上却先卸了力。
他一手撑着软榻, 另一只手托着裴连漪的腰,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啊, 裴爷要怎么做?”
他目光向下,冲气势汹汹的人提醒道:
“既然说好的管教我,中途便不能反悔。”
裴连漪也没想到只碰了两下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看着霍景昭笑盈盈的表情,他心中一紧,刚才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只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完全忘了下面的动作。
霍景昭长相俊美, 不笑时有着成熟男子的沉稳分寸,可一旦笑起来, 那眉弓间总有股少年意气, 像是撞破窗纸的狂风、油绿色新生的柳刃, 似诱似惑,叫人忍不住生出对这具年轻躯体的占有欲。
“我呃嗯!”紧张之余, 裴连漪的身形晃了一下,差点从他身上跌下来。
“让我来告诉裴爷该怎么做。”霍景昭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你应该拨开我脖子上的头发,用牙狠狠地咬我,就算咬出血也没关系”
“如果是我,我会用手楔进你的皮肉,把那块地方拧出凹陷,让它流汗流出水珠。”
“再深一点,就能尝到咸涩的血味,说起来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对疼其实很敏锐。”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裴连漪受不了地捂住他的嘴,急声呵斥道。
他捂嘴的动作有点粗暴,还带着他特有的一丝狠劲。
美色当前,霍景昭只顾着欣赏年长者的羞怯和慌乱,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裴连漪骑着腰,掐住臂膀,牢牢地锁到了软榻上。
“你、什么时候唔呃!”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有些吃瘪地看向裴连漪。
天底下能治住他的人恐怕就这一个。
“说了要管教你,可不能让你轻易舒服”夺回了方才的主导权,裴连漪高高在上的审阅着他,唇间划出傲慢冷矜的笑容。
霍景昭一下子看呆了,这样的裴连漪就像捕食前的黑豹,他优雅的伸展着步足,眼尾泛起危险的猩红,为身下的雄性构筑着紧密的巢穴。
“今天的景昭有点紧张呢。”瞥了眼霍景发抖的指骨,裴连漪含着笑意,缓声道。
霍景昭咬了咬牙:“听到裴爷会杀人,我、当然会,紧张。”
“你怕了?”
“是有点。”霍景昭嘴里哼笑一声,脸色陡然变得深沉:“不过比起怕,我更想帮你杀!姓云的他凭什么——?!”
该死的云歌,不过是早到了一点,不过是帮了裴连漪而已,就能获得他长达十几年的青睐和惦念,霍景昭越想越火大,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客房再和云歌打一架。
没想到他连这种醋都吃,裴连漪惊讶地看着他,心底甜的像裹了层糖霜。
刚才在这里等霍景昭的时候,他内心满是忐忑,他怕对方知晓自己阴暗的一面,更怕男人对那些不堪的事刨根问底,因此才躲到书架后面迟迟不出来。
而霍景昭的反应却使他诧异又惊喜。
他只在意裴连漪本人,正如自己在意他那样。
霍景昭毕竟年少,少年心思总是外露,每次他生气或是要发火之前,嘴里两颗尖利的白牙就会探出来,“张牙舞爪”地诉说着主人的不满。
“好可爱”裴连漪托住他黢黑的后脑勺,哑声夸赞道。
“”他一语双关,霍景昭精实的后腰骤然变直。
桌上的红蜡迸溅出哧哧的声响,每当热滚滚的蜡油聚成一滩,裴连漪就飞快地抽回手,他在男人身上裹了层最私密的茧,怎么都不肯让霍景昭得到真正的释//放。
霍景昭难以忍受地按住他的腕骨,力气大的软榻都吱吱作响。
火焰颤动,烛芯“啪”地爆出一粒火星,就在两人气喘吁吁,急迫相贴时,不远处的门突然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嗬呃——!!”霍景昭的瞳孔一阵紧缩,倏然仰起了脖颈。
他抬手死死地按住硬挺的眉骨,无声的低吼。
“嗯!呃,什么人?!”听见动静,裴连漪掐紧自己不断哆嗦的手掌,又惊又怒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浓密的黑寝衣似有若无的遮住他成熟的身材,在他腻白的肌肤投下阴影,看的霍景昭狠狠咽了口唾沫。
蜡油和唾液一样晶莹灼烫,前者会触发皮肉的撕痛,后者却诱人深入。
此刻裴连漪端正的脸上满是情//事被打断的不愉,眼尾亦折射出凌厉的寒光,从远处看去,他像是一头趁男人不备、舔舐獠牙的雌//兽。
“嗷呜”这时门外闪过了一团小东西,正嗷嗷的表达着对主人的不满。
听见熟悉的猫叫声,裴连漪呆愣片刻,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起身离开软榻。
他走后,榻上的霍景昭蒙住了双眼,他呵哧呵哧地喘气,久久无法从方才巨大的刺//激中回神。
不一会儿,裴连漪就抱着胖乎乎的小灰猫回到了他身边。
空气里挥洒着淡淡的麝香气,整间藏书阁像陷入了温水涡,成为两个人的秘地;而这个长着圆脸儿的“不速之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伸着肉乎乎的爪子冲男主人们打招呼。
“还好是它。”把小灰猫放到软榻上,心有余悸的裴连漪也躺了下来。
霍景昭转头看着他们,黑亮的眼底攒着焦灼和无奈,哑声道:“这小东西,可真会挑时候。”
不经意看到裴连漪纤长的手指,他俊朗的脸胀得通红。
任谁也想不到,裴府家主那双生来养兰花、拨弄玉棋,执笔磨墨的手竟会做那样污//浊的事
久违的亲密让两人差点丧失理智,经过这一遭,先前的热意和亢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夫妻般的夜话。
瞧裴连漪和猫玩的专注,霍景昭心里不爽,便沉下脸盘问:“你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那我是什么?”
手口并用地哄了大半天,不料他还在恼云歌的事,裴连漪没办法,只好靠进他怀里,轻声回应:“你,你是拴着我的那根绳子。”
说着他眯起美目,提醒道:“明天不许再闹脾气了,好么?”
“我要不答应呢?”霍景昭不服气地问。
抬头瞧见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裴连漪心下暗笑,面上却严肃道:“你要再闹,我便用鸡毛掸子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霍景昭神情微变,耳廓先冒出热气:“除了喊打喊杀,裴爷还喜欢做什么?”
裴连漪轻笑道:“还喜欢像刚刚那样让你求饶。”
闻言霍景昭呼吸一滞,圈住他的腰,硬声道:“你这个精力旺盛的悍妇,我看你还能给裴子缨添好几个弟弟妹妹!”
“呜呃!”裴连漪无暇顾及受惊跳出去的猫,他扣紧霍景昭的手,哑叫道:“别,不要、不要这样。”
察觉到他体内细微的恐惧,霍景昭皱了皱眉,随后放轻了力道。
“天晚了,裴爷休息吧。”
说罢他系好衣扣便要离开。
“等等!”裴连漪从对产子的阴霾惊惧里回过神,拉住他的衣角:“你陪陪我。”
“你不在的这几天,每晚都很想你,怕你在外巡逻遇到危险,怕你受伤,怕你遇上鬼面,怕的整夜都不敢合眼。”
望着他罕见的脆弱神态,霍景昭张了张嘴,最终搂住他躺了下来。
“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他轻拍裴连漪后背:“我保证,你明早醒来能看到我。”
裴连漪埋首到他胸膛,红着脸“嗯”了一下,又闷声道:“我还没做好准备,不要生我的气。”
清楚他指的是什么,霍景昭俊逸的面孔扭曲了三分,他的手一顿,而后拂袖熄灭了烛火。
第二天晌午,吃过午饭的裴连漪刚迈入庭院打算散散心,曹贤就慌里慌张地走过来,对他禀报道:“家主,您用来安神养身的药就快用完了。”
裴连漪绞紧衣袖,不动声色道:“用完了就再让药铺送来,你慌什么?”
当初他找老郎中看诊本意是调养身子,对方却给他开了养血绝孕的药方,连他也没想到,如今这副药竟派上了用场。
虽然每次和霍景昭行//房两人都会主动避子,但次数多了免不了有遗漏,那碗朱红的汤药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对裴连漪来说,怀胎产子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可以,他甘愿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为男人延续血脉。
可两人不容于世的关系败露之后,他和霍景昭的骨血该如何自处。
他宁肯伤害自己,背负一切罪责,也不愿让霍景昭和他们的孩儿受伤。
“可是!霍,霍公子不准任何人进出。”曹贤擦擦头上的汗,瞅着宽大的府门,小声嘀咕道。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真见霍景昭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大门口,扫视着府里来来回回的人。
裴连漪无奈又好笑,他迟疑片刻,便带曹贤走过去,淡声命令:“景昭,放曹贤出去。”
霍景昭两手抱臂,一歪脑袋:“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
很快霍霍和连漪宝就要为二胎大吵特吵了,哎这是每对xql之间不可避免的问题捏
第74章 你糊涂你疯了![VIP]
裴连漪压着心头的紧张, 神色从容的解释:
“他要去给家里置办一些东西。”
一声温情的“家里”令霍景昭的脸微微柔化,但他搭着门的腿仍没放下来。
“家里缺什么让商行送来不就好了,何必劳烦曹大管家亲自跑一趟?”年轻男子扬声问。
曹贤连忙摆手, 强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注视着霍景昭认真的面色, 裴连漪有点心虚地抿起唇,静默片刻后,他才淡声道:“最近裴家戒严已久, 我长时间不露面, 外面少不了会有些风言风语,让曹贤出门走走,好打消门下掌柜们的顾虑。”
这话说的没错, 裴连漪在官商两界位高权重, 更是城里各个行当的主心骨, 出一丁点儿事那帮人都要跑到他面前哭天喊地的, 现在裴连漪近七天没露面,他们不得急晕了。
凝望着五官精细,端庄矜贵的人,霍景昭猛然感到有点烦躁。
因为他发现就算把裴连漪关进府里,也无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不论什么时候, 发生什么事, 他都是众人心目中那颗高高在上的明珠。
而裴连漪始终不会放下肩上的重担
况且,今天这主仆俩身上总有种遮遮掩掩的古怪气息, 霍景昭锐利的觉出不对, 就更不想放人离开。
“裴爷莫不是忘了, 你说过,鬼脸尚未查明的这段时间, 所有人都要听我调遣。”他直视着裴连漪,头一回摆出了继承人的架子。
“连你我都不放,更何况是曹贤。”
见他敢在家主面前摆这么大的谱,曹贤的脸一阵青一阵黑,正要帮腔,却被裴连漪用眼神制止,示意他退到门边。
曹贤无奈只得照做,暗道家主已经把霍小子惯的没个样子了!
面对霍景昭堪称冒犯的大黑脸,裴连漪也不恼,他波澜不惊地瞥男人一眼,缓声道:“你给我过来。”
“裴爷有何吩咐?”两人走到阴凉的柱子旁边,霍景昭的态度也软了几分。
他一双眼如深夜星芒,炯炯有神地盯着裴连漪,里面有浓烈的诉求,更有化不开的情意。
想到昨晚这个悍妇对自己做的事,霍景昭抱臂的手指紧了紧,腰//眼下面掀起了酸胀的热意。
“正对着我,让我好好看看。”裴连漪忽然扳过他的肩,命令道。
霍景昭没来得及问看什么?对方就从衣袖里拿出了一颗糖。
“傻乎乎地站了一上午,也不到厅堂去吃饭喝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裴连漪剥掉糖纸,把糖喂给霍景昭,目光流转地看着他。
酸甜的糖滑进舌尖,带来丝丝凉爽,霍景昭咂了咂嘴细品,嗯,是青梅味儿的。
“好吃吗?”瞧着他犟兮兮的吃相,裴连漪在内心暗笑。
“还好,挺甜的。”霍景昭眯起眼,俊脸上一派冷酷之色,可舒展的眉峰早就出卖了他被人投喂的愉快心情。
“好吃等下就跟我到凉亭里去吃。”裴连漪用身体挡住霍景昭,趁他吃糖的空隙对曹贤递眼色让人快走。
——是,家主!曹贤边做口型边往外溜。
“裴爷要把我当小孩子哄么?”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霍景昭也不管,只挑眉问道。
裴连漪拉住他的衣袖,红着脸哑声说:“在我这里你也可以做小孩子。”
“裴爷”黑衣男子的胸膛一震,眼底冒出了火种。
曹贤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
眼瞅着就要溜出去,耳边陡然传来霍景昭沉稳的嗓音:
“曹管家,只准出去一个时辰。”
“嘶——!!”原来早就被发现了!主仆俩同时呆住,难得用一回“美人计”的裴连漪更是无地自容,垂下眼不知该怎么办。
霍景昭欣赏着他的羞窘,头也不回地说:“超过一个时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哎是是是!”可怜曹贤老胳膊老腿的,只能加速奔跑。
他走后,裴连漪羞恼地看向霍景昭:“你早就发现了为何不拦?”
男人从他手里取出快被揉烂的糖纸,温声道:“宝贝,我这是给你面子。”
裴连漪愣了愣,又傲然抬起下颌,轻笑道:“那我要谢谢霍大人了?”
霍景昭轻哼着移开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话说的硬气,但那紧绷的脸再配上外露的犬齿,完全是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狼狗。
看四下没人经过,裴连漪便把头靠到柱子上,蹙眉道:“好几天没出门,我也觉得有点闷。”
他语气平平,霍景昭却从中听出了抱怨的味道。
在霍家那些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裴连漪没体会过正常且有童趣的幼年,更没有玩伴,霍景昭就变着法儿的陪他做游戏,除了吃饭睡觉,俩人便凑到小院里踢毽子、打弹弓、玩折纸
曾经灰暗苦楚的过往,因为霍景昭的来临得到了弥补。
等回了裴府,总碰不上面,裴连漪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依赖他。
霍景昭知道犯无聊病有多难受,便轻抚他的肩膀:“裴爷先回凉亭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你要做什么?”裴连漪张了张唇,好奇地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记得闭上眼睛等我。”霍景昭冲他摆手,快步离开。
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裴连漪摇了摇头,却还是怀着一丝期待返回庭院。
没过多久,霍景昭就扛着一堆东西走进了凉亭。
他来的时候,裴连漪果真听他的话,闭起眼在躺椅上乖乖地等。
此刻碧荷连天,荷叶在炎热的风里翻涌成翡翠色的海,美不胜收。
裴连漪身穿贵气的雪青绸衣袍,对襟的盘扣交错成网,又像盛放的水花,慵懒地罩住他极具韵致的身材。
他搭着躺椅的手指仿若含苞的胭脂,看的霍景昭脸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抬手触碰着裴连漪脸上的小绒毛。
“嗯、呜!”感觉到男人的侵//扰,裴连漪的胸腹剧烈起伏了一下,惊讶地睁开了眼。
“景昭,你来了。”他情不自禁地磨蹭男人的手掌,渴望着对方赐予他更多的炙热。
“是我。”霍景昭从身后掏出在霍家做的木船:“我来带你一起做手工。”
裴连漪心情大好地接过木船:“不是已经完工了,还要做什么?”
霍景昭手脚利落地翻出颜料:“还要上色。”
“等裴爷给它涂好颜色,我就在船头拉一面大旗,再把它放到你的卧房”
看他把五颜六色的颜料和画笔放到桌上,裴连漪面色发白地攥紧木船,向来淡定从容的秋水眸也开始发抖。
霍景昭对此浑然不觉,他坐下来,双手给裴连漪奉上画笔,故作恭敬道:“今天我就是裴爷的小画童,专给您打下手,您请。”
“噗——”看他学的有模有样,裴连漪笑出了声。
“”他标致细长的眉眼笑起来有别样的魅惑,霍景昭狠狠地吞了吞口水。
裴连漪拿画笔敲了下他的脑门:“好啊,小画童,伺候好本老爷的话,重重有赏。”
霍景昭转头给他调颜料,沉声道:“那我可等着领赏了。”
看他撸起袖子干的认真,裴连漪把玩着画笔,又沉声问:“还挺熟练,老实说,你伺候过几个老爷?”
嘴上虽在打趣,但从他僵直的眉峰、翕动的鼻翼,还有带着轻微颤抖的吐息声便能看出他内心的抗拒和不安。
霍景昭看他一眼,回答道:“实话说,我伺候过不少老爷,但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老爷倒是第一次见。”
看到他痴迷的眼神,裴连漪像受惊的小鹿般倏然低下头,眼角浮上淡淡的红晕。
“裴爷想先用哪个颜色?”霍景昭征求着他的意见。
“嗯船头就用金褐色吧。”裴连漪抑制着手抖,握紧细长的画笔。
就在两人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研究着涂啥颜色好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惊怒的男声:
“你怎么能让他碰颜料——?!”
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就夺过了裴连漪手里的画笔。
“云歌!”来人身穿玄色衣袍,乌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样貌英朗意气、神采奕奕,正是刚带兵操练回来的云歌。
此时他用那双精锐的眼睛瞪着霍景昭,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仇敌,充斥着忍耐的敌意。
看见是他,霍景昭满腔的怒火陡然爆发,但碍于裴连漪昨晚的恳求,他没立刻动手,而是冷声反问:“他怎么就不能碰颜料了?”
说着他站起身,站的笔直,好似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器。
见他这么冷静,云歌倒有点不适应。
愣了几秒,收起脸上的失态后,他才哼笑道:“连漪不喜欢颜料,他闻到颜料的气味就想吐,老毛病了,他没告诉你吗?好、赘、婿。”
霍景昭冷眼嗤笑:“就算不喜欢,跟我做的话,他也很快就会喜欢上。”
“”裴连漪整张脸红的快要滴血。
云歌冷呵一声,眼里蹦出了火花:“你要是敬他这个岳父,就该多了解他的喜好啊。”
听他有意无意的强调二人的身份,霍景昭横眉竖目:“等云大将军走了,我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他。”
云歌黑脸:“原来是我碍了‘贤婿’的事啊?”
霍景昭撇嘴:“不然呢?”
空气中响起了石凳碎裂的声音,见他俩又有打起来的征兆,裴连漪忽然起身从云歌手里拿回了画笔。
“连漪?”云歌惊讶地看着他。
“我没事。”裴连漪拂袖坐回躺椅里,冲他淡笑道:“之前画过一次鸳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你”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神色,云歌的五官皱成一团,不由得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少年,想当年裴连漪怀胎不久,别说是闻颜料,光看见画纸他都会恶心地说不出话,可如今,他居然能如此镇定地涂涂画画
“呃咳——咳!”裴连漪突然捂住胸口干呕了一下。
“裴爷!怎么了?”霍景昭立刻弯下腰,询问道。
果然是在硬撑!看着裴连漪发白的面孔和汗津津的前额,云歌无奈的想。
然而神奇的是,霍景昭一靠近,裴连漪苍白的脸便浮出几分血色,连呼吸都匀称不少。
“没事,可能天太热,有点中暑。”
“景昭,你去后厨给我端碗乌梅汤好不好?”他眨了眨眼:“想吃酸的。”
“好。”
虽然心里不忿,霍景昭还是依照他的话前往后厨。
“我要冰的。”裴连漪在身后叮嘱。
“遵命,我的裴爷。”霍景昭狠狠地刮了云歌一眼,就像阵风似的跑了。
听着他经过长廊搅出来的动静,裴连漪简直哭笑不得,他拿画笔在木船上画了个呲牙的小狗,又开口让云歌坐下来:
“云歌,景昭年纪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年纪小,脾气却挺大,我看他能点燃城外的荒山。”见他在木船上作画,云歌的面容十分复杂,片刻后他怅然说道:
“你变了很多,以前提到画你就呕吐不止,像要把肺呕出来一样”
“那你觉得我是变好了,还是变的更坏了?”裴连漪问他。
“说不上来,但看得出你很开心。”云歌叹息着摇头:“十七年前,你回裴府的时候就像一樽冰雕,了无生气,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很有生机,岁月流逝,那些伤却没在你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裴连漪靠着躺椅,唇边划过惬意的笑:“有人医好了我的伤口。”
“是霍景昭?”
裴连漪没说话,而沉默恰是一种回答。
“挺好,有人照顾你们爷俩,是好事。”云歌一拍大腿,欣慰地倒了两杯酒后,他又严肃地问:“冷越川下//毒算计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派兵去冷府给他们点教训?”
“我不想将冷越川置于死地,也不想对冷家赶尽杀绝。”裴连漪目光闪烁道。
“为什么?”正摩拳擦掌的大将军疑惑地看向他。
“四大家族之间互相牵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子缨迟早会继承家业,而冷家只剩冷欢一个后代,我和冷越川斗得越狠,给他们留下的憎恨就越多,为了景昭和子缨今后的路好走,这次的事就算了。”裴连漪的指尖轻叩桌面,高傲又淡然地说道。
云歌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呀,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总是委屈自己。”
“做爹爹的,总要替他们多考虑一点。”
裴连漪端起酒盏,凌厉的眼尾淌出柔情:“当初你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母亲也是我,这句话支撑我走了很久。”
“云歌,我敬你一杯。”
云歌立刻举起酒杯,换上轻松的笑颜:“好兄弟,见外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连漪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冷欢自小受冷越川庇护,没吃过苦头,你把他带到军营历练几天,就当给他教训。”
“我要用他,换冷家在黑市上的七成利。”
云歌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裴爷的胃口还是这么大。”
“唔,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好好,来,干杯——!”
“好。”
风过无痕,偌大的庭院洋溢着融洽的气息。
入夜后,裴连漪回到卧房时,曹贤已经命人备好了汤药和蜜饯。
闻着腥苦的药味,裴连漪眼中一片黯然。
站立很久,他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和疼痛,最终喝光了药。
这时房檐上猛的传来异响。
“什么人——!”药汁溅到衣摆,洇出刺眼的红渍,裴连漪冷喝一声,回身却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景昭!你怎么在这里?”只见霍景昭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少有的寒冽。
裴连漪惊慌失措,下意识用衣袖挡住药碗:“我不是让你在藏书阁等”
“裴爷喝的什么药?”霍景昭面无表情地问。
“我”
“你身体不舒服?”男人一步步逼近他。
“没有”裴连漪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语无伦次:“没什么,景昭,我们继续昨晚的事,我、我想要你。”
霍景昭冷冷地拨开他的手,脸色阴沉:“你不肯说,我就来说。”
他端起药碗,一双眼漆黑得骇人,翻涌着暴虐的怒意:“这是用来避子的凉汤。”
话音刚落,他猛然摔碎药碗,一脚踹翻了桌子。
桌上的烛台银盘瓷碗顷刻间支离破碎,裴连漪从没见过他暴怒成这样,顿时惨白了脸。
望着无比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眶干涩的发疼。
霍景昭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跳动,嘲讽道:“裴连漪,容楚城最高贵尊贵的裴爷,果真是心狠手辣啊,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你连我的种都敢杀——!”
“我没有!景昭,不是那样。”裴连漪双唇颤抖,声音哑的不成调:“我没有不想要,而是、我不敢。”
“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我们的将来、想着你我子嗣,想他的样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
“够了!”霍景昭一把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
就算早早换了药方,清楚那并非避子药,他仍喘不过气来。
过往的十多年他在九华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谁敢对他说“不”。
只有这个人,这个皎洁清傲的明珠,金玉堆灌养出的美人,他未来的岳丈、他的“父”,成了他心尖上的软肉,碰一碰就锥心的疼,却忍不住一次次去碰,霍景昭气到了极点,盛怒下咆哮道:
“裴连漪,想被我睡的人数不胜数,不差你一个嗬呃!”
“你混账——!”不等他说完,被伤透心的裴连漪便迎面给他了一耳光。
响亮的一巴掌打回了理智,打退了心里的情意。
霍景昭偏过头,啐了口血丝,冰冷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你。”
作者有话说:
霍渣:从今以后老子不会再碰你
裴美人:
霍霍
画外音导演:你们信他能忍住不碰连漪宝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围观群众:
你是秦始皇!你是秦始皇!
画外音导演:
第75章 撞破[VIP]
温融的灯火照下来, 那缕暖意却抵不进心底。
裴连漪哆嗦地垂下眼,等发麻的手心恢复知觉,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景昭, 对不起, 我不该”强烈的自责漫上来,裴连漪掐紧手指,指节因用力扭曲泛白。
霍景昭也盯着他的手, 他的眼像淬冰的刀刃, 眨眼就能割碎一个摇摇欲坠的人。
“天晚了,裴爷就寝吧,我便不打扰了。”毫无起伏地说完话, 他转身就走。
“景昭, 别走!”裴连漪立刻从背后抱住他, 颤声哀求。
霍景昭的脚步一顿, 暴怒后的余烬还在他周身浮动,却不再滚烫,而是散发着一股烈火熄灭的刺骨低温。
“景昭,别离开我我只是太害怕,我怕我们的事被发现后,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宁肯、宁可像现在这样, 躲在角落等你,也不愿失去你”想到男人数次的不辞而别, 裴连漪惊恐地抓住手里的黑衣, 倾吐着混乱又痛苦的话。
“”霍景昭一寸一寸地掰开他的手, 唇角透出冰冷的讽笑:“你和裴家的颜面高于一切,你裴连漪的地位、脸面大过天。”
“为了这些东西, 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力气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裴连漪的手指却绞痛不已。
剧烈的刺疼沿指甲钻进心口,割他的肉。
那双曾给他温柔,抱着他、护着他、索求他的手,正以一种毫不留情的形态碾碎他。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为难裴爷。”他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霍景昭忽近忽远的声音。
“呵。”男人冷冰冰的低笑,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忽而哑声说:“对了,不是还有裴子缨么?”
裴连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眶烧的通红,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景昭,你说、什么?”
霍景昭回身看着他,语调平平:“要不是裴爷提醒,我差点忘了,裴子缨才是要和我结发、洞房花烛的人。”
“不要不要。”裴连漪惨白着脸,肩膀不受控地抽搐,他连连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但你别用这种话来折磨我。”
“我说的不对么?”霍景昭嘴角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裴子缨才是我应该相守、保护的发妻啊,好、爹、爹。”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裴连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中,他僵着脸,双腿突然失去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
过去这个称呼藏着两人晦涩的情愫、对彼此强烈的渴求,还有道不明的牵绊,现在它变成了深深的羞辱,变作了一记狠厉的巴掌,打的裴连漪生疼。
它提醒着他作为父亲引//诱赘婿的恬不知耻,它细数着他无药可救的情爱和罪孽,以及他和霍景昭绝望的将来。
“霍景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裴连漪怔怔地问,每说一个字,他喉咙深处就有嘶哑的呜咽。
霍景昭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他猛地偏过头,不再看裴连漪的眼睛。
看他心痛、流泪和无依,他竟然心软到有种想把他揉进体内的冲动。
“我这就去找裴子缨。”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还不知会干出什么。
霍景昭压着嗓子里的腥甜血气,忍下胸腔内噬魂钉带来的剧痛,大步离开。
不——不要,景昭你回来!裴连漪在心里大喊,他想冲过去拦住霍景昭,想向他求饶认错,可双脚就像被钉到了地上,没了知觉。
此刻的他突然明白,霍景昭可以属于裴子缨,也可以属于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属于他,他连留下他的资格都没有。
房门“砰”的一下被男人粗暴地打开,寒凉的夜风灌进来,震得心口的旧伤又裂开几分,两人没来得及从激烈的争吵中平息,就看到了一双清明精锐的眼睛。
只见云歌站在朱漆门旁边,他背着手,眉头紧皱,神情隐着怒意和不解,更有来不及收回的震惊。
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但从那深沉的脸色来看,房间里的秘密已然暴露无遗。
霍景昭和裴连漪同时一惊,变了脸色。
尤其是裴连漪,他的脸红了又白,双唇翕动,眼底翻滚着和赘婿偷//情的羞耻和难堪。
他曾想过或许有一天两人的事终会败露,他会受人唾骂,遭到子缨的鄙夷可他怎么都没料到,第一个撞破此事的人竟会是云歌,是他的结拜兄弟,是知道他一切过往的人!
云歌也在看他们,他的眼睑轻微抽动,像极力压抑着什么。
从第一天到裴府觉出的不对劲,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亲密、霍景昭对自己的敌意、他要把裴连漪拆吃入腹的眼神,还有裴连漪无底线的纵容包容,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情爱就像鼻腔里的痒意,越是压制就越会疯狂的喷涌而出。
云歌错愕、震撼,心头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他所认识的裴连漪七窍玲珑,行事冷静理智,他是最尊贵的王仗,他的过往除了裴府便是“权衡”二字,权衡着生意的利弊、权衡着人情往来、权衡着爱恨生死,而现在,他面孔苍白,两眼无神,像被破开坚硬壳子的幼兽,正委屈痛苦的呜咽着、啜泣着。
而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云歌表情复杂地看向霍景昭,这货也好不到哪儿去。
噬魂钉就在发作的边缘,就算眼下的霍景昭怒不可遏,却也不想在这时跟云歌起争端,他按住气血逆流的胸膛,便绕过对方,飞一样地离开了卧房。
“”
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后,云歌抬起僵直的腿,迈进了房门。
“你,都听到了?”裴连漪无力地坐下来,轻声问。
那小子吵的都快掀翻房顶了,是个人站在门外都能听到!云歌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连漪双眸一暗,他咬着唇偏过头,沉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但那些话,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没有用了。”
“你糊涂!”云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吼道:“你怎么能和他?!你和谁不好,非得和未来赘婿搅合到一起”
“因为只有一个霍景昭!”裴连漪提高声线,陡然打断他的话。
“这世上只有一个霍景昭。”
只有霍景昭能看到他强装出来的刚强冷静,他能轻轻抚平他狰狞的疮疤,不论多少次,他都会不管不顾地捧起他的旧伤,用炙热的唇//齿//舔//舐那些血痕,直到他不再流泪不再疼。
只有他会在旁人害怕、敬畏、追捧,乃至把他看做裴府的象征时,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像一场无可避免的大雨闯进了他灰败的生命,用明朗、热潮和生机在那里洒下种子,那些种子早已随着霍景昭的每一次笑、他的倔强、他的强硬,他吃醋在意自己的样子生根发芽。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他那般待裴连漪
不会再有一个人等华灯褪去后,在幽黑孤冷的祠堂外等他。
他曾认为自己此生都要被困在那里,也妥协了、认了命。
霍景昭却带着宿命般的力道将他拽了出来,给了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原来那天一抬头,他就浇醒了他干涸的血脉。
他爱他。
“我爱他。”裴连漪垂下眼帘,恍惚地开口。
“你裴敏柔你疯了!”云歌尚未从撞破两人私情缓过神,就被他的话惊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眼前容貌端庄,眉目清贵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记得初见裴连漪时,对方虽是青涩稚嫩的少年,言行却充满了和年纪不符的老成与贵气,也不喜和人亲近。
后来云歌渐渐明白,因为自小受传统礼教、规矩的束缚,裴连漪才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碍于外界的目光,他必须时时防范,只能做一个威冷的家主,一个严厉的父亲。
而此刻,一向恪守成规的人居然毫无顾忌的倾诉着对赘婿的爱,这不得不叫人瞠目。
“你说你爱他?”云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那他呢?!”
他叹息着摇头,加重语气:“霍景昭还年轻,他正是心性不定的年纪,你怎能确定他对你的纠缠迷恋不是一时贪欢?!不是贪图你的肉//体?!更何况他还是你钦点的赘婿,你迟早会年老色衰,而子缨是他名正言顺的内室,到那时他完全可以抛下你,转头去找裴子缨!”
裴连漪闭了闭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苦笑道:“云歌,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还要说这些最捣我心窝的话。”
云歌激烈的反问:“怕你还干?!”
他在一片狼藉里走来走去,几乎捶胸顿足。
“他想过没有,若今天撞见你们争吵的不是我,是子缨你又该怎么办?你身为爹爹的脸面何存——?!”
裴连漪僵冷的身子一动,忽而浅笑道:“我会承担一切。”
“是我勾//引的景昭,是我不知羞耻,耐不住寂寞一次又一次地找他。”他木愣地喃喃自语:“是我的错和他无关。”
“你、”云歌的话音一梗,突然沉声道:“霍景昭随我去荔州,三日后动身。”
裴连漪心下一震:“云歌”
“这事没得商量。”云歌猛然拂袖,避开他哀求的脸庞:“你们两个必须分开。”
裴连漪坐在残烛摇晃的光晕里,看上去像一只破损的人偶。
“你该好好的想一下”云歌不忍地咬紧牙关,极力稳住嗓音:“想想你对他所谓的爱,究竟是不是短暂的迷恋和依恋! ”
话虽如此,可他了解裴连漪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他断然不会抛下自尊说那些话,更不会宁肯毁了自己,也要替霍景昭开脱。
果然,听见他的话,两眼无神的人忽然有了反应:“云歌,我心若磐石,不可转也。”
云歌被他犟的头昏,只能怒吼:“裴连漪,你清醒一点!“
他忍不住蹲下身直视裴连漪,急声道:“他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保证,难道你真要和子缨共侍一夫?!”
他简直不敢想,那霍景昭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这般耀眼骄傲的人却为了他折损自己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什么迷魂汤
裴连漪露出惨淡的笑容:“等那一天来了,我便放他走,离得远远的就好。”
“不,不!”云歌握紧他的肩膀,表情既错乱又痛惜:“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自己。”
“该远离的人不是你,而是霍景昭。”
望着他焦急的面孔,裴连漪犹豫一下,然后覆上他的手背:
“云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我被景昭骗了,受他的蒙蔽才会变成这样,所以你要他走。”
难道不是吗?!云歌气的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