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目光,李蛮儿心中隐隐觉得古怪。
她忽然想到,方才坐在小溪边,裴连漪那落寞的神情,简直就像害了相思病还是失恋了一样
“家主,您该服药了。”这时曹贤端着药走了进来。
裴连漪立刻拉开和霍景昭的距离,问起了裴子缨和霍夫人的状况。
曹贤把药放在桌上,回话道:“小少爷堵气睡在客房,霍夫人也无大碍。”
“”裴连漪灰暗的脸色稍稍缓和。
“药?你喝的什么药?”李蛮儿走到桌边,好奇的问。
曹贤对她笑道:“是安神助眠的药。”
安神?这明明像催//欲养身安胎的药嗅着空气中那股罕见的异香,李蛮儿欲言又止。
“李家主,可是哪里不对?”曹贤疑惑地看着她。
“啊,没啥!”李蛮儿冲他摆摆手。
他们两个说话间,裴连漪已经喝光了药。
面对他服药后变红润的脸,还有舒展出几分魅惑的眼眸,李蛮儿神色闪烁,忽然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天一早还要给霍小子熬药,为了不耽误伤患,不知今晚裴家主能否让我留宿?”
以裴连漪的规矩和作风,断然不会留未出阁的女子在府上过夜,哪怕这人同为一族之长。
“李家主,这怕是”不妥!
曹贤正准备替主子婉拒,就听裴连漪说:“李家主忙了大半天,是该好好歇息一下,曹贤,带她去客房。”
望着老爷矜贵寡淡的侧脸,曹贤惊讶的不行。
今儿白天见裴连漪和李蛮儿一道出门,府里就生出不少闲言碎语,要是留人住一晚,明天指不定传成啥样呢!
此刻的裴连漪心里燥乱,满眼都是床上的人,哪还顾得了其他事,便催促道:“还不快去。”
“是!”曹贤梗着脖子,又问他“家主您今晚在哪儿安歇、主院的热水都备好了。”
裴连漪面色一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是子缨的卧房,床上躺的是他未来的丈夫,而自己身为子缨的爹爹、景昭的岳父,连在这里过夜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
李蛮儿见状轻咳两声,说:“虽然用了药,但霍小子可能有抗药性,不如裴家主留在这儿观察吧。”
有她这话,裴连漪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曹贤和李蛮儿走后,他拿起手边的布巾,给霍景昭擦起了脸。
刚开始没什么,不经意瞥到男人脖颈间精实的韧带和喉结时,裴连漪却感到四周的温度上升了许多。
这股热浪来势汹汹,叫他直冒汗。
裴连漪皱起眉,习惯性的想脱掉身上的骑装,但记起自己身处何地后,他又停了下来。
身为父亲,怎能在儿子的卧房对赘婿脱衣裳?
就算眼下霍景昭不省人事,向来保守的他还是做不到。
没办法,裴连漪只好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试图用静坐缓解燥热。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全身的黏腻打败了。
睁开眼,看着身后仰面朝天的男人,裴连漪红了脸,手慢慢靠近盘扣。
“罢了,最后一个晚上了,还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随着他低醇的嗓音,玉兰色的骑装缓缓坠地,为了避嫌,裴连漪特意没有脱寝衣外面的小衫,殊不知他这副含羞的模样更叫人血脉迸张。
脱去衣服,他躺到了霍景昭身边。
可能是因为失血,男人的身体有些凉,裴连漪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贴过去,把头靠到对方胸口。
从这个角度,只要霍景昭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如瀑的长发,侧脸,和光滑的双肩。
裴连漪觉得自己像睡在冰凉的岩壁上,没空多想,只舒服地喟叹一声。
就在这时,霍景昭的手臂忽然震了震。
“景昭!你醒了么?!”怕被男人看见自己这副痴态,裴连漪紧张的差点跳起来。
等了一阵,发现对方只是无意识的抖动后,他羞愤地打了霍景昭一下。
“混小子,就知道吓我。”
“”昏迷的人揪起眉宇,像是在无声的抗议。
裴连漪弯起双唇,再次低头伏到霍景昭身上,哑声道:
“还好你现在躺着,不能动,也听不到,我才敢对你说这些话”
望着那张失血微白的俊脸,他浅浅地握住霍景昭的手掌:“从小,父母亲就告诉我,天底下只有两种事,一种是应该做的事,另一种是不该做的事他们会说,裴敏柔,你是家主,不该和下人们说话、不该贪玩、不该没规矩,所以我总是在学着、学着,学做一个合格的家主、一个高高在上的老爷,后来,又学怎么做一个父亲。”
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还算美好的回忆,他眼中闪动了一下,漫出淡淡的光泽:“我不是没有争取过,只是最后,也认命了。”
“可是,自从你出现,我突然发现,很多不该做的事,也很好,好到让我心跳加快,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让我难以割舍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拍了拍那只带有薄茧的手,贴近霍景昭的耳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但我每天都会想着你、念着你,为你祈祷伤势尽快恢复,然后在远处看着你。”
“不要生我的气,求你了。”
说着,裴连漪摘掉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把它放到了霍景昭旁边。
“子缨,你娘,还有李蛮儿他们说的都对,这颗小玩意,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收。”
说完想说的话,他放开双手,独自倚靠着床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大早,后厨就升起了烟火味。
李蛮儿说是只住一晚上,可天亮了,老爷没发话,谁也不敢赶人走呐。
于是熬好药后,李蛮儿就在裴府逛了起来。
路上撞见遛雪鹿的仆从,她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找裴连漪,说要用鹿血给他做药。
“用鹿血入药,不但能止疼还不会留疤,裴家主你有这样的宝贝怎么不早说!”
她说的来劲,裴连漪却用“不必了”三个字把人挡了回去。
“为什么?!”李蛮儿大为不解。
裴连漪告诉她裴子缨很宝贝那头鹿,不会让别人接近,而且采血会惊动府里,暴//露他受伤的事,还是算了。
听了雪鹿的来源,李蛮儿坐下来直叹气:“你啊,儿子受伤就忙前忙后的,自己受伤却一个人扛。”
裴连漪缠好纱布,沉声道:“做爹爹的就是这样,要为他们多考虑。”
“你对儿子和赘婿比对自己好太多了”李蛮儿耸着肩,评价道。
“静养几天就会恢复。”受伤的人淡定地回她。
话是这么说,可离开了霍景昭,第一天夜里,裴连漪就因为伤口疼的无法入睡,他生来娇养,这副尊荣的身躯带给他的不止是权力、地位,受了伤,疼起来也比寻常人要严重太多。
仅是半个时辰,他就疼的两眼发黑、冷汗淋漓,只能咬着布巾硬生生挨到天亮。
一夜未眠,李蛮儿哪能就这么算了。
白天不给放血,她就趁天黑上雪鹿的窝摸了点血。
“虽然不太够用,但总比你硬扛好哈哈。”险些被鹿踹死,一身狼藉的李蛮儿尬笑道。
看到她手上的袖珍碗,和碗里一丁点儿的鹿血,裴连漪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为了不被人发现,两人就拿着锅碗在房里煮药。
接下来几天,裴府的下人们每天都会看到李家主大摇大摆地走进老爷的主院,门一关,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两个家主在一起除了治伤,还会谈点生意上的事,再下下棋、插花、打骨牌什么的。
有个能陪自己说说话、解闷的人,裴连漪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世风日下,老爷变了。
曾经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容楚明珠”怎么这样?看来只要是人都会寂寞,再过不久老爷说不定要续弦了!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某天清晨,小少爷的房里传出了一道嘹亮的喊声。
“霍、霍公子醒了——!快,快来人呐!”
最先发现人醒过来的是婢女佩兰。
这天她正和平常一样清理地上的灰尘,耳旁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线。
“桑,水”
打扫房屋的佩兰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刚想问“桑是谁?”,霍景昭就攥紧拳头猛的砸向床板。
“你是聋了吗,拿水来!”随着“库通”一声巨响,床上的男人还闭着眼,但他沉郁似雪的脸却充满了压迫感。
“霍、霍公子?”望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男人,佩兰有点害怕。
她还不知道,这要是在九华宗,人人都得躲远。
少宗主的起床气一直大的可怕,而且不分时间地点就会发作,从小到大不知毁了几张床。
后来有人发现,只要在少宗主睡着后,往床边放一碗水、一颗砂糖,静静地等他醒来,他就不会发火。
久而久之,九华宗就多出一不成文的规定:给少宗主备水备糖,连宗主都要严格执行
还别说,此举倒真给宗门省下了不少买床钱。
听见这声“公子”,霍景昭陡然睁开眼,在看到陌生的床幔后,他的眼神停滞了一瞬,继而才转头对佩兰露出笑容。
“抱歉,佩兰小姐,是我失礼了。”
佩兰捂住狂跳的胸口,心想那个温润恭谦的公子又回来了。
“咳呃!我身上有些疼,一时没收住自己的脾气,还望佩兰小姐别介意。”霍景昭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对她行了个礼。
“别,公子千万莫动!”不敢看他结实的胸膛,佩兰红着脸低下头:“公子醒来就好,我这就去叫小少爷和大夫。”
“等等。”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丝异常,霍景昭叫住她,询问道:“裴爷在哪里?”
“这”想到今个晌午从老爷房里传出的笑声,佩兰咬着唇说了句“您还是问小少爷吧!”就匆匆跑走。
望着她慌忙离去的背影,霍景昭唇边的笑意骤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霍渣:嗷嗷——(猛虎起床)
精神焕发,精神抖擞,还能再战一百回合
画外音导演:还睡?老婆都被睡没了
收~你~老~婆~来~了~
霍渣:
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些杂碎
裴美人:
霍霍,拜拜
霍渣:
第36章 你家里有鬼[VIP]
他撩起眼皮, 乌黑的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身处裴子缨的卧房后,喉咙里的干热越发强烈起来。
裴连漪, 你就这么心急想让我睡他么?
摸了摸胸口的绷带, 霍景昭烦躁地收紧眉宇,正想起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景昭——!景昭你终于醒了呜呜。”
霍景昭还沉着脸, 就被裴子缨扑了个满怀。
他像只猫似的紧紧勾住男人的后脊, 纤细的身子一直在抖。
伤口被撞的闷痛,霍景昭僵住身体,俊脸微微扭曲。
裴子缨像是察觉到不对, 急忙询问他:“景昭你怎么了?为何不理我。”
审视着这张和裴连漪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霍景昭按住他的手, 含笑道:“小冒失鬼, 哪有你这样对待伤患的?嗯?”
他以往说话时清朗飞扬,如今因重伤在床上躺了几天,那清润的声线忽然变得喑哑,仿若从深浓的夜色中飘来,让跟在裴子缨身后的一众婢女都红了脸。
“景昭!你总算是醒了, 吓死为娘了——!”
霍景昭还没开口问娘怎么在这儿, 霍夫人便将双手合十, 言辞感激道:“裴爷宽容,幸得他眷顾, 自从你受伤, 他怕我担心, 就将我安置在府里,不但找了名医给我调理身体, 还叫好多人伺候着,儿啊,裴爷当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听了她一番话,霍景昭暗暗握住手掌,鸦色的瞳孔蒙上一丝沉郁。
裴连漪,你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何不来见我?
这种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对方消息的感觉叫他无比恼恨,像一缕火苗冲进体内,烧的整颗心鼓胀滚烫,快要裂开。
“裴爷在哪里?”霍景昭哑声问。
裴子缨脸上的甜笑凝固一下,静了片刻,才轻声回应他:“爹爹最近在忙商会的事,又要和其他家主周旋,一时抽不开身过来。”
说着他给男人端了杯水:“景昭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别多想。”
霍夫人这几天虽然在客房养病,但也听了点府上的流言蜚语,怕儿子在这时打搅到裴连漪和李蛮儿,便上前附和道:“小少爷说的对,裴爷是大忙人,哪有空闲守在这儿等你醒来。”
听到“周旋”和“大忙人”,霍景昭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心里越是火大,眉心拧的笑就越是蛊惑:“是啊,既然裴爷这么忙,作为赘婿,我理应去看望他,顺道儿给他请安。”
他一把掀开被褥,拿起手边的外衣就要走。
“景昭,你——!”裴子缨瞬间慌乱的不知该说什么。
霍夫人立刻拦到儿子面前,劝他快躺下来:
“大夫说你断了好几根肋骨,现在万万不能动呐!景昭,你就听娘的话吧,娘只剩你这一个儿子了”
她的话使霍景昭眉峰一紧,陡然停住了脚步。
看到男人剧烈起伏的后背,裴子缨连忙扶住他,又喊下人去端药,拿热水茶点来。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升起了干净的热雾,热气交织着茶香,温软到令人昏昏欲睡。
“你呀,就是被爹爹管的太严了,伤成这样还想着去给他请安”裴子缨清洗着布巾,帮男人擦去身上的血痂。
五官俊逸的男人靠在床边,享受着他的服侍,神情若有所思。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裴子缨忽然开始掉泪。
“哭什么?”霍景昭回过神,用衣服擦过他的脸。
他动作带点粗鲁,裴子缨细皮嫩肉的小脸顿时红成了一片。
嗅到男人衣袖上的皂香,他羞怯道:“没、没什么,就是你今后别和人打架了,我害怕。”
看到他红彤彤的鼻尖,想起另一张泫然欲泣的成熟脸庞,霍景昭的喉头直发干:“好了,别哭了,脸都皱了。”
裴子缨小声道:“你坏,取笑我。”
霍景昭挑了挑眉,不说话。
见两人的气氛逐渐微妙,霍夫人赶紧给婢女们递了个眼神,让她们留下汤药离开房间。
房门关闭后,霍景昭的视线转到了药碗上:“这几天我都喝的这个?”
“是啊。”裴子缨用汤匙搅动着药,轻声道:
“你昏迷时来了好多城里的大夫,他们七嘴八舌的,开了不少药方,我本以为这些庸医没什么用,没想到还真有对症的”
霍景昭张嘴喝下药,表情却有点漫不经心。
他年幼进入九华宗,不到三年的光景就练成了诡秘的内功。
也是这个时候,师无涯发现了他异于常人的内力,对方忌惮又需要这股力量,便给他体内种下了十二颗噬魂钉。
但令师无涯没想到的是,噬魂钉非但没能压制住他的力量,反而会刺//激经脉,引起暴走和气血逆流入魔。
每次发作,不是服下红丹止痛,就是要师无涯亲手化解。
这种伤岂是几碗小汤能治的?
他心中疑虑,但从裴子缨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便先闭上眼打盹,等待夜晚的降临。
此时,另一边弥漫着泽兰香的主院卧房,半开的扇纹窗后,一男一女正坐桌边下棋。
听见府里人传人的叫声,李蛮儿笑盈盈地问:“人醒了,裴家主不去看看?”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披着缎花纹的褥衣,轻软柔滑的料子像水帘一样垂顺,使他多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这几天在房里养伤,裴连漪不光穿的随意,连头发都只用红绳简单地束在腰际,眉间也流泻着伤后的倦意。
“不去。”他放好棋子,淡声说。
“哈?”李蛮儿惊讶地瞪眼。
明明昨天还问她景昭什么时候能醒,担心的跟啥似的,今儿咋就变了态度。
“他身边有子缨和其他人照顾,我去又做不了什么,去也白去。”
裴连漪缓慢翻动着棋盒里的棋子,神色十分冷静。
话是这么说,可突然变迟钝的动作、轻微震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担忧。
李蛮儿心说这人呐,心思根本不在棋上,这一把没下完就要分出胜负了。
于是棋艺稀烂的她逮着黑子一通咔咔乱杀,还没两下呢,居然真给裴连漪的白子逼的节节败退。
看着形势大变的棋局,李蛮儿发出“哇”的一声惊叹:“裴家主,几天来第一次赢你啊!”
发现自己“大势已去”,裴连漪的手悬停到半空,紧紧地抿起唇角,脸庞泛起红晕。
他脸皮薄,特别好面子,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眼下竟然因为不该有的心事输了棋,整个人顿时羞耻难忍,气得不行,忍不住推翻棋盘,沉声对李蛮儿说“重来!”
“”李蛮儿呲了呲牙,心想向来一板一眼的裴爷也要赖棋,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再仔细看,他凌厉的眼尾、发红的眸子,怎么给人一缕深闺怨妇的感觉
好在这时曹贤敲开了房门,缓和了裴连漪输棋的尴尬。
“家主,药熬好了。”老管家笑眯眯地说。
看到那色泽娇艳的药,李蛮儿两眼一黑:咋还在喝这药?
怕是仇敌对家故意针对裴府,给裴连漪下古怪的药,李蛮儿就问起了曹贤药的来源。
听曹贤说这是城里老郎中开的药方,特意给裴爷调养身子的,再一看裴连漪服药后恢复几分血色的脸,李蛮儿神色游移不定,只好先压下到嘴边的话。
咽了苦药,裴连漪用丝绢擦拭双唇,哑声问:“子缨那边”
曹贤连忙接过他的话:“家主放心,小少爷可精神了,霍公子一醒过来,他就粘着公子不放呢。”
一听这话,裴连漪瞬间没了下棋的闲情,就对李蛮儿道:“李家主,今天就到这里吧。”
“也好,裴家主多保重,明日我再来找你插花。”
李蛮儿正对老郎中的药存有疑虑,听他下逐客令,便起身抱拳,跟曹贤一同离开了卧房。
走出主院,来到长廊上,她才开口问曹贤要残留的药渣。
“李家主要这个是?”曹贤好奇。
李蛮儿不好意思地搓手,胡乱编了点想借此机会研究补药的话。
曹贤不疑有他,就把药渣给了她。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假山石后,一道捉摸不定的烟紫色影子快速闪过,掌控着他们的动向。
月上中天,夜风吹散了白天的骄躁,一众婢女端着银盘走入主院,站在房门外等候。
查验过她们端着的皂角、沉香叶,洗石和香粉,曹贤对房里的人道:“家主,该动身去温泉池了。”
“”裴连漪放下账本,走了出去。
因为腿伤要敷药不能碰水,这段时间他只能忍着不适,用湿布巾擦身体。
今晚发现伤口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肉,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沐浴。
但就算他是一家之主,大晚上去泡温泉也过于奇怪了。
于是为避人耳目,裴连漪特意换了件黑色寝衣。
暗影照花,紧合的黑绸缎罩住他修长的腰,使他的腰窝隐隐若显,两只广袖随他的走动不停摇晃,一具冷感的躯体变得分外魅惑人心。
他性格守旧,很少穿更能凸//显身材的黑色,虽然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但肌肤触及到微凉的晚风,感到一阵颤栗的裴连漪还是加快了脚步。
还好那个人正关在子缨房里,不会撞见他这副样子。
心里这样想着,经过儿子的院子时,裴连漪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怕被霍景昭发现,却又想他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景昭你藏了什么?快给我瞧瞧给我看嘛!”这时不远处的房间传出了裴子缨的撒娇声。
霍景昭收紧手里的珍珠项链,沉声说:“小少爷该睡觉了。”
“不嘛你不告诉我你拿的什么,我就不睡。”裴子缨对未来的丈夫嘟起嘴,撒娇道。
今天他刚从后厨回来,就见霍景昭靠着床,正用手指反复揉搓着什么东西,男人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陷入了魔障之中。
胆怯之下,裴子缨还是忍不了内心的好奇,缠着男人问他拿的什么。
可不论他如何打闹,霍景昭就是不给他看。
裴子缨没办法,就圈住他的手臂不放。
“真要看?”霍景昭突然笑问道。
“嗯!”裴子缨羞涩地点头。
“那小少爷可别吓到”霍景昭拉长语调,猛的从掌心翻出一块血纱布。
“唔呀!你还留着这个做什么?!”裴子缨被吓了一跳,差点倒进他怀里。
霍景昭面上笑若春风:“看到它,就想起小少爷帮我疗伤,多谢。”
“景昭”看着年轻男子舒朗的眉目,裴子缨呆在了原地。
院子外面,望着薄窗纸映出的两个亲密人影,裴连漪的脸色发白,闷窒的疼挟住了整颗心脏,让他手脚发凉,喘不过气。
曹贤见状道:“最近小少爷和霍公子很亲密,今天老奴去送衣裳,还见他给公子喂药”
“够了。”裴连漪陡然呵止了他的话。
“家主?”他眼底的裂痕叫曹贤十分惊讶,但没来得及细想,婢女们就跪了一地。
“老爷息怒——”
听着一句句提醒着自己身份的“老爷”,裴连漪的唇抖了又抖,心里的酸楚、不甘和剧痛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走吧。”他缓声命令,转身离开。
“是!”曹贤急忙领惊疑不定的众人跟上去。
他们远去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霍景昭把窗户推开一半,盯着清幽的月色出神。
“我是你将来的内室,为你做什么都行。”他身前的裴子缨嗫嚅道。
霍景昭冲他点头,拍打着床铺:“小少爷这下总该睡了吧。”
裴子缨的小脸一下胀得通红,正想问那你呢,男人就抱着枕头,躺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盯着他的后脑勺,裴子缨也躺了下来。
他的未婚夫婿克己复礼,是容楚城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不到新婚之夜,就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得夫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么一想,他欢喜地闭上双眼,安然入睡。
没过多久,房间里忽然升起淡淡的紫色迷烟。
听见裴子缨变沉的呼吸声,霍景昭坐起身,冷声道:“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一袭紫衣的人就跪到了面前。
“少宗主,您终于醒了!宗主他很担心您。”仰望着榻上的男人,桑刹的话音激动到变形。
“担心?”霍景昭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把玩着珍珠项链,嗤笑道:“他是怕我没死吧?”
“不是的”怕他更加不悦,桑刹赶忙解释:“您昏迷时宗主来过,但被裴家主挡了回去。”
这三个字的称呼,使男人刹那间乱了心神。
他移开眼,问自己的伤是怎么控住的?
桑刹回答是裴家主请来了李蛮儿,她帮少宗主排出了淤血
“请来?”嚼着这俩字,霍景昭体内的火焰骤然暴涨。
“还有,李家主好像在查您给裴家主用的药”
桑刹战战兢兢地说完,完全不敢看他。
霍景昭一言不发地仰起头,活动着颈肩。
他动作不大,甚至带着以往的儒生气,可颈部绷直的弧线却给人一股沉入死水的压迫感。
就在桑刹心惊不已时,男人忽然弓下身,声线嘶哑道:“真是多事的女人啊。”
“走吧,老子这就去会会她。”
李蛮儿对着药渣纠结了大半天,觉得还是得告诉裴连漪实情。
端起药碗,她走入通往后院的长廊,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头顶的灯笼突然被风扑灭了。
灯芯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有风谲云诡的东西正逐步逼近,莫名让人胆寒。
“好大的风”李蛮儿缩着脖子,皱眉抱怨了一句。
刚要继续走,她背后蓦的响起一个粗粝的男声:
“李家主这是要上哪儿去?”
“你、你是什么人?”转头看见头戴獠牙鬼面具,黑发如墨的男人,李蛮儿惊到嘴唇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据她所知,裴府拥有上百名护卫,其中一半人都跟年少的裴连漪出过海、斗过兵,颇有几分能耐,在容楚城,人人都道裴府戒备森严,再加上裴爷的威压,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但此刻,这个陌生男人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庭院,观他散漫的步伐,简直简直就像在自己家散步!
“呵。”霍景昭轻哼一声:“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
他黢黑的眼低斜,打量着碗里红晶般暗昧的药汁。
“这味道,很好闻和他最是相配。”他沙沙哑哑地低喃。
他身上携着带刺的狂风,音色欲沉,像要把所有活物扦插着钉到深渊里。
李蛮儿脸颊僵硬:“你要干什么啊!”
她话没问完,就被人从身后点住了穴道。
李蛮儿转动眼珠,看到蒙着脸的桑刹从背后浮现,她的气息卡在了喉舌里。
“我不杀、不碰女人,但会让他来杀。”
霍景昭撩开衣袍,悠然坐下来道:“我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解开穴道后就滚,第二条,捧着你手里的药碗去见阎王。”
“听懂了么?”
懂懂!!看李蛮儿连续挤眼睛,桑刹便上前解开了她的穴道。
“别杀我不要杀我!”刚获得自由,李蛮儿就尖叫着飞快跑路。
“对!就是这样,跑啊——跑快点——”盯着她的背影,霍景昭举起拳欢呼雀跃,一双充满蔑视的眼猩红明灭。
李蛮儿跑了一阵,等回过神来,庭院里只剩薄薄的夜雾,哪还有鬼面男的踪影。
她擦掉冷汗,惊恐的直奔李府。
第二天一早,裴连漪就从曹贤口中得知了李家主连夜回去的消息。
能陪自己说话解闷的人走了,拨弄着花瓶里的花朵,裴连漪失落地垂下眸。
李家主不在,主院又变得冷清起来。
下人们对此说长道短的,有的说老爷好不容易有第二春,咋就黄了?
有的说李家主除了有点聒噪,人其实不错啊。
听着他们的话,桌边的霍景昭徒手掐碎了茶盏。
作者有话说:
李蛮儿:闺闺,你家里有鬼啊,还是特别变//态的鬼
(自身难保先行告退!)
霍渣:所有接近裴爷的人,都、得、死
李蛮儿:闺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裴美人:
怎么这样
霍渣:宝贝你要知道我只会把你逼到无路可退身边空无一人然后来见我!
裴美人:混混蛋
讨厌你讨厌你
霍渣:
穿上你的黑丝睡衣,过来见我
画外音导演:嘴硬吧你就,下一章疯的更厉害了
第37章 色中饿鬼[VIP]
血流顺着指骨淌落, 在地上形成蜿蜒的血痕,男人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还攥着茶杯碎片不放。
“景昭!你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回房的裴子缨看见这一幕, 急忙捧住霍景昭的手, 阻止他继续自残。
霍景昭吞咽着喉间的腥气,换上一张温良的笑脸:“这杯子精雕细琢,可我却太毛手毛脚, 一不小心弄碎了, 抱歉。”
这个人,手都伤的血肉模糊了还不忘道歉。
为霍景昭清理着掌心上的碎片渣,裴子缨含羞垂眸, 只觉得未婚夫实在是太谦卑老实。
“不打紧, 这种玉盏府里要多少有多少, 我和爹爹都不会计较的。”他语气娇蛮的回道。
闻言霍景昭就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 两眼闪烁,突然询问:“裴爷最近还在忙么?”
裴子缨手下的动作一停,然后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不过李家主一走,爹应该不是去商会, 就在祠堂吧”
说着他扬起笑颜:“爹爹忙的事都很枯燥无味, 景昭你就不要多想啦。”
“李家主?”霍景昭挑眉, 故作不知。
小心翼翼的给他包好伤口,对着男人疑问的目光, 裴子缨眨了眨眼:“对了, 你还不知道呢!你昏迷的时候, 李蛮儿来府里做客,爹爹不光和她一起出去骑马散心, 还天天在房里嬉闹”
他越说,霍景昭的面色就越黑,刚包扎好的手也因骤然使力渗出了血。
“不知道俩人玩的什么,但听下人说爹爹笑的很开心,景昭?你怎么了”注意到他突然拧到一块儿的眉峰,裴子缨奇怪的问。
年轻男子长得太俊逸,就算五官稍稍扭曲,也有一种浮沉似潮的蛊惑之感。
“啊,没什么。”霍景昭松开撕裂疼痛的手掌,眉眼含笑,嘴角却勾着冷意:“我是在想,裴爷该不会要续弦吧?”
这个贱人,独自生养孩子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眼下终究是耐不住寂寞,要转头对他人投怀送抱了吗?!
不过这也没甚好奇怪的,毕竟他是个会坐到鬼面男人身上扭腰,口中还轻吟景昭的浪货。
想到裴连漪月光下痴惘的神色,他迷海般绝望喑哑的吐息,霍景昭绷直了手臂。
他的手早就迷上了那种触感,心却狠厉到不自知。
瞧着他认真的面容,裴子缨噗嗤一下笑出声:“景昭好在意爹爹,明明我才是你的内室,你却更喜欢爹爹”
他的口吻很轻松,眼神却透露出不满。
这无意间的话让霍景昭胸口一震,内心猛的升起隐匿的快慰,不由得移开视线道:“怎么会,我是敬重裴爷,感激他对我的器重。”
“我知道啦。“听他这么说,裴子缨心里舒坦不少,秀美的脸颊染上红晕:“但是爹爹是不会续弦的啦。”
“为何?”霍景昭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裴子缨靠近他,头似有似无地贴着男人的耳廓:“虽然李家主来的这几天,爹爹和以前很不一样,但他待人冷淡,作风守旧,又没什么情趣,哪个女子能受得了?”
说着他的语气越发笃定起来:“爹是不会讨任何人欢心的。”
霍景昭听得心头燥热,很快他吐出一口气,玩味地笑道:“说的也是。”
“好了嘛,别说爹爹了。”好不容易没人来打扰,裴子缨岂能放过这大好时机,便对男人绵软的恳求:“景昭陪我做绣球好不好。”
“好啊。”看到他手里新婚燕尔才会用到的红绣球,霍景昭缓缓碾磨着衣袖里的迷香,笑的一派风清云朗。
半柱香的功夫还没到,刚闹着要缝绣球的裴子缨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听着他细匀的气息,霍景昭把尚未完工的绣球放到眼前端详。
“裴连漪,岳父大人既然你要躲,‘贤婿’就不客气了。”
他捏紧绣球,黑眸冻结,直到听见绫布开裂的声响才放手。
霍景昭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见到那人不可,用迷//药迷昏裴子缨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躲在屋檐上的桑刹见男人像阵旋风似的离去,不禁失语又震惊地捂住了双眼。
给他迷//药是让他这么用的吗——?!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为了抽身去和岳丈见面偷欢,容楚城仪表堂堂、言行一致的霍公子会做出把未来内室迷晕的下三滥事!
桑刹无比确信,真给这杀神逼急了,什么纲常伦理、身份卑贱的,他统统不放在眼里,甚至当着裴子缨的面儿搞他爹爹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要是宗主知晓他耗费苦心,用上千种药材炼成的迷迭香被这么用,怕是要气到吐两升血。
都说过没剩多少了,让他省着点用啊?
那迷//药很贵的好不啦?!
但此刻的霍景昭早已变成那色中饿鬼,哪管这些有的没的,一门心思只想见到裴连漪泄火。
桑刹抹掉额头上汗,在内心为裴家主祈祷了一会儿,就翩然闪身,返回了偏院。
走出房间,霍景昭一路风驰电掣,庭院、后厨、厅堂还有后院统统被他找了个遍,却未找到那个修长的身影。
这些地方都没有,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站在长廊上的霍景昭望向不远处的祠堂,忍不住哼笑一声,在他看来,裴连漪故意躲在祠堂里,就是要用什么狗屁的祖宗家法、三纲五常来告诫自己,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好让他就此打退堂鼓。
而裴连漪却不知,他引来的是一个放肆的暴徒,一个目空一切的疯魔,哪会让他单方面喊停。
霍景昭背着手磨了磨牙,快步走上前去。
靠近祠堂,果然见曹贤领了一帮子人守在外面。
饶是心里再急,浑身的腱子肉都冒了热汗,霍景昭仍做出温文尔雅的模样,只见他对老管家拱手作揖,朗声问道:“曹管家,裴爷在里面吗?劳烦你通传一声,说景昭求见。”
曹贤不答他的话,只笑眯着眼说:“霍公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怎能下地胡乱跑,您快回去吧。”
看他顾左右而言他,霍景昭掩去眼底的不悦,又笑问道:“裴爷为什么不肯见我?”
曹贤耷拉着眼皮,只说家主正在做祭拜祖宗的大事不见任何人。
霍景昭一口气梗到喉咙里,又笑的温和:“是啊,祭拜祖宗的确是大事,只是这几天我一直在卧床养伤,都没什么机会给裴爷请安,现在伤势痊愈的差不多了,我想作为快过门的赘婿,也应该来拜谢一下他,顺带拜、祖、宗。”
说了这话,完全不管曹贤是啥反应,他就大跨步绕过对方,直接往祠堂走。
曹贤立在原地,没有拦人的意思。
可就在霍景昭带着逞意展眉、昂首阔步时,面前突然多出几排护卫,在偌大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堵人墙。
“霍公子,您还是回去吧。”为首的李骑冲他抱拳道。
霍景昭骤然寒了脸:“让开。”
“你们不是我对手。”他又补充道。
李骑知道他是说真的。
早在龙舟会他就见识过霍景昭的实力,这人看似长得俊,文质彬彬的不咋起眼,实际上一个能打十个不,百个都不在话下。
感受到巨大压力的李骑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打不过您,但也能用锁腿锁臂这种招式拖住您总之,老爷有令,小的不敢让!”
见队长如此硬气,他身后的护卫们也跟着吼道:
“老爷有令,小的们不敢让——!”
见状霍景昭胸膛一震,气极反笑:“你倒挺聪明啊。”
当下他虽怒火中烧,却也清楚身份不可暴露,就算一身狂气难遮,他也没狂到当着裴连漪的面儿杀人的地步,要是李骑这伙人真冲上来,总不能在裴府给人踹死吧。
因此霍景昭杵到人堆里,一时间没了动作。
李骑皱巴着脸看他,那架势像分分钟就要上来抱他的大腿。
两方正僵持不下,祠堂忽然传出了裴连漪的声音:“曹贤,外面怎么了?”
他的嗓音低醇迷人,语调不紧不慢,像是淳淳流水,轻轻的制住了霍景昭的心,让他连脚尖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家主!”瞅了眼脸色黢黑的霍景昭,曹贤赶紧推门进去汇报。
听他说霍公子要见您,跪在地上,露出半截玉颈的裴连漪一愣,红了脸庞。
他不是在陪子缨吗,怎么会到这里来,来见我干什么?酸楚的心塞满了疑惑和深深的思念,抓着衣摆想了半天,裴连漪最终淡声道:“让他回去。”
“可是霍公子说见不到您就不走。”曹贤为难地说:“刚他差点和李骑打起来。”
裴连漪心下一紧,口中斥道没规矩。
景昭脾气虽好,但也有认真生气的时候。
明白他轻易不会走,裴连漪双目流转,看向蒲团上自己常用的刀,沉声说:“你去告诉他,祠堂里有刀,让他回去。”
曹贤一头雾水,寻思着刀和霍公子有啥关系啊?根本不懂家主在说啥。
霍景昭却是听懂了,裴连漪的话无非是一个意思:不要再逼他了。
硬闯的话,他就会以命相抗。
好个贞烈性子的容楚明珠!
曹贤本来担心家主的哑谜没法给人赶走,不料霍景昭听后扭脸就走,只是表情实在很臭。
年轻男子气的眼冒猩红,五脏六腑都在抖,一会儿按住手边的柱子,一会儿又想去烧了祠堂。
他在长廊里来回踱步,气喘如牛,没有一点章法。
“啊!霍公子——”路过婢女躲不及,没端稳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把银盘摔到了地上。
看到散落一地的杂物,霍景昭皱起眉:“抱歉,我这就帮你捡。”
看他有礼地躬身,婢女脸红的道谢后,也跟着蹲下身。
霍景昭心不在焉地捡杂物,大手正要接近一件格外雅致的黑色绡衣,就听婢女尖叫一声,飞快的从他手下抢走那细软的黑真丝:“公子别碰!这是老爷的寝衣。”
“”霍景昭太阳穴突突地跳,怒气值刹那间到达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霍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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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爱上霍景昭了[VIP]
在他面前演什么坚贞不屈的一家之主, 背地穿这种东西不知要便宜谁?!
幻想裴连漪罩着几乎透明的黑绢衣、在别人面前走动的样子,霍景昭胸中怒意勃发,一股无法分辨是火还是酸麻的暗流涌上心头, 让他瞳孔骤缩, 脸色铁青。
婢女没发觉他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这是昨晚老爷去泡温泉换下来的,府里有规矩, 不管用没用过, 老爷的贴身物件,譬如寝衣、发簪、香囊和软枕这些东西别人都不得触碰,虽然老爷最近心情不错, 但奴婢们还是要小心”
听闻这话, 霍景昭仿佛嗅到了空气中的水意, 还有独属于裴连漪的香味。
呵, 人他都抱过,如今竟是连衣裳都碰不得了?!
婢女说完后直起身,见霍景昭还单膝跪地一动不动,便小心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没什么。”霍景昭收回悬空的手掌, 抬头对她笑道:“多谢小姐反应快, 否则我弄坏了这精细料子, 惹恼裴爷就糟了。”
婢女羞涩地回了声“不谢”,心说霍公子真是个有礼有节的君子, 搁寻常男人肯定会怪她多事, 但瞧霍公子的表情, 倒是比她还怜惜银盘里的杂物呢。
以前她不懂老爷为什么硬把小少爷配给个穷男人,现在看来, 老爷的眼光太好了,这种长得俊,又爱惜一针一线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奴婢先告退了。”
“好,慢走。”
而婢女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留在原地的霍景昭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了谁都没见过的幽沉寒森。
子夜降临,庞大明亮的裴府十分安宁。
趁着夜深人静,一个高大诡谲的黑影迈进了狭窄的祠堂。
他扬手砸烂了供桌上的香炉,用香灰把桌子和幕布弄脏后,还觉得不解气,又盯上整齐排列的牌位
黑影一歪脑袋,突然发了狠抬脚踹翻了供桌。
砰砰库通咔嚓哐哐——
很快祠堂内部就传出一阵怪声,隐约还伴随着雄性动物的咆哮。
薄窗纸映出黑影歇斯底里的轮廓,但凡是他所到之处:风卷残云、无一幸免。
看到这儿,猫在门外的桑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知砸了多久,直到微微气喘,霍景昭才停下来。
裴连漪裴连漪——!他四处搜寻带有那人痕迹的东西,看到地上仅剩的一只好蒲团,他变了脸色。
通过窗纸,只见年轻男子缓缓弓下身,把脸埋进了蒲团里。
第二天,霍景昭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怒火消去一大半。
虽然裴连漪对他避而不见,但只要人在府里,就逃不了多远。
现在他砸了祠堂,倒要看对方往哪儿躲。
正当霍景昭枕着手臂,要哼他怪诞的小曲儿时,却从裴子缨那里得知了裴连漪出府的消息。
“你说什么?”霍景昭坐起身,冷脸问。
“爹爹不久前和师家主出去了。”
裴子缨话音刚落,榻上的男人就彻底冷裂了整张脸。
两个时辰前——
庭院里,池塘的碧荷连天,风揉着绿意扑面,给水榭带来一丝清凉。
宽敞的凉亭放着一把躺椅,椅子上的人身穿琉璃宝相的白衣,他不紧不慢地翻着书,举止散发着常人无可企及的贵态。
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裴连漪自幼娇养,受一丁点伤都会红肿热痛,比别人严重几倍,这次被岩石砸烂腿更是够呛。
即便有李蛮儿的医治,还是落下了病根。
现在连双脚挨地裴连漪都觉得腿骨隐隐作痛,叫人搬来躺椅,点上温沉的檀香,他才感到好受一点。
暖香裹身,让人有了困意。
裴连漪刚放下书,就见曹贤走进来道:“家主,师家主来了,他正在厅堂等您呢。”
师承祭?听到他的话,裴连漪轻蹙眉头:“我何时叫他来了?”
说完他浅饮花茶,准备命令曹贤给人打发走,外面却有人笑道:
“爹爹,师家主是我放进来的。”
裴子缨走入凉亭,站到父亲面前。
对上儿子秀美精巧的脸,裴连漪表情微变,细长的眼尾闪过无措。
自从他叫师无涯等人吃了闭门羹,当众给裴子缨难堪,不准任何人接近霍景昭后,向来疼爱的儿子便对他心存埋怨,有了一丝隔阂。
现在霍景昭醒了,数日未见的父子俩终于碰上了面。
四目相对,裴连漪不是滋味地抿起双唇。
看着从小捧到手心里宠爱的稚子,想到自己对爱子夫婿的渴望,他心中既难堪又羞惭,忍不住攥紧了衣袖。
裴子缨的样子却很自然,只听他笑道:“爹爹最近一直闷在府里,祠堂又不知道被谁弄坏了,周遭净是些烦心事,今天师家主找来,说想邀请爹去观海阁放风筝,我想有个人陪爹爹解闷、散散心也不错,便叫他在厅堂侯着,爹不会怪我吧?”
说着不等父亲回应,他又追加道:“对了,听说燕爵爷他们也在,为了家里的生意,爹也该去一趟。”
裴连漪短暂的一怔,移开双目,声音沙哑道:“昨晚兴许是路过的阿猫阿狗误闯祠堂,弄坏了供桌,没什么大不了。”
他没回答裴子缨那句“爹不会怪我吧”,只哑声说:“观海阁放风筝,我会去的。”
只要是儿子所希望的,他都会照做。
裴连漪想起了裴子缨刚出生的时候:巴掌般的大小、冻到发紫的脸,听起来快要断气的弱哭当时他满身的血,满腔的恨,但被那只小手抓住的瞬间,他想他得带着这个孩子活下去。
他孱弱的孩儿现在已经出落成俊俏的少年,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爹爹不怪我就好!”见父亲答应的爽快,裴子缨很高兴,立刻扑上前贴了贴裴连漪的膝盖:“那我去给爹爹备马车,爹要玩的开心一点。”
裴连漪轻拍着他的后背,点头说好。
“我这就去——!”裴子缨连忙起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目送小少爷离开,一旁的曹贤欣慰地感叹:
“没想到才和霍公子待了几天,小少爷就变得这么懂事,不光体贴家主,还知道帮您操心生意,老奴看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和霍公子一块儿持家啦!”
望着快燃尽的香薰,裴连漪苦笑一下:“他这是赶我走呢。”
“老爷说什么?”香气消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隐绰的淡雾,曹贤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裴连漪站起身,他努力放松着双肩,微抬下颌道:“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也好,曹贤,去把绘画用的颜料拿来。”
“家主您要作画?”曹贤惊讶的问,脸上的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容楚城人人都说裴府名画堆积、墨宝无数,裴爷更是深谙收藏之道。
但罕为人知是,裴连漪本人就拥有极其精湛的画技,甚至能赶超上京的名家。
不过自从怀了裴子缨,绘画对他来说便成了一件异常痛苦的事,再也没碰过。
此时听他要画画,曹贤揪起眉毛,颤声问:“家主您没事吧?”
裴连漪抿着茶,遏制住刺疼的呼吸,淡声说:“不是要和师承祭放风筝么?我想亲手画个纸鸢。”
原来是想在风筝上画画啊!曹贤松了口气,赶紧去取颜料。
等他走远,裴连漪才失神地倒到躺椅上,发出痛苦的轻喘。
两个时辰后,精致的卧房猛的滋长出一股寒意,房间主人却浑然不觉。
裴子缨边剥橘子边说:“今早我去厅堂,见曹贤背后跟了一群修缮师傅,才知道昨晚祠堂被砸了。”
“景昭你是没见,那里面乌七八糟的还有点可怕呢!可爹爹没放在心上,也不去看。”
顿了顿,他又把裴连漪说的阿猫阿狗转述给霍景昭。
好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阿猫阿狗误闯祠堂!这个人在诱//发他的怒欲上面真是有一套。
“他去哪了?”霍景昭一字一顿地问,他嘴里的白牙绞紧,几乎从嗓子里挤出血味。
“和师家主去观海阁放诶!景昭你去哪儿?!”裴子缨刚说出地名,就见男人披上外衣,夺门而出。
霍景昭经过庭院时,曹贤正领着下人们打扫凉亭。
看到石桌上的颜料,男人缓步走上去。
此刻密集的灰云遮住了日光,外面的晴空蓦然消失,天气忽然变得阴沉。
“呀,瞧这天色快下雨了,也不知老爷的风筝能不能放起来”仰头看着压低的云朵,婢女喃喃道。
另一边的仆从也担忧地说:“曹总管,要不要派人去接老爷?”
曹贤笑容满面道:“家主说,晚了的话他就在师府留宿,不打紧。”
他刚说完,背后就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裴爷要在哪儿留宿?”
“啊呀——!!霍、霍公子?”忙着干活儿的众人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接近,他的脚步太轻了,再加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整个人像冒着一团黑气。
脸还是那张俊脸,却显得异常奇怪。
自从霍公子受伤,老爷和小少爷都吩咐过,叫大家少在他面前提老爷,大家伙儿不明缘由,只能照办,可谁能料到未来姑爷会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
嗐,都怪他们多嘴!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吭声。
即便曹贤跟裴连漪见过不少大场面,都惊的没敢妄动。
“师师府。”
霍景昭两耳轰鸣,整颗脑袋差点炸开,他一把挥开桌子上的颜料,不顾下人们劝阻,到马房拉一匹马,跃上马背,双腿狠狠夹了下马腹就冲了出去。
观海阁楼外,天空飘着花花绿绿的风筝,一名外貌英朗的男子拿着纸鸢,也加入了放风筝的行列。
“连漪,你放心,今天咱们的风筝一定飞的最高——”他操控着细绳,还不忘对身后的人大叫道。
他身后的人穿着白衣,仪态端正、容颜清显,脸上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今天裴连漪罕见地用发带系住长发,绸缎般的乌发随风摇曳,拢着他的后腰,衣襟上的花卉瓣尖微卷,更衬出他昳丽难喻的气韵。
看见这场景,楼上的权贵们凑成一堆,议论道:“没想到师家主真把裴家主叫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裴爷竟会跟着这厮放风筝。”有人咂了咂舌,语气难掩艳羡之情。
为首的燕爵爷哈哈大笑两声:“你们都赌输了吧?给钱!”
其他老爷们十分不满,但也只能掏钱。
师家主对裴家主倾慕已久,这在容楚商界算不上啥秘密。
但早在十几年前,裴连漪就用一句“终身不谈婚娶”把全部人挡在了门外,这些年他的地位愈发尊崇,脾气也跟着渐长,变得冷淡禁闭,除了生意,不会给多余的人一个眼神。
大家都认为师承祭没戏,只有燕爵爷表示看好。
问就是两大家族结亲,会实力大增,两个家主都正值壮年,能聊到一块儿,何愁不是良配。
这时,楼下的草地又传来师承祭的叫声:“连漪你看,风筝飞到最高了。”
裴连漪抬头看了看,看到自己画的风筝把别人甩到后面,他脸色微微缓和。
师承祭见状跑的更加卖力,但他穿的繁复,动作又笨拙,没跑几步就直接摔了个人啃泥。
“呵哈哈”看他滚的满身杂草狼狈至极,裴连漪忍不住笑了。
师承祭整个呆住,说:“连漪,只要能搏你一笑,我摔死也愿意。”
裴连漪收敛了笑容,心又泛起熟悉的隐痛。
当初坐在观海阁,观看霍景昭参加龙舟赛,看男人为了夺冠拼命,他内心欣慰又酸楚,觉得子缨一定会幸福。
到了今天,他才明白早在那时自己就动了心。
他的人明明在这儿,听着师承祭讨好的话,脑海里却全是另一张面孔。
霍景昭在蟹宴冲自己舞狮的样子;
霍景昭在月下抱紧他的手臂;
霍景昭为他戴珍珠时的不容拒绝
初次见面,就预感到了离别的痛苦,过往历历在目,愁绪百转千回,此刻的他无比确信,他爱上霍景昭了。
天突然飘起了小雨,凉意浸到肩上,裴连漪转身就走:“回去了。”
“哎!连漪别走,这点雨算什么,风筝照样能飞”师承祭扯着风筝,快步追到观海阁下面。
他话刚说完,隔空就飞来一块尖锐的石头,骤然割断了风筝线。
“怎、怎么回事!”发现手上变得空落落,师承祭抬起头,惊讶地叫道:“霍——景昭?!”
一袭精练黑衣、俊美无俦的男人坐在屋檐上,他慵懒地弓着右腿,手肘搭着膝盖,慢慢把玩石块,朗声道:
“放风筝,真是好兴致。”
风筝线断,漂亮的纸鸢飞速降落,师承祭大惊失色,立马带着随从们去抢。
“啊——!快把连漪的风筝给我捡回来!”
“是,追追!”众人昂着脑袋连忙去追。
冷眼看草地上乱成一团,屋檐上的霍景昭大手一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风筝握进了掌心。
这死小子捣什么乱!不知为何,就算知道对方是裴府赘婿,但只要看见霍景昭的脸,师承祭便感到一阵恶寒。
而且他今儿是怎么了?脸色难看的像欠了几百万一样。
听见背后的骚乱,裴连漪诧异地回头,直直撞进了霍景昭眼底。
他又惊又羞,不由得心虚后退了半步,玉色发带也跟着主人轻颤不止。
盯着他的脸,霍景昭拿风筝线在手上绕了一圈:“飞的再高又如何,终归要回到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霍渣:装哔这赛道老子就没输过
裴美人:
就知道耍酷的坏小子
霍渣:
快跟老子回家!!
画外音导演:喂喂有你这么哄人的吗
霍渣:我勾一勾手指头,他就会跟我走
画外音导演:
请评论区不要放过这个狂妄的男银
第39章 心疼他[VIP]
他幽深的视线下放, 又看向擒在掌心的风筝。
风筝的形状是一只又宽又长的大鹞,但和霍景昭宽肩窄腰的身材相比,它却孱弱的像停在男人手臂上的蝴蝶。
这小玩意以竹为骨、采绢成布, 两翼画着一对戏水的鸳鸯, 红喙尖、蓝尾羽,这会儿被蒙蒙小雨打湿,上面交颈的鸳鸯仿佛要活过来似的。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霍景昭不受控地加重了力道。
看他还不撒手, 师承祭指着他的鼻子大喊道:“霍家小子,快把风筝还回来!”
霍景昭轻哼了一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正要扬起笑容回一句“凭本事拿的、可不能还你”, 却见裴连漪走上前, 站在了师承祭身边。
“连裴爷。”俯看着他随风摇晃的发梢和发带, 霍景昭的瞳孔一震,刹那间浑身血气翻涌,立在屋檐上没了声响。
“连漪,他不是在府里昏迷不醒吗?!怎么会到这里来捣乱”师承祭满头大汗地询问,语气除了不满, 还夹杂着一丝对“疯犬出笼”的未知恐惧。
他还没喊完, 身边的人就把手帕递到了他脸上。
“擦擦。”裴连漪淡淡地开口, 双眸却看向屋檐没有移动。
霍景昭这样毫无顾忌地找来,已经让他心神大乱, 外加担心对方身上的伤势,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便对师承祭示好,想借此来逼退霍景昭。
可他有些僵硬的举动落入男人眼底, 反而变成了一种挑衅和深深的引诱。
霍景昭只道这个贱人,眉目刚烈、骨子里媚态横生的浪蹄子,站在其他男人身边还不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像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冲过去抢走他,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啊?多谢、谢连漪!”瞧见眼前干净的手帕,师承祭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像对待啥稀世珍宝似的捧了过去。
看他们俩一来一回的,霍景昭刚还俊采飞扬的脸瞬间变得黢黑。
不知道费多大力气才压住一身怒火没给风筝撕了,回过神来,他沉着脸,抬起右腿猛踹了一下屋檐。
轰隆一声,瓦片瞬间被他巨大的脚力掀翻,砸到地上发出脆响,众人还没看清,年轻男子就提起内息,飞身而下,站在了他们面前。
“喂,臭小子,快把风筝还回来!”师承祭咬牙切齿地叫道。
霍景昭漫不经心地举起风筝,哑声道:“裴爷想要的话就来取。”
裴连漪的心口一颤,他忍着内心的汹涌迟疑,转头对身边的侍从吩咐了什么,而后就看侍从走到霍景昭身边,低头说:“公子请交给奴才吧”
霍景昭没有松手,又朗声重复:“裴爷想要便亲自来取。”
感受到他从未有过的霸道和执拗,裴连漪紧张地掐住手指,如瀑的乌发婆娑,一对玉色耳廓发红发烫,心跳的飞快。
他拼命稳住突然变焦灼的喘息,站在原地,轻声说:“你受了伤,不该来这里。”
“我受了伤,那裴爷为什么会在这里?”霍景昭皱起眉,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
言下之意便是在质问裴爷为何对我不管不顾。
瞥见他深浓温润的黑眸,裴连漪胸中数日来积攒的酸楚倾涌而出,直到手心冒出了汗珠,他才错开视线,沉声道:“你回去吧,要是被子缨知道你带伤出来一定会”
“够了。”不等他说完,霍景昭就怒不可遏地扔开风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没想到他敢这么粗暴对待裴爷的东西,在场的人都傻了。
眼看风筝摔到地上,裴连漪的神情闪过了几分心疼,短暂的沉默后,他轻拂衣袖,蹲下身捡起风筝,拍了拍上面的草渍和尘埃。
“裴爷小的该死!小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弯腰捡东西,一旁的侍从顿时如临大敌,连忙低着头赔罪。
师承祭也看的两眼发黑,不由得提高嗓门道:“霍景昭,你太过分了,你一个区区赘婿居然敢让老爷弯腰,谁、谁,教你的规矩?!”
不过话说到后面,对着男人愈发阴郁的气场,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弱。
霍景昭低低地嗤笑一声,再抬起头来,他的俊脸依然温良:“我的规矩只学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要让裴爷来教。”
说着他冲裴连漪放缓语气:“裴爷可不可以随我回去?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死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啊!简直一秒一个样儿,师承祭恶寒又汗颜的想到。
霍景昭背着手站在那里,他眉眼含笑,深邃的瞳孔里盛着满满的委屈和憋屈,这副懊恼又自知的模样罕见且迷人,要是放到九华宗,恐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太自大狡猾,最清楚怎样把裴连漪的心搓扁揉圆,勾起他体内的慈悲,撞碎他紧绷的理智,一声清朗温柔的“可以吗”,就会叫他为自己妥协。
年轻男子对此十拿九稳,认为没两下子裴连漪就得跟自己走。
因此被对方拒绝的时候,霍景昭的大脑宕机了一下,接着急怒的火就迅速窜到了脑门。
只听裴连漪用平静的口吻回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他仪态端正,一双秋水眸波澜不惊,依然是容楚城那个最强悍的裴爷,可只有裴连漪自己知道,他就快撑不下去了,想着霍景昭还在生他的闷气、怨恨他,他便觉得心如刀绞,嘴唇都微不可查的开始抖动。
“就是嘛。”师承祭也愣了愣,赶忙附和道:“有啥话不能现在就说啊”
霍景昭斜斜地睨他一眼,冷笑道:“我要和他说的话,外人还不配听。”
听到这话,裴连漪的肩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死小子未免太狂!师承祭被怼的脸色发青,但碍于心上人的面子,就算气的要死,他也只能含恨忍下。
霍景昭忽然靠近一步,扬眉质问道:“裴爷真的要我在大庭广众下说?”
裴连漪摇了摇头:“你的话,应该回去说给子缨听,而不是我。”最后一个字他说的很轻,像和心里渴求的东西对抗了很久,才用仅剩的力气说出口。
这真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憋的霍景昭两眼通红,一口气堵到喉头不上不下,忍不住硬声道:“裴连漪,你不要逼我。”
师承祭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居然敢直呼岳丈的名讳?!
他只顾着瞅霍景昭如何如何不顺眼,完全没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变微妙的气氛,那两人在细雨间对视,凉意入骨,胸脯的起伏却越来越大。
裴连漪想的是另一码事:他了解的霍景昭一直温文尔雅、很有礼数,现在却不管不顾地叫他的名字,可见把人气成了什么样。
不要生我的气记起对方昏迷时他说的那些话,裴连漪羞惭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神色又变得坚定:
“霍景昭,你太放肆了,当初我准许你进裴府,是为了让你帮衬子缨,学谋营生,和他一起分担家业,可眼下除了目无尊长,你还学了什么?”
“就算是我亲定的赘婿,若再胡作非为,也会被我遣散出府。”
求你了,快走吧!
离开这里,回去和子缨在一起,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这番话不留半分情面,严厉的惊人,简直是在男人的自尊上踩踏,听得师承祭都直冒冷汗。
霍景昭却面无表情:“裴爷说完了?说完了就跟我走。”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把人哄回去再折腾死他,哪管裴连漪说什么。
“你——!”真是油盐不进!师承祭一整个哽住,暗叹做人家倒插门的果然要脸皮厚才行。
裴连漪的脸红白交加,美的像雨中芙蕖。
观海阁里,一帮子权贵早就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见苗头越来越不对,燕爵爷就领着大家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地喧闹呐?”他询问道。
“燕爵爷!”师承祭正愁没人能收拾得了霍景昭,见他来了,连忙拱手说:“回爵爷的话,是裴家主正在教训家中晚辈。”
“晚辈?”燕爵爷定眼一看,叫道:“呦呵,这不是十三天灯的贵婿吗!”
上次拍卖宴他因为霍景昭落了下风,但好歹卖了裴连漪面子,也就作罢。
虽然只有一面,却不难看出裴连漪对这名赘婿宝贝的很,而且对方又是个护犊子、特别要脸的,从来都不会在外面对府里的人发火。
此时听他当众训人,燕爵爷一行人都倍感稀奇。
“怎么了这是?”观察下裴连漪有异的神色,不忍明珠受气,燕爵爷也来劲了,便摇着折扇道:“谁把我们裴家主气成这样?告诉本爵爷,我来给您做主。”
他话音刚落,裴连漪还未回应,霍景昭便冷然一喝:“裴府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本来就没多少耐性,此时看老不死们接二连三来对裴连漪献殷勤,盘绕在腹部的火喷涌而出,那些见不得光的贪心痴念沿着血流攀升,几乎灭了他的顶。
霍景昭的眼睑黑如深渊,话音掷地有声,面上骄横威冷,俨然是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
燕爵爷被他少有又古怪的气焰惊愣了。
他是上京有头脸的人物,更是朝中名流,没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到了容楚城,却因为这个黄口小儿屡次吃瘪。
面上挂不住,燕爵爷心里自是不快,于是收敛笑容,对裴连漪说:“裴家主,我看你家中的小辈确实冥顽不灵,今天我在场,便替你出了这口气。”
说着他扭脸对随身的侍卫队喊道:“来人呀,把他给我教训一顿!”
“是——!”随着他一声令下,带刀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
“哎,等、等!燕爵爷、连漪怕是不妥”师承祭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心中大喜,但表面和事佬还要做,便小声提醒两人。
燕爵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草率,就又向裴连漪确认一遍:“裴家主,你怎么说?”
“”裴连漪心疼的快要撕裂,他动了动唇,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抓着风筝的手抖得如枯叶,最终侧过身,不忍再看。
得到他的默许,燕爵爷立即喊人:“动手!”
侍卫们挨个扑上来,霍景昭只用矫捷的身姿避开,没有要打的意思。
“打”了半天,摇来晃去,一众侍卫连男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时霍景昭凝望着裴连漪,沉声问:“裴爷真的要我动手吗?”
他哑着嗓子道:“你转过身来。”
裴连漪表情微变,纵然心里叫着不能,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朝向他。
霍景昭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朝他解开绷带,展示自己被碎杯子割烂的伤口。
看见他血淋淋的手,裴连漪的脸唰的惨白如雪。
他怎能舍得?在他眼中那么温朗如风的景昭,为他笨拙下厨的景昭,深夜在祠堂外面等他一脸担忧的景昭,会对他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生待自己的景昭,环住他腰身撒娇的景昭,告诉他别怕的景昭,他怎么舍得——?!
怎能舍得光是想到他,鼻翼就变得酸楚。
“不要”裴连漪低声道。
“都住手。”
“连漪?”
“裴家主”
正当师承祭几人迫不及待看热闹时,裴连漪忽然颤声叫停:“都停下,不要碰他。”
知道裴爷开金口的分量,不等燕爵爷发话,侍卫们就快速退到了后面。
“裴家主,你这是何意?”燕爵爷不满道。
裴连漪心疼的快死了,偏偏面上不显,如常说道:“今天爵爷和诸位盛情邀请,我感激不尽,但最近府里家事烦乱,我又忙着打理生意,一时疏忽了对小辈的管教,竟闹到诸位面前来,扫了大家的雅兴,实在是失礼,等改日整顿好府里的事,我定会在金樽阁设宴,再给诸位一一赔礼。”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到了这个份上,在场的权贵没一个不认的。
谁叫裴家主是出了名的正统美人呢?!而且这位美人平日作风冷硬,没人会、更没人敢刁难他。
况且这的确是人家的家事,旁人不好插手。
“也罢。”于是燕爵爷点头道:“裴家主多多保重,我们改日再叙。”
说完他看了霍景昭一眼,恼哼一声,甩着袖子带众人离开。
见他们四散离去,雨越飘越密,惦记着和心上人独处,师承祭立即提议道:“连漪,我们到楼上去吧,莫着凉了。”
“裴爷,跟我回去。”虽然诡计得逞,但听裴连漪给那群老不死的赔礼,霍景昭反而更不爽了。
裴连漪整个人疲惫不堪,腿也在疼,只想尽快找个干燥温暖的地方休息,对他留了句“你回去养伤吧”,就准备返回观海阁。
“好——!”霍景昭突然大叫一个好字,他冷目凛声道:“既然裴爷要和我一刀两断,不愿听我说话,也不肯见我,那这废物件就不必留着了!”
只看他拿出珍珠项链,手臂一挥,直接把它扔到了海里。
小颗精巧的珍珠掉进海水里,还来不及看清它在空中划过的弧度,它就虚无的沉入冷水,彻底没了痕迹。
裴连漪觉得自己也被男人甩到了海里,浑身冰凉刺疼,整颗心痛不可言。
作者有话说:
师承祭:谁能来收拾一下这狂小子,气到
燕爵爷:裴家主别急,我这就替你出气!
霍渣:
我跟老婆干仗,关你们啥事通通给老子滚
粗!
画外音导演:细说干仗
霍渣:
只要我略施小计,家妻就心疼的要死,和我被子一盖,谁也不爱
师&燕:
裴美人:谁都不许碰霍霍
画外音导演:
他说把你哄骗回去后会折腾死你啊连漪宝
裴美人:
第40章 霍景昭强吻裴连漪[VIP]
在他看来, 拍卖宴那晚霍景昭越过身份、当众为他争夺宝珠的行径,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更撬动了他禁闭尘封的心。
两个人第一次有了私下拥抱的约定, 不知霍景昭什么时候会按耐不住地扑过来, 裴连漪常常感到紧张焦灼,却为了对方倾慕的眼神雀跃。
后来,霍景昭又为了那颗珍珠还债挨打、血肉模糊, 差点丢了性命一个小小的物件承载着他们的悲喜, 说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也不为过。
可现在,它却被年轻男子毫不留情地扔了,扔的无影无踪, 连半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裴连漪气的绝望, 细雨里的脸逐渐变得迷濛。
霍景昭倒像是解了气, 他缓缓收回手, 又变回了文质彬彬的霍公子:“既然裴爷和其他家主有事要忙,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他像以前那样对裴连漪躬身行礼,转头就走。
“你,你混账!”裴连漪哆嗦着双唇,面容发白的呵斥道。
他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怎么敢这样对他?!
连日来积压的苦楚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裴连漪想骂、想喊, 张嘴却只有喑哑的气音。
“这不是裴爷想要的吗?”霍景昭背对着他, 沉声说:“我会依照裴爷的吩咐,照顾好子缨, 和子缨在一起。”
他越是恼怒, 语气就越发轻松:“我一定会让裴爷满意。”
望着他疏离淡漠的背影, 裴连漪突然哑声问:“你让我怎么办?”
“”霍景昭后背一震,嘴角的笑意陡然凝滞。
只听裴连漪低哑地喘息着, 又重复厉声质问:“你让我怎么办——?!”
“你”霍景昭因他罕有的失控声线愣在了原地。
裴连漪无助地低吼:“我试过了,我真的什么都试过了,我试着不去见你,不准府里的下人在我面前提起你,试着把你用过的东西都收起来,不问你的任何消息,现在,我甚至不知羞耻的、努力尝试着去喜欢别人,可是没有用,通通都没有用!”
他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口中连珠带炮的质问怒吼,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受不了的想你,牵挂你,我知道这样不对,我求它停下来,求到头痛欲裂、求到快要死了,也没有用。”
“霍景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霍景昭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狂烈的喜悦涌入体内,惹得他胸中激荡、心如鹿撞,连如何迈开腿都忘的一干二净,只想回过身,把人嚼碎了,含化了,把裴连漪从里到外都变成自己的专属物。
“连漪!连漪你怎么了?!”一番话犹如惊雷落耳,师承祭正瞠目结舌,这时裴连漪忽然踉跄了一下。
对着爱子的夫婿说出恬不知耻的话,裴连漪羞愧难当,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他强撑着酸胀麻木的双腿,痛苦地低喊:
“走,快走!”
师承祭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看霍景昭冲他们走了过来。
“裴爷说了这种话,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年轻男子瞳孔腥黑,黑衣被雨濡湿,布料不留空隙的贴在身上,连手臂抬起的肌肉弧度都十分清晰。
他先走的慢,当看到裴连漪拖着成熟匀称的躯体后退时,霍景昭神色猛的一变,像是丛林间的猎豹一般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你要干什么?”
“景昭,停下来”见男人没有任何回应,裴连漪皱起眉。
他内心全是对霍景昭扔珍珠的怨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沉声道:“霍景昭,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找你呜嗯——!”
话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就挺腰而上,堵住了他翕动的嘴唇。
色令智昏,霍景昭吻得很急,为了防止怀里的人逃走,他像是畜生捕食一样,习惯性地掐住裴连漪的玉颈,冲动的加深这个吻。
“不——啊呃嗯!”裴连漪攥紧风筝,指甲几乎把绢布抓烂,却没挣开男人的手。
“裴爷舌头伸出来。”霍景昭根本就忘了平常的伪装,他带薄茧的大手牢牢按住裴连漪,力气大到指腹都没进了那细腻的皮肉里。
“嗯呃!”裴连漪双腿发酸,他身体绷直,头抻得像是溺水的人,往日端正寡冷的脸庞一片绯红。
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这不合礼数,不符规矩,他在心底凄声尖叫,可近距离看着霍景昭高耸的眉弓、深邃的眼窝,裴连漪又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唇。
这时霍景昭才发现怀里的人没有挣扎,他黑目一震,有点心虚的微微撤开了手。
注视着裴连漪颤栗的肌肤,他喉结干渴地滚了滚,叫了声裴爷就再度欺身而上。
裴连漪呜咽地喘着气,雨弄湿了他半张脸,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凄惨的泪眼。
隔着衣裳抓住霍景昭的腱子肉,用尽全力把指尖嵌进去,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只能哆哆嗦嗦地骂道:“你放开我、放开!珍珠嗯呃,你混账”
“乖一点。”霍景昭被他抓的一疼,口中短短的“嘶”了一声,面上却对他的吼叫无动于衷,锁住他的手腕,继续咬他的嘴。
“啊呃——”裴连漪生的细白,连嘴唇都比常人柔嫩很多,没两下就泛起红肿。
虽经受过生育,但生下子缨后,他就没被其他雄性碰过,数年来他忌谈情爱、清心少私,最该识情知欲的年华却把所有精力都给了家业,在这方面无异于白纸一张此刻唇齿间满是年轻男子旺盛的气息,裴连漪感到兴奋又难堪,全然不知该怎么取悦霍景昭,只好扶住他的肩,顷身回应他。
霍景昭被他细软的舌引得浑身酥麻,不由地闷哼一声,用利齿变相地磨他的唇瓣。
直到亲舒服了,抬起眼来,他才发现极度刺//激下裴连漪已经抖得不成样。
就算快要昏厥,他口中还喃喃着“珍珠”、“还给我”这样的话。
霍景昭找回了伪装的几分人性,他压着脐下三寸的火,对他抬起手:“裴爷看这是什么?”
待他松开手指,只见一颗珍珠项链从他的指骨间滑落,滴垂到了裴连漪的颈肩上。
“唔我的,嗯。”裴连漪被亲的腰身绵软,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迅速地捧住了那颗珍珠。
“我的”
霍景昭连忙抓住他,顺带把他手里的风筝也搂进怀里。
“你的,都是你的。”他抚摸着裴连漪湿透的玉色发带,心猿意马。
原来刚才他只是故意气自己,才佯装扔了珍珠。
裴连漪闭了闭眼,终于感到一丝安心。
“为什么?”没有扔,他目光发直地看着霍景昭。
“舍不得。”霍景昭简单的答。
裴连漪的喉间哽了哽。
霍景昭用手摸摸他宝贝的不得了的风筝,又问道:“裴爷画鸳鸯的时候在想谁?”
裴连漪睁大倦怠的双眸,深深凝望着他,轻声吐出一个字:“你。”
霍景昭心跳如雷,他摸过水淋淋的鸳鸯交颈,嘴里夸赞“好美”,视线却在裴连漪脸上。
“裴爷的手好巧,好厉害嘴和手都很灵活。”他轻叹。
还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
尝酒栽花、笔墨缱绻,敏感风韵,万般情态、自在流转。
眼前的人不光长得美,而且浑身上下都是宝。
霍景昭正想追问什么,裴连漪就一脸痛苦地捂住了右腿。
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他顿时心慌意乱:“腿怎么了?”
裴连漪呼吸一滞,垂下眼帘道:“没什么,有点着凉。”
霍景昭不由分说的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我骑了马,这就带你回去。”
“怎么变得这么轻。”察觉到对方变纤薄的身体,他又恼火地皱眉。
裴连漪性情内敛,保守持重,又是容楚城如雷贯耳的人物,怎么受得了青天白日被一个小辈这样抱着,他惊怒地咬牙,拍了一下男人的后背,正要让霍景昭快放自己下来,对方却走到已然呆傻的师承祭面前,一把扯回了他给师承祭的手帕。
“告辞。”拿了手帕,避开裴连漪,霍景昭弯起一个嚣张至极、阴黑诡异的笑,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同骑一匹马,感受到外来的目光,裴连漪满面羞赧。
哪个正经岳丈会和赘婿同骑一匹马的?但身后的人好像还在气头上,他只能把训斥的话先咽下。
从后面盯着裴连漪淡粉色的耳廓,霍景昭突然问:“裴爷是不是和李蛮儿出去骑马了?”
裴连漪微微愣神:“我那是和她去城外”
“裴爷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不等他说明白,霍景昭就沉声打断他的话,箍紧了他的腰。
裴连漪没有办法,只好认下:“是。”
霍景昭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他沉沉的“喝”了一声,便甩动马鞭,加快了速度。
感觉到身下的颠簸,裴连漪不舒服地低叫道“你放我下来。”
身后的男人不听他的,闷声闷气的往前走。
平常好端端听话知礼的男子,突然变得好霸道偏执,裴连漪僵硬地坐在霍景昭怀里,脸浮上病态的红晕。
走了一阵,眼看就要接近裴府,霍景昭还没有下马的意思,而是带着裴连漪在门口绕了几圈。
“你干什么。”担心被人撞见,裴连漪心神不宁地问:“怎么还不进府?”
话一说完,他的脸边就多出一只有力的手,这只手扳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的视线正对府门。
“裴爷给我好好的认门,免得和什么男的女的出去,连家门都找不见了。”霍景昭眯起黑眸,话音低哑道。
裴连漪脸上火辣辣的,顿时羞得不行。
“我没有。”他抓紧霍景昭的手,轻声否认。
还在嘴硬?看来刚才还没被亲够,霍景昭的脸色稍变,他俊逸的眉宇微微下陷,心道今日必定叫这个贱人挨一点教训,他才会长点记性。
正当霍景昭暗自盘算的时候,身前的裴连漪忽然捏他的手背,低声说:“只有和你出门我才会忘记回来。”
他的力道不大,只是短暂地挨了挨男人的皮肤就很快松手,霍景昭却觉得有一缕如蚁噬心的痒意钻进了掌心,让他的喉深处又热又痒。
“裴爷”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突然扯着手里的缰绳,嘴里“驾”的一声,逼迫身下的骏马调头离开裴府。
“景昭,为什么不回府?”眼看自家的大门变得越来越远,裴连漪奇怪的问道。
霍景昭一言不发,只有发紧的鼻息声。
“为什么不回去?”裴连漪开始变得慌乱。
饶是再单纯空白的人都能觉出不对劲,而他在生意场上游走多年,早就有了趋利避害的本能,敏锐的感受到一丝危险,裴连漪立刻叫道:“景昭你带我去哪儿?不行,呃!你、你放我下来。”
裴连漪想转头看霍景昭,这时两人骑的马颠簸了几下,他垂在马腹两侧的小腿肚一抖,牵扯到大腿上的旧伤疤,疼的他眼眸泛红。
霍景昭不想人真的闹起来,就放柔语气说:
“虽然府里没谁敢多嘴,但我和裴爷同骑一匹马还是有些不合礼数,我们走后门,从后院进去,我送裴爷回卧房休息,可好?”
他话说的周到体贴,让人挑不出错处,裴连漪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景昭还和之前一样温柔知礼,他默默的想着,为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愧。
看到他安静下来,霍景昭咽了咽唾液,从未有过的爱怜撕扯着他暴躁的身躯,令他心跳如雷。
他出身寒门,生来就看过不少世间的冷眼和肮脏,因此养成了漠视一切的脾性,除了家中血亲,无人再能挑起他的情绪,成为九华宗的少宗主后,他更视所有人为刍狗,那些不过是供他消遣的东西,高兴时摆弄两下,不爽时就丢到一边儿,总归是激不起他半点兴致,毫无激情
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该唤作岳父、三跪叩首奉于高堂的人;这天生的美人胚子,这从精金美玉里锻造出的一身傲骨,会叫他缕动邪念,忘乎所以。
他今天就要夺了这颗明珠。
作者有话说:
霍渣:我的心已经死了
画外音导演:你的心死了,但你嘴巴没死,还会强吻别人,可怕的很!
霍渣:你男人在伤病床上躺着,你却和野男人出门
我这就tmd@&惩//罚#/*¥爷要娶你。
裴美人:霍霍他们说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违背天道人伦我要忘了你我会想尽办法忘记你
霍渣: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裴美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