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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想逼你,不过你不肯,我就自己做,替你喝。”

听着他的话里有话,裴连漪双肩巨震,咬着牙脖颈红成了一片。

“来一个!来一个!”这时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裴连漪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就飞快地拿过霍景昭手里的酒盏,和他碰杯。

“再这么喝下去,拍卖会还没开场我就要醉了。”裴连漪扬声说。

酒酽春浓,他的话看似是说给大家,但眼中的蛮缠和几分娇贵,全都倾注在霍景昭身上。

“多谢裴爷赏光。”霍景昭边喝酒,边打量着他像被桃酌浸泡,恰到好处红润的脸。

“好好好——”燕爵爷看的尽兴,又催促道:“再来一杯,再来嘛。”

“呃,啊!”裴连漪猛的按住胸口,身形摇晃了一下。

“裴爷!”有人惊叫。

“裴爷可是身子不适?”有人担忧道。

霍景昭立即扶住裴连漪的手臂,问:“怎么了?”

裴连漪淡定地摇头,眼睑悬停着一丝跳脱:“就说雄黄下多了,犯头晕。”

燕爵爷连忙拱手:“怪我!嘿,怪我,内个谁,还不快去给裴家主端醒酒汤来。”

“不必劳烦。”裴连漪抬手制止他,又对霍景昭道:“景昭,你去拿醒酒的汤和橘皮膏。”

“好。”知道这是他躲酒的小伎俩,霍景昭也不拆穿,转头就去。

他走后,裴连漪也从一群官员那里脱身,到放着拍品的大厅透透气。

繁杂多余的拍品入不了他的眼,但看到角落里的琉璃樽时,裴连漪停下了脚步。

那里面放着一颗紫色卵形果实,它光滑的表面散发着黑紫色的光晕,神秘诡谲,像是被遗忘的暮山。

“感兴趣吗?”背后响起一个冰棱般的声音。

裴连漪没有回头看:“想不到有人会拿食物来拍卖。”

师无涯挑眉走上去,拿出果实:“裴家主可别小瞧它。”

“上个月,它被进贡给了皇室,小小一颗,就值万两黄金。”

眼前的男人面容尽毁,全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一般人看了都得躲得远远的,裴连漪却面无表情:“你认识我?”

师无涯像抚摸爱宠一样摸着那颗紫果:“这里有谁是不认识你的吗?”

裴连漪冷冷的和他对视:“你得珍惜和我搭话的机会,少说废话。”

师无涯的眉宇一皱,忽而笑道:“裴家主看似如鱼得水,其实最近府上并不安宁吧。”

“废话听完了。”裴连漪转头就走。

师无涯提高声音:“我还算出来,裴家主遇上了一颗煞星,这颗该死的煞星,让你苦不堪言啊。”

“”要走的人步伐一顿,他微微侧身,眼底划过厉色:“你是什么人?”

想到那个猖狂的鬼面男,他给自己带来隐痛和无措,裴连漪的脸染上一丝薄怒。

师无涯把紫色果实递到他眼前:“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帮裴家主摆脱痛苦。”

裴连漪的眸光再度停到果实上:“它是什么?”

“它叫颠茄。”师无涯嘴边的笑意无限扩大:“常常生长在湿热多毒虫、常人难进入的山谷里,但因为独特的药性闻名于世,只要剐一点粉末汁水出来,就会让人如痴如醉,忘记疼痛。”

他拿出小刀,划开紫色果实:“最近在上京,很多贵妇人和小姐都喜欢它,用它增添魅力。”

“裴家主,要不要试一试?”

“”裴连漪对他伸出手。

师无涯压着嘴边的诡笑,刚要把果实给他,裴连漪却越过颠茄果,握住了他手里的刀。

“你想到容楚城做生意,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话音傲然:“在我面前动刀,可不是明智之举。”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

原来老婆的舌头这么灵敏啊(内心os:给我尝尝)

裴美人:

好害怕

师无涯:老狐狸精这脾气真tmd够呛,谁来管管!谁来管管!

画外音导演:

所以你懂你干儿子为撒迷他迷的要死了吧

黑霍霍:嗯嗯,就喜欢搞这种硬骨头

师无涯:

画外音导演:

你像是一个给白雪公主递毒苹果的恶毒皇后~

裴公主:

来人,护驾!护驾!

颠茄:原产于欧洲,有毒植物,因其能让中毒者陷入幻觉,导致瞳孔放大,所以被当时追求“魅惑深瞳”的中世纪贵族所追捧。

另,昨天有点事耽搁了更新,今天就多更点,之后还是早上这段时间更新!

第27章 霍景昭霸气点天灯[VIP]

师无涯眼中的异状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轻笑:“是我唐突了。”

“只不过。”他定定地看向两人握着的刀,神情充满嘲弄:“裴家主握的越紧,就越会刺伤自己, 痛苦和伤痕一旦定格, 想要复原可不容易。”

裴连漪的眉目一沉,声音更加的冷淡和高傲:“不试一试的话,怎么知道伤的是谁, 痛苦的, 又会是谁?”

“”师无涯眼底闪过深深的不快。

奢华璀璨的楼阁里,两人隔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对视,鼻子间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就在师无涯要转动刀刃的时候,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住了裴连漪的左肩。

“裴爷, 松开手吧。”男人温声开口, 但他温润的嗓音似乎叫气氛变得更剑拔弩张了。

看到霍景昭揽着裴连漪的肩膀, 师无涯嘴角挤出了不易察觉的狞笑。

“裴爷裴连漪,我让你松手。”这时霍景昭的面容一变,重复道。

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愠怒的话,裴连漪瞬间怔住,但回头一看, 对方还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景昭,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不确定的问。

霍景昭对他露出一个大笑脸:“裴爷不是头晕吗?怎么还乱跑, 让我一通好找。”

他说的轻松,脸上无事发生,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酝酿着风暴。

“来, 这是你要的醒酒汤, 汤还温着,我尝了味道不错, 你试试。”说着霍景昭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放到裴连漪唇边。

裴连漪根本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让一个小辈喂汤的性格,但感受到身后那个阴寒的目光,他还是张开嘴,把汤喝了下去。

“还有这个。”盯着他张开的唇瓣,霍景昭又翻出一盒橘皮膏,用指腹蘸取清新的橘膏,涂到裴连漪的太阳穴上。

裴连漪微微抬头,看着他在华灯里仍黑沉沉的双目,面前猛的冲出两个狰狞的眼孔。

“好点没?”

“嗯,好多了。”裴连漪为自己不间断的想起那个鬼面疯魔而羞耻,难不成真被他侮辱的上了瘾?!

看见他俩低眉耳语的样子,师无涯铁青着脸,忽然扬声道:“好久不见,霍小少爷。”

裴连漪像被刺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看向霍景昭。

眼前的人正和师无涯遥遥对视,裴连漪低头一看,霍景昭拿着汤碗的手紧了几分,他绷着结实的手腕,似乎下一秒就会震碎那只碗。

“诶呀!我还没来得及引荐呢,你们就认识上了?”三个人耳边传来一个健朗的声音。

师承祭一身光鲜亮丽的出现,他摇着玉骨折扇,横插到他们中间,对着裴连漪笑眯眯道:“连漪,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师无涯,他也是师家的宗亲。”

“以前倒是没听说过。”裴连漪的神色淡淡。

师承祭连忙解释:“师先生喜好采集神秘草药,又精通天文地理,所以他很早就离开容楚城,周游列国,之前一直在南边的小国落脚,这不,最近上京那位痴迷炼丹,才把他叫了回来。”

他说的起劲,另外三个人却没有反应。

师无涯只望着霍景昭,说:“想不到当初看起来穷酸潦倒的奶娃娃,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裴府的贵婿了。”

说着他低头一笑:“麻雀变凤凰,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下轮到师承祭诧异了:“你和霍景昭认识?”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我却觉得和他的缘分很深。”回应着他的话,师无涯含笑问:“你说对吧?霍小少爷。”

“听这意思,无涯先生打小就见过霍景昭?”察觉到裴连漪浮上阴翳的脸,师承祭故意问道。

“是啊。”何止见过?还曾“亲密”的日夜相处过呢。

师无涯摇晃着手里的酒盏,意味深长道:“没有,我开玩笑的,就是离开容楚城前在书院见过一次。”

话是这么说,但他第一次遇见霍景昭,却不在什么书院,而是在大冬天的冰面上。

那天他回容楚城搜集情报,准备越过结冰的湖面,一只受重伤的鸟突然从天而降,掉到了他的脚边。

看着鸟抽搐的翅膀,师无涯蹲下身,从怀里取出手绢。

“可怜的小家伙你干什么——?!你这孩子”他刚要给鸟包扎伤口,背后突然砸过来一块巨石,轰的一下砸死了鸟,也把冰面砸出一个深坑。

师无涯错愕看着腿边的小男孩:“你!”

“我帮它解脱了。”小男孩的眼珠又黑又大,里面仿佛承载着无人能到达的深渊。

“它伤的又深又重,我弄死它,减轻了它的疼,我才是那个救它的人。”

从没听过的变态,从未触及过的扭曲!

那一刻师无涯惊呆了,他被那孩子骨子里的残酷癫态深深的吸引,感到热血澎湃、无法呼吸。

他想,如果这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他会耗费此生的心血打磨他。

这个孩子,将会是他对四大家族复仇的最佳兵器。

现在他长大了,出落的俊美潇洒、风度翩翩,是九华宗万众瞩目的少宗主,是他从血污里捡到的星辰,对上裴敏柔也好,裴子缨也罢,他岂能轻易放手?!

旁边的师承祭拿扇子敲了下脑袋,附和道:“哦——对对,我听说无涯先生也教过几天书。”

他又转向霍景昭:“霍公子有印象吗?”

霍景昭板着脸不语,裴连漪就先摸上他的胸口:“既然缘分这么深,你就在这里跟他好好叙叙旧。”

“等你和子缨成婚,怕是没机会了。”

他替男人整理着衣扣,话说的很平淡,双手却有点抖。

说完不管人什么反应,他又冷淡道:“师承祭,过来给我找拍品。”

“哎?这就来!”第一次被心上人主动叫到,师承祭大喜过望,急忙跟了上去。

裴连漪不疾不徐地抬腿,绕过师无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拒绝这颗果子的人。”师无涯闷闷的低笑。

裴连漪平视着前方:“你的食物有点意思,不过你找错人了。”

“对于一直在痛苦中行走的人,痛和不痛没什么区别。”

他压低嗓音,语调居然出现了一丝缱绻:“我很享受痛苦,也会利用痛苦。”

师无涯双肩一震,他下意识望向站在原地的霍景昭,抓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迷离,他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裴连漪留下个“后会无期”,就回到了主桌上。

连着在裴氏父子身上吃瘪,师无涯几乎把后槽牙咬碎:“你这位岳父大人,还真不简单啊。”

“我的好干儿子。”

裴连漪一走,霍景昭就彻底寒了脸,他低着头,发出阵阵哑笑:“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吗,干爹。”

师无涯眉头一皱:“怎么,心疼了?”

“是啊。”霍景昭哧哧笑出了森白的牙,胸膛微微振动:“心疼到,想把你们都关起来,再挨个撕碎。”

看他有暴走发疯的迹象,师无涯紧张地掐住手掌,英武的眉峰渗出了汗珠:

“你最近又没服药吧?桑刹”

“他差点被我掐死。”霍景昭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

“”臭小子既不吃药,又没有发泄的渠道,恐怕真的会出事。

怕他当众发狂,师无涯顾不上那么多,连忙从怀里取出药瓶:“还好今天我在这里,不管怎么样,先服药吧。”

刚把药递上去,主桌那边就传来官员们的笑问声:“诶~裴家主怎么自己回来了,你那个贵婿呢?”

霍景昭牢牢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人,握紧了拳。

裴连漪冷泉般的声线响起:“他有点事,耽搁了。”

燕爵爷“哎嘿”了一下,又举起酒杯:“没事没事他不在啊,我们陪裴家主玩,来,走两圈!”

“对对,贵婿有事耽搁了才好,这不给我们留机会吗?”一旁的人哈哈大笑道。

裴连漪不动声色地摸酒杯,他坐在一片纸醉金迷里,坐的端正清贵,但那无限风光里,是常人觉察不出的寂寞。

霍景昭挥开师无涯的手,刚要过去,就被一堆人堵住了去路。

“各位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下面我来给大家介绍第一件拍品”台上拍卖师一开口,整座大堂立刻鸦雀无声。

原来是拍卖宴开始了

“第一件宝物,是降世于海水中的灵物,是容国迄今为止最大的珍珠,它珠形圆润、色泽银白,光莹无丝络,因此被誉为‘珍珠皇后’”

随着拍卖师的话,酒楼的灯火变暗,拍品缓慢呈现,众人都为那颗梨形的珍珠移不开眼。

这么小小一颗,散发出的光芒竟然比十颗夜明珠还要耀眼。

“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此等品相的南珠王,说是镇国之宝都不为过啊。”师承祭感叹道。

看见台上的珍珠,裴连漪有点恍惚。

那店家跟我说,珍珠通体呈白色,寓意着纯真、高洁和忠贞

我就买下它,送给了裴子缨。

“裴家主怎么了,感兴趣啊?”发现他的僵硬,微醉的燕爵爷问道。

裴连漪没说话,淡笑了一下。

燕爵爷立马叫价:“我出五万两,黄金。”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宝珠赠贵人,裴家主,要是能拿下这颗珠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裴爷秉烛夜谈?”燕爵爷又问。

裴爷秉烛夜谈这几个字串联到一块儿,根本没法让人淡定,于是又有人高喊道:

“十万两,黄金!”

好家伙,这直接倾家荡产的往上加啊!师承祭拿起手帕擦了擦汗,但看着那张寡淡的脸,也咬牙道:“十五万两、黄金。”

“我出十八万两”

“二十万两!”

喊着喊着,场子上的人都上了头,火药味十足。

能入裴爷“法眼”的宝贝不多,这样的机会没人会错过。

就算不能共度良宵,要是能得到他在生意场上指点一二,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没有人会知道,裴连漪肯看那珍珠一眼,不过是为了某个人的一句话。

三十万两,四十万两,叫到五十万两时终于没人敢吱声了。

“燕爵爷出五十万两一次两次!三”

就在拍卖师要一锤定音时,众人屏息而立之际,人群后陡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七十万两。”

“什、什么——?!”燕爵爷愣了数秒,不可思议地站起来。

接下来,只要他喊价,那人就会飞快地跟上。

“七十五万两。”燕爵爷试探的叫。

“八十五万两。”那人依旧稳如磐石。

“九九十万两。”燕爵爷开始咬牙切齿。

“”那人突然间沉默了。

呵,败下阵了吧!燕爵爷放心地坐了回去。

众人也发出一阵“嘘”声。

眼看珍珠就要易主,一只燎着火焰的香膏盒陡然从人群里飞出,“哗哗”点燃了金樽阁上的十三盏天灯。

“天灯亮了有人点了天灯!”人们惊呼道。

“什,什么——?!”燕爵爷大惊失色,差点摔到椅子下面。

点天灯,是拍卖行里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拍品叫价多少,点天灯的人都会以更高的价格竞争。

连点十三盏天灯,这玩的已经不是钱,而是命了!

焚烧过的橘皮香膏盒子落地,端坐的裴连漪捏紧了椅子扶手,瞳孔巨震。

燕爵爷深知再争下去,今晚怕是要小命不保,也就闭了嘴。

拍卖师见状,抬手示意侍从把珍珠取出来。

“我宣布,‘珍珠皇后’的得主是”

“不必劳烦了。”

人们还没眨眼,身穿钴蓝色剑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就越过人群,稳稳站到了台上。

众人诧异的瞩目里,他慵懒地挑起珍珠链,对着它悠悠然的上下打量,在他俊美无俦的脸边,那颗珍珠莹莹发亮,滑若凝脂,好似身穿绫绸的美人压抑吐息。

“霍景昭——?!”

“那是!贵,贵婿?”

看清楚那张轮廓鲜明,叫人如沐春风的俊脸,满座震惊。

谁能想到一个老实本分,说话都嗫嚅温吞的男人,敢在这么大的宴会上跟人拍板叫价!

“他哪儿来的钱?!不是,他抢珍珠是要给谁啊?”师承祭感觉天都塌了。

争了半天,他们这帮富贵老爷居然输给了一个穷小子,倒插门的!吃饭不能上桌的?!

情何以堪?!颜面何在?

他刚喊完,霍景昭淬着炙热的眸光就投到了主位上,抬脚走了过去。

两边的人不敢再怠慢,纷纷让道。

裴连漪纹丝不动,直到霍景昭走近身前,他才拿起酒杯,仰头开始喝酒。

喝光杯子里的酒,他面容微红,罕见地舔了舔嘴唇。

“裴爷,请让我给你戴上它。”霍景昭沉声道。

裴连漪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阖上双眸,算是准许。

霍景昭绕到他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好,把珍珠项链戴到他的脖子上。

耳边“叩”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锁住心,迷了魂,颠倒神智,完全掌控了身体。

水滴状的珍珠悬到胸口,饱满流畅,和他的矜贵融为一体。

裴连漪以为要结束了,正松了口气,身后的霍景昭忽然俯身,小声道:“子缨有的东西,你也得有。”

桌子下面,他的两条腿在抖。

“哎呦,我还当谁呢!原来是你小子为讨好岳丈才那么喊,吓得我呦”看到这儿,燕爵爷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霍景昭冲他和大家抱拳:“是在下失礼,失礼了。”

燕爵爷正想喊他罚酒,另一边有人凉兮兮的问:“好一个讨好岳丈,只是不知道裴子缨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裴连漪的脸一下子惨白,心泛起尖锐的痛苦。

身为裴爷,他能跟任何人较量个来回,也绝不会低头。

可作为父亲,他却无法驳斥这些话。

“无涯先生!”看见环抱手臂,面带伤疤的男人,嗅到不寻常气息的师承祭连忙起身:“霍公子也是为了感谢裴爷的知遇之恩嘛。”

“连漪,你说对吧?”他冲裴连漪确认,神情流露着不安。

裴连漪没回答,他站起身,对众人说:“今晚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还有话要和景昭谈谈,便不多奉陪了。”

说完他吩咐侍从给大家下发厚礼,就快步离开了酒楼。

人人都知道裴连漪不喜沉溺酒色,每次宴会能待半个钟都破天荒了,也就见怪不怪,赶紧拱手恭敬的送行。

“裴爷慢走!”

“恭送裴爷——”

离开金樽阁,裴连漪没让曹贤等人跟随,而是和霍景昭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

“为什么不问?”霍景昭率先说:“为什么不问我和师无涯是什么关系?”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裴连漪心中一紧,继续往前走。

“”霍景昭大步上前,扣紧他的手腕,让他面对自己。

裴连漪有几分醉态,眼睑盛着淡淡的憔悴,缓了缓,他哑声说:“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有些事,我不想听见答案。”

他仓惶地蹙眉:“比如,你和师无涯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有过什么事,再比如,你哪一天回到子缨身边,还有,你对我究竟有多少情意”

变灰的月光下,他唇角带笑,无法舒展的眉眼,却承载着很深的羞耻和苦楚。

盯着他微白的唇,霍景昭体内那股暴虐和爱怜都化作湍急的血,他一把环住裴连漪的腰,问:

“你知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对裴连漪突然的诉情十分愕然,更惊愕这个一直讲着规矩、界限和身份的人,只是因为师无涯的出现,就被刺激到这种地步。

“呃啊,我”两人站在空旷的街上,随时会被人发现,可裴连漪没有惊慌,也没有挣扎。

“我说,我不想知道,你对我有多少情意。”对着男人失控的眼,他抓住霍景昭后脑勺的黑发,轻声说:“我也,不敢知道。”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裴连漪抓的用力,霍景昭却不觉得疼,他一字一句地说:“裴子缨是我望向你、抵达你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燕爵爷:

哪儿tm来的败家子?

霍渣:都往后稍稍,老子要开始装哔了

画外音导演:次日容楚城热搜头条——穷光蛋为讨好岳丈连点十三盏天灯

白霍霍:喜欢珍珠垂到美人胸口。

黑霍霍:有意思,晃起来会很好看

画外音导演:

住嘴啊你个色鬼——!

裴美人:霍霍好帅

画外音导演:

请注意,比我要艹你更炸裂的台词已经出现——他是我抵达你的通道

另:

最近都是日更,如果哪天更不了,会在第二天补上~

第28章 我还可以忍受[VIP]

有点醉酒裴连漪呆木片刻, 然后慢慢松开了手,他靠着墙面,笑声低吟:“别说这种让我酒醒了会后悔的话。”

霍景昭没有放手, 他用指腹摩挲着裴连漪的衣物, 沉声问:“裴爷喝醉了吗?”

太僭越了,应该是离得太近,他说的每个字都震得裴连漪心口发麻:“有一点, 所以不要干会让我后悔的事。”

霍景昭“啊”了一声, 突然认真地说:“裴爷想到哪里去了?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听见这话,裴连漪的脖颈更红了,连眼角都泛起了红彤彤的湿意。

是啊, 眼前这个人可是容楚城出了名温良的霍公子, 他总是安分守己、温润恭谦, 如果自己不答应, 对方就永远不会越矩,在给子缨定下婚事的时候,他为此感到安心,可如今又是这样绝望。

“好好对子缨,不要再多出来什么师先生, 赵先生的。”裴连漪闭了闭眼, 他淡淡地开口, 话音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也有些苦涩:

“只有子缨, 我还可以忍耐。”

听见忍耐二字, 霍景昭嘴角掠过一抹阴郁的笑, 面上有点急的解释:“师无涯只是我在书院打过几次照面的人,裴爷不要误会, 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是知道的。”

裴连漪听得脸皮发烫,他低下头,想欺骗自己、告诫自己是为了子缨的幸福才会说那些话,可心里的酸意,那种快折磨死他的妒忌,已经叫内心的答案呼之欲出了。

他盯着自己胸口那颗柔润光泽的珍珠不吭声。

“喜欢吗?”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霍景昭的喉咙有点发干。

裴连漪抬眸瞪他:“你哪里来的钱?”

霍景昭手还放在他腰上,被他这样一瞪,只觉得魂儿飞了一半,鼻子和咽喉都隐隐发热。

“裴爷忘记了?我可是龙舟会的海上霸主,有赏金万两,还有一年的海上定价权。”

过了今晚,整个容楚城就会传遍他这个穷光蛋为讨好岳丈,为了出风头,在拍卖宴上痛砸龙舟会的赏金,就一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更是个不懂管理财产的蠢货。

说不定还会骂他刚傍上裴府这条大腿,就开始攀炎附势了。

想到这儿,霍景昭内心又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在他看来,这些玩意,包括九华宗的金山银山,都不过是虚妄的东西,只要他动动手,握一握拳,它们就会灰飞烟灭。

很少从男人的表情上看出一点小得意,裴连漪猛的感到目眩神迷,他呼吸一滞,又用教训小辈的口吻说:

“我当然知道,但那是你的卖命钱,况且那些钱怎么够?”

霍景昭弯起唇角,爽朗的笑透着神秘:“裴爷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对着他飒爽迷人的俊脸,裴连漪放缓了语气:“你要慢慢学着打理生意,做生意不光抢占先机,还要开源节流,动不动就跟人火拼怎么行。”

霍景昭张了张嘴,故作惊讶:“真没想到会从裴爷口中听到节约这种话。”

说着他伸手摸裴连漪的八珠盘扣:“谁一天换一身衣裳啊?”

这样的他有点小顽劣,那小小藏不住的坏心眼,让裴连漪的头皮发麻,咬紧牙关才止住腰身的酸软。

“我换衣裳是给谁看的?”他冷哼一声,反问。

霍景昭肩膀微颤,闷笑出来。

“给我,给我。”他凑到裴连漪耳边低声说。

裴连漪顺势把双手搭到他宽阔的肩上,若即若离地靠着他的胸口。

“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就这样汲取了一会儿男人炎热的气息,觉得好受多了的裴连漪哑声说。

霍景昭也没做留恋,应了声“好”后,就极有分寸地退开。

裴连漪刚有点失落,就听男人问:“今后我也可以这样稍微地抱一抱裴爷吗?”

他没回应霍景昭,迈开脚直视着前方走了一阵,才背对着男人,点点头。

“走吧。”

“是。”霍景昭慢慢跟过去。

回到裴府,裴连漪的头还因为酒意微微发胀,这时曹贤匆忙赶过来,一句话就叫他脸色大变,瞬间清醒。

“家主!霍公子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老管家嘴上犹犹豫豫的,脸上全是“你俩咋才回来”的疑虑和焦急。

“怎么回事,人在哪里?”

“在,在房里!”

裴连漪顾不了那么多,立马把所有人都甩到身后,飞快走向裴子缨所在的院子。

曹贤急忙追上他,说小少爷因为爬树摔伤了腿,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但情况不太好。

裴连漪的心立马揪了起来,生裴子缨的时候是大冬天,他那时年龄还小,又因为生产的剧痛和虚弱昏迷了好几个时辰,等醒过来,发现本来嘤嘤啼哭的孩儿就只剩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了。

死了也好,起码不用像他一样受这些罪!年少的裴连漪忍不住狠毒的想。

供桌上的孩儿像是感受到了生父的痛苦和不堪,竟朝他伸出手,吚姆吚姆的求他抱。

裴连漪试探地握住他的小手,瞬间泪如雨下。

因为生下来身子弱,裴连漪对裴子缨十分精心,最开始连凉水都不让他沾,后来定期上门看诊的大夫说,小少爷虽受了冻,但寒气没有入骨,只要适当调养、多活动就会有转机。

裴爷,小少爷淘气一点是好事。

听了大夫的话,裴连漪也就放开手,由着儿子爬上爬下的,裴子缨天生是个活泼脾气,在他的娇惯下,就更加贪玩。

虽然这些年没少瞎胡闹,但真出事还是头一回,怎能叫他不心疼?

裴连漪焦急万分,却在曹贤说“小少爷很想见霍公子”时陡然停了下来。

抬手扶着门框,他胸前佩戴的那颗珍珠,此刻竟是无比的烧心。

“景昭”裴连漪一下子掐住手指,把心口的那股浊气吞了又吞,才说:“你先进去吧。”

霍景昭没说什么,撩起衣摆就踏进了门槛。

芙蓉纹路的窗户半开,疏散着房屋里的药味,床榻上的人身穿雪白的寝衣,一条腿被吊到半空中,他耷拉着脑袋,往常总泛起玫瑰色的小脸此时白的像纸,嘴唇上也有很深的齿痕。

“小少爷,霍公子来了。”瞧他无精打采的,曹贤提醒道。

“景景昭?”裴子缨急忙坐起来。

“怎么弄的?”扫了一眼他肿到发紫的右腿,霍景昭皱起眉。

“我我、”裴子缨哼唧着不说话。

“小少爷是为了给霍公子摘桃花,做香囊才会”

“曹管家你别说了,呜呜,丢死人了!”

曹贤刚说两句,就被裴子缨红着脸含泪打断。

霍景昭回头一看,果真见桌子上放着一筐子桃花。

这几天天气放晴,容楚城的桃树林迎来了盛放,每到这个时候,城里的少男少女都会跑去摘桃花,祈福,再用桃花做成香囊,然后赠予心爱之人,给心上人辟邪,求平安。

裴子缨不敢看男人,羞涩道:“他们说摘花的时候不能叫花瓣掉到地上,否则就不灵验了!我一个没站稳就”

说着他捏起被角:“景昭,你坐嘛,你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霍景昭短暂的没法拒绝这张脸,便坐了下来。

“大夫怎么说?”他沉声问。

“大夫说小少爷这次伤了骨头和筋脉,就算能消肿,也可能会,会变残。”曹贤一咬牙,把之前没敢说的话倒了出来。

“什么——?!”裴子缨当场吓哭了:“不,景昭,我,我不要变残!不要”

门外的裴连漪同时心底一惊,刚要冲进去,就听曹贤又说:

“大夫说,有药能治疗小少爷的骨伤,但这味药得用雪鹿的活血做引子”

雪鹿通体白色,头脸狭长像马,红色犄角可以入药,血能疏通筋脉,仅一口皮肉就能卖出上千两黄金,是容国极为稀有的珍禽。

为躲避人类的抓捕,雪鹿只在严冬现身,数量也很少,仿佛昙花一现。

“这大热天的,上哪儿找活的雪鹿呐?”老管家急得直跺脚。

卧房里顿时陷入了令人心慌的沉默。

片刻后,霍景昭站起身,沉声说:“别哭了,我去找。”

“可是”其他两人格外诧异。

“三天之内,我会把雪鹿带回来。”霍景昭走到桌边,随手抓了一下筐里的桃花:“小少爷就安心养伤吧。”

听到这儿,门外的裴连漪无措地张着唇,他望向月色,心里惟妙的情愫愈发浓烈起来。

有一个人,他不在自己身边,未来也不能陪伴自己,但一想起来,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名字,便感到安心。

不一会儿,霍景昭走了出来。

“你真的要去找雪鹿?”裴连漪咬唇看他。

霍景昭单手握拳撑着门板,声线低哑:

“不然能怎么样,他可是你生的宝贝。”

裴连漪红了红脸:“你要小心。”

“给我一点鼓励,嗯?”霍景昭凑过去。

闻到他清爽明朗的年轻气息,裴连漪的体内掀起了一股狂流。

“别,子缨和曹贤还在里面。”他哑声提醒,赶忙避开。

如果被发现的话,他真的会死的

“”盯着他发抖的样子,霍景昭的黑目一沉。

这父子两个,真是要了他的亲命。

“我去换身衣裳就出发。”他撤回身体,说道。

裴连漪哪还发的出声音,只快速地点头。

霍景昭不再逗留,回房换好干练精简的白衣,背上弓弩,就骑着汗血宝马离开了裴府。

一路快马加鞭出了城,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野,霍景昭也不急,而是拴好马,找了一棵构状的树。

站在树前,他微微抬起右手,凌厉的掌风喷薄欲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树干上就多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脚下银辉如霜,一缕粘稠的白色液体从被劈开的树干里流出来,空气中霎时布满了甜香。

白树,状如构,纹似血,闻之有异香,能吸引雪鹿出现。

这还是霍景昭在一次重伤暴走后,偶然发现的事。

那天他意识全无,血红着眼徒手撕碎整片树林后,才精疲力尽地倒下来。

体内正忽冷忽热之际,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头雪白的鹿。

那只鹿趴到他身边,不停地舔他的手。

清醒过后,霍景昭发现自己手上除了血,还有白色的树液。

只要有白树,雪鹿就一定会出现。

于是霍景昭又挖了会儿树液,就纵身跃上树枝头,就开始闭目养神。

天刚破晓,空寂的树林果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低头看到雪鹿穿过丛林,正往树干靠近,霍景昭缓缓拉开了弓弩。

箭在弦上,眼看一松手就能射中雪鹿的脚,将其活捉,可就在这时,雪鹿突然用头撞击树干,在原地嚎叫着发了狂。

嗅到空气中的不寻常,霍景昭立刻飞身下树,停到雪鹿面前。

嗥——嗥!!雪鹿两眼猩红,不断地撞树求死,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霍景昭当机立断,他精悍的手臂一抬,扬手甩出花鞭子,干脆利落地绕住雪鹿的脖颈,阻止它继续自杀。

雪鹿疯狂地挣扎,它不服气的在地上打滚,前爪给地面刨出了深坑。

霍景昭看着它哑笑:“今天要活捉你啊,小家伙。”

残留的月华中,他白衣胜雪,风度翩然,可那手腕上妖异尖峰的红鞭子,还有唇角诡谲的笑容,却让他看上去像是蚀骨的血色修罗。

再多的皎洁,也化不开他身上的污黑。

在他骇人的力气下,壮硕的雪鹿很快就失去意识,“嘶嘶”的倒地不起。

霍景昭刚要过去收尾,树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身手还是这么矫健。”

“是你啊。”看到师无涯走出来,霍景昭冷笑一下:“拍卖宴上还没玩够吗?”

“我哪有玩。”师无涯嗔怪地看他一眼:“明明是你在玩。”

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着还剩一口气的雪鹿:

“你不觉得它发狂的样子,和你很像吗?”

听他把自己和畜生相比较,霍景昭没什么表情,只说:“那你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咬死。”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咬死我!”师无涯猛的从衣袖里抽出刀。

“住手——!啊呃!”看他要杀那头鹿,霍景昭调动内力,正要扑上去,后背和腹部又传来忽冷忽热的剧痛。

再低头一看,原本洁白的衣衫下方渗出了几缕鲜血。

看他流血,师无涯的气息逐渐变乱:“就说让你不要妄动内力了。”

他起身走到霍景昭面前,沉声说:“十二颗噬魂钉发作起来,很难受吧。”

从冰面把男孩带回九华宗的那天,师无涯以为要费一番苦工才能教会他内功,谁知那孩子天赋异禀,没几年的时光,就能熟练的掌控他的毕生所学。

他知道,仇恨和爱,都会让一个天才愈发的不可控制。

他在男孩的体内种下十二颗噬魂钉,为的就是这一天。

霍景昭冷眼看着他,额头上青筋鼓动。

师无涯按住他流血的胸口,叹息道:“只有我知道你全部的样子,我的少宗主。”

霍景昭哂笑一声:“你三更半夜地追出城,就为了在我眼前表忠,还是,犯贱?”

“啊,是有正事要说。”师无涯想了想,轻笑道:“我已经对冷家放出荔州船厂的消息,冷越川不会眼睁睁看着裴府独享这块儿肥肉,就让他们先内斗吧。”

“还有,你要尽快掌管裴家,戏演久了,我怕你会腻呢。”

“恭送干爹。”霍景昭冰冷地瞥他,就朝那头鹿走过去。

师无涯负手而立,一撇嘴道:“景昭,你不要忘记了,鹿在我手。”

说罢,他黑黢黢的影子就随风消失。

“咳呃——!”等他彻底消散,立在树边白衣人才咳出一口血,他背对着月,怔忡许久。

这一天,对裴府的下人们来说特别难熬。

霍公子刚走一天,老爷和小少爷就像换了个人儿似的。

小少爷一天能问八百遍“景昭会不会有危险”?

起初老爷还安慰他不会有事,待他问多了,老爷也不说话了,只一脸黯然地坐着。

入夜后,曹贤叫人布置了一桌子合裴连漪口味的菜,裴连漪却摇头命他撤走。

曹贤说家主一天不吃饭怎么行?

裴连漪说叫府外的守卫都看着点,有穿白衣骑马的立刻上去迎接。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曹贤无奈地摇头。

他哪里知道,此刻裴连漪满脑子都是昨天的霍景昭。

年轻男子总是一身黑,昨天是他初次见对方穿白衣袍,象牙色的布料包裹着男子的脊背、蜂腰,连小臂的线条都很清晰,明明是叫人脸红心跳的身材,可那一袭冷峻无暇的白,又让人不敢多想。

问他怎么改穿白色?

霍景昭回答说,去跟雪鹿认亲。

裴连漪压着笑,目送他策马跑远。

曹贤一看,老爷为了小少爷的伤愁得茶不思饭不想了,得嘞!只好唤婢女们把菜端走。

桌子被清空后,裴连漪独自坐在卧房里。

他解开衣扣,刚要换寝衣,门外就传进一道沙哑诡秘的话音。

“裴爷在拍卖宴上不是风光的很,现在这副憔悴样,做给谁看?”

听见这个粗粝的嗓音,裴连漪惊然站起身,手指蜷缩到一起。

“你,你来干什么?”

看见那张古怪癫狂、仿佛冲自己吐露獠牙的鬼面,他极力忍着心慌,蹙眉道:“你快走吧,景昭就要回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被人发现这些丑事。

很快他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疯子有什么礼义廉耻。

身覆黑漆漆的铠甲,宽肩窄腰的鬼面男闻言,笑的散漫又邪妄:

“就是知道他不在府里,我才来慰藉你的啊,裴爷”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你快滚,我的霍霍就要回来了

黑霍霍:

老婆你

白霍霍:今晚让你

黑霍霍:爷需要你让?

画外音导演:

现在的连漪很忙!很忙很忙

师无涯:以为捡了个徒弟,没想到请回来一个活爹!

画外音导演:啧啧啧,帮//人//复//仇复到床上去,我们霍霍是第一人呢

第29章 鬼面男的拷问[VIP]

听到他的话, 裴连漪惶惶不安的心又冰冻了几分。

眼前的人不光蛰伏在拍卖宴上,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更对景昭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发现, 比起被这个疯魔折辱的恐惧和羞耻, 令他最惊怕的是鬼面男就在自己身边!

那张诡秘邪妄的面具下,是一双深潭般骇人的眼睛,一上来就要叼住他的肉, 狠狠地啄他的心。

“你究竟是谁不, 你怎么会知道景昭不在?!”想着去找雪鹿迟迟未归的年轻男子,裴连漪的心揪了起来,只怕霍景昭会遇到什么危险, 便沉着脸斥问。

“哈”鬼面男低下脑袋轻笑一声, 他精壮的胸脯微微起伏, 像是吐出了一丝寒气。

“看来裴爷还没搞清楚状况啊。”说着, 鬼面男转身反手关上了门:“今晚是老子要拷问你,而不是你来问我。”

看着他放在门缝上的手掌,浑身沁着凉汗的裴连漪抓紧了衣袖,他因为鬼面男癫狂无礼的用词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拷问?”

他天生矜贵高傲, 自小接受的都是三纲五常、祖宗规矩的训诫, 也因此保持着正统端庄的脾性,从没有人敢对他动粗。

只有这个该死可憎的杀神, 来去无踪的疯子,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开他的防线, 把他精美缔造的完美高洁都撞的稀巴烂。

鬼面男背对着他,迟迟没有转身, 但从他有点抖动的宽肩来看,他在忍着怪笑。

很快他邪性的嗓音就传到了裴连漪耳畔:“那天被戒尺打坏的滋味,忘了?”

“裴爷如果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只不过今晚没有戒尺,该怎么”

“不——你住口!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发现鬼面男的头颅瞄准了桌上的红蜡烛,裴连漪心惊肉跳地摇头,快步后退想和他拉开距离。

谁知他本能的躲避瞬间激怒了对方,鬼面男陡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擒住他的肩,像钉木楔似的把裴连漪牢牢锁在原地。

“裴连漪,你现在给老子拿什么乔儿?拍卖宴上浪成那副样子,在我面前装什么贞烈绝情?!”

裴连漪因他侮辱的话耳边嗡嗡作响,从鬼面男身上传来的怒火和烈欲,叫他手和肩膀疼的几乎麻木,心里同时上升的,是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疼痛。

自从接管家业,生了子缨,他就过着少私寡欲、中规中矩的日子,为何在这个疯子嘴里,就变得那样浪荡不堪。

裴连漪强忍着厌恶和沤胸的怨气,白着脸不说话。

见他一言不发,霍景昭内心没由来的一慌,立刻冷问道:“你和那个燕爵爷,还有其他老不死的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出口,裴连漪的表情微变,他压下慌乱,反问道:“你觉得能有什么关系?”

不等鬼面男爆发,他贵气的眼睑又出现那晚熟悉的促狭:“我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我想图什么,旁人自然会从我身上求取什么,等价交换罢了,这有何奇怪的。”

说完裴连漪就闭上眼,不愿面对男人的视线。

他内心全是对鬼面男的恼恨,故意把话说的暧昧,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霍景昭攥紧裴连漪的肩窝,把他那处和脖颈相连的漂亮线条掐得几乎扭曲。

“啊——呃啊!”裴连漪痛苦地蹙眉,他紧绷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板,将厚实的门抠挠出了几道狰狞的刮痕。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肩胛骨要被弄断时,鬼面男陡然停了下来。

“裴爷想要保守秘密,就要老实回答我的话啊。”古怪的面具贴近,鬼面男轻抚他鸦色的鬓发,低语道。

裴连漪的后背一震,瞳孔骤然瑟缩。

“要我把你拉到大庭广众下,亲自上阵告诉所有人吗?”

不要不要,裴连漪用眼神恳求他。

霍景昭顿时心情大悦,他歪歪头,语调充满戏谑:“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裴连漪的脸色绯红,神情失措,声线喃喃:“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紧张的时候全身僵硬,鼻翼会翕动,那副迷乱到不知道做什么的模样看得霍景昭喉咙发干。

他故意用冰凉诡异的面具蹭裴连漪的耳廓:

“裴爷,不着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从你嘴里撬出答案。”

脑海里霍景昭温润和煦的气息一闪而过,裴连漪下意识地避开他。

“你做这这种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他冷淡地开口,不由得摸上了胸口的珍珠。

想起拍卖宴那晚霍景昭把它戴到自己身上,温柔对待的画面,裴连漪止住身体的颤栗,抿起唇角,面上一片柔软。

盯着他握住那颗珍珠,捧在手里当无价宝的姿态,霍景昭的黑目一沉,心中的妒火狂烧,瞬时催生出想毁坏一切的冲动。

他面具下森白的牙咯吱作响,冷哼道:“他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小玩意,你就稀罕成这样?”

“和你无关,他不一样呃啊!你要干什,嗬嗯!”

裴连漪正要驳斥他,霍景昭突然扳过他的身子,徒手扯开他的衣袍,嗤笑着逼问:

“你给霍景昭了么?他对你那般上心,你是不是要爬上他的床了?!”

丝帛撕裂、盘扣噼里啪啦崩开的声响格外刺耳,裴连漪的外衣狼狈地挂在手臂上,连里面雪色的寝衣都岌岌可危,他修长的喉颈猛的一抽,清贵寡淡的脸涨得通红,口中只不断地骂着让鬼面男滚。

“滚滚开,他没有你这么,无耻!”

鬼面男轻哼一声,又粗鲁地拧着裴连漪的手,迫使他背对着自己。

幽幽烛火下,那颗珍珠滴在半空中,晃得人眼痛。

“裴爷知道珍珠是怎么来的吗?嗯?”审视着裴连漪成熟匀称的肩背,霍景昭忽然问。

“”裴连漪全身的筋骨都在抽动。

只听背后的男人轻飘飘地说:“经文上说,海边生着一种叫蚌的动物,它天生带着硬壳,里面却软的不像话,珍珠,是从蚌的肉里产出来的每当异物进入蚌的外膜内,鲜嫩的蚌肉遭到攻击,没办法把它排出去,就会分泌珍珠液把它裹起来。”

霍景昭的语气微微加重:“每日分泌三次四次,无数次,历经千百年,才产出了珍珠。”

裴连漪听得脸色红白交织,惊怒道:“你真下流。”

霍景昭擒住他,又仰头望向房梁,他结实的脖颈上下起伏,怪笑着叹息:“你不就喜欢这样,你明明有反应。”

“霍景昭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他变成了一个不知足的饕鬄,吞咽着排不出的妒火,只想撕了那具外壳。

“不,不要碰我别碰我!”感知到危险,裴连漪拼命挣扎起来,一脸厉色地推开他。

“”没想到鬼面男居然放开了他,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裴连漪觉得手里有些黏腻,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低下了头。

“你受伤了?”看到手上的血迹,裴连漪先是错愕,又冷声说:“竟然有人伤得了你。”

鬼面男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铁锈气味。

此刻裴连漪才明白他刚才为何会用手关门。

对方像是在忍痛养息,裴连漪感到卧房的温度上升了几许。

趁着这关头,他步步后退,退到了书桌边缘,摸索着桌上的东西。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裴连漪哑声道。

“裴连漪,看来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人。”鬼面男忽而粗声道:“只要你给我一点喘气的机会,我就会弄死你!”

这次他发了狠,裴连漪还没站稳,就被他摁在桌子上。

“啊嗬——啊!”宽大的书桌因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发出巨响,裴连漪心下一惊。

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引起下人们的注意。

头顶的鬼面男还在盘问:“说话,你给没给霍景昭?!”

裴连漪竭力遏制着喉咙里的惊叫,认命般的摇了摇头。

书桌旁的烛火稍暗,一片昏朦里,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东西。

“又想找你的小刀还是花瓶来对付我?”看不清他拿的是什么,霍景昭便俯下身,把冰冷坚硬的面具贴到他身上:“那些玩意对我可没用。”

胸口碰到粗冷的面具,觉出一丝异样的裴连漪耻辱地偏过头,不看他。

鬼面男哑声道:“不准给霍景昭,听见了没有?”

裴连漪气的全身发冷,唇齿哆嗦:“你凭什么凭什么?”

“凭你那天在老子身上脱衣解带,凭你是我的所有物。”霍景昭掐紧他的腰,两眼泛起红光:“裴连漪,只有我能迫害你!”

裴连漪彻底怔住了,他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病态的红晕,心怦怦直跳。

“老爷、老爷您安歇了吗?”

四目相对,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犹豫的声音:“奴婢本不敢打搅老爷安睡,可是小少爷小少爷的腿又开始疼了”

裴子缨自从摔伤后就精神不济,霍景昭一走,他更是天天以泪洗面,就算大夫留下了止疼的药,身边有十几个下人伺候,他夜里也会做噩梦惊醒。

一听儿子需要自己,裴连漪顾不了身上的狼狈,呵斥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子缨。”

鬼面男骤然扼住他的脖子,他强劲的脊背绷成一条线,指骨像是灌注着烈火,语气森然:

“不准给霍景昭,你要敢给,我会杀了他,然后废了你。”

空气里的血味消散,而他带着寒气,粗粝又大胆的话仿佛顺着双腿,窜上脊梁,爬进了脑海。

“啊——呃啊咳!”裴连漪承受不住地抓紧他的衣袖。

“老爷?”外面的婢女还没有走。

“不要这样嗯哈——”见鬼面男没有松手的意思,裴连漪压低嗓音:“会被,会被发现的。”

“”盯着他绝望羞红的面容,霍景昭的呼吸一滞,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一丝喘息的裴连漪连忙稳住语气,命令门外的婢女先退下。

“告诉子缨,我很快就去。”

“是,老爷。”

侧耳听见婢女离开,霍景昭用手撑住桌面,他伏在裴连漪身上,森然道:

“我还会再来查验。”他克制着滔天怒火,说完就走。

让我发现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裴连漪难堪地闭起眼,等确认男人已经走远,他才摊开湿淋淋的手掌。

他的手里,既不是刀子,也不是花瓶,而是一个精巧的药瓶。

夜月变黑,卧房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昏暗的书桌上,有人蜷缩着身体,只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就这么过了三日,这天中午,府外的守卫正在打盹,耳旁忽而响起紧一阵、慢一阵的马蹄声。

“霍霍公,啊——!”

守卫一下子惊醒,刚要开口叫,翻身下马的男人却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公子”瞅着眼前白衣胜雪、眉目清朗的男人,守卫立马小小声。

霍景昭沉声问:“裴爷在不在府里,他这几日有没有出去?”

虽然很纳闷对方咋这么操心老爷的行踪,守卫还是如实回答道:“老爷为了小少爷的伤整日闷在院里,哪都没去。”

“”霍景昭的脸色稍稍缓和。

“诶呀!霍公子真找着雪鹿了?”这时守卫注意到他马背上的鹿,不禁惊呼道。

霍景昭扬眉一笑,把雪鹿放下来丢给他,拍着马背道:“运气好而已。”

“劳烦小哥给这小家伙带去后厨养着。”

他话是这么说,但看见雪鹿比两个壮汉都大的块头儿,就知道年轻男子的力量和本领有多大。

守卫立刻抱拳:“霍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嘿呀,老爷和小少爷要是见了这鹿,不知会多高兴呢!”

“等等。”霍景昭又叫住他:“外面怎么停了那么多马车?”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到府外扎堆的马车,守卫神秘兮兮地笑道:“这个呀,霍公子进去就知道了。”

霍景昭挑起眉,又重新上马,直接驭马跨进了裴府的门槛。

“驾——喝,喝!”

他心里还残留着一夜的火种,打算待会儿不管撞见哪家的老爷,都装作马发狂给人吓晕,殊不知会撞上两个熟悉的人。

“裴爷您看,要把桃花和面粉、还有水兑到一起”

偌大的厅堂里,饭桌上溢满桃香朵朵,四下站着十来个婢女,她们规矩的手持箩筐,又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桌边的妇人。

这名妇人梳着高发髻,她穿着大方得体,即便脸上还有病愈的弱态,也难以遮挡那清丽光润的五官、娴静温雅的气度。

光看霍夫人的长相,就知道霍公子为何那么俊了!婢女们害羞的想到。

“爹爹您看,我揉的小面团儿!哈哈!”在霍夫人的指点下,裴子缨搓出个粉面团。

见儿子这么开心,裴连漪松了一口气。

这三天霍景昭杳无音信,父子俩的身心都不爽利。

裴连漪心里难受,就命人把霍家夫妇接到府里,尽未来岳丈和景昭内室的本分。

今天又恰好赶上“桃花馅”,几个人就坐到桌前,揉面消磨时间。

桃花馅,又名“面团饭”,是容楚城普通老百姓家的习俗之一。

这天一家人都会坐在一起,捏面团、喝桃花羹,做和桃花相关的食物。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点心,就是铜钱桃花酪。

先把桃花和茶搅拌均匀,兑上面粉和乳酪蒸熟,再塞进去一枚铜钱。

谁要能从丝丝滑滑的桃酪里吃出钱币,就是顶好的兆头!

“小少爷的手很巧啊。”霍夫人夸赞道。

“真的吗。”裴子缨有点害羞,又止不住的担忧:“唔,景昭怎么还不回来?”

霍夫人看了眼相公,霍父急忙劝道:“小少爷别担心,那小子其他本领没有,打猎还算拿手!小时候就练过”

霍城济的话没说完,庭院就响起一个喊声:

“爹?娘!”

最先站起来的是裴连漪,看到霍景昭骑马归来,他神情恍惚,脸庞涌上一点热意。

“景昭!”裴子缨兴奋的大叫,要不是有腿伤,他会直接扑过去。

“儿子回来了。”虽然很惊喜,但这毕竟是在裴府,碍于礼数,霍夫人也没贸然过去。

裴连漪见状走上前:“你回来了。”

“回来了。”霍景昭自然地贴近他,眼里闪过惊讶:“怎么把爹娘叫来了?”

裴连漪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雪鹿呢?”

霍景昭眨了眨眼:“没抓到。”

捉到裴连漪复杂的表情,他又横生出逗对方的心思,仰脸“嘶”了一声:“不对不对,好像抓到了,又给跑了。”

“你给我好好”

“老爷您看!”

裴连漪正羞恼他不好好交代,守卫就把活蹦乱跳的雪鹿牵了上来,解释道:“霍公子说,要给您个惊喜。”

裴连漪哪还有心思看那鹿,他移开眼,只说:“辛苦你了。”

那晚的火气又转为兴奋,霍景昭道:“裴爷要怎么犒劳我?”

“快进去吧。”裴连漪不理他,转身快步返回厅堂。

霍景昭撂下马鞭,轻拂衣摆,跟着他走进“人满为患”的大厅。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

老婆一点都不心疼我

裴美人:药瓶(无措地拿着)

画外音导演:连漪想拿药给你啊,谁让你小子不长眼看就跑了

黑霍霍:

提示:下一章有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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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室[VIP]

厅堂里, 上雕花笼,下方雅致的檀木桌摆放着桃花冷泉,还有装饰茶点的金箔, 刚出炉的酥酪香气四溢, 龙眼蜜橘个个水嫩多汁,还配了雕花刀的鲍鱼,虽然满满当当, 但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

站在桌边大致扫了一眼, 霍景昭先看向冲自己伸手的裴子缨。

他穿着清秀合体的碧色衣袍,因为腿伤只能倚靠躺椅,柔滑的黑发垂到颈肩, 带有一点肉感的精致小脸愁苦了几天, 却仍是病中惹人怜惜的甜美相。

“景昭你终于回来了!”见霍景昭专注地看着自己, 裴子缨红了脸, 语无伦次道:

“今天是民俗节,唔呃爹爹就请霍伯父、伯母来做客,我们正聊的高兴呢。”

“是吗,还当是专门欢迎我。”霍景昭嘀咕了一句,不管裴子缨说什么, 就随手掀开他的衣摆, 瞧着他腿上的伤道:“不错, 肿消了一点。”

说着他又刮一下裴子缨的鼻梁:“这下有雪鹿做药引,就不怕什么残了还是坏了的。”

“唔嗯!”裴子缨因他的举动低下头, 羞的想, 男人不过是出去了一趟, 怎么越来越意气风发了。

霍景昭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就口干舌燥到不行, 于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喝,畅快地喝完后,却发现整个厅堂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年轻男子被盯的发毛,便捧着粉彩兰花玉纹的茶盏,笑盈盈的问:“怎么了?都用这种眼神看我?”莫不是骑太快,头和脸上沾了啥东西?霍景昭扬眉想着。

这时裴子缨突然说:“景昭,你喝的是爹爹的茶!”

霍景昭俊朗的面容一怔,他捏紧手上的茶盖,黝黑的双目盯着茶盏,哑声说:“难怪这么甜。”

当着众人的面儿,他浅浅嗅闻杯中残留的花茶,认真的夸道:“裴爷的水清甜可口,喝下去的确是颊齿留香,隽永宜人。”

本来未来姑爷喝了老爷的茶已足够叫人瞠目结舌,谁能想到他还夸上了?!

这行为纯属僭越无礼,可他生的墨眉星目、丰姿俊挺,那片有匀称弧度的嘴唇说这种话时,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给人一股面红耳赤的恣意气息。

霍家夫妇傻了眼。

儿子不过到裴府一个多月,观他举止做派,俨然是一副男主人的样子,没天没地的!

裴连漪是什么人呐?谁让他一时不痛快,他就能让人一世不痛快,听说他还爱干净的很,连府上的廊柱、石凳每天都要用泉水擦洗三五遍在普通人家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景昭竟敢抱着人家的茶碗牛饮,夫妻俩只担心待会儿儿子就要被缝了嘴啊!

裴连漪还没说话,霍城济就惶恐地弯下腰,对他拱手:“请裴爷息怒,是在下教子无方,才让景昭冲撞了您”

他冷汗津津,又怒瞪着霍景昭:“儿啊!还不快给裴爷赔罪。”

霍景昭缓缓放下茶盏,又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凝望着裴连漪不说话。

他的目光灼灼,瞳孔中萦绕着一丝悠然,还有无辜的探究,像是在问“要我赔罪吗?”

裴连漪被他看的耳热,后颈晕出淡红色,面上却庄重道:“不碍事,景昭这次出远门是为了给子缨找雪鹿,不知赶了多久的路,他兴许是累了,这口茶,于情于理都该喝。”

说着他拂袖坐到主位上:“都坐吧,景昭也坐。”

“谢裴爷。”霍景昭咧嘴笑出了齐垛垛的白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嘶这孩子!霍城济瞪圆了眼,刚要提醒儿子不可卖乖,便听裴连漪命令婢女再给霍景昭倒茶。

“谢裴爷体贴。”霍景昭就拿着对方的杯子继续喝。

如此一来,霍城济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尴尬地擦汗入座。

裴连漪和霍景昭对视一眼,也像掩饰什么一样,端着茶掩面浅饮几口。

今天宴请霍家夫妇到府里,想着是见亲家,他特意穿了一件正统的椒褐色金边衣袍,这衣裳很贴身,胸口绣着棠梨,打眼看不出花样,但一活动起来,花纹就随着丝丝绵密的线凸出来,像是规则的痕迹,在他成熟匀称的躯体上铺开,不经意的晃人心神。

发现他喝茶时还在用余光看自己,霍景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爹和娘怎么来了?”他赶紧转移注意力。

霍夫人笑道:“还不是裴爷眷顾,说今天是民间的佳节,就把我和你爹接到府里聚一聚”

霍景昭这才看向桌子上揉了一半的面团,看见裴连漪手边也有面和模具,他心头微微发热。

“是呀景昭,霍伯母刚还在说你呢!”裴子缨补充道。

霍景昭好奇地问:“说我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的事。”霍夫人用轻松的语调回应他:“说你小时候把面粉当成香粉,拍的满头满屁股都是。”

“哈哈哈——”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听得大笑,一下子让厅堂的气氛活跃起来。

被娘亲当众调侃,霍景昭也不恼怒,看见裴连漪似笑非笑的眼眸,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你们别听我娘的,我那时是瞎胡闹罢了。”

“娘,你怎么当着裴爷的面儿卖我的赖呢?”

他的好脾气,温吞的话语,衬得那张俊脸格外的迷人。

“这哪里是卖你的赖,大家都可爱听了,是不是?”霍夫人对众人挤眼。

“就是,爹爹都听得可认真了。”裴子缨接过话茬。

裴连漪面容一红,心不在焉地搅拌着奶酪。

看到他骨骼分明、泛着羊脂玉色光泽的手指,霍景昭打趣道:“可能小时候老跑厨房淘气,惹恼了灶王爷,现在我碰上米面这些东西还笨手笨脚的。”

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裴爷教教我怎么揉面团好不好?”

听见这话,霍夫人急忙去拍儿子的肩膀:“你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裴爷怎么能”

“好啊。”但她训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主位上的人淡声打断。

“裴爷可是!”霍夫人惊讶地张嘴,实在想象不出裴连漪这等金贵的人要教儿子揉面团!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连漪就对霍景昭指点道:“先用手慢慢地揉,轻一点,揉到它不发粘,再重重的搓搓成圆球。”

一团面在他手里折叠,挤压,很快就变得弹性十足。

霍景昭看出了一身的火。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裴子缨嘟囔了句“我也要学”,就开始和黏糊糊的面战斗。

霍家夫妇也在装饰揉好的面。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霍夫人一拍脑袋道:“哎呀,忘记拿铜钱了!”

“我去拿吧。”裴连漪站起身。

“怎么敢劳烦裴爷”霍夫人不安地说。

“没什么。”裴连漪看了眼霍景昭,才走进大厅后面的小室。

霍景昭停下动作,呷了口茶,说一声“我去帮忙”,也跟着走了过去。

拿个铜钱而已,有什么要帮的?

他这话漏洞百出,还好大家都各忙各的,也就没多想。

在裴府这样的大院,每个大厅都布置着小室,好让婢女们用最快的速度给主子更换碗筷、茶具和酒器。

这逼仄的地方围了一圈幕帘,外面还有屏风隔音,就像闷到水里的冰块,消磨、融化、失音,不会被人察觉有什么异常。

裴连漪刚取出铜钱,腰身就被一双精悍的手臂裹住。

“景昭!”他双腿一软,连忙扶住桌子。

“裴爷。”霍景昭不管不顾的继续加深这个背后抱。

裴连漪抓住他的手,哑声道:“快放开,你爹娘和子缨还在外面”他退无可退,紧张的牙关打颤,只能转头看着紧闭的幕帘,生怕下一秒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

他全身绷直的时候更好抱。

霍景昭把下巴垫到他肩上,说:“知道爹娘都在,你还在桌子下面碰我的腿。”

“我”裴连漪的瞳孔震了一下。

霍景昭以为这浪蹄子又要抵赖,没想到裴连漪点点头,说:“因为今天的你很帅气。”

“”霍景昭喉咙酥痒的难受,直接用蛮劲让怀里的人转身对着自己。

“你干什么”害怕两人的动静引起外面的注意,裴连漪低声道:“快出去吧。”

红晕爬上眼角,给他冷静矜贵的双眼增添一缕魅意。

霍景昭不肯,他沉声问:“这几天裴爷有没有想我?”

裴连漪拧着眉不说话,自从被鬼面男逼问后,每天一睁眼,他眼眶都是红肿的,脸上也是湿的。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彻骨的屈辱,还是思念?要他怎么对一个小辈说这些。

“又是叫爹娘来,又听什么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霍景昭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裴爷想我了。”

裴连漪含笑看他:“我不否认。”

霍景昭贴近他:“犒劳呢?奖赏呢?”

裴连漪拿起铜钱放到两人中间:“给你吃我做的桃花酪。”

一串铜钱在两人眼皮下摇晃,像左蹦右跳的心脏,使周遭的温度变得火热。

“裴爷!我,我想要。”霍景昭从钱币孔里盯他的唇,喘息有点加重,嗓音沉闷:“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用另一种身份光明正大的迎接我,我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对你做”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

两个成年男人挤到狭窄又闷热的地方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别,不要说这种话。”意识到不对,裴连漪的胸口起伏也有点加剧。

这时外面陡然传来霍夫人的疑问:“景昭和裴爷怎么去了那么久?景昭没事吧?”

“!!!”

她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凉气。

再一看,霍景昭已经飞快地撤回去,裴连漪扭脸对着墙壁,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几乎把嘴唇咬烂。

“你们”霍夫人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娘你怎么过来了。”霍景昭拿着铜钱,笑的春风拂面:“我正问裴爷这铜钱上的花纹是什么呢。”

霍夫人拽了儿子一下:“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裴爷撒娇。”

霍景昭不以为意,就问裴连漪:“我有对你撒娇么?”

裴连漪止住身上的颤抖,转身淡声道:“有啊。”

霍景昭在原地扭来扭去,不动声色地看他。

霍夫人拉住儿子就走:“好了你这孩子,别闹裴爷,快过来摆蒸笼。”

“好好好”霍景昭只得老实地回去。

他走后,裴连漪独自站了会儿,才离开小室。

回到桌上,霍夫人还在讲霍景昭幼时的事。

“你们不知道,以前景昭可喜欢玩躲猫猫了!不过其他小孩都是躲起来,就他把自己扮成个雪人!到处吓唬人”

裴子缨听得入迷,连手上的活儿都忘了干,最后还是裴连漪帮儿子把桃馅放到了蒸笼里。

正热闹的时候,霍景昭的嘴里突然“咯嘣”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奶酥,捂住下半张脸,俊挺的眉宇微皱,发出“嘶嗬”的声音。

“景昭怎么了?!”裴子缨慌忙问道。

只看霍景昭从舌尖取出一枚钱币,对着裴连漪展示

果真吃到了。

看到他那副明明硌的牙齿疼,还喜不自胜的样子,裴连漪在心里暗笑,也拿了一块儿热腾腾的桃酥。

“嘿呀,这可是顶好的兆头,预示着景昭和小少爷今后的日子美满啊。”霍城济连忙感叹道。

“还有这说法呀?”裴子缨两眼一亮,兴冲冲的在蒸笼里挑点心:“那我也要吃出来一个,和景昭配成一对才行!”

霍夫人和霍城济相视一笑,对儿子的将来渐渐放下心来。

听了他们的话,望着裴子缨激动的小脸,刚把桃酥拿起来的裴连漪双眼一暗,又把它放了回去。

虽然裴子缨大有“吃不到铜钱就一直吃”的决心,但最终,这场家宴还是以霍夫人吃出一个铜钱结束了。

天黑后,送走霍家夫妇,裴府恢复了平静。

老爷的卧房里,红萼熏香袅袅,一派的华美贵气。

此时裴连漪已经换上了蜜合色寝衣,他手里握着药瓶,靠着太师椅听曹贤说话。

“家主,燕爵爷说,冷越川状告您的折子,是他两天前拦下的。”

裴连漪没看奏折,只示意他把东西放桌子上。

看他拿着药瓶、不在状态,曹贤纳闷地问:“家主,咱家里除了小少爷还有谁受伤了吗?”

他哪里知道,从那晚鬼面男走后,只要一入夜,生怕那杀神再找来,裴连漪就攥紧药瓶不放,像应激了一样。

他只想着,有了药,就能像哄畜生一样给鬼面男撵走,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

听老管家问,裴连漪淡咳两声:“没什么,没人。”

曹贤只好耷拉着眼皮,问:“家主不先看看奏折?”

“无非是一些说我官商勾结的废话。”裴连漪冷傲道。

“也是。”曹贤默了一下,又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荔州船厂的消息,惹得冷越川狗急跳墙了。”

作者有话说:

霍渣:裴爷教我揉面团呀

画外音导演:

你那是想揉面团吗?我都懒得戳穿你

裴美人:要轻一点哦

霍爸霍妈:儿啊,你在裴爷面前太没规矩了!

霍渣:

在媳妇儿面前守什么规矩,守规矩还怎么揉??

霍爸霍妈:

裴爷怎么可能和你你们这是乱了辈分七形的爱呐!!(震惊.jpg)

霍渣:等着新媳妇给你俩敬茶吧

霍爸霍妈:

俺俩可不敢,俺俩还要活命呢!!!

今天还没亲上,因为很喜欢霍霍和爹娘在一起的状态,完全就是大男孩小可爱!这也是霍霍最单纯的时光,下一章争取吧,一定!

本章还要修改+补充,可回来反复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