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珍珠[VIP]
听到父亲的话, 裴子缨特别纳闷,刚在街上霍景昭明明连串儿糖葫芦都不肯吃呢!怎么就喜欢上甜菱粉糕了?
在父子俩情态翻涌的注视下,看着盘子里的淡粉色的糕点, 霍景昭没有动作。
看吧!景昭是不会吃的裴子缨双眸闪烁, 觉得自己猜对了,有点得意。
这时霍景昭却腼腆地笑道:“我很想吃,但手实在是不方便。”
说着他对裴连漪抬了抬右手:“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拧到了, 还请裴爷帮帮忙。”
看到男人被地面刮烂的破衣袖, 裴子缨知道这是自己摔下马时,霍景昭为了接住他才受的伤。
虽然心疼不已,但听霍景昭的意思是要裴连漪喂, 怕他惹恼父亲, 裴子缨就强笑道:
“爹爹怎么能喂你, 还是我来”爹那么规矩分明又古板的!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可当他要把盘子端起来的时候,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忽然捻住小糕点,递到了霍景昭嘴边。
“你带子缨出去,辛苦了。”话说的像是某种嘉奖一样,高傲的很,但裴连漪的眼神却有几分闪躲, 还柔声催促:“快吃吧。”
他白里透红的手指轻轻捻着糕点皮儿, 指甲泛起水中菱角般的光泽, 连衣袖都漾着淡淡的香气。
“多谢裴爷!”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手,霍景昭俊挺的眉眼上扬, 露出一口白牙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规矩得体, 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裴连漪的手, 有着和之前在大通铺上干饭不一样的斯文,但裴连漪却觉得指尖痒痒的, 像有小爪子在挠,一路挠进了他心里。
“嗯很好吃。”霍景昭咽下糕点,舔了舔嘴角。
裴连漪双眸发颤地低下头,也拿了块儿糕点放入口中品尝。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裴子缨惊呼道:“唔,爹爹怎么对景昭的口味这么了解!”
他趴到桌子上,看起来有点泄气,说:“倒显得我这个未来的内室不合格了。”
听见儿子抱怨的话,裴连漪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掩着唇轻咳一声,看向霍景昭淡声说:“这没什么,我也是在黄酒会上偶然发现他爱吃这个的。”
“景昭,你说是吧?”
“是啊。”正在吹热茶的霍景昭应了一声。
把他慵懒的回应看在眼里,裴连漪的心跳得更快了。
黄酒会上除了螃蟹海产就是酒,哪来的什么甜点?霍景昭却顺着他的话说,替他在裴子缨的眼皮下遮掩。
两人之间背着子缨产生的小秘密,给他带来了不可名状的羞耻和心虚,却还是想要更多。
见爹爹和未来夫婿关系这么好,裴子缨既吃醋又高兴的,嘴上便闹道:“我也要喂景昭!”
裴连漪端起茶盏浅饮,又问儿子:“今天玩的开心吗?”
裴子缨连连点头:“挺开心的!不过我和景昭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裴连漪的神色微变。
裴子缨自小就被他管束的很严,不管是上书院读书,还是去裴家名下商铺玩乐,他身边的人是什么底细裴连漪都要一清二楚。
此时听爱子说有奇怪的人,一张诡谲痞气的鬼面冲进脑海,他立刻紧张起来,面色凝重道:“给爹爹说说。”
裴子缨回忆了一下,今天和霍景昭一出府门,他就被街边的小摊吸引了过去,正在摊边闲转,却撞上了一个面带伤疤的男人。
男人很高,右脸的疤有点怪异,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糅合着他挺立的五官,骇人之下又有一丝别样的英挺。
看见他穿的黑色梭织衣袍,裴子缨以为对方是打哪来寻亲要饭的,就丢了一锭银子给他。
“拿去,别挡本少爷的道儿。”
男人敏捷地接住银两,却笑着说
“他说既然收了我的钱,就要给我算上一卦。”
裴子缨捧着清秀的小脸,撇嘴笑道:“他说自己精通天文地理,算命可准了呢。”
他经常混迹街巷和自家商铺,见多了这种江湖骗子,没放在心上,刚准备离开,又听那男人说:“不出三个月,小公子就会和心上人洞房花烛,知人事。”
这下裴子缨有点惊讶了,他的婚期只有爹爹和景昭清楚,这个外来人是怎么知道的?
惊讶过后,他还想追问,却被买糖葫芦返回的霍景昭拉走了。
“小少爷太单纯了那种人逮谁骗谁,说的话都一样,你要是上当,恐怕会被他骗个精光。”
听霍景昭说自己单纯,裴子缨红着脸咬糖衣,心里酸甜滋滋的,也就把奇怪男人抛到了脑后。
“原来如此。”听过儿子的一通讲述,裴连漪紧绷的脸慢慢缓和下来。
可想起那个羞于见人的鬼面鼠辈,他又哑声问:“他有没有,戴着面具?”
他素色衣襟下的胸口起伏,手心直发凉。
“唔,没有。”裴子缨毫不在意地回道。
“裴爷,你别看小少爷现在开心,方才他还哭鼻子了。”霍景昭忽然转移了父子俩的话题。
“怎么回事?”端详着儿子的脸,发现上面是有干涸的泪痕,裴连漪凝眉轻问。
裴子缨嗔怪地看霍景昭一眼:“看见景昭受伤,我,我就急了。”
霍景昭的喉深处发出笑声,眼神流露着无辜:“也不知道是像谁,小少爷连哭起来都那么好看。”
这句话,叫父子俩同时红了耳根,鼻息都变得隐隐软糯。
“对了!爹爹你看,景昭还给我买了镯子。”裴子缨回过神,向父亲展示手腕上的珍珠镯子。
冷欢拉的骡子要和他的马儿抢草吃,裴子缨哪能受得了这个气,骑着马就跟人吵了起来,不料马儿忽然发狂,嘶噪着冲向了人多的集市
救下他后,霍景昭说是冷欢的饲料有问题。
现在的他说什么,裴子缨就信什么,没有深究,就让马行的掌柜带人狠狠教训了冷欢一顿。
正因为这段插曲,他和霍景昭才一同逛起了集市。
容楚城靠海,百姓们经常捞上来一些海产做成饰品,拿到集市上贩卖,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珍珠配饰,这小玩意裴府用来镶路都嫌寒酸,但在霍景昭这种贫寒人家的眼中,却是高价的宝物。
看到裴子缨戴的清莹珠串,裴连漪暗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纵然他见过天底下无数的珍宝,却还是会为了这一串小小的珠子如鲠在喉。
“爹觉得好看吗?”裴子缨问。
裴连漪说不出话来。
见他低眉不语,裴子缨羞涩地笑:“今天是景昭第一次给我买东西呢,他听店家介绍了好久,听得可认真了。”
“虽然入不了爹爹的眼,我却很喜欢。”
“”裴连漪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嗯”了一声,就在两道讶异的视线下站起身。
“爹爹?”
“裴爷!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霍景昭跟着站起来,温润有礼的提醒道:“就快到晚饭的时辰了。”
“我有点累,今晚在房里吃饭。”裴连漪没有看他,嗓音低而沙哑:“你和子缨吃吧。”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厅堂。
“裴爷生气了吗?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望着他修长端庄的背影,霍景昭表情苦恼,眼底却透出似笑非笑的玩味。
“爹爹就是那样的快坐吧。”
“好。”
听厅堂里再次传出笑谈声,裴连漪神不守舍地走向了后院。
深夜的祠堂,一个矜贵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男人柔软的发丝垂顺到衣摆,白衣清透,若隐若现之间,像是能看到他匀称的腰胯。
裴连漪没有回房,也没有吃晚饭,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才能消除心里的酸疼,就只好来祠堂静一静。
好像只有在这儿,他才能告诉自己没有做错。
直到跪的腿没了知觉,裴连漪才发现已经快三更天了。
扶着供桌起身,衣袖滑下来,看到腕间的旧伤疤,他赶忙移开眼。
走出祠堂,怕被人发现,裴连漪连灯都没有点。
他摸索着墙壁行走,陡然发现脚下有光。
“裴爷。”
裴连漪惊讶地抬眼,就看霍景昭手持煤油灯,站在他面前。
男人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稀薄的晚风里,他身穿的黑衣衫有点发硬,更让他精悍的身材充满压迫感。
“你怎么会来这里?”裴连漪心口一颤,低声说:“这地方不准外人擅闯。”
就是在斥责他没规矩
霍景昭不管他话里的训斥,只温声说:“裴爷没回房,我就在府里找,找着找着,就找到这儿了。”
听他四处找自己,裴连漪脸庞发烫:“为什么,找我?有什么事的话,景昭你做什么!”
还没说完,霍景昭就抓过他的手腕,放在脸边。
裴连漪想躲,却被他利落地掀开衣袖,看了又看:“裴爷的手腕怎么了,谁伤的你?”
煤油灯倏然落地,黑沉沉的眼刺探着细腻的身体,裴连漪的下唇哆嗦:
“不没有人。”
霍景昭深深地盯着他,忽而一笑:“今日买手镯的时候,那店家跟我说,珍珠通体呈白色,寓意着纯真、高洁和忠贞。”
“然后,我就买下它,送给了裴子缨。”
裴连漪别过头,不想听。
“没想到裴爷的脸色会那么差。”男人话里还带上了一点歉意。
裴连漪忍受不了,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景昭黑眸骤缩,声线变沉:“我想知道,裴爷的忠贞给了谁?”
他加重手劲,裴连漪没有挣扎,他不怕疼似的迫近霍景昭,秋水眸映出那张俊脸:
“我的忠贞,给了不能也不敢拥有的人。”
说着,他抵住霍景昭的胸膛,牢牢抓紧那一片衣衫,又松手道:“子缨未来的丈夫,你该回房了。”
看着裴连漪盈出忧郁的眉眼,霍景昭没有放手,这一刻他胸口发胀、心潮澎湃,耳边都是咚咚咚的狂跳声,忍不住抬手按住怀里人的腰,哑声道:
“你总是满嘴的身份、规矩和分寸,但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开口,他就是你的。”
“不不要!”不要再逼他了!裴连漪急忙躲开他,他咬紧泛起酥麻的唇瓣,抬眸看着一轮幽深的月色,压下紧促的吐息,颤声说:“景昭,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子缨那么开心了多谢你陪他。”
“作为爹爹,看到他好,我便放心了。”
他自以为说这种话就能浇灭霍景昭心里的火,却不知他这副眼泛柔光、疼爱稚子的模样更是诱惑的不行。
霍景昭吞着喉间的干涩,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突然问:“为了子缨,裴爷什么都肯做吗?”
裴连漪被他看的双腿发软,又移开眼,点头道:“当然。”
霍景昭看了他一阵,忽而放下手:“好啊,我明白了。”
夜微寒凉,他温热又蕴含着蓬勃力量的手离开时,裴连漪的心有点空落落的。
这时霍景昭眯起黑眸,语气缓和:“只要裴爷肯和我说话,每天都穿上好看的衣裳给我看,好好吃饭,想起我了还会笑,我就会好好陪子缨的。”
作者有话说:
霍渣:
老婆不见了?让老子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裴美人:好吃醋,好讨厌
画外音导演:
自己惹得自己哄奥!
神秘算命人:?
子缨:一出门就遇上个要饭的,臭要饭的搁我这儿算命来了
所以还没人意识到某宗主已经坐不住了吗
另:周三有点事处理会休息一天,周四晚上9~11左右更新,欢迎宝们收看。本章今天还会修改,可重复观赏
第22章 和鬼面男厮混[VIP]
真的好温柔体恤, 看着面前这个缓和退让的男人,感到不堪和苦涩的裴连漪心脏一抖,胸口深处攥起酥酥麻麻的疼, 脸颊涌动着红晕。
他心中百般挣扎, 就怕从景昭那里听到胁迫的话,更害怕惹对方不快,而霍景昭只提了这么简单的要求, 还都是关于自己的。
裴连漪垂下眼帘, 盯着自己的鞋面出神。
“好不好?”霍景昭又问,他的嗓音依然清朗,但瞳孔深处却划过了一道强劲的暗芒。
“嗯。”裴连漪轻轻的答应一声, 此时的他低着头, 没发现男人嘴角噙的笑意, 夜月的暗影下, 那抹笑轻佻又邪妄,有着叫人胆颤的寒意。
保持着和霍景昭微微相贴的姿势站了好久,裴连漪忽然缓声说:“很晚了,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房。”身旁的人立刻有了回应。
“不行”
“裴爷,这点小事, 就不要再拒绝我了。”
裴连漪来不及拒绝他, 就被霍景昭牵住手往外走。
“景昭你”还好是大晚上, 不然被下人们看见了成何体统!裴连漪惊讶地瞪眼,却舍不得挣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
瞧着霍景昭走路时也特别板正的后脑勺, 他心里冒出淡淡的甜意, 嘴上却哑声说:
“只能到主院门外, 太近的话会被曹贤他们发现。”
霍景昭回头看他一眼,拖长语调:“知道了、知道了, 我的裴爷。”
听到他慵懒的应答,裴连漪的脸又烫了起来。
霍景昭移开黑漆漆的眼,嗓音一下子变低沉:“当然只能到门外,你若给我机会进去,我会舍不得走的。”
他克制又温吞的话叫裴连漪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如何平复心里的激荡,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霍景昭,只能反握住男人的手,摇晃两下,跟着他走。
摸着他细腻充满弹性的皮肤,走在前面的霍景昭眉峰一挑,呼吸有点粗重。
好在今晚吹的是凉风!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燃眉之急”。
夜色深浓,摆放金银玉器、奢华整洁的卧房里,曹贤还在催着一帮子下人上夜宵,在他“动作快点”的嚎叫声中,婢女们端着盘子鱼贯而入,把精细的菜品放在桌上。
金丝枣龙眼羹、细煨黄沙肝、八珍饭、姜香梅子糕一眼看去琳琅满目,原本宽大的饭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裴连漪一跨进门槛,看到的就是这些补血养身的菜色。
“这是做什么?”和霍景昭分开后,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等身体的潮热勉强退散一点才敢回来,此时看见这些五颜六色的菜,感觉又热了起来。
想到霍景昭走之前直勾勾的眼神,他随手解开了衣裳前襟的两颗盘扣。
曹贤立马布好碗筷,笑着说:“家主上祠堂辛苦了,快补补身子。”
裴连漪面上一愣,刚要说自己今天没有割手腕放血,但记起霍景昭的那句“好好吃饭”,他还是坐了下来。
百年前,土族和巫族的斗争结束后,裴氏就在最后一名巫毒的诅咒下开始了漫长的繁衍。
裴氏的男子,我咒你世世代代享尽荣华富贵,却要遭受孽种破腹而出的剧痛——!
这诅咒虽然歹毒至极,但也伴随着新生和繁荣,更能轻易勾起人心的贪婪和欲//望。
裴连漪,你听爹娘的话,只要生一个儿子出来,你今后就不必受任何的苦了!
家主,裴家的未来,都在这个孩子身上!
啊啊啊啊呃啊!好疼,不要啊——
漆黑混乱的寒夜,一个纤细的身影仰面躺在供桌上凄厉尖叫,他两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幕帘,整个人几乎被吊在桌面上,在他细薄发红的肌肤里层,青涩的血管犹如湖面的水波纹,鼓胀浑圆的肚皮疯狂涌动,承载着罪孽和延续的“果实”最终在失声中诞下。
为了让那个巫毒安息,保证家族长久的兴旺,裴氏先祖特意在祠堂供奉着他的灵位,并且要求每一任家主都要定期用血供灵。
割破手腕的伤不大,可长此以往还是会有血虚之症,所以每一任家主都会用动物内脏之类的食物进补。
裴连漪不喜欢这些发腥的菜,回回都吃不了多少。
但是今儿却一声不吭地吃了挺多。
曹贤看的稀奇,又笑着说:“家主的气色看起来真好,比您养的那些花还好。”
裴连漪夹菜的手一停,气息微乱:“是吗,倒是有好几天没去看花了。”
曹贤又感慨道:“看来霍公子真的是一记灵丹妙药啊,让老爷和小少爷都很开心。”
裴连漪捏紧筷子,心里蛰伏的那头小野兽横冲直撞,他的目光一片涣散:“嗯,景昭是很好。”
吃下一块儿酸甜的梅子糕后,他又淡声命令道:“我吃好了,叫人送热水进来。”
“是!”
指挥下人们飞快清理了饭桌,摆好热气腾腾的浴桶,都退到了院子外面,曹贤刚要走,裴连漪却叫住他,说要他明天准备一件颜色鲜亮点的衣裳。
曹贤很诧异,搞不懂家主怎么突然转了性?
可能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他暗暗想着,便快步退离了主院。
房门关上后,裴连漪慢慢脱掉外衣,看着弥漫的热水雾,眼前又出现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裴爷天天都穿好看的衣裳给我看,好不好?
裴连漪抬腿迈入浴桶,鸦色发丝淌了一身,仰头望着房梁,他面容通红。
“好”
第二天早饭前,裴连漪换上了一件亮眼的水红色湖绸束腰衣袍。
用羊脂玉的簪子挽住黑发,精细的面料裹住窄腰,小腹上一排齐整的葫芦扣,衬得他本来就紧致的线条更加魅惑,充盈着成熟男子才有的力量。
走出房门,他有点不安,第一次在着装上问起了别人的意见,曹贤只眯着眼笑:“家主丰姿卓越,穿啥都好看。”
“”幻想着霍景昭痴迷的眼神,裴连漪红着脸,加快了脚步。
“这些都不好看,拿走,再给本少爷重新找!找啊——!”
“是是,小少爷。”
快到厅堂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裴子缨凌厉的叫声。
“怎么回事?”走进去,看见散落一地的名贵布料,裴连漪皱眉问道。
旁边的婢女赶忙解释:一大早小少爷就说要选料子做喜服,奴婢们立刻拿出早春产的真丝、绫罗给他选,可选了好久,府上的布料都快翻遍了,小少爷还是没挑中满意的。
喜服听完婢女的话,望着脚下熠熠生辉的红绸缎,裴连漪的神情有些恍惚。
“爹爹!”这时裴子缨冲他扑过来,对着今天别有韵味的父亲惊叹道:“爹穿的好有情致,是要去约会吗?爹爹何时有了能幽会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儿子炮珠般的询问,裴连漪羞的无地自容,就轻声斥他:“胡说什么,只是随便穿的。”
可是看上去很风情万种啊裴子缨疑惑地嘟起嘴。
“不必发这么大脾气,这个不就挺好的?”父子俩正说着话,一只修长的手捡起地上的软绫罗,把它放在手里仔细地拍了拍。
“景昭!”看见男人出现,裴子缨双目一亮。
霍景昭走过去,拿着料子在他身上比划:“小少爷皮肤白,但身子太纤细,这样曼妙的身材,配软布才能看清腰臀和腿上的肉。”
他说的一本正经,被夸的人却羞的不行。
“景昭爹爹还在这儿呢!”裴子缨轻轻地捶他一下。
“啊,裴爷。”霍景昭像是这才注意到另一人的存在,他把布料折叠好,对裴连漪行礼:“是在下失礼了。”
裴连漪动了动唇,自嘲般地弯起眉眼。
昨晚还说要自己穿好看衣服的人,今天竟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身上鲜亮的衣物,和霍景昭手里没成型的布块儿相比,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嘻,爹爹不会怪你的。”裴子缨攀上未婚夫的手臂,撒娇道:“爹说是吧?”
“是。”裴连漪收回视线,挥退数十名婢女后,他就坐下来,沉声说:“你和景昭的婚事是裴府的大事,上一次就不提了,这次我会亲自替你们操办。”
凝望着儿子还存有稚气的脸,他面容一冷:
“像今天的瞎胡闹,今后不准再有。”
听出父亲话里的严厉,裴子缨马上规矩地站好,瘪嘴道:“是,爹爹。”
看到爱子委屈的小脸,裴连漪强忍着心酸,又问:“景昭呢?”
霍景昭定定地看着他:“一切都听裴爷吩咐。”
“”端坐着的裴连漪双眸变暗,心神不宁。
一阵古怪的沉默中,曹贤挺身而出打圆场:“家主,饭菜要凉了。”
回过神的裴连漪顺着台阶下,淡声道:“好了,都坐下吃饭吧。”
“是。”
食不知味地吃了早饭,裴连漪就在庭院里散心。
走了一会儿,曹贤忽然指着府邸的门楣、廊柱和山石笑道:“哎呀,看小少爷和霍公子如胶似漆的样子,咱们府上就快要张灯结彩了。”
裴连漪两脚一顿,心头像压着尖锐的石块,生生泛着疼。
“家主怎么了?”
“没什么。”尝着唇齿间的苦腥味,裴连漪蹙眉想了又想,哑声吩咐他:
“你去师家的布庄取容国顶好的料子,让他们在今天之内做好喜服、龙凤冠和盖头,亵衣也要红色的,再把不同品种的龙眼、蜜枣,点心和莲子送到我房里,我要亲自挑选。”
连新婚夜的小吃都要精选呐?!曹贤连忙记下,直感叹着老爷对小少爷真是精心。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
看他走远,裴连漪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独自在水榭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他才返回卧房。
天黑后,裴府几个大院子灯火通明,可角落里的偏院却没点灯。
简陋的大通铺上,身穿黑衣的男人敞露胸膛,枕着手臂睡得正熟。
他长相俊逸,轮廓挺立又干净,精美的鼻梁沁着细密汗珠,肌理分明身躯一起一伏,就算躺在那里,也像一座结实的小山包。
夜风袭来,一股浓烈的酒香窜进鼻翼,黢黑的房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影子对男人伸出手,快要贴近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脆响。
人影低头一看,只见刚还闭目假寐的男人抬起一根手指,就隔空击碎了他的酒壶。
“这个时候在容楚城现身,你胆子不小啊。”霍景昭冷着脸,浑身叫嚣起前所未有的杀意。
“老东西”
师无涯的呼吸一滞,哼笑道:“景昭啊,看见我就那么不爽吗?”
霍景昭坐起身,右手慵懒地搭在膝盖上,嗓音也懒洋洋的:“是啊。”
他拢起前额散落的黑发,眼里淬着无边血色:“不爽到快要宰了你呢。”
师无涯扫了一眼脚边的破壶,他看似没受影响,衣袖里的手却震了一下。
“听说你在裴府玩的很开心,我就想来看看。”
他靠在门板上,被毁的脸拧出一抹怪笑:“有多好玩?”
霍景昭冷冰冰地移开眼:“你对裴子缨下手,会惹上麻烦。”
昨天是师无涯暗中作祟,裴子缨的马才会突然抓狂,什么冷欢的饲料有问题,不过是他随嘴编造的。
“哇”师无涯惊讶地张嘴,轻叹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我的少宗主嘴里听到麻烦这个词。”
为了练功,这人十天半月不合眼,在宗门翻找秘籍从不皱眉。
为了杀人不沾血,他在瀑布下练习鞭法,历经风吹雨打没喊过苦。
为了折磨宗门里的叛徒美眷,他更是装作深情款款,最后活活拧断了人家的手。
眼前这个男人在阴暗污黑里潜行已久,没有达到目的,他从不会罢休。
现在居然说什么“麻烦”,明天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
师无涯脸上挂着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忌惮。
他动一动嘴,追问道:“呵到底是裴子缨会找你麻烦?还是裴敏柔?”
霍景昭被搅了睡眠,心里积压着滔天怒火,根本懒得理他。
见他一言不发,师无涯的脸色巨变:“已经看过了裴子缨,我这就去会一会他那位可人的爹爹!”
他要夺门而出,一只大手陡然粗暴地按住门板,门框发出“咚隆——”一声巨响,瞳孔染墨的男人就如鬼魅般站在了他身后。
“你”已经暴露命门的师无涯心下一惊。
刚才是忌惮,现在是胆颤。
“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霍景昭张开嘴,白森森的齿尖微动:“干爹”
听见这个称呼,师无涯的脸青了又白,他强压着背部的寒意,低声道:“急的另有其人吧?”
“我要真去找裴敏柔”
“随便你。”霍景昭不耐烦地撒开手。
师无涯加重语气:“你对裴氏父子——”
“裴氏父子,不堪一击,索然无味。”霍景昭再次打断他,他回身撩开衣袍,坐进椅子里:
“只要我动动手指头,他们就会跪在我脚边,冲我摇尾乞怜。”
瞧着他狂妄的脸,师无涯长出一口气:“你果然一点没变。”
“几天后商会要举行拍卖夜宴,到时候见了。”
“等等。”
“什么——?!嗬呃!”
看他戴上面具,霍景昭突然抬起右掌,内力瞬时迸发,隔空将面具打碎。
“”噼里啪啦几声,碎片逐个脱落,师无涯咬紧了牙关。
“你那张脸,戴和不戴没什么区别。”霍景昭阴测测地笑。
恶劣没开化粗鄙的野人!师无涯做了个口型,就在男人冻结的眼里消失。
扫了一眼烂掉的面具,霍景昭的表情逐渐郁结。
夜深人静,裴府主人典雅奢华的卧房里,桌上整齐地放着龙凤褂、喜帖和金银,还有喜帖瓜果之类的小物。
即便裴连漪内心满是苦闷和酸疼,还是认真挑了起来。
他从没有过自己的婚礼,现在给爱子和那个人置办东西,反倒觉得新鲜。
就算不能拥有,新婚那天,景昭从里到外也会留下他的痕迹。
房门紧闭,裴连漪还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水红衣袍,他修长的影子映到门上,束腰的葫芦扣子紧合着,随着他走动,腰部的线条更加惹眼。
门窗外,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他。
这人时而跨过石桌,时而跳上台阶,虽然待了挺久,却没被任何人发现。
在进和不进之间摇摆多时,男人刚要走,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谁在外面,是景昭么?”
听见这个声音,鬼面男知道自己今晚走不了了。
“呵,你就这么想他啊?”默了半晌,他负手微微侧身,嗤笑道:“可惜,让你失望喽。”
“你怎么是你?!”看清楚站立的人,看到那张叫他寸骨皆软的鬼头獠牙面,裴连漪心口一颤,停下了步伐。
鬼面男转身正对着他:“裴连漪,老子今晚不想进去弄你,但既然你主动开门欢迎,我便却之不恭了。”
“你你滚。”什么欢迎?满嘴胡言!他以为来的人是霍景昭而已,裴连漪冷淡地瞥他,想到另一张俊逸爽朗的脸,他脸庞霎时涌上病态的红。
他一步步后退,鬼面男就一下下靠近。
直到两人一退一进,双双踏入了房门。
发现他在一息之间改变的柔美神色,鬼面眼孔下的双目一震,心蹿升起一阵邪火。
记起前一天差点摔死的裴子缨,霍景昭陡然拔高了嗓门:“谁准你大半夜随便开门的?!”
裴连漪被他吼的一哆嗦,心里本来就不痛快,此刻满腹的委屈更是溢了出来,不禁怒怼道:“你喊什么?”
“没脸的东西。”
听着他轻轻发颤的尾音,面具下的俊脸隐约发燥。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为什么霍霍总对我忽冷忽热的
师无涯:
老狐狸精年纪一大把还一身的骚味,带个小狐狸精going男人
画外音导演:咳咳,虽然但是,要说在场年纪最大的,应该是你吧
裴美人:
师无涯:
我立马去找老狐狸精的麻烦
霍渣:
裴氏父子,不堪一击,索然无味!
画外音导演:是谁怕老婆有危险又跑去院子里守护我不说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帅是你的命,嘴硬和忘本是你的病!
第23章 和鬼面男厮混.2[VIP]
按耐住从心腹涌进四肢的燥动, 鬼面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轻轻哼笑:“裴爷的精力已经恢复了啊。”
他的声线沙沙哑哑,笑起来时胸膛会微微起伏, 充满了成熟男性的搏颤和气息, 先前裴连漪对此只觉得厌恶和恐惧,可今晚心里却升起一点异样。
“肚子不疼了?”鬼面男又笑问。
“”想到那晚自己倒进这个疯子怀里,回避他的粗鲁, 祈求着他的温柔, 那么脆弱不堪的样子,裴连漪垂下双目,心口深处烫的发慌。
看他长身玉立, 自持贵气的体态, 霍景昭的黑眸加深, 心下的火烧得更旺, 冷喝一声:“裴连漪,还是要让你疼一点,你才会乖乖听话。”
“你要做什么呃啊!”
裴连漪的斥问还没出口,男人就抬手一挥,用狠厉急躁的掌风牢牢地关上了房门。
“抓——到——了。”
听见门扉哐当一下后, 门锁咔嚓降落的声响, 裴连漪的双唇惊颤不止, 耳畔传来鬼面男故意拖长的语调,他更是绞紧了手指, 羞耻的不想面对这一切: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锁门要干什么!”
这个古怪的疯子, 是想把他关起来吗?裴连漪抓紧衣袖, 心中充满了戒备。
鬼面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双手撑住桌面, 突然慢悠悠的发问:“上一次我说过什么来着?嗯?”
今晚就算了,下一次,岳父大人可要为小婿做好准备啊
记起他胆大包天、直白露//骨的话,裴连漪的眼睫发抖,原本白皙如玉的脖颈迅速窜上晕红。
“每一次我说过的话,裴爷都要好好记在心里啊。”
这时鬼面男仰起头,他盯着规整厚重的房梁,黑沉沉瞳仁骤然收缩,带有一点无奈似的,发出喑哑的喟叹:
“如果你的心记不住,我就会把它牢牢记在你身上!”
“你住口——!住口!”裴连漪已经听不下去了,回想起雨夜那天自己在桌前被打的失声尖叫,他立刻退到了香案旁边,心惊又闪躲地看着鬼面男。
和那晚不同,此刻房里浅燃着鹅梨帐中香,夹杂着他身上浅浅的玉兰气味,让霍景昭几乎目眩神迷。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红亵衣,面对裴连漪展开,笑意邪气而轻佻:
“可是今晚我过来,你却在给其他男人做准备,我好嫉妒,好吃醋。”
裴连漪转头不看他,喉结上下滑动:“这么无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看他明明恐慌,还强撑出来的坚韧和倔强,霍景昭的心错乱了半拍,直愣愣地盯着他,哑声道:“我不光要说,还要做。”
这句话,叫房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裴连漪轻抿下唇,怕的手心都冒出了微凉的汗珠。
此时鬼面男忽然转向桌面,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这里还缺了一样东西。”
裴连漪下意识看向堆满红妆的桌子,表情有点恍惚:“什么,东西?”
鬼面男松开手,任由丝滑的亵衣坠地,他歪着脑袋说:“春宫图啊。”
听见那三个字,裴连漪的面色一阵青白,他紧绷着修长的颈肩,两只手死死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意。
霍景昭咂了咂舌,继续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新人的圆房之夜,没有春宫图怎么能行?”
“难道裴爷要亲自上阵教导?”他缓缓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味:“你要引诱赘婿到什么时候?贱货。”
“不要说了别说了!”想到霍景昭会抱着子缨,两个人耳鬓厮磨的画面,裴连漪的心痛如刀绞,他厉声大喊,就像一头被击中死穴的狮子,冲上前扬手打翻了装着红豆的竹篮。
红豆和莲子噼里啪啦的迸溅一地,还有一部分砸到了霍景昭身上,短暂的刺痛之后,他微微侧头,盯着裴连漪哆嗦的手,忽而笑了:
“这一次你主动扑过来了啊,岳父大人。”
裴连漪不理会他的羞辱,他站着一动不动,口中只是不断的重复:“求你了别再、别再说了。”
见他像一具破损的人偶,失魂落魄地望着门外,鬼面男的心情突然大好。
他慵懒的熄灭房里的烛火,绕到裴连漪身后,用双手握住他的腰,抚摸着他腰上的葫芦扣:“葫芦多籽,你这么想给裴府添丁,不如自己再生一个?”
说着,霍景昭抱着怀里的人坐了下来。
第一次坐在陌生男人的大腿上,裴连漪的后背一片僵硬,他紧咬牙关,怒道:“那些恐吓的信果然是你写的,你这个无耻的混账。”
男人年纪比他小很多,却对他了如指掌,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从哪里来,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一向对任何事都牢牢把控的裴连漪十分痛苦和无助。
“你把它们叫恐吓的信?”鬼面男的语气陡然一变,攥紧了他的腰。
不然要叫什么?裴连漪因为他突然加重的手劲一痛,皱起了眉。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疯子在恼什么
而下一秒,鬼面男又凑近他,贴着他鸦色的发丝,一字一句地说:“记好了,那是老子给你的情书。”
“呜呃。”碰到他冰凉坚硬的鬼头面具,裴连漪只觉得不寒而栗,耳尖却升起薄薄的绯红。
这个鬼面男子看似狂悖无道,但那晚给他揉肚子不经意展现的紧张、笨拙,还有他身上那种没退化的兽性,居然会让他想起霍景昭。
温润如玉、偶尔有点霸道,但很明朗的景昭。
曾在这里紧紧地搂着他、用果脯哄他,安慰他的景昭。
只不过画面一转,又是他有分寸、疏离的背影。
“一切都听从裴爷的安排”,男人明明是那么温和有礼的笑着,却叫他绝望到说不出话。
见裴连漪没有反应,鬼面男急红了眼,又开始催促:“说话!给我说话”
就在他火急火燎逼人家回应的时候,怀里的人忽而把头靠到他肩上,轻声呢喃:
“霍景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听清楚这一句,霍景昭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双手双腿木得发胀,面具下冷峻的五官抽搐着,几乎拧到了一块儿。
被发现了么?什么时候——?!
这怎么可能??
男人的头脑迅速盘旋运转,根本想不通更想不到是何时暴露的!
静了好一阵,强压着心口的狂跳,霍景昭低头去看,发现裴连漪的双眸空洞,嘴里还无声地叫着景昭。
方才所有的惊愕、惊讶都转为莫大的兴奋,覆着青牙鬼面的男人头皮发麻,从胸膛里发出闷笑:“把我当成他了么?”
裴连漪的腰明显一抖,鸦色长发铺了两人一身。
“这么想要他啊?”霍景昭掐紧他的腰,冷哼一声,嘲道:“只可惜,霍景昭那个软骨头、废物是裴子缨的,他不会放下一切来抱你疼你,你只能依靠我这个疯子、下流畜生、肮脏的败类,乖乖地躺在我怀里,和我苟合厮混!”
“啊!呃——”裴连漪被掐的难受,就反手撑住他的大腿,往后缩了缩。
房里一片昏黑,月光深处他的喉颈线条上下起伏,看得霍景昭血脉偾张。
裴连漪从疼痛中回过神,他牵起鬼面男的手掌,放到自己的束腰上。
“你不想要吗?”他淡淡地开口。
“”面具下的皮儿又变烫了。
“你几次三番的来找我,为的不就是这个?”裴连漪解开繁复的盘扣,衣衫敞开。
霍景昭瞬间直了眼,他摸着裴连漪肚子上的伤疤,粗粝的嗓音难掩激动:“你给自己生了个小情敌啊。”
“裴子缨看霍景昭的眼神,像恨不得立马被他吃了。”
用指腹按压着那道疤痕,他咽了咽口水:“和儿子抢男人的滋味爽吗?嗯?”
裴连漪脸庞通红,他不搭理这些孟浪的话,只轻飘飘说:“给你你都不要,废物。”
他用鬼面男骂霍景昭的话骂他。
骂完了,他唇边扬起一个促狭的笑,低头要把扣子系好。
鬼面男一下子被激的面红耳赤,他粗鲁地挥开裴连漪的手,深深揽过他的腰,就往他怀里拱。
“裴连漪裴爷,你这个贱货!”嘴上思念着景昭景昭的,却敢在夜里对别的男人宽衣解带!霍景昭疯了一样汲取着他的香气,他气疯了,嫉妒疯了,口中还不忘讨伐对方大胆的行径。
裴连漪“呜嗯”了两声,他揪起眉宇,猛的感到有几分混乱。
怀里的黑脑袋一会儿变做清爽俊朗的霍景昭,一会儿又变做残暴疯癫的鬼面男,像有两个人在他身上肆虐。
被硬邦邦的青獠牙面具顶的疼,裴连漪骤然清醒,打了一下鬼面男的后背:“不是这样不是。”
“”突然被叫了停,霍景昭抬头,对上他发红的眼眸。
裴连漪冷声说:“你不是他,你不是霍景昭,他温柔体贴,待我小心翼翼,从来都不会伤我、辱我,你放开我,你给我滚。”
霍景昭体内一通的邪火没地儿泄,他竟然在这个关头叫他滚。
“裴连漪你”他正欲发作,却通过月色窥到了裴连漪眼角的泪痕。
他眼中化不开的愁绪,像是一滴蜡,烫伤了霍景昭的心。
“衣服你自己穿好,我走了。”
留下干巴巴的话,霍景昭狗急跳床了,他慌不择路,像一只闯入犯错的飞来猛禽,快速踩过地上的衣物,黑着脸撞门而出。
匆促的脚步声消失,裴连漪披上衣服,他坐在黑暗中,对着偏院的方向看了很久。
仓促逃离的霍景昭先去了后厨,一头囊进装冰块的缸子里,才稍稍冷静下来。
望着映月的水缸,他拧起眉闷笑。
他知道,他怕的不是那滴泪,而是怕,还想要它流的更多。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
还以为掉马了,还好只是我以为(长舒一口气)
裴美人:
想一想还是要把爱的初体验留给我最喜欢的白霍霍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瞧瞧你,被当成代餐了吧
不过连漪也是太绝望了,才会“病”急乱投霍啊
裴美人:
另:热烈祝贺连漪和霍霍突破2000收藏小关,不负大家的支持期待,明天早5~7点左右继续更新。
第24章 上位者[VIP]
随便地抹去脸上冰寒的水, 霍景昭两手撑着水缸边缘,凝望着空茫月色,想到那具成熟清贵、沾了一道残损的躯体, 他的心胀大得快要崩裂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山石匆匆闪过一个紫色暗影。
“谁——?!”霍景昭的双目瞬间冰寒。
“出来。”这会儿他的语气还很淡。
桑刹知道现在出去根本就是找死,于是扭头跳上房檐就跑。
可他还没来及提起内息,便被一道黑影拦了去路, 再惊悚地眨眼, 就对上了那双如鸦漫天飞舞的黑眸。
“少少宗主。”面前的男人黑发湿透,眼眶猩红,像是邪祟的水妖, 桑刹看的脚底下踉跄, 栽到了屋顶上。
“桑, 你知道的, 我不想要一条会叫的狗”霍景昭轻轻开口,又皱眉道:“而你,你倒是给我跑到老东西那里叫。”
说着他负手左右踱步,嘴里喃喃的重复:“我该拿这条狗怎么办?我该拿这条狗怎么办呢?”
桑刹吓都快吓死了,在九华宗, 但凡是跟了霍景昭五年以上的人都知道, 只要他开始絮絮叨叨的重复一句话, 方圆十里、不,百里之内的人都要闪远, 以免遭受灭顶之灾。
眼下的桑刹双腿发软, 哪里还走得了路, 他只能惊恐地提着气儿,小声道:
“少宗主, 裴家主他嗬啊!!”
“不许提他不准叫他——!”
霍景昭心里面本来就团着火,一听见那个称呼,这股火气又冲了上来,逼得他俯身一把抓住桑刹的衣领,用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锁骨。
桑刹疼的面目全非,嘴唇泛起惨白,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少、少宗主您,停下吧!您会害死他您会害死他的!”
闻言霍景昭的神色惊变,他的眉心浮上了一丝惘然,居然木楞楞的微微松开了手。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四个字。
“呃——啊!”桑刹惊讶地看着他,赶忙用手捂住自己淌血的锁骨,他牙关哆嗦,战战兢兢道:“您的身上充满了强制、摧毁、自负和污黑而他,他就像您身后的这一轮清月,脆弱、高洁,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远又易碎。”
“你这个”该死的,霍景昭的口中咯咯作响,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看到他扭曲的脸庞,桑刹苦笑道:“其实您心里是知道的吧?”
“况且,您越对裴家主动情,宗主就,越,不会,放过他,啊嗬——!”
他话音刚落,霍景昭就跨到他身上,冲他扬起了拳头。
桑刹吓得赶紧闭上双眼,但过了半晌,他预想中那种会给脸砸一个坑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他后怕地睁开眼,发现霍景昭已经直起身,正背对着他。
“少宗主”男人的背影还是那么冷漠、挺拔,但桑刹隐隐觉出了一点不同。
霍景昭拂衣坐到房檐上,说:“滚。”
“滚的越远越好。”
桑刹是一点都不敢耽搁,留下“拍卖宴上少宗主务必小心”的话,就拖着发麻的腿迅速消失。
后面几天,裴府上下都发现未来姑爷有点不对劲,之前霍景昭的活动范围大多在他的破院儿里,但现在却变成了老爷所在位置的十步之内。
就比如说今个儿早饭,裴连漪刚端起碗筷,就见霍景昭突然掏出一根又大又粗的银针,放到每个盘子里搅了搅,把菜都搅乱才肯收手。
裴子缨看的莫名其妙:“景昭你这是怎么了?”
知道男人是想试毒,他又说:“家里的饭菜都会先用银盘子过一遍,才端上桌的呀。”
不光如此,裴连漪还定下规矩,哪个厨子做的菜,就在当天的名册上写下来,一天结束后,再由曹贤查验,看着每个厨子把剩余的菜吃完才行。
要想在裴府投毒,可谓是难于登天。
此时的霍景昭才不管这些,他摸着下巴,审视着附近的婢女们,若有所思。
后厨投不了毒,那路上投咋办?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草木皆兵找补。
“而且爹爹最讨厌有人翻菜了!”见他不理人,裴子缨又红着脸追加道。
一听这话,霍景昭看向主位上那个端庄矜贵的人,哑声问:“讨厌吗?”
注视着桌上乱糟糟的菜、塌陷的甜点,裴连漪忽视掉他炙热的目光,只淡淡地喝汤羹。
看着他吃饭时愈发粉白的耳廓,霍景昭心里直发痒,又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肉和菜。
“裴爷,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不讨厌。”
看着眼皮下快堆积成小山的盘子,裴连漪无意识攥紧拿汤匙的手,他心跳加快,指节骨泛起了粉色。
因为那件水红色葫芦绣扣衣袍,他心里对霍景昭还有怨气,想到昨夜抱着鬼面男的自己,裴连漪心中更是羞耻不堪,就不愿理会男人,而是转头照顾起了儿子,给裴子缨盛了一碗汤。
“子缨也多吃点。”盛好汤后,他便顺从地吃下霍景昭夹的菜。
“谢谢爹!”裴子缨灿烂地笑。
深深地看着裴连漪优雅咀嚼食物的样子,霍景昭眯起了双眸。
“景昭你怎么不吃?”裴子缨忽然注意到了他如火如荼的眼神。
端坐着的霍景昭语气温润:“我喜欢看你们俩吃。”
“唔,讨厌”裴子缨哼哼道。
桌上的父子俩因为他的话低下头,眼中闪过羞意。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次试毒是霍景昭的一时兴起,结果发现新姑爷更颠了。
他每日的固定流程包括但不限于查饭,查桌子下面,查房梁,查被褥,查熏香,翻箱倒柜闹得老爷三更天还没睡。
甚至连马车的坐垫,用过的浴桶他都要翻一通!
下人们看不懂,但大为震惊。
看裴连漪在府里走动,走下台阶,霍景昭的嘴都绷成了一条线。
裴子缨觉得奇怪又好笑,忍不住说:“景昭你干嘛呀!怎么把我和爹爹当成怀胎的妇人一样小心。”
怀胎?霍景昭看向裴连漪的肚子,两眼僵直,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兴奋的竖立起来。
为何又穿这件衣裳?
裴连漪站在廊柱旁边吹风,他身上还是那件水红色锦衣,看到那几颗自己曾抚摸过、撕扯开的葫芦盘扣,霍景昭燥地移开了眼。
“咦,景昭你怎么了?”发觉未来夫婿的不对劲,裴连漪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他未来的丈夫,是个听到妇人怀胎都会不好意思的男子呢。
彬彬有礼,谦谦君子,这样有点木讷,却在关键时刻果敢骁勇的男人,竟是这样的迷人。
裴连漪也朝两人看了过来,看到儿子亲昵地贴着霍景昭,他眸光黯然、手指紧握衣襟,本来红润的脸褪去了血色。
“害羞了吗?”那边的裴子缨还缠着霍景昭不放。
“没有。”
“真的吗?”
“嗯。”
“我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看着我呀啊!景昭!”
“裴子缨,别闹了!”
裴子缨像只小雀鸟一样围着霍景昭,正对他刨根问底,却被男人捉住纤细的手腕,猛然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景景昭。”他罕见的霸道行径把裴子缨吓了一跳。
可接踵而至的,却是初次被强大的同性牢牢压制的意乱心慌。
霍景昭面向他,鸦色的眼却看着另一张面孔:“不要闹了,好吗?”
“嗯呜,你抓疼我了。”裴子缨轻咬嘴唇,转头就冲裴连漪告状:“爹爹,景昭他突然发起了疯!”
裴连漪的身子酸软,回应不了儿子。
霍景昭没有碰他,但他擒住子缨的一瞬,他竟会觉得自己也被压制住了,连后背都传来阵阵酥麻。
“家主,商会派人送来了拍卖宴的请帖。”好在曹贤赶来的及时,阻断了长廊上的暗涌。
从他手里拿过请帖,裴连漪淡淡地说:“都别闹了。”
霍景昭放开裴子缨,故作新奇的上前:“什么是拍卖宴?”
曹贤吊起眼睛:“咱商会的拍卖宴可是容国的头等大事,霍公子连这个都不知道呐!”真是穷土包子!
霍景昭挠了挠鼻子,无辜地摇头。
曹贤哼了一声,继续说:“拍卖,就是拿出自家宝物供人竞价,出价最高者得宝,宴席当晚,除了容楚城的四大家族,还会云集各大地方的商贾,就连上京的名流、官员都要来呢。”
“当然了,最受瞩目的,还是我们裴府。”
霍景昭背着手,点头道:“听起来,很有趣啊。”
有趣儿?这臭小子把此等赫赫有名的大事当什么!!曹贤刚要开口训人,裴连漪就侧身跟他说起了宴会准备。
“是是,家主。”曹贤来不及翻白眼,跟着他一路走。
目送爹爹和管家走远,裴子缨摇头道:“景昭你感兴趣也没用啦,每年拍卖宴爹爹都是一个人去的。”
“为何?”霍景昭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笑的温和,黑沉沉的眼底却覆盖着阴郁。
“我也不清楚。”裴子缨嘟起嘴,不在意道:“或许这也是爹爹的秘密之一吧。”
“是吗。”霍景昭抬手握紧栏杆,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
接下来几天,只要裴连漪经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一个磁性但又幽怨的男声——“裴爷带我去拍卖宴”。
裴连漪上花房浇水,霍景昭就头顶花盆蹲他。
裴连漪坐池塘边喂鱼,水面忽然咕咚咕咚几声,接着就冒出一个黑脑袋。
“你景昭你干什么?!”看霍景昭突然从水里钻出来,池边的人红了脸。
霍景昭翻动着荷叶,他的黑衣衫湿透,年轻结实的线条一览无余。
“裴爷带我去,我要去。”
“”裴连漪拿手里的鱼食撒他,赶忙跑开。
他匆匆进入书房,关门前左顾右盼,确定那个黑脑袋没跟过来,才轻轻出一口气,结果一回身,就看到霍景昭趴在桌子下面玩他的算盘。
“你从哪里追过来的?我不是叫你去后厨砍柴了吗?”
霍景昭一撇嘴:“那点柴火,早就砍完了啊。”
他居然把两面墙的木头叫“那点柴火”
裴连漪太阳穴一跳,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旁边坐下来。
“是不是我不带你去,你就会一直缠着我?”坐进椅子里,他弯腰贴近霍景昭,轻声问。
今天他身穿烟蓝色的平驳领衣袍,胸前有捏褶的花纹,若隐若现,乌发挑着红绳,使他成熟端正的脸分外慵懒和风情。
霍景昭抓住椅子扶手,他先盯着裴连漪胸口烟蓝色的褶纱出神,而后深邃的黑眸上抬,哑声说:“不对。”
“哪里不对?”裴连漪失措地问。
霍景昭的嗓音很干涩:“不管裴爷带不带我去,我都要缠着你。”
裴连漪被他看的心头一紧,眼睑投下淡红色的影子。
他明明是坐着的,视线要比霍景昭高很多,也开阔很多,但对上男人温柔审夺的眼神,他却觉得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上位者。
霍景昭隐藏到昏暗里一半的黑眸,晦涩不清的神情,带给他无形的压抑和深深的冲动。
要不是脑袋里还留有一丝理智,他兴许会勾住霍景昭的脖颈,按紧他的头颅,在这个逼仄的小角落,由着他欺身而上,由着他胡来。
“你先回房吧,我还有商会的公事要忙。”裴连漪颤抖着转身,把目光放到桌面上。
“那拍卖宴的事?”蹲在地上的人还没有起来。
裴连漪捏住账本的小边角,秋水眸微微闪烁,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回答,嘴上还是说:“你容我想想。”
“好啊。”看他埋头到厚厚的契约账簿里,霍景昭“呲溜”一下站起身,恢复了平时健朗的模样:“那我回去等裴爷的好消息。”
特意加重了“好消息”三个字,他就拱手后退,淡笑着离开了书房。
“嗯。”瞧他拍打着衣裳,甩膀子,活力四射地跳出门槛,裴连漪抿唇一笑,无奈地提起狼毫笔。
“还有事要说。”说走的人又从门框边边冒出来。
“什么?”裴连漪悄然红了脸。
霍景昭说:“墨磨好了。”
裴连漪抬指翻开墨盒,果然看见了新鲜的墨汁。
“你”他再抬起头,门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裴连漪刚有点失落,外面就传来霍景昭含笑的话音:“裴爷的墨也好香,沾了我满手。”
“洗手去喽。”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怎么感觉身边跟了一只小黑狗?
白霍霍:死缠烂打的事,我也会哦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这下知道你老婆为撒喜欢白霍霍了吧?
黑霍霍:
裴美人:
主人不要生气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
又爽了哥
另,今天更新晚了,是因为要:
告诉大家一件事,上周三,也就是连漪和霍霍在上榜前被举煲了,如果举煲成功,他们就会错失上榜的机会,我们也会面临嗦文,当天我就处理了一下这个事,好在因为举煲人的理由太离谱,所以没成功,具体过程我不多说了,只想说,我希望大家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同时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打击一个创作者的积极性;如果是有心之人故意这样做,那我也表明一下我的立场,就是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完成这本书,我希望你也能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专注自己,放过别人。
其实连漪和霍霍在开文初期就遇到过一些挫折,但我不想多说怕破坏他俩的甜蜜氛围,哈哈,完结后我们再聊吧~!
这是我第一次在作品里说这些东西,也是最后一次,谢谢大家的包容。
第25章 丝带[VIP]
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望着他迈开坚实从容的步伐走远,裴连漪抚摸过墨盒边缘,忍不住笑了。
注视着桌子上的请帖, 他眼前陡然浮现一张冰冷凶悍的鬼面——
记好了, 那是老子给你的情书
想到鬼面男癫狂的话语,裴连漪受惊地瑟缩一下,手掌下意识按住了桌面。
那个古怪诡秘的疯子, 居然把那么可怕的东西叫情书!但不知为何, 听到他饱含着阴郁冷血又毫无厘头的表达,裴连漪总会感到气血盈动,心跳加速。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想了又想, 就拿起剪子, 缓慢地剪开胸前的烟蓝色褶纱, 把它剪成了精巧的丝带形状。
当天傍晚,正在偏院犯无聊病的霍景昭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的曹贤脸色很臭,命令婢女把放信封的银盘子端上来后,老管家傲慢地仰起头, 高声道:“家主说了, 明晚的拍卖宴要你陪同, 有什么交代的话,都写在这上面了, 霍公子可要仔细记到心里!”
说完, 瞧着霍景昭把信件拿走, 没等男人再问啥,曹贤就领着一帮子人走了。
“谢曹大管家您慢走!”霍景昭站在门口对他挥手。
听见他爽朗活力的声音, 曹贤两条眉毛一撇,搞不懂一向注重颜面的裴连漪为啥要带个土穷包子去?!
“家主,听说明天上京的大官,还有周边小国的城主都会到访,要是霍公子”搞出啥岔子咋办?毕竟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皮的很呢!
裴连漪没把他的担忧放在心上,反而淡笑道:“他最近在府里憋坏了,只当出去散散心吧。”
“”于是曹贤就被他支使着到偏院送信。
为了确保那信封平整,裴连漪还特意交代要用银盘端过去,曹贤心说那穷霍小子还没过门呢,就给他仔细成这样,要是正式过了门,他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曹贤忍不住跺了跺脚,为老爷和小少爷今后“水深火热”的日子发起了愁。
安静的偏院里,回到大通铺上,霍景昭一拆开信封,便嗅到一缕让他无比亢奋的兰香气,他压着指腹的抖动,刚要继续拆,系着烟蓝色丝带的信纸就掉了出来。
展开纸张,上面规整地写着拍卖宴的地点、人数、农历日子,甚至还盖了私人的印章,俨然是一张典雅庄重的请帖。
白洁的纸上没有半句出格的话,却叫霍景昭的脸庞燥热难当,心猿意马。
裴连漪裴连漪!
他粗鲁地撕扯着那条精致细长的丝带,把薄薄的布料揉变了形,才埋头到枕头里。
“真是个会勾引男人的贱货。”牢牢抓住满是那人字迹和气息的纸,霍景昭的瞳色一变,呼哧呼哧地笑了出来。
拍卖宴上宾客如云,来的人又非富即贵,因此宴会特意定在裴家名下、也是容楚城最大的酒楼,金樽阁。
金樽开宴,楼阁之上绛纱灯万数,坠金箔万顷,宽敞开阔的大堂齐刷刷摆放着小紫檀木桌,宾客都会先围绕在桌边吃喝、享乐游戏,消遣时光,等待拍卖会开场,一览世间珍贵的宝藏。
第二天傍晚,从马房牵出一匹汗血宝马后,霍景昭一脸规矩的在裴府外等待。
今天的他脱掉了平时的黑衣衫,换上了一件钴蓝色剑装,名贵的布料巧绣着岩纹,斜向衣襟包裹着他紧实宽阔的胸膛、强劲的蜂腰,银灰色的纹路在月下忽隐忽现,像他一双黑若深潭的眼,神秘又充满侵略性。
等的无聊,霍景昭就甩着手上的红鬃毛马鞭玩。
那根鞭子在他手里像是一条游动的蛇,时而绕住他修长的手臂,时而勾紧他有力的手腕,隔空发出“噼啪”的响声,带动一身精悍的腱子肉,风流又洒落。
“老爷,宴会的礼物都备齐了,还有”
走出府门,看到霍景昭把玩鞭尾的样子,裴连漪几乎忘了听下人在说什么。
“老爷?”
“嗯,那就准备出发吧。”裴连漪猛然回过神,脸有点发烫。
“爹爹对景昭也太好了,连拍卖宴都带他去!”旁边的裴子缨还在不满地对父亲念叨,今天晚上他本想约霍景昭去荡秋千玩呢,没想到男人又被爹爹占去时间,还要被差遣到宴会上!
裴连漪看着今天格外有男子气概的人,心神不宁地说:“他就快成裴府的人了,也要跟着多学点东西。”
说完后,感受着那一道炙热的目光,因为心底那些不堪不该有的心思,他紧张地抿起了唇角。
“好嘛~”虽然有点不乐意,但听爹爹对未来夫婿这样重视,裴子缨还算欣喜,就扭捏地冲父亲挥手。
霍景昭见状走过去,帮裴连漪掀开轿子帘。
见他突然靠近,裴连漪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眼看就快要迈进轿子门解脱了,耳边忽然传来霍景昭压低的声音:
“裴爷写的信很漂亮。”
“我好喜欢。”
裴连漪脑袋里嗡的一声,忍着脸上的热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坐进了轿子里。
就算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也交叠着双手,挺直腰身,平视着前方,坐的十分端正和优雅。
审视着他无比正统的坐姿,霍景昭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帘子,呼吸一热,喉咙眼又涌上那股熟悉的痒意。
没有人能想到,看起来这么冷淡、保守又守旧的裴爷,洁身自好的容楚明珠,是一个会剪烂自己衣裳引诱赘婿的贱货
“出发吧。”这时裴连漪命令道,他看似风平浪静,没有回应霍景昭,也没给男人一个眼神,但轻轻颤动的颈肩,早就出卖了他的不安和羞涩。
“是,老爷。”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开始挪动,霍景昭只好暗暗咬牙,放下帘子,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马车上装的都是拍卖用的珍贵物件,每走一段路,曹贤就喊着要下人们当心点!
喊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跟在后面的霍景昭不见了!
用眼睛找了半天,还没见人,曹贤只能禀报给裴连漪,顺带告上两句黑状。
“家主,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皮,这么重要的宴会,他路上都能跑了!”
听见他的话,裴连漪掀开帘子向后看了看,果然不见霍景昭的踪影。
“我看呐,他是怕去了给您和裴府丢人儿!”注意到裴连漪瞬间变暗的表情,曹贤赶忙补充道。
裴连漪正因为坐轿子犯恶心难受,想吐又没东西可吐,听见这些话心里更烦的不行,只淡声说:“继续走吧,时辰不早就快开宴了。”
曹贤重重地点头,心想家主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给那小子收拾一顿。
“快!都快些走”谁知他刚开始催促大家,后面却传来霍景昭活跃的喊声:
“裴爷——!等等我!”
众人循声一看,就看见未来姑爷在宽广的大街上策马奔腾,冲他们挥手。
年轻男子驭马驰骋,发出“喝喝”的低吼声,熟练从容的骑术,把婢女们都看红了脸。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骑着马的男人“吁”的一下到达眼前,逼停了队伍。
曹贤两眼一瞪,刚要问他上哪儿了,霍景昭就一屁股怼开他,清朗如风地掀开帘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了裴连漪。
“这是做什么?”裴连漪怔愣地看着他。
霍景昭露齿一笑:“刚买的,趁热吃了。”
裴连漪打开纸包,发现里面是几块热腾腾的酥饼。
“你突然掉队,就是为了去买这个?”他问。
“是啊。”霍景昭两手握成拳,撑着轿子门,说:“你要是不吃,待会儿又得肚子疼。”
裴连漪握紧纸包,整颗心像被热气左右熏烤,软成一片。
为了应付拍卖会,今天他既要挑选拍品,又要填商会的账,还得给上京来的那群人准备厚礼,忙活大半天都没上饭桌,肚子里空空的,待会儿到宴会免不了要喝酒伤身。
他早就习惯了作为家主的职责,谨记祖训,要以家业为重,以子嗣为先,把自己放在最后。
而这些,都被霍景昭看在了眼里。
看他拿着饼不吃,知道他的娇惯脾气,老是嫌这嫌那的,霍景昭眯起双目,故意问:“肚子不疼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听见这句话,裴连漪的手指一抖,耳畔猛然传来那个粗粝含欲的嗓音,那张邪妄可憎的鬼面,带着一丝玩味的问:
肚子不疼了?
这熟悉的语气、口吻和腔调,叫裴连漪心惊胆颤,面容突然间涨得通红。
他内心既惊又怕,但抬起头,看到霍景昭温和关切的神情,裴连漪心想自己是被鬼面疯子折磨坏了,也发了疯病,才会疑神疑鬼的把景昭当成他。
区区一个路边摊,家主才瞧不上这些粗食!外面的曹贤听到这儿,对天翻了个白眼。
打从出生,裴连漪日常的吃食就是王公贵族的标准,别说摊摊角角的,连御厨做的菜不好吃他都会挑刺儿发火呢。
但一眨眼的功夫,他暗戳戳的不屑吐槽就破灭了。
只听裴连漪沉声说:“曹贤,先停下,我吃完景昭买的饼再走。”
“啊?这,”刚不是还说时辰不早了要尽快赶路吗?!曹贤真的无语对苍天。
瞧着裴连漪小口小口地轻咬酥饼,霍景昭转过头,对老管家张扬地挤眼。
作者有话说:
白霍霍:
我给什么老婆就会吃什么
裴美人:坏小子,不许吓我
画外音导演:
你俩别生到轿子里,那个谁可不会接生啊
曹贤:
我嘞个&@;#/¥?*哔哔——
黑霍霍:
画外音导演:反思一下为撒你老婆和白霍霍的画风更甜蜜
黑霍霍:
老子要鲨了你
周四还是这个时间段更新,
章节需要修改,
大家记得来回看~
第26章 初次交锋[VIP]
挤完黑黑的眼睛, 他又兴致勃勃地问轿子里的人:“好吃吗?”
“嗯,还不错。”
得到裴连漪的点头后,霍景昭就跟打了什么胜仗似的, 还用拳头捶了一下轿子边缘。
曹贤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很不忿,但比起不忿,更多的是疑问、还有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霍家小子自从进了府门, 就和家主朝夕相对的啊, 而家主不光正值壮年,还生了一副绝佳的容颜,这段时间家主对霍穷小子是处处优待, 那厚脸皮的小子难免会生出其他心思!想到这儿, 曹贤的额头都要冒汗了!
“曹管家, 曹大管家?裴爷说该走了。”这时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放大的俊脸, 瞬间拉回了老管家的思绪。
“啊?!啊是。”曹贤猛的惊醒,定眼一看,发现大家都疑惑地看着他。
“咳——起、起轿!”曹贤尴尬地瞥了霍景昭一眼,连忙高声说。
“曹贤,今天我带景昭出来, 是为了多教他点生意上的事, 等他和子缨成婚后, 也能替继承人多分担一点家业。”队伍开始前行后,轿子里传出了裴连漪冷静的声线。
听了这话, 曹贤连连点头, 为自己荒唐的臆想感到惭愧。
就算霍小子有别的心思, 家主也不会放在眼里。
裴府上下谁不知道老爷操行清白、一尘不染,他跟了裴连漪这么些年, 知道对方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名节和地位,岂会和一个小辈,还是即将成为赘婿的男人纠缠不清呢?!
如此一想,曹贤半阖上眼,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月上中天,金石丝竹的声音洒满了容楚城的夏夜,此时的金樽阁早就座无虚席。
这帮子富贵老爷一玩起来,没谁会在意外面的动静,可看到一辆镶着花桐木家徽的马车缓缓而来,倚靠着栏杆饮酒的犯了呆,在桌边玩花牌的也停了,跟着便是奏乐的、起舞的、上菜的他们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都不敢再继续手头的事。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地说了句“裴爷来了”,整个金樽阁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外,屏住了呼吸。
裴连漪走下马车的时候,脸庞还因为晕轿子恶心有点发白,从婢女手里接过清茶浅饮两口,他透着贵气的眉眼慢慢展开,头顶金屋檐的光映到他端正冷矜的脸上,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秋水瞳,叫明月珠壁都黯然失色。
满大堂的人都一动不动,就等他迈进门槛,裴连漪却对此视而不见,他脱掉身上的羽织披风给曹贤后,才带着霍景昭走进酒楼。
“裴爷”
“裴爷近来可好?”
“给裴爷请安。”
走向主位的这一路上,有不少人端着酒盏,赔着笑脸儿凑上前套近乎,想和他攀谈,裴连漪却目不斜视,也不搭理,只是偶尔淡淡地点头,就算回应。
得到他短暂点头的人像是一堆商品里被挑中的精品,立马得意地晃了起来。
酒肉池林,裴连漪身穿暮云灰矢竹纹的绸衣,胸前雅致的八珠盘扣一丝不苟的闭合,这一身装束庄严又传统,甚至连一小截手腕都没露出来,但他身体里的权力、奢靡和禁忌,却能轻易挑起任何物种的渴望。
他站在那里,就是容楚城最高的王杖。
霍景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裴连漪,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人越是寡淡,他就越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弄坏他的庄重、撕破他精心维持的华贵,再独赏他不堪、肮脏、沦落的表情。
景昭,你记住,这场拍卖宴对裴府来说只是一个游戏,在场七八成的人都是裴府和我的附庸罢了。
身为裴府的人,你不用在他们之间逗留,你要去的地方是主位、正座,是容楚城的中心,那些边边角角的人,随他们去,不用理会。
想起裴连漪在路上说的话,霍景昭嘴角划过一点冷冽玩味的笑意。
这个惯会勾引男人的贱人,真是傲慢的、假正经的不得了呢。
大堂里一片安静,耳边忽然传来两个声音:
“嗐,燕爵爷,你把酒都兑一块儿,谁能喝出来哪个是哪个呀?您这不难为我们嘛!”
“就是就是,燕爵爷这么赌可就不地道了”
只见几名打扮光鲜、年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围着主桌在争论什么。
听见众人的话,被称为“爵爷”的中年男子握着酒盏,眼泛精光的反驳他们:“哎!是你们这群老东西不中用,有一个人他就能尝出来。”
燕爵爷是上京的贵族之一,他祖上曾跟着先皇打过仗,替容国抢占过几个小国,后来内部割据结束,就被封了世袭的爵位。
爵爷不怎么参政,但和皇室来往密切,又高于官位,在皇家说的起话,因此和各大商贾来往也很紧密,每逢商界的大事,他就带着一帮子官来玩乐。
“谁,谁能尝出来啊?”有瞧热闹的问。
燕爵爷朝正往主桌走来的人努努嘴。
“裴,裴爷”顺着他示意的地方一看,众人皆惊。
“诸位好雅兴。”裴连漪走过去,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不,说他他就来!裴家主来了。”看见他,燕爵爷抚掌大笑:“你来的赶巧,来,你品鉴一下这酒,给他们长长见识。”
说话间,他把盛着美酒的玉盏放到裴连漪面前,就对众人高傲道:“今儿就让裴爷告诉你们这里面有几种酒。”
看着色泽鲜润、馥郁沁人的酒水,裴连漪没有动,只不动声色的淡笑:“刚才我听爵爷又和人打赌了?”
他的声线低沉好听,语调柔中带刚,连字词的停顿都颇为讲究,仿若冷泉入喉,香醇的酒还没喝,已经让在场的人醺醺欲醉。
燕爵爷“嘿”了一下,说:“还不是他们非整我,裴家主你要替我出口气,荔州的造船场,可全靠你了。”
荔州曾是容国的附属小国,后来被改做荔城,荔城西边虽有海河万里,但因造船技术短缺,水路迟迟不开,十分落后。
听说上京的人这几天频频造访容楚,就是为了给荔城开路。
这块儿肥肉,四大家族当然不会放过。
不过听燕爵爷的意思,上京似乎有意把场子交给裴家。
裴连漪听罢,精致的眼尾一动:“看来今天的生意,全在这口酒里?”
燕爵爷咂舌:“裴家主的‘龙骨’和‘风暴眼’,无人能比啊。”
裴连漪在官商两界周旋多年,知道这是一种暗示,也不多说,只端起酒盏道:“荔城一开,八方通达,到时候就请爵爷多多照拂了。”
“好说,好说!”燕爵爷抚须点头。
裴连漪暗暗一笑,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颈线很修长,充盈着成熟男子的紧致力度,唇峰也生的好看,喝酒时有一股天然的流畅妩媚,看的周围人鸦雀无声,挪不开眼。
发现一群人盯着裴连漪看,霍景昭的脸色降到了冰点,胸口的火气直窜脑门,两只眼睛猩红的可怕。
这个贱货,在府里装出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到了生意场上,又变成左右逢迎、风情万种的艳花,要不是有嘴里的血腥味提醒,他真的会当场把裴连漪拖走,让他死去活来
“怎么样,怎么样裴爷?”燕爵爷着急道。
裴连漪没回答他,而是把手放到了霍景昭的肩膀上:“燕爵爷,裴家和荔城的水路,还离不开一个人。”
“这位是?”燕爵爷早就注意到他身边相貌堂堂的年轻男人,此时听他主动提起来,立马好奇的问。
裴连漪道:“他是今年龙舟会的胜出者,也是我裴府未来的赘婿。”
几个官僚一听,不禁发出“嗬”的惊呼,容楚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掌管海上定价权,等于大权在握。
裴府又家财万贯
听闻裴连漪那个儿子也生的特别可人儿,不说儿子,光是天天对着爹,都会心情大好吧!
权、财、貌统统独揽,死小子,福都让他享了啊这是。
“裴家主的眼光果真老辣,贵婿的确是气宇轩昂,一看就是能干的小子!”燕爵爷拍着手掌说。
裴连漪听后,用侍从端上来的丝帕擦了擦下唇,才满意的报出酒名:“这里面有烧过的鹅黄酒,八月下旬开的桂花酿成的桂花醑、陈年竹叶青,还有”
还有什么?众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连漪淡淡道:“还有下次不要加雄黄,苦的烧心。”
“燕爵爷,我说的对么?”
“不愧是容楚明珠,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燕爵爷还没回应,他身后蓄着白须的中年男人就夸赞道。
“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呐!”燕爵爷哈哈大笑,又拉过白须男人道:“裴家主,我就跟这位荔州的水师提督说了,什么场合有你在,必定是如虎添翼啊。”
裴连漪眼眸一闪,道:“两位大人过誉了,我只是小小生意人罢了。”
“谦虚!”燕爵爷听得撇嘴,又转向霍景昭:“贵婿,你这位岳父大人可是本领通天,你还不快快敬他一杯。”
听见这话,一直游刃有余的裴连漪有点脸红。
霍景昭也少有的愣住了。
这是两个人的关系、即将面对的事初次从外人口中说出来,而那隐秘的、纠葛的,难以启齿的欲和忍耐,却没有人能知道。
高朋满座,对视就是无声的宣泄。
见霍景昭没动,燕爵爷推了推他:“还愣着作甚?赶紧伺候你的好岳丈啊。”
知道这群老不死的东西是故意想灌裴连漪,霍景昭额上青筋暴跳,但无意间瞥见裴连漪闪躲的眼神,他心头陡然一热,不受控制地给两人倒了酒。
“还能喝么?”他向他靠近。
看他挨过来,裴连漪绷紧了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那杯混合的酒在作怪,滚烫烧心,他的咽喉都泛起酸软。
“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怎么办?”他压低声音,抬眼问霍景昭。
盯着他脖子上小片的青筋,霍景昭难受地吐息:“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办,我总不能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