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连漪主动求抱[VIP]
他垂下眼眸, 哑声说:“如果景昭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毕竟男人是那样喜欢子缨,在龙舟会上几乎为他拼了命。
这下, 霍景昭终于如愿以偿了, 裴连漪默默地想着。
而他自己的那些隐晦苦涩,好像发酵青梅果一样酸楚的感觉,也应该彻底埋葬。
裴子缨娇蛮的轻哼, 又羞怯的问:“我不在府里的日子, 爹爹和霍景昭相处的时间更多,爹对他怎么看?”
“他有没有趁我不在,喜欢上别人?”
裴连漪的秋水美眸微颤, 他没回答儿子, 而是反问:“怎么问这种话?”
“唔, 那个因为景昭睡觉的时候叫过别人的名字。”
“你说什么?”裴连漪正在擦身子的手僵住了。
“哎呀, 我也搞不清楚啦。”察觉到父亲诧异的眼神,裴子缨的脸更红了,连忙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前两天,趁他午睡,我进过他的房间”
和霍景昭出去打猎的约会泡汤后, 他闷在房里无趣, 就想着上偏院找男人要点捕猎工具玩, 让裴子缨意外的是,会撞见霍景昭长手长脚躺在大通铺上的样子。
看他睡得熟, 裴子缨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没有平常的温和老实, 睡着后的霍景昭有点深沉, 五官也变得锐利好多。
他一点一点地看着对方,从墨色的眉宇、俊逸上扬的眼角、有棱角又干净的下巴
本来没什么, 可再往下看,居然看到了霍景昭松散的裤腰带!
不知道他是小解后忘了系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裴子缨慌张地移开眼,正想站起来离开,睡梦里的男人突然说了什么。
他很好奇,就凑过去听。
漪漪,不准见面不准!
“他在梦里叫着什么‘依’,‘依儿’的,还粗声粗气地吼着‘不准和其他男人见面’,‘不准和别人说话’。”
裴子缨环抱着双手,清秀的小脸快皱成一团:“爹爹不知道,他那副快要发狂的模样,还有点吓人呢!”
飘渺氤氲的水汽里,裴连漪的眉头轻轻一拧,沉声道:“可是我没见他和哪个女眷走的很近,自从进了裴府,他一直很本分。”
“之前我也派人打听过,没听说景昭有什么相好的人。”
说完,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偌大的浴池也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见父亲一脸凝重,裴子缨捂嘴轻笑:
“诶呀!那兴许是我听错了吧,爹爹这么紧张干什么?好像比我还要在意景昭呢!”
他原本是无心之言,裴连漪水润的眼眸却黯淡下来,他攥紧手里的白色布巾,整张脸迅速升起被人戳破心事才有的热意。
“我是要替你把关。”片刻后,裴连漪淡淡开口,好听的声线透出一丝无力。
裴子缨不以为然地游到他身边,撒娇道:
“好了,爹爹帮我擦背嘛~”
“好。”裴连漪深吸一口气,抛掉那些令他难堪的想法,准备给爱子擦身。
就在此时,浴池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迎风发出吱呀吱呀的乱响。
“爹爹怎么回事?!”看见无故开启的门,裴子缨面上惊疑不定,赶紧躲到裴连漪的腿边。
裴连漪立刻把爱子护在怀里,他微微侧身,湿水的长发如海藻般贴在腰后,给他总是冷淡端正的脸增添了柔和魅惑,此时牢牢搂着儿子的姿势,更有一股狮子护幼般的煞气。
“来人”
“喵呜~”
裴连漪压着恼怒,想把下人们叫过来挨训,这时一只肥墩墩的小灰猫从门边溜了进来。
“什么嘛,原来是爹爹养的小猫”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猫,裴子缨露出了笑容。
“”裴连漪也松了一口气。
父子俩刚放心,浴池里就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这胡乱挠人的小玩意,终于给我逮到了!”
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忽然跨进大门,他动作轻巧地捉住小猫,俊朗的眉目都黏在猫身上:“过来吧你”
说话间,小灰猫嗷呜挣扎两下,就被男人用大手搂到了胸前。
望着那张熟悉俊美的脸,裴子缨又惊又羞:
“霍景昭,你怎么来了?我和爹爹还没穿衣服呢!”
霍景昭抬眼一看,恰巧撞见父子俩身体相贴,紧紧依偎的画面。
比起裴子缨的慌乱,裴连漪显得镇定很多,他悠悠然的和霍景昭对视,瞳孔闪着惊吓后的傲然和湿意。
瞥过他被温泉水蒸到发红的手臂、手腕骨骼,霍景昭喉咙里一阵发痒。
“我是你未来的夫婿,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况且我们都是男子,看到也无妨吧。”
他抱着猫,面向裴子缨蹲下身,嘴上回应着对方的话,余光在裴连漪身上打转,还牵起温和的笑,询问道:“裴爷,我说的对不对?”
裴连漪没说话,只是浅浅地望着他,然后用拧干的布巾擦拭脖颈上的水珠。
“呀!你怎么在爹爹面前说这些叫人害羞的话”
裴子缨的反应很激烈,他拍一下水,瞪着霍景昭,根本没发现心上人和父亲之间的暗流涌动。
霍景昭眯起双目,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一寸,话音却充满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只是被这猫欺负的实在恼火。”
他卷起衣袖,对父子俩展示受伤的手臂:“裴爷你看,才半柱香的功夫,这小玩意就给我挠成这样。”
看到他小麦色肌肤上刺眼的抓痕,裴连漪纤细的手指一颤,想起了那晚自己在鬼面男身上留的痕迹。
盛怒之下,他的指甲不带一点空隙嵌入鬼面男的皮肉,刹那间,对方喑哑的吐息都飘出了痛意,还夹杂着古怪的兴奋。
现在想起来,居然会感到浑身颤栗。
“唔哇,要是我被抓成这样,一定不放过它!”一旁的裴子缨感慨着霍景昭的好脾气,眼里装着心疼。
“快让我看看”
“景昭来的正好。”裴连漪打断儿子的话,淡声说:“我和子缨洗好了,要擦干身体才能出去,你去把我们的衣裳拿过来。”
浴池的后面放着一道兰花绘屏风,屏风里有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桌,桌子上除了沐浴时用到的皂角、布巾,补水的新鲜瓜果,还整齐地摆放着老爷和小少爷的亵衣。
“是,裴爷。”霍景昭立即放下猫,冲屏风走了过去。
到屏风里,他先摘了一颗葡萄吃,又端起碗把山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止住口干舌燥后,才随手抓起一件干爽的亵衣。
不料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不知何时从浴池出来的裴连漪。
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丝,霍景昭温热的呼吸一顿,含笑问:“裴爷怎么出来了?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说着他把亵衣递过去:“衣服拿好了,你换吧。”
裴连漪不但没接,反而沉声说:“你拿错了。”
“什么?”霍景昭攥紧手里丝滑的亵衣,愣住了。
发现男人神情间的迷惘痴态,裴连漪绕过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件亵衣后,又回头对霍景昭说:“我的尺寸要比子缨大一点。”
“是这件才对。”
说完,他就当着霍景昭的面儿解开身上的湿衣盘扣,准备换衣服。
嗅到他散发出的皂香,霍景昭两条腿像被钉在了原地,刚消退的燥热又攀升上来。
他翻看了一下手里面的亵衣,发现这件是有点小。
“我记住了。”霍景昭低下头回应,喉结处火辣辣的。
“嗯,出去吧。”裴连漪拨弄着湿发,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屏风后的小角落沁香四溢。
“是。”霍景昭深深地吸气,走出来,站在外面等。
安静的浴池里,只能听到某人紧促的鼻息。
“你有话要说?”裴连漪忽然问。
霍景昭摸一摸鼻子,爽朗的笑道:“我赢了比赛,商会让我参加几天后的黄酒会。”
“我想,裴爷和裴府要不要也跟着庆祝一下?”
他的话,让屏风后面的人语气微变,透出一缕寡淡:“赢了是好事,庆祝就不必了。”
黄酒会,又名“攀登节”,这一天,百姓们会在商会的组织下舞狮赢螃蟹,摆蟹宴,喝黄酒。
攀登意为攀“灯”,到了夜晚,烟雨朦胧的观海阁会被布置上花灯,客人每登上一层,价格就要翻百倍。
那价钱贵的叫人头晕,却抵不住男男女女在此私会,定下终身。
“为什么?裴爷难道不高兴吗?”霍景昭问。
裴连漪从屏风里走出来,语气变得紊乱:
“赛龙舟的输赢和明年的海上定价权有关,你获胜的消息传出去,很快就会变成商界的眼中钉,这时候更要戒骄戒躁。”
“裴爷是不是太谨慎了点!”霍景昭还想回嘴,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袖。
回头一看,只见裴子缨正冲他眨眼。
“爹爹,我和景昭先出去了。”
说完,不等裴连漪答应,他就把男人拉出了温泉池。
望着两人亲密并肩走到门外,裴连漪咬住下唇,在唇齿里尝到了腥气。
出去后,裴子缨一脸了然地说:“爹爹从来都不过那些节日,你再说下去,恐怕会惹恼他。”
“为什么?”霍景昭故作好奇:“裴爷正值壮年,论容貌气质,还有财力地位,恐怕有不少人追求吧?”
“说不定能趁此佳节续弦呢。”
听着他对裴连漪的赞美,裴子缨摇头低笑,又神秘兮兮道:“我爹他在那方面特别冷淡。”
“是吗?”霍景昭挑了挑眉。
“是啊,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他对谁动过心,人家男的女的亲嘴他都不准我看。”
裴子缨亲昵地圈住他的手臂,小脸红扑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爹爹连看见春宫图都会害怕的”
霍景昭黝黑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上热的发疼,嘴角的笑意却逐渐扩大:“原来如此。”
“所以,爹是不会出去过什么节,更不会跟你出去啦,如果景昭你想过节,我可以”裴子缨把脸埋进他的臂弯,自顾自地说道。
霍景昭已然魂不守舍,管不了耳边的话音,只跟着他离开了后院。
听他们的谈论声远去,门后的裴连漪阖上双眸,指尖扣住门板,心口翻涌着酸楚。
因为龙舟会获胜有功,第二天傍晚,霍景昭又一次被允许上桌吃饭。
按照规矩,吃饱饭,他就站到一边儿伺候裴家父子。
看到男人给裴连漪夹菜,裴子缨忽然放下碗筷,说有重要的事宣布。
“什么事?”裴连漪跟着停下。
裴子缨朗声说:“爹爹,我想好了,和景昭的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吧,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要自己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裴连漪的手一抖,猛的打翻了汤碗。
空旷的夜,瓷器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
“爹爹!没事吧?”
“裴爷当心。”
“没事。”为掩饰慌乱,裴连漪弯腰想捡地上的碎片,但被霍景昭拦了下来。
“裴爷身子金贵,还是我来吧。”
“你也呃!”俯看着他攒动的后脑勺,裴连漪心乱如麻,想叮嘱他也小心点,却发觉霍景昭握住了自己的脚。
这两天他都在府里没出门,穿的很清凉,连鞋子都是羽织锦做的短靴,包裹着脚肉、脚趾和脚踝。
那面料本来就薄,此时被陌生的大掌碰到,一种酸软的滋味直冲脊椎,让裴连漪差点喊出声。
他下意识想用腿蹬开霍景昭的手,却听对方说:“裴爷,请把腿再抬高一点。”
“你脚底下还有碎片渣子。”
“好嗯。”听到男人彬彬有礼的话,裴连漪轻蹙眉头,只好抓住饭桌边缘,努力地抬起双腿。
“爹怎么了?脸好红。”裴子缨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啊——”裴连漪抿唇强笑,刚想回应儿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桌下的霍景昭突然用指骨剐蹭了他的脚踝。
裴连漪瞪大双眸,脑袋里一片空白,连简单的挪动都忘记了怎么做。
“收拾好了,幸亏没伤到脚。”霍景昭站起身,拿着碎片淡笑道。
“景昭好贴心,爹说是吧?”裴子缨钦慕地看向男人。
看着霍景昭始终淡定清朗的脸庞,裴连漪只当是自己反应过激,便哑声问:“景昭对婚期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问出口,父子俩的眼神都移到了他的俊脸上。
霍景昭弯起眼睛:“全听裴爷和小少爷的安排。”
“也好。”裴连漪紧绷唇角,点头答应。
唇间弥漫着苦意,饭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了,他站起身,避开桌上的视线:“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爹”饶是裴子缨再神经大条,都发现了父亲的不对劲。
看到裴连漪越走越远,霍景昭道:“我去看看。”
正为婚事兴奋的裴子缨没拦他,只说照顾好爹爹,就目送男人健步如飞的离开。
霍景昭走进水榭的时候,裴连漪正给池塘里的鱼喂食。
天色渐黑,微凉的晚风荡漾,池塘里聚拢着他修长的倒影,给他骨肉亭匀的腰身都渡上搏动的微波,一头如瀑的长发,更晃得人心醉。
听见霍景昭走近,他沉声说:“刚刚那样出格的事,不要再做了。”
“为什么?”霍景昭站在他身后,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裴连漪捏紧鱼食,脸泛起红晕:“你是子缨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呃,景昭!”
没耐心等他说完,霍景昭就抓住他的手,用力扳过他的双肩,逼迫他正对着自己。
裴连漪手上的鱼食撒了一地,两个成年男人撞到池塘栏杆上,吓得围在池边的鱼儿哗啦——四散逃开,没了踪影。
鱼儿飞快游走的“噗噗”声,让裴连漪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庭院里随时都会来人,而他就像条鱼一样被霍景昭摁在这里。
“景昭,快放开”他皱着眉催促,紧张到呼吸都乱了一拍。
“因为裴爷又想躲着我,连黄酒会都不和我庆祝。”霍景昭定定地看着他,摆出一张委屈脸:“我赢了,还以为你很高兴呢。”
裴连漪沉默半晌,只能重复道:“你是子缨喜欢的人。”
他专断的很,也对自己决绝的很,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就否认了自己和眼前男人所有的可能性。
重复一遍后,他仿佛来了底气,又认真的说:“就算要去庆祝,也是你和他去。”
“”霍景昭直愣愣地盯着他,忽然贴近他的脸。
裴连漪冷脸别过头,不看他蕴藏着漩涡的黑眼睛。
“裴爷说的都是心里话?”霍景昭问。
“是。”
“好啊我这就去约裴子缨。”霍景昭慢悠悠掏出他手里的鱼食,撒向水池里的一条黑鲤鱼:“裴爷安心喂鱼吧,鱼吃不饱的话,可是会回来找您的。”
“我就先告退了。”说完他放开了手。
感觉到他卸了劲,裴连漪轻呼出一口气。
霍景昭对他拱手作揖,然后快步离开。
他走后,裴连漪回头看了眼池塘里的大黑鲤鱼,心跳的还是很快。
夜更深了,昏朦的灯火里,一道黑影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趁四下无人,他闪身进去,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扔到桌上,正要离开,却听外面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家主,药熬好了,在桌上放着。”
黑衣人低头一看,果然见桌角放着褐色的汤药,药旁边还有酸甜的果脯。
盯着漂亮精巧的银碗,他扬起了眉峰。
门外的脚步逼近,只听裴连漪“嗯”了一声。
“家主好生歇息,老奴等先告退了。”
屋里的黑衣人想了想,又把带来的东西压到药碗下面。
“等等。”裴连漪叫住快退出去的曹贤,平淡的吩咐道:“后天的黄酒会,子缨和景昭要出去的话,就用我的轿子吧,你给他们备上今年新料子做的衣裳,还有羊脂玉的如意挂饰。”
“这是龙舟会之后,霍景昭第一次在商会露脸,身为裴府的赘婿,要给我撑起大场面。”
“是,还是家主想的周到。”曹贤笑着应声。
“去吧。”
“是。”
听见主仆俩的对话,打算离去的黑衣人冲向屏风,抓过搭在上面的丝绸亵衣,放在手里又揉又搓,给它扯到脱丝,才满意地走了。
整座院子变得寂静,回到房间,裴连漪没有了表面的淡然,两眼空洞地坐下来。
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吧!爹觉得好吗?
景昭尽快过门,免得大家夜长梦多嘛
想到裴子缨的话,他猛的端起药碗,把药喝的干干净净。
“咳嗯。”擦着唇边的药汁,裴连漪突然发现了碗下面的东西。
浅白色的信纸,散发着一缕馨香,上面系着粉红丝带,巧妙勾住纸的边缘,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不”裴连漪却如临大敌,他陡然站起身,面容变得惨白。
僵硬地站了一会儿,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掀开了信件一角。
纸张唰的摊开,血腥味溢出来,上面是两行大大的血字:
——好想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你这个引诱赘婿的贱人!
“啊——!不要”
秘密昭告天下这两个词串联在一起,叫裴连漪如遭雷击。
“我没有没有!”
他连声否认,赶忙把纸攥进手心,又浑身颤抖地退到门边,压低嗓音:“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疯子,下流畜生”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出来啊——!”用眼神仓惶的四处搜寻,看清楚房里被扯坏的亵衣,裴连漪修长的脖颈泌出了冷汗。
“裴爷!裴爷你怎么了?”屋外有人拍打着房门,急切道。
霍景昭?!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
绝不能让他发现!
裴连漪稳住身体:“没什么,我已经睡了”
“你骗我,又在躲着我。”霍景昭的声音很沉,隐隐透着不爽。
“真的没事。”裴连漪退到了屏风边缘。
门外的人不说话了,正当他以为人走了,霍景昭却推门径直而入。
“我明明听到裴爷在叫。”他迈进门,眉目十分温柔:“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景昭你快回去吧”裴连漪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信纸。
因为剧烈的惊吓,他前额的发丝湿了一半,这会儿贴在那张端正矜贵的脸上,神态狼狈又充满魅惑。
霍景昭没听他的,继续往前走:“裴爷手里拿的什么?”
“没有没有。”裴连漪痛苦地揪起眉。
“裴爷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啊”霍景昭走上前,轻柔地握住他的双肩,眸色温润如玉。
裴连漪很少会不知所措,此时却怔住了。
“让我看看”说着霍景昭就要掰开他的手。
“不,不能!”害怕信被他抽走,裴连漪激烈的挣扎着,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居然在霍景昭惊讶的表情下,把信纸吃进了嘴里。
“嗯呜嗯。”纸上的血气、汗渍和香粉涌入体内,他的脸一片迷茫。
眼睁睁看他把沾着自己血的纸咽进腹中,霍景昭兴奋的快要发疯。
他忍住让牙关都在打颤的热意,开口道:“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信,是我冒犯了。”
裴连漪受惊地捂住嘴唇,点了点头。
“好吃吗?”霍景昭又问。
裴连漪疲惫至极地靠着屏风,没有反应。
霍景昭拿了颗桌上的果脯给他:“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看着他手上红润的果脯,耳边是他温柔的劝慰,一整天的委屈、嫉妒心酸和惊恐都在胃里翻江倒海。
顾不得房门大开,管不了有没有人来。
裴连漪再也忍受不了,对男人伸出双臂:“景昭,抱抱我抱我。”
“裴爷!”窥见他眼角的湿意,霍景昭全身气血上涌,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肖想已久的心化作熊熊烈火,恨不得把裴连漪吞噬殆尽。
他视线上移,审阅着两人身后那件撕烂的亵衣,问道:
“裴爷告诉我,你是什么尺寸?”
“别这样。”裴连漪一下子清醒过来,颤巍巍地松开双手:“是我太失态了。”
“我,可能是太累才会”
看他退出自己的怀抱,霍景昭换上笑脸:“裴爷为了家里太过操劳,应该出去散散心。”
见对方默不作声,他又说:“后天的黄酒会”
“我跟你去。”裴连漪突然接过他的话。
“真的?”某人眼底有了一丝逞意。
“真的。”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裴爷睡吧,我先走了。”霍景昭活力四射地挥手,跑出了卧房。
看他跟一阵热旋风似的跑远,裴连漪目光流转,脸色微红。
两天后,裴子缨依依不舍的把霍景昭送出府:“本来是我们去过节,怎么变成景昭和爹爹去了。”
霍景昭坐上马车:“裴爷说是去谈生意。”
裴子缨不满的嘟起嘴:“早不谈,晚不谈,偏偏这时候”
“老爷,当心台阶。”
他俩正说着话,裴连漪就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出来。
今天是佳节,又要去商会露脸,他特意穿了件绣着裴家家徽的靛蓝色衣袍。
家徽正中心是造船需要的花梧桐,典雅精细,两边垂着金色穗子,四周有波光粼粼的水纹。
这一身古朴庄严,甚至有点守旧,但在他成熟又细腻的身上,竟有独特的明艳和禁忌感。
甩马鞭玩的霍景昭停下了动作。
“爹爹!”裴子缨急忙跑上去。
因为前一晚鬼迷心窍的拥抱,裴连漪心里有愧,连忙接住儿子问道:“怎么了?”
裴子缨凑到父亲耳边:“爹可要帮我看紧点景昭,不许他在宴会上乱搞。”
裴连漪心口一颤,条件反射地看向玩鞭子的男人。
“有我在场,他不会也不敢。”他摸着儿子的小脸,声音显出傲慢。
“好——”裴子缨满意的灿笑,又转身说:“景昭记得给我带螃蟹回来!”
“当然记得。”
“裴爷,该出发了。”
“好。”
马车缓缓行驶,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每逢佳节,还没到吃螃蟹宴的时辰,观海阁就聚齐了城中各大有名的商贾。
泛着淡淡咸腥味的海边,各家的舞狮队伍站成一排,等着开始表演的指令。
老爷们的心思却不在舞狮上,而是议论起了赛龙舟的获胜者。
“喂!听说了吗,今天霍家内小子也会来,听说这小子老实又心软,咱们要是说点好话,明年的海运啊,兴许他能给咱们开开绿灯”
“甭提了,不是说好了冷府会赢吗?!白瞎了老子年前给冷越川送的大灵芝!”有人拍着大腿,懊悔不已。
“哎呦喂瞧你们那点出息!”
听众人要为了海上定价权讨好霍景昭,人群里,一个留着八字胡,抱着八哥犬的胖男人撇嘴嘲道:
“那霍景昭再怎么牛,也不过是个小小赘婿,自古以来,赘婿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你们过去舔他,岂不丢份儿?”
听他之言,向来看重身份的老爷们觉得有点道理。
胖男人得意的仰起脸,又说:“待会儿他来了,咱大家伙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老板们正面面相觑,一道沉冷的男声让全场寂静下来。
“赵老板要给谁下马威?”
繁贵富丽的马车停在眼前,只看裴连漪搭着霍景昭的手走下来,站在商会铺开的金绣绒毯上。
“裴、裴爷?!”赵老板一惊,后退半步。
“连漪怎么来了?”坐在楼顶的师承祭合上扇子,满脸诧异。
过去十多年,商会里谁不知道,裴连漪最讨厌的就是黄酒会,连听见夜里男女在观海阁攀“灯”都会不痛快。
有人揣测裴爷是丧妻后寂寞难耐,一见到人家相好成双对,心里面就妒的不行,所以也没人敢跟他提这茬。
而今天,他却穿的正式,这样风光的来了!
“裴爷,快请上座,您快品品我赵家早春新采的碧潭飘雪!”赵老板一改方才的盛气凌人,急忙叫随从捧上一盏茶,笑道。
裴连漪出身就是顶尖,见过太多的奇珍异宝,要真论起来,他府上半天的吃穿用度就顶普通人家几辈子。
能得到他夸赞,入他眼的东西,早上还有货,下午就得卖断,各家老爷搞来啥新鲜玩意,都巴不得先让他鉴赏,因此赵老板才上赶着送茶。
四周的人都在等他评价,裴连漪却不以为意,说:“景昭过来尝尝吧。”
“好啊!”他身边的霍景昭咧嘴一笑,拿起茶杯灌到了嘴里。
“可是!”赵老板刚想说他跟个牛似的,暴殄天物哪懂品茶,咕嘟咕嘟的霍景昭就对准他,“噗”的一下把茶喷了过去。
“妈呀!”
“你你这臭小子!”被喷满脸水的赵老板尖叫一声,用颤抖的手指着霍景昭,气到不行。
霍景昭乖巧的把空茶杯放回去:“多谢赵老板帮我漱口。”
“你有所不知,在裴府,像这样的好茶都是用来漱口的。”
听他夸好茶,处在发飙边缘的赵老板神情一喜,擦干脸上的茶水道:“真、真的啊?”
“哇,那真是多谢霍公子,多谢裴爷了!”
瞧,他还得谢谢咱呢。霍景昭皱皱鼻子。
“哈哈”裴连漪被他逗笑了,他用手掩唇,笑的眉目如星。
看见他的笑,谁还管得了啥碧潭飘雪,全都呆住了。
“香气如兰,滋味鲜醇,能引得裴爷展颜一笑,我看这茶啊,应该叫佛动心!”
此时师承祭穿过人群,摇着折扇,高声说道。
“佛动心?这名字好,好啊!妙啊!”闻言众老板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赶明儿这“佛动心”就得在容国卖爆了。
师承祭走到裴连漪面前:“连漪想吃螃蟹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叫人给你送到府上去啊。”
“”
不等裴连漪回应他,霍景昭就抬脚插过去,挡住了师承祭的视线:“裴爷,我去给你赢螃蟹。”
他一双黑目燎着火,像在说不准吃其他男人的东西。
这副霸道的样子,竟是比公螃蟹还横呢!
为了热闹,每年黄酒会都要办“舞师赢蟹”的游戏,谁舞的最好,就能赢最多的螃蟹。
“去吧。”看霍景昭好胜心强的要命,裴连漪红着脸准许了。
“裴爷等我!”年轻男人说完,就活蹦乱跳地窜到舞狮队伍里。
裴连漪这才转向众人:“诸位不用拘束,今天我来,只是带裴府的新人出来见见世面。”
“景昭年轻气盛,大家多担待。”
他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人谁敢怠慢?都开始说“贵府未来贤婿仪表堂堂”、“颇有才干”之类的奉承话。
才干?师承祭扭头看一眼在舞狮队里打滚、掀起黄土呛死别人的霍景昭,嘴角抽抽两下。
和众人寒暄完了,裴连漪就挑了个能看到霍景昭舞狮的位置坐下。
“连漪啊,我能坐在这里吗?”师承祭赶忙凑了过去。
裴连漪摆摆手算是答应。
师承祭欣喜若狂,刚要欢喜入座,一个狮子头就给他怼到了一边。
师承祭哎呀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裴连漪抬头一看,原来是霍景昭穿着狮子服舞到了他眼前。
男人戴着栩栩如生的金毛狮头,头顶上系着红色绳结。(舞狮传统里系绿绳结的是母狮子)
嗯,是头很活泼的雄狮子,裴连漪想着。
“你这小子,谁让你脱离队伍的?!”一身狼藉的师承祭龇牙咧嘴地起身,指着霍景昭大叫道。
霍景昭在敲锣打鼓声中接着舞,还抱过赵老板手里的狗,放到师承祭脸上舞。
狮子服下面一会儿钻出他的头,一会儿钻出狗头,汪汪两声,把师承祭吓得折扇都飞了。
“别!别!我最怕狗了,你不要过来啊——!”
给人赶跑后,霍景昭握住狗腿对裴连漪招手。
察觉到他在逗自己笑,裴连漪又笑了。
霍景昭眸色一深,走上前去,磁性的嗓音很认真:“裴爷,今天是我们出来约会,你不许让不相干的人坐你旁边。”
裴连漪优雅地嗑瓜子:“谁和你约会,我是来谈生意的。”
霍景昭擒住他的手,把饱满的瓜子取出来,磨他的手心:“多大的生意?也跟我谈谈。”
裴连漪被他摸的神魂一颤,说:“我不和脏小子谈生意。”
说着他从仆从手里拿来热毛巾,给霍景昭擦脸:“你满头都是汗和土。”
享受着他的服侍,霍景昭勾唇淡笑。
两人坐了一会儿,商会就宣布了舞狮比赛的获胜者。
“霍公子第一名,赵老板的小狗第二名呦——”
“好好好——好啊!”赵老板起立鼓掌,万万没想到今天也是跟着狗沾上光了。
鼓声停下,丝竹声起,人们抱着鲜活肥美的大螃蟹走进后厨,烹炒煎煮,很快观海阁就弥漫起了鲜香。
富饶的蟹宴上桌,裴连漪却没有动筷子。
这时旁边桌上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
男的说:“夫人小心别扎了手,我来给你剥。”
“多谢老爷。”女的应声。
霍景昭看了眼裴连漪纤长的手指。
怪不得不吃,原来是怕扎手?
娇气。
这么娇气如何生得了裴子缨?
霍景昭暗笑一下,也学着人家的模样,先净了净手,然后掰开蟹壳,把金黄色蟹黄、白嫩蟹肉仔细挑出来。
他憋着气剥的专注,好像眼前不是螃蟹,而是他无意获得的啥稀世秘籍。
“裴爷吃吧。”挑好后,他把盘子给裴连漪。
裴连漪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是把他剥的蟹吃了下去。
蟹宴结束,回府路上裴连漪说想走走,霍景昭就把马车给仆从,和他走在大街上。
暮色降临,晚霞似火,裴连漪的脸却微微发白。
作者有话说:
裴连漪对霍渣的捕获度:100%
性冷淡的裴连漪对霍渣的捕获度:1000%
老婆不肯出去约会,霍渣不语,只一味地写“情书”
被吓坏的裴美人:
抱抱我
霍渣:(牢牢搂住)
太爽了
画外音导演:又幸福了哥.
第18章 赢给我的[VIP]
正值放花灯的时辰, 迎海风舞花影,大人们都去观海阁凑热闹,大街上只剩下小孩子跑来跑去。
巷子里, 一堆孩子围着地上的方格子蹦蹦跳跳, 看到有小孩跳出格子就被别人刮鼻子,裴连漪停下了脚步。
“那是在做什么?”他问身边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余晖洒落的缘故,霍景昭墨渊般的眼睛也变亮了几分。
“那叫跳房子。”他想问裴爷不知道吗, 却在对方眼里捉到了更好奇的光芒。
怎么会有人连跳房子都不知道啊?霍景昭扬起眉毛, 不等裴连漪再问,他就捡了一根树杈,在地上划起了图案。
“跳房子是民间小孩常玩的游戏, 先画个房子形状的九宫格, 再从最下面开始往上跳, 谁先跳完还不出线, 就算谁赢。”
“是吗”第一次听说呢。
裴连漪自幼关在深府大院里,常和账簿算盘为伴,再长大点,就开始出海监工,肩负起沉重繁杂的家业, 保持着风光、体面和矜贵, 没什么玩乐的时间。
看着霍景昭画线时晃来晃去的脑袋, 他抿起唇,心中莫名紧张:“那出线的话”
“出线的话就要被刮鼻子。”霍景昭直起身, 对他展示地上的宫格:“裴爷要不要来试试?”
“还是不要了。”裴连漪下意识地摇头。
不论身份, 单说年纪, 他和霍景昭都是成年男子,两个大男人, 要和小孩子一样做幼稚游戏,实在是太丢脸了。
裴连漪侧身避开那双黝黑的眼眸,淡声道:“这等稚拙之事有失身份,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霍景昭!”
回去了三字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唰唰”起跳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霍景昭已经跳进了格子里。
男人负手而立,冲他眨了眨眼睛:
“裴爷,天黑了,试一下也无妨。”
微咸的晚风吹来,裴连漪细薄的脸皮下有小片的青筋浮动,他迟疑又茫然:
“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