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处的位置距裴府只有一条街,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魔了,才会点头应允。
“我穿的衣裳太长,不好活动。”答应过后,裴连漪又有点懊悔,忍不住找起了借口。
霍景昭审视着他如莲绽开的衣摆:“可以提起衣裳跳。”
作为名动容楚城的人物,裴连漪最注重的就是仪态,当然不会由着他的话胡来,就站在原地不吭气。
“裴爷放心,我不会让你摔倒。”霍景昭又催促道。
裴连漪只好迈出一步,微红着脸站到格子里。
“怎么样?”霍景昭背着手,还在跳。
听着他微喘的询问声,裴连漪双眸一动,瞬间卸去肩膀上的紧绷感,迈开了脚步。
数不清是第几轮,看霍景昭连跳两格,暗暗较劲的裴连漪想跟过去,却不慎被鞋靴上的玉穗子绊了一下。
“呃!唔,景昭”他闷哼一声,做好了摔伤的准备,不料竟扑进了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
裴连漪抬起双眸,就看霍景昭用双手扶着自己的上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男人背对着月光,只有部分月影描出他俊逸的轮廓,那精悍的五官和黑眸仿佛藏入雾海,缠绕着千万种理不清的头绪。
这眼神让裴连漪双腿一软,垂下眼睑,瞧着他的胸膛不说话。
霍景昭突然说:“裴爷,你出格了。”
说着他伸食指靠近裴连漪的鼻子,要对眼前的人进行“惩罚”。
“不要这样。”看到他近在眼前的手掌,裴连漪连忙避开。
他无法抛掉羞耻和高傲,任由一个比自己小很多、身份低微的男人刮鼻子。
霍景昭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你好熟练。”低头看见他还稳稳地站在格子里,裴连漪轻声说。
幽深的夜色下,霍景昭的声线变得温和:“我年幼时总带弟弟妹妹玩这个。”
“你有弟弟妹妹?”裴连漪对他的话很惊讶,冷矜的眉目闪过困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霍景昭长长的“嗯”了一下,思考后又露出明朗的微笑:“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乌云遮住了最后一块月牙,像爪子似的抓回了所有光芒,四周变得昏暗,随着凄迷的月,裴连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被撕了两下。
他好看的唇峰微颤,问道:“怎么死的?”
“饥寒交迫,夭折了。”
“没想到会提起你的伤心事。”
霍景昭俊美的脸上还堆着笑,他耸了耸肩膀,温声说:“没什么,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人嘛,总要向前看。”
听他这么说,裴连漪紧紧拽着衣袖的手指松开,心里泛着深深的落寞疼痛,却又无比庆幸。
霍景昭脾气好,行事温良,还有寻常人比不了的豁达,子缨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回去吧。”短暂的失神后,裴连漪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好。”
刚要打道回府,街边忽然传来嗷呜的惨叫声,两人走近一看,发现角落里蜷缩着几只刚出生的小狗,而生它们的母狗已经断了气。
看见小狗闭着眼找奶喝的惨状,裴连漪皱起眉,叫霍景昭拿了银两给旁边的小吃摊,远远看着摊主给狗喂了奶,裹好衣物带走,才快步离开了街巷。
“比起人,裴爷对动物花草要亲切的多。”走在裴连漪身后,霍景昭沉声道。
裴连漪没有回应,他修长的手僵硬地垂在腰侧,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为什么?”没有丝毫察觉的霍景昭又追问。
静静地走了一段,就快到裴府的大门,裴连漪才缓缓的开口:“只是觉得它们很单纯。”
他回头看着霍景昭,细长的眼尾弯起弧度,端正的脸庞还是那样寡淡:“它们不会说话,只会吃、睡和玩闹,过着简单的日子。”
“不会说话,也就不会骗我。”
“看来裴爷很怕被骗。”霍景昭听得愣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
裴连漪双肩一颤,没说什么就跨进了裴府的大门。
紧随他身后,霍景昭嘴角的笑意加深,透出一丝冷硬和偏执。
到了亮堂的府里,裴连漪突然面容痛苦扶住廊柱,咬紧牙关,急促地喘着气。
“裴爷!”这时霍景昭才发现他后颈满是汗,手也抖个不停。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领着一帮仆从过来迎接的曹贤见状,立马慌了。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家主该不会吃了蟹宴吧?”
裴连漪想阻止老管家的话,却被曹贤抢先了一步。
“蟹宴怎么了?”霍景昭站出去询问,面上闪过焦急。
曹贤顾不得回他,急得直跺脚:“哎呦老爷呐!您怎么能吃蟹宴呢!快,都愣着做什么?!快送家主回房。”
“是!”
府里的随从奴婢仿佛早就见过这阵仗,立刻拿蚕丝毯裹住裴连漪的腰,用银杆子和金丝楠木所制的小型暖轿把人抬回卧房。
到卧房后,一直强撑的裴连漪终于受不了,把脸埋进棉褥叫了出来。
听着他沉闷的呻//吟//声,霍景昭拦下急惶惶的曹贤:“曹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路上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曹贤道:“霍公子不知道,家主年少出海时伤过脾胃,像螃蟹这样大寒的东西万万碰不得呐,一碰就得疼两三宿!”
忆起裴连漪年少时在船上的经历,老管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二十多年前,临海某小国和容国地方发生割据混战,为了夺走裴府的船和粮,他们断掉裴家的水路,将裴连漪和裴家近百口人围困在海上足足三月。
当时是大冬天,年少的裴连漪知道这会是持久战,就带着众人吃了三个月混着米粮的生食。
后来敌人眼看强逼无效,只能绕道离开。
裴连漪也是在那时有了这病根。
“你说什么?”霍景昭脸色一变。
原来螃蟹上桌时,裴连漪不是娇气怕被扎伤手,而是不想扫他的兴。
“曹贤,不要、再说了。”此时房里传出虚弱的话音。
曹贤多精呢,立马就知道是怎么个事,于是对某人翻了翻白眼。
“家主一疼起来,就只能自个儿扛,霍公子请回吧。”
为了给老爷驱寒止疼,下人们井然有序地上后厨烧热水,煲人参鹿茸汤羹,备红铜镂雕的手炉,脚炉,点燃红参香,真是用上了比王公贵族还奢华的招数。
“我有话,要问他。”霍景昭根本不听,更不走。
曹贤深吸一口气:“霍公子”
“让他进来。”
“是。”
霍景昭走进去时,裴连漪正靠在床边忍痛,他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把暖炉贴到肚子上,双唇发白。
看他脖颈湿软,他一头乌发淌了满床铺,他小截的细滑手臂在抖,这是霍景昭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真的会把裴连漪折坏、捣碎。
“吃不了螃蟹,为什么不说?”他问。
裴连漪从痛楚里抬头:“因为你说了,要赢给我。”
龙舟会上霍景昭为了子缨差点送命。
而在黄酒会,他说是赢给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争这种东西,他更要截断不该有的念头,却还是忍不住会动摇。
他绵软无力的声音,让霍景昭的胸口直发紧。
“家主,霍公子”这时曹贤慌忙走入。
“出什么事了?”裴连漪对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非常熟悉,便主动问道。
“小少爷等了一天,吵闹着要见霍公子,说,见不到人他就不肯睡。”
曹贤话说完,房里静了下来。
闻着红参的苦香,裴连漪说:“景昭,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连漪的底色就是逞强啊!!
还在暗戳戳吃儿砸的醋,忍不住的
第19章 鬼面男的温柔[VIP]
霍景昭的脸色稍沉, 语气却还像先前那样温润:“裴爷真的要我走?”
这大晚上的,难道还想在家主房里留宿不成?走就走呗!旁边的曹贤特别纳闷,不禁抬眼瞧了一下未来姑爷。
此时床上的裴连漪淡声道:“曹贤, 让大家都退下, 我累了。”
接收到他的指令,曹贤立马咳嗽两声,带笑道:“霍公子放心, 家主的身子, 有府里上下几百口人精心照料着,您还是去小少爷那里吧。”
霍景昭的眉头一展,笑道:“既然是裴爷的意思, 我就告退了。”
“嗯。”床边的裴连漪闭上双眼, 把头转到了一边儿。
“等等”
“裴爷还要吩咐什么吗?”正要走出门的霍景昭把“吩咐”两字咬的极重。
“子缨性格娇蛮, 又是在府里宠着长大的, 要是他有什么对你不周的地方,呜嗯!”他忍着疼,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显得吃力。
“我明白,裴爷放心吧。”霍景昭接过他的话,温声答应之后, 就快步走进夜色里。
床榻上的裴连漪侧过身, 背对着门, 没有看到男人阴沉的神情。
“家主,霍公子已经走远了。”以为他是不想让小辈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曹贤提醒道。
“走了就好。”裴连漪睁开眼, 他眼睫上小滴的汗水滑落, 流入白皙如玉的脖颈,看起来十分疲倦。
曹贤立刻带着下人们都退的十米远, 不准任何人打扰家主安歇。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裴连漪脱掉身上繁复的衣袍,只留了一件寝衣。
外衣掉到地上,喜好干净整洁的他没有力气去捡,只能独自吞咽疼痛,靠着宽大的床沿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卧房里的红参香已经烧了一大半,奢华的软褥都变得热腾腾,体内的寒痛却没有一点平息的征兆。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曹贤,我说过,不准有人进来打扰!”裴连漪的内心正百般煎熬,忍不住严厉的呵斥。
他话音刚落,一只穿着玄色錾花靴的脚就迈进了门槛:“这么大火气啊”
听见这个喑哑森森、仿若刀锋刮过皮革般深沉的声音,裴连漪的腰身下意识一抖,本来动听的声音抽起一阵凉气:“你,呃嗬,你怎么进来的?!”
话问出口,他就在心里暗笑自己是疼傻了。
这个古怪的疯子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屡次出现,他都没能抓到对方的半点痕迹,此时现身又有什么稀奇?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想到那个疯狂的雨夜,裴连漪用手肘撑住床榻,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脸庞泛起了红晕。
“想进来,就进来喽。”立在桌边的鬼面男歪一歪脑袋,面具下的黑眸蔓延着深深的玩味:
“不欢迎我吗?”
房间里很亮堂,魁梧的黑盔甲覆盖着男人的宽肩和蜂腰,他看起来衣冠楚楚,连那张诡谲骇人的青獠牙面具都戴的极为漂亮。
而裴连漪却清楚在他挺拔优越的皮相下面,藏着怎样的癫狂和欲//望。
“”
欢迎?他恨不能用刀直接了结了他!裴连漪咬着牙,屈辱地移开目光。
见他不说话,鬼面男的气息有些急,他对着床上的人迈开步伐:“裴连漪,老子告诉你,就算你的裴府是铜墙铁壁,我亦能如入无人之境!”
裴连漪因为他狂妄自大的话愣了数秒,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手边的蚕丝毯子,颤抖地退到床榻最里面。
“不不要过来!”
“为什么?”看到他蜷缩的双腿,霍景昭先停下了脚步。
裴连漪垂下眼,虚弱的喘息道:“只有今晚不行。”
他此时疼的眼前发黑,要是再被这个疯子折磨一宿,怕是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听见他的恳求,鬼面男站在原地没动。
桌上燃烧的红烛噗嗤翻涌,滴下来粘稠殷红的蜡块,床帏之间静的可怕,裴连漪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烫到了。
霍景昭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不会在子缨那里留宿、夜谈、亲密的和衣而眠?
尽管他疼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还是难以自控的想着那张脸。
裴连漪正想的出神,鬼面男已经站到了床边。
他狭着夜风,目光一寸寸审视着裴连漪红白交织的皮肤,好像盘算着什么。
“今天不可以,真的不行,你走吧”
“呃哈!你干什么?!”那股黑云摧城的气息让裴连漪更加难熬,他还在喃喃低语,鬼面男竟然一声不响地抓住了他的脚,把他往床外拖。
“不——放开放开我!”裴连漪的身子沁着冰凉,被他温热的大手抓的直哆嗦。
看他这么抗拒,鬼面男忽然不动了,他浅握着裴连漪的脚踝,把他的右脚放到胸口仔细的观看。
光洁有弹性的触感,泛着青血管的薄薄皮肉,还有修剪得当的指甲,好像每个毛孔都盈着淡粉色
呵,比隔着鞋靴的手感要好,霍景昭嗤笑一声。
听着他沙沙哑哑的笑音,裴连漪惊恐地摇头,耻辱到说不出话来。
“这破玩意有什么用!”看了一会儿,鬼面男突然把裴连漪扯到怀里,夺走他手里的暖炉扔了出去。
精致的红铜雕花手炉摔到地上,发出剐耳朵的脆响。
“啊——!呃!”他没有一点预兆,毫无厘头粗鲁的动作叫裴连漪又惊又羞。
他两手变空,只能被迫靠在鬼面男怀里。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他厌恶地移开眼,哑声问。
低头看到他小幅度滚动的喉结,霍景昭一阵心驰神荡。
“你觉得呢?”他反问。
裴连漪神情一愣,又闭起双眼,认道:“要来折辱我,就快点动手。”
看他都快晕过去了还一脸逞强,鬼面男没吭声,也没动手,而是拿了颗红药丸塞到了裴连漪口中。
咽下嘴里的甘涩味道,裴连漪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霍景昭回答后,又用戏弄的语气道:“你怕不怕?”
裴连漪垂着眼,没理他。
“说话!”霍景昭一下子急了,扳过他的肩大声催促。
他的手有常年舞刀玩鞭的薄茧,就是隔着寝衣,都给人磨的生疼。
裴连漪轻蹙眉头,又一次从这个疯子身上察觉到了紧张。
他在为谁紧张?为自己吗?裴连漪感到十分好笑。
“回答裴连漪,你!”
见他盯着摔破的暖炉发呆,霍景昭不依不饶的还想追问,此时裴连漪忽然从他怀里转身,他两条玉色的手臂轻轻攀上霍景昭的肩膀,凑到男人脸边,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还怕、什么死?”
裴连漪掐住鬼面男的肩膀,收紧修长的指尖,越来越用力,连男人臂膀上的黑布料都被他掐入了指缝。
霍景昭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疼痛,他两手紧握着裴连漪的腰,见他白寝衣下的胸口一起一伏,兴奋的眼角发红、声线颤栗:“谁让你生不如死?”
裴连漪看向金色缭绫做的床帐,一言不发。
嗅着他脖颈间散发的香气,霍景昭忽而举起右掌。
见他抬手,裴连漪下意识想躲开,但叫他意外又惊讶的是,鬼面男的大手居然落到了他的肚子上,在那里揉来揉去。
“你干什么”发现这疯子是在给自己揉肚子,裴连漪的脸逐渐发红。
不知道是男人有力的抚摸,还是刚吃的不知名药丸起了作用,他觉得腹间的疼减轻了很多。
一缕温热从体内散出,流经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舒畅,居然有了睡意。
“不要”裴连漪没办法接受自己依靠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深深侮//辱过他的疯子,只挣扎着想逃开。
“裴爷不想被我掐断腰,就老实地躺着别动!”霍景昭轻而易举地摁住他,指腹在他的肚脐上打转。
“你这!呃疯子,下流,没有脸的混账东西!”裴连漪还想骂,却被他揉的四肢酸软,没了力气。
“你再骂?”霍景昭贴到了他耳边。
不经意碰到他坚硬如铁的面具,裴连漪的心剧烈跳动。
“再骂你今晚也得躺在老子怀里睡。”鬼面男得意洋洋的怪笑,声音忽而变柔:“岳父大人,今天就算了”
“下一次,要为贤婿做好准备啊。”
听他故意那样叫自己,裴连漪全身僵住,他脸红的快要滴血,阖上双眸,咬牙道:“滚的时候把手炉修好。”
霍景昭没回应,就这么盯着他睡了过去。
连日的疲倦、酸楚和不堪一同袭来,裴连漪很快就睡熟了。
听到他匀称的呼吸声,霍景昭看着脚边摔成两半的暖炉,嘴上“切”了一声。
第二天日上三竿,曹贤正在偏院给霍景昭传输府里新一轮的规矩,这时婢女一路小跑过来,说裴连漪已经醒了过来,连脸色都红润好多!
“家主以往都得疼个两三天呢,诶呀,这真是老天保佑呐”老管家双手合十,念叨起来。
躲到山石后面的桑刹又是撇嘴,又是摇头。
昨晚三更天,霍景昭一回到偏院就问他要药,看着男人黑成锅底的脸色,桑刹觉得特别稀奇,但不敢多问。
自从十多岁,少宗主修成潜入无形的内功后,就时常气血逆流、暴走受伤,为此老宗主特意用紫云峰上的奇珍异草给他研制了一种丹药。
这种药殷红似血,能疏通经脉,延年益寿,三年五载才能出几颗,很是珍贵。
霍景昭却对那红色丹药十分厌恶,他宁愿负伤、宁肯自己扛,也从不主动服药,有好几次,都是趁他昏迷,桑刹顶着被掐死的风险偷摸给人喂下的
像昨天主动开口要药,真是十多年来头一次。
若不是此刻听见老管家的话,就算桑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男人居然拿着红丹去给裴连漪治小小脾胃痛了。
要是让宗主知道了会怎么说?估计又会说少宗主为了玩人真是下血本了吧!
然而这真的只是玩吗?藏在角落的桑刹望着男人在院子里拉腿伸展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也许在事态彻底失控前,先禀明老宗主比较好
想着想着,一缕紫衣化作飘絮,离开了裴府。
作者有话说:
霍渣:(摔暖炉)破玩意有个屁的用
老子来给你止疼!
变呆的裴美人:
他怎么了突然发什么神金
霍渣:
画外音导演:
你小子是真的无厘头
此刻的连漪内心那个煎熬啊,难忍啊想要又不敢要,可以说是相当难受了
来,跟我一起念: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
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
我不爱你,
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
第20章 裴连漪吃醋[VIP]
裴府最奢华典雅、陈设着各式玉器的卧房里——
裴连漪起床后, 入眼的就是用铁钉胡乱拼到一起的手炉。
鬼面男故意把它放到了他枕头旁边。
这破东西此时好像变成了一张怪笑戏谑的脸,笑他昨夜有多么柔弱,笑他紧紧依靠着男人不放, 笑他对霍景昭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裴连漪羞愤不已, 满脸通红,刚想扔掉手炉,却发现钉子边缘又被贴了好多胶布。
软软的胶布隔绝着铁钉, 不会叫他扎伤手。
那个疯男人像是料到他要扔它似的。
“怎么回事”裴连漪放下手炉, 右手缓慢摸过自己的肚子,身上从未有过的舒畅和轻盈,让他觉得疑虑和茫然。
昨晚听鬼面男说自己吃的是毒药, 他就做好了被对方控制的准备, 根本没想到还能安然无恙的醒过来。
裴连漪抬头看向铜镜, 瞬间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依旧端正贵气, 五官标致成熟,像秋水剪成的一双眼珠晶莹闪亮,乍一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可再仔细看,却有着被滋养的红润和气血翻涌。
在裴连漪的记忆里, 只有怀着裴子缨的时候, 他才见过自己这副样子。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用手抓紧床褥, 脸上分不清是迷乱还是怨恨。
“老爷,奴婢们来伺候您洗漱”
听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裴连漪一句急切的“不用了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是反应过激,他便压着声线道:
“给我拿一身祭典用的白衣裳, 再叫曹贤过来。”
“是。”
曹贤回来的时候,裴连漪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穿着洁净的白衣,左耳发鬓上佩戴着丝线钩织的马蹄莲白花,看起来庄严又自持。
“家主,您这是要做什么?”看见他戴的守孝花,老管家惊讶的问。
裴连漪站起身,他走到书桌旁边,打开抽屉里拿出几炷香,淡淡地瞥了曹贤一眼:“曹贤,别人忘了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忘?”
没等曹贤张嘴再问,他就又说:“今天是子缨他娘,也就是你女儿的祭日。”
曹贤眼孔一震,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感慨,又笑着说:“承蒙家主惦记,嗐,我真是老了,老糊涂了!”
“准备点新鲜供品,跟我到祠堂上柱香。”裴连漪沉声命令,走出了卧房。
“哎是!”曹贤赶紧点头应声,跟上他的脚步。
端着新鲜欲滴的瓜果肉食,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主院,来到通往后院祠堂的长廊上。
为了确保隐秘和不被打搅,裴连漪挥退了一众仆从,这时走起路来,除了他和曹贤的脚步声,仿佛还能听见微风吹拂的响动。
就是因为这么静,耳边传来的撒娇声才格外清晰。
“景昭,吃过午饭就陪我出去玩嘛,听说我家的马行又来了一批汗血宝马,可威风了!我也想练一练”
偏院的拱门外面,裴子缨抱住黑衣男人的手臂,面带羞红的说。
“你教教我,教教我呀!”
每次对上这张和裴连漪相似的脸,霍景昭内心就燥热难当,他正想找个借口抽身,却无意间瞥见了长廊上那个白净的身影。
这会儿天阴,风很清爽,府里也算凉快,可看见裴连漪身穿白丧服、头戴小白花的样子,霍景昭内心从昨晚就开始积攒的火瞬间迸发,涌入气血,几乎快要冲昏头脑。
吞咽着让胸口都鼓胀的热度,他哑声说:“小少爷这么贪玩啊,昨晚还没玩够?”
听见这话,快要穿过走廊的裴连漪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那一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霍景昭心中暗笑,没等裴子缨反应过来,他就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呀!”年轻青涩的裴子缨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叫了一下,又捂住鼻子抱怨:“景昭你刮我鼻子做什么,好讨厌”
嘴上说着讨厌,他却因为男人的亲昵欢喜不已。
“这是对你晚上不好好睡觉的惩罚。”霍景昭拉长语调道。
“唔嗯”
看到这里,裴连漪把手指掐进了掌心,脑海里闪过自己和霍景昭跳格子的画面,他唇角划过一抹苦笑。
“家主?”见他停住,曹贤疑惑。
裴连漪转过身不再看,只说:“去把子缨叫来。”
“是”
曹贤立马走上前打断两个亲密的男子:“小少爷,老爷叫您。”
“爹!”裴子缨眼睛一亮,对霍景昭挤了挤眼,就跟着曹贤走到裴连漪面前。
“爹爹今天好美”看着父亲连简素白衣都遮不住的好身材,他惊叹道。
逼迫自己忽略掉另一双炙热的眼睛,裴连漪板起脸:“满口胡言乱语。”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听见爹爹严厉的发问,裴子缨正觉得莫名其妙,却在看见曹贤手上的供品后“啊”了一下。
“是曹姨母的祭日!”他回答道。
裴连漪眉峰一展:“知道就好,你也跟过来吧。”
“是。”裴子缨只好冲拱门边上的男人挥挥手,示意他一定要等自己。
“裴爷”霍景昭刚忍不住靠近,就被宽胖的曹贤挡住了视野。
“霍公子,老爷和小少爷有话要单独聊,您就在这里等吧。”
“好,在下明白。”
纵使心痒难耐,霍景昭面上也只浅笑,退后了几步。
小子还是挺懂规矩的!瞅着他如沐春风的笑容,曹贤满意地扭脸走了。
来到荒芜的后院,比起一脸凝重的裴连漪,裴子缨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自从他记事会走路了,每年爹爹都会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他来这里,先拜一拜祖宗,再给“娘”上一柱香,然后就回去吃好吃的。
对于这里,裴子缨从来都不怕。
推开门,看着桌上一角摆放的“曹氏闺名婉清之牌位”,他有点恍惚。
四岁前他以为自己没娘,后来听下人们说娘是病死的,他又哭着去问爹爹,娘是谁?
那时下着雨,裴连漪的轮廓在雨里变得很朦胧,只说要他好好长大,长大了就都明白了。
到了六七岁,裴连漪带他来到祠堂,指着牌子上的字,说,这就是他名义上的娘。
小小的裴子缨不懂“名义上的娘”是什么意思,更对她没感情,也就不肯认。
后来,听裴连漪说“她”是个好人,还抱过自己,裴子缨就改口唤“她”做姨母。
“跪下吧。”见他发呆,裴连漪点燃了手里的香。
“今天不光要上香,你还要给列祖列宗好好反思你逃婚、让裴府蒙羞的错。”
听着爹爹严肃的口吻,裴子缨只好乖乖跪地,对着密密麻麻的牌位磕头。
磕过头,跪了一会儿,见裴连漪还没有放人的意思,他又摇晃着身子撒娇:“爹爹,我和景昭说好了要去约会的”
跪在明黄色蒲团上的裴连漪阖着眼,不说话。
裴子缨急得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投到曹贤身上。
曹贤微微一笑,劝说道:“家主,小少爷再不出去的话,霍公子该望眼欲穿了。”
裴连漪全身骤然僵住,他纤长的睫毛抖动,脸色有些难看。
低头盯着地面,攥紧衣摆挣扎许久,直到脖颈都开始酸疼,他才哑声应允儿子:
“去吧。”
“爹爹真好!”看着父亲耳畔摇曳的白花流苏,裴子缨兴奋不已,起身就跑。
曹贤也跟着笑说“小少爷当心脚下!”
看儿子像小鸟一样飞出去,蒲团上的裴连漪双肩一松,两眼变得暗淡,脸上的血色也退的干干净净。
“哎,好久没见小少爷这么开心了。”没发现异常的曹贤摇头叹息:“要是婉清有福分看到”
听他话里带着悲伤,裴连漪站起来:“婉清生前太苦太疼,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你不必太伤心。”
曹贤眼含泪光,躬身道:“谢家主老奴真的,多谢家主!”
曹家在裴府世代为奴,曹贤曾有一女,名叫婉清。
曹婉清出生就得了重病,四肢溃烂无力,只能在床上度日。
为给女儿治病,曹贤和发妻掏空了家底,欠下好多断头债,还差点被债主扔到海里。
裴连漪自幼受他照顾,和曹贤相处时间比父母还多,他不想看身边的人惨死,就把曹婉清接到府里,又拿银两给他们医病、生活。
曹婉清病逝后,怕仇家找上曹贤,挖曹婉清的尸骨报复,裴连漪力排众议,把她安葬到了裴氏墓穴。
为这事,裴连漪依照祖宗规矩,在冰冷可怖的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差点丢去半条命。
他把情义都给了别人,对自己却是狠绝,自愿戴上守旧和传统的枷锁。
“要说心里的苦楚,家主您才是”曹贤摆好供品,面对陈旧的祠堂直叹气。
裴连漪摇头道:“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过去了”曹贤擦掉眼泪,急忙附和他:“只要小少爷和霍公子好,就好。”
“是,你说的没错。”昏暗的祠堂里,裴连漪的眼角微湿,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裴子缨跑着返回小院,看到男人一步都没动,他会心一笑,赶忙扑过去:“景昭,让你久等了!”
霍景昭一双眼睛却在他身后打转:“裴爷呢?”
裴子缨拉过他,说:“我爹爹啊,每次到祠堂都要和那些祖祖宗宗的、还有我名义上的娘说好多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呢。”
“名义上的娘?”霍景昭闻言挑了挑眉。
“是呀。”裴子缨嘟起嘴:“今天爹爹穿的那么漂亮正式,就是为了祭奠她,爹说她是一个好人”
“原来如此。”霍景昭俊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眼中铺开阴郁和疯狂。
过去听说裴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他只当裴连漪是为遮掩秘密,放出的流言罢了,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啊。
这个贱人,连死人都要勾引
幻想着他在祠堂静坐的样子,霍景昭的喉结不停地滚动。
“裴爷很喜欢去祠堂吗?”他又问。
“唔,听曹管家说,爹有时候夜里都去呢”
话说一半,裴子缨红着脸跺脚:“哎呀景昭,你老提爹爹做什么?我都吃醋了!”
霍景昭猛然回神,看着眼前和裴连漪相仿、却有着不一样娇嗔的脸,他温润的笑:“好了,去骑马吧。”
“嗯嗯。”
两人就这么欢快地出了府。
夏日炎炎,午后的阳光照进庭院,让满池水的荷花都金光灿灿。
裴连漪没心思赏花,裴子缨和霍景昭出去半天,他就心不在焉了半天。
在卧房吃过午饭,发现自己连账本都看不下去,他就拿出谁谁送的青釉棋子摆弄起来。
下着下着,碰到桌上的手炉,裴连漪又想到了那个诡秘癫狂的男人。
不知道他又会在哪一天突然出现?
他的胸膛很宽,却和霍景昭的一样坚硬,他的手大而厚实,看似强硬,给他揉肚子时动作又有点笨拙。
真是疯了!为什么要想他?!裴连漪捏住棋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彻底消失死了才好!咬牙压下内心无端升起的悸动,裴连漪恨然想着。
“老爷,您快上厅堂瞧瞧”这时曹贤从院外匆匆赶来,急声说:“小少爷和霍公子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你说什么?”裴连漪错愕地起身。
曹贤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事情是这样,小少爷去咱们家马行骑马,不巧遇见了冷欢少爷,冷欢养了一头骡子当宠物,他说小少爷”
裴连漪哪还听得了这些,直接打断他的话:
“子缨,子缨伤的重不重?”
“小少爷没事,不过霍公子”
“罢了,我还是自己去看吧。”等不及曹贤说完,裴连漪就快步离开了卧房。
“哎,家主您等等老奴!”
他很担心,又忍不住因为这场约会的戛然而止暗喜,可走进偌大的厅堂,曹贤口中两个受伤的人却哈哈笑着谈论什么趣事。
看见裴子缨在霍景昭身边嬉闹,裴连漪强忍心里的痛苦,沉着脸走过去。
“爹爹!”裴子缨立即叫道。
“曹贤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到哪了?”裴连漪拉着他细看,又皱眉道:“出去还不到两个时辰呢”
“哇,爹爹怎么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裴子缨笑嘻嘻道。
裴连漪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坐着的男人。
让他意外的是,霍景昭也在看他。
男人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搭在腿上,坐的端正,但他的黑衣前襟却有点散乱,前额发丝垂下,俊逸迷人的脸微微带着擦伤。
他的眼神很深,黑不见底,好像要将裴连漪揉进去。
裴连漪抿起唇,猛然觉得唇间很干涩。
“我没事,就是景昭受了点伤,不过冷欢摔到马粪上了,哈哈”裴子缨跳跃的回答父亲,又问霍景昭:“还疼吗?”
霍景昭不动声色地看着父子俩:“不疼了。”
“就是有点饿。”他不好意思地说。
裴子缨二话不说,赶忙叫下人们端上点心。
“爹爹也快坐吧。”
看他在霍景昭身边忙来忙去、亲密的样子,和男人只隔着一个桌子的裴连漪默然垂眸。
他站了片刻,忽然坐下来,用银筷子夹了块儿点心放到霍景昭的盘子里:
“这是你喜欢的口味,尝尝看如何。”
盘子里的菱粉糕散发着清香,在水中浮沉的紫红色菱角磨成粉,做成夹心,边缘洁白带甜,好像一张诱人深入的美人面。
作者有话说:
霍渣:
原来老婆喜欢深夜去祠堂啊
画外音导演:
你这魔鬼又要对我们连漪做什么
霍渣:
裴美人:
虽然是因为善心,但wuli连漪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寡夫啊。
另:重新更新了一下专栏,感兴趣的宝们可以看看。
因为作息调整,接下来本文差不多都会在早上5点~7点更新,大家记得收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