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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比我小许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经常惹得她生气。她年轻,貌美,性格也活泼爱动,而山上的别墅有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她很喜欢和他们说话,每次说起他们的事都是手舞足蹈。我不喜欢她和那些外乡人来往,但我很喜欢妻子快乐的样子,故而也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我在,那些外乡人也不敢这么样。可是,就在前天,我亲自送妻子上的山,他们却说从来没见过她。”

“他们一定是贪图她的美貌,将她囚禁了起来。”陈老六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肤因为常年出海晒得黢黑,朴素的衣着下是因为劳作而精瘦的身形。

目前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

楚念跟着他进了院子,石头围砌的院子里晾晒一张破损的渔网,绳子里晾着一件泛黄的男士衬衫和一条红粉色吊带睡裙。

他说:“那是我妻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楚念没有吭声。

进到屋子,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对门墙上的神龛,里面空空荡荡,从里到外都积满了灰。

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

除了常见的桌子,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

陈老六说:“平时妻子最喜欢在这儿看电视了。”

可是电视连插头都没有,更别提能够接收电视节目的卫星天线。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楚念走进厨房问道。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海边,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东西吃,村里还经常有人欺负她,于是我就邀请她来我的家,把我的房间让给了她。”

可是她在橱柜里并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碗。

走到卧室,木板的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但是旁边的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除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裙,这间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所谓的妻子,更像是他的臆想。

楚念站在院子里直挠头,果然,能让系统派单的,能是什么好委托。

现在怎么办?

从哪儿去给他变一个妻子吗?

她一回头,对上陈老六眼巴巴的目光,顿时头挠得更厉害了。

“神仙,”陈老六这样称呼她,“你有方法帮我把妻子找回来吗?”

“我尽量吧,”话虽如此,但其实她有个屁得办法,包里塞了一顿黄符无处施展,“既然你说妻子是在别墅里失踪的,我们就先去山上的别墅看看吧。”

陈老六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先去吧。”

她也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别墅建在半山腰,从村里看过去,只能看到藏匿于绿荫里的部分建筑,白色的尖塔,圆形的穹顶,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

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走近别墅以后,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奇怪,院子里除了类似欧式宫殿的建筑以外,旁边还有一座教堂,在村里看到的尖塔就是这座教堂的一部分。

楚念沉吟片刻:“你们这……有人信仰上帝吗?”

“上帝是什么?”陈老六诚恳的发问道。

楚念指着那座教堂:“你觉得那是什么?”

“别墅啊!”陈老六斩钉截铁回道:“不然还能是什么?村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楚念也没有刻意纠正他,指着欧式的铁艺大门道:“你就是看到你的妻子从这里进去的吗?”

“对,前天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给她开的门,然后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

欧式庄园餐厅。

一共十二名男女围坐在长形的餐桌前,此刻光线柔和,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聚会。

但是前提是不看餐盘里的食物。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故作镇定从餐盘的手掌里切下一根小指。

“伊莎,你可真是太让我生气了,”坐在她对面的金发青年不知咀嚼着什么,嘴里不断发出硬物被咬碎的闷响:“有了我,昨天晚上居然还去爬奥兰的床。”

谁是伊莎?

女孩直直盯着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全然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棕发的青年笑起来,他薄薄的唇也被染得鲜红,“那只能说明你满足不了伊莎,关她什么事?”

“嘿嘿,”一个红发青年露出被染红的牙齿,“奥兰,你好像也满足不了伊莎,她今天早上还来找过我。”

“亨利,你好像也不太行。”女孩旁边黑发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刀叉笑道:“伊莎的腿现在正搭在我的腿上。”

女孩感觉自己的膝盖从下被顶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连忙收回腿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吃过早饭以后再来找我。”黑发青年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希望她再过分一点儿。

“那可能不行。”一个银发青年扬了扬手里的叉子,“她待会儿要来找我。”

另外两个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勾起唇角。

除此之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艰难的盯着盘子里带血的手掌,全然无法下咽。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黑卷发青年笑道:“不和你的胃口吗?”

青年有一对特别可爱的虎牙,如果他面前的餐盘过于干净,根本无法将他和“伪人”联系起来。

除了那七个风格迥异的贵族青年,桌上的四位男女和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都难以张唇用餐。

“并不是,”男人艰难的开口,切下一根食指塞进嘴里:“十分美味。”

“咬碎以后咽下去会更美味。”卷发青年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隔空敬了他一下:“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他离开以后,其余六名贵族青年也陆陆续续站起了身,在走之前还不忘带走穿着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

女孩频频回头向他们求助,然而坐在桌上的四个人都没有替女孩解围的意思,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之前回话的男人吐出嘴里的断指,趴在扶手上吐出几口血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个人当中的短发女孩问道:“我们不管那个女孩真的没事吗?她看起来……”

“隔壁抱着婴儿的那尊雕像是为你打造的?”如释重负的寸头男人嗤笑:“还是你看上了那几个伪人,想去代替她?”

“你——”短发女孩愤怒道:“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男人嗤笑更甚。

“没办法,每个人拿到的身份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同,”回话的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我们只能期望这个伊莎能活得久一点儿,别几个晚上就让他们玩死了。”

“!”短发女孩生气极了,“什么叫玩死了,你们——”

“好了。”另一个长发女孩握着她的手打断道:“虽然他们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的注意力多在她身上一天,我们做任务的机会就越多。你是第一次进入酬神吗?那你运气不错。这批伪人都没准备藏,不然……你第一句就会被祂们盯上了。”

短发女孩一脸难以置信。

那几个伪人吃人手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面对自己的同类也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所以老子最讨厌圣母了,”寸头男人站起身道:“为她好的话还觉得你在害他。你他|妈最好别拖老子后腿,不然老子绝对先杀了你。”

回话的男人打断道:“行了,这里本来就是无神之地,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除了那个伊莎,我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了,大家就别内讧了。”

“对,”长发女孩附和道:“还是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吧。”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搭配着黑色领结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那几位贵族青年还要优雅贵气一些,但实际上他只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他彬彬有礼的弯下腰道:“尊贵的客人,今天的早餐还和你们的胃口吗?”

“当然,”回话的男人硬着头皮回道:“很美味。”

年轻男人无视他们餐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手掌,温柔眯起镜框下的眼睛:“好的,大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吃的食物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精心为大家准备。”

金色的镜框恰好挡住他眼角的泪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

少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屠皇啊……」

:「回楼上,你没看错,自从深牢山旅游区被迫停业整顿以后,这哥就闲出屁了」

:「我的妈呀!那危险的不止这群客人了……我听之前和屠皇联合狩猎的小姐姐说,他除了对游客下手,神明也不会放过,这几个小主播危!」

:「屠皇来了,这就不是无主之地了吧?能够重新建立秩序,让村民过回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吗?」

:「刚从屠皇粉丝群出来,统一回答大家的疑问,没有接手这里的打算,就是扫雷的时候赌输了帮原管家替几天班,大家也别去几个新人主播那里嚷嚷,屠皇真的就是来打酱油而已」

:「嘿嘿,已经有人去新人主播那说真神来了,结果被小主播的粉丝骂了,让他们滚远点,什么真神假神,几个主播的颜才是永远的神,笑死我了」

楚念对庄园里和官方直播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只是本能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保持警惕。

她围着庄园转了一圈,四面都被带着尖刺的铁栏围了起来,根本没有翻墙进去的机会。

“我们还是等晚上的时候再溜进去看看吧,我看到里面现在还有不少人。”楚念对找到他妻子的事不抱希望,只想着怎么走个过场,方便自己用来说服他。

一边说一边向着山下走去。

“神仙,”陈老六却拿着一张不知哪来的招聘广告拦住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试。”

“试什么?”楚念不明所以的低下头。

这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招聘信息。

不止上面的字被水浸得看不清,纸张也被泡得生硬泛黄,依稀能看出是关于庄园内部人员的招聘。

“我当保安,你当保洁,咱俩直接打入内部。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我的妻子。”

楚念:“?”

且不说这则招聘的时效性,她俩这形象就不像是诚心找工作,一看就是带着目的性。

对她要做的事无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老六啊……”楚念正准备劝他从长计议,他却已经打开保安室的窗户,用里面的座机拨通招聘广告下面的电话。

楚念清楚的看到座机没有连接任何线路,但是陈老六已经一本正经和对面聊了起来。

很快,他挂断电话,“神仙,我问好了,咱俩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去哪上岗?找谁上岗?她一个手握桃木剑, 摇揣三清铃,怀塞黄符的“世外高人”,最后应聘上保洁了?

“不不不,你还是要冷静一点儿。”这座庄园一看就不对劲,要是卷进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那可就费老劲了。

“神仙你看, 负责人把保安和保洁的衣服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他打开保安室的门,取出一套崭新的保洁服递给她。

楚念:“……”

不等她拒绝, 陈老六已经把保安服穿上了, 那衣服合身的,让楚念一度怀疑他本来就是要到这儿做保安的。

“你换上吧, ”楚念摆了摆手:“我晚点儿再来。”

“也行, ”陈老六也不强求,“那高人你现在是要回村子里吗?”

“恩,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被易漏的蛛丝马迹。”

陈老六见她如此上心,很是感激, 叮嘱她两句以后,便迅速融入角色, 进到保安室,看起安保手册。

楚念扫了一眼安保手册——

「1.工作时间为16:00—07:00, 在岗期间不准任何人离开、进入庄园」

「2.每一个小时对庄园进行巡视, 非规定时间请勿靠近教堂」

「3.发现有人私自外出,需及时告知别墅管理员,并对外出人员进行追回」

「4.非必要情况保安禁止出入庄园内部」

……

这规则怎么和酬神里的副本那么像?

哪像是一个保安的工作手册, 更像是……

她顿感不妙,这座庄园不会像深牢山的酒店一样,其实是一个神明副本吧?

楚念不再久留, 迅速返回了村子。

村里还和她来得时候一样,家家关门闭户,空气着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再往外走,海边多了几个人,一些年长的阿翁阿婆正在海边捡鱼。看到她来便迅速躲了起来。

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

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实在被那股鱼腥味熏得受不了了,又回到村子里。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正准备重新回到陈老六的房子查看,住在陈老六斜对面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虚胖浮肿的大婶向她招招手,“道长,你是陈老六请来找妻子的吗?”

楚念点了点头。

大婶一副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紧紧抓着楚念的手:“道长,你可得好好给陈老六驱驱!他中大邪了!”

“他怎么了?”楚念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也说不清楚他怎么了,每天晚上天不见黑,他就拿着一把刀在村里转悠,说大家把老婆给他藏起来了。搅得大家鸡犬不宁,人都砍伤了好几个!”大婶显然是深有其害:“可他哪有老婆啊!前几年倒是从海边捡回来一个,可是让他中邪给砍死了啊!”

大婶越说越激动,从门里走了出去,“他把人砍死以后,还分尸!煮汤!让大家都去喝,我当时还——哇!”

大婶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但肚子里实在没东西,除了几口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念看大婶这个反应就该是喝过了。

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

“除此之外还有吗?”

“这村子里遭大难了,”大婶指着村外那条路:“你看到海面上那些鱼了吗?我们渔西村世代都是以捕鱼为生,但是有人不敬海神!所以被海神降下天罚!只要出海就必遇狂风巨浪!颗粒无收!除了那些死鱼,我们实在没东西吃了!可是那些死鱼吃不得啊!吃了的人眼睛会变红,然后开始生食腐肉!最后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团腐肉,从里到外的开始烂掉——哇!”

大婶自是见过那个画面,光是想到就又吐了出来。

楚念又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山上那个别墅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外乡人投资的,”大婶解释道:“说起来也怪,外乡人来我们这儿一点儿事没有,但只要是我们村的人想出去,那肯定是狂风暴雨,一步都走不了。”

听到这的确像是遭遇了海神的诅咒。

可这也只是大婶的一面之词,楚念只听不作答,“了解那个外乡人吗?”

大婶摆了摆手,“别墅里的人从来不到村里来,他们吃得东西,喝得水,都是从外面送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到那个别墅里面去,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干什么,反正经常能看到他们海那边的悬崖上。”

“村子里有人去过别墅吗?”

“我们乡下人哪敢去啊,”大婶诚惶诚恐:“倒是陈老六经常往山跑,不知道是不是往别墅里面去了。”

楚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大婶追问道:“道长,你什么时候给陈老六驱邪啊?”

“尽快吧。”楚念顺着她的话回道。

大婶喜出望外,“那真是麻烦道长了。”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她在陈老六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比起桃木剑和三清铃,更应该带得是纯净水。现在她还没有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和能喝的水。

如果庄园如她所想是酬神中的一个副本,里面应该会有类似物资补给点的地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绕来绕去还是得去。

唯一值得庆幸,她不是被请到别墅里的那群“外乡人”。由此可见,陈老六还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工作”。

她无奈更甚。

能怎么办?干呗。

别把自己给卷进去就行。

她回到庄园,陈老六已经完全适应保安这个工作,看到她立刻起来敬礼:“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

不用欢迎了,因为她来当保洁了。楚念被逼无奈的伸出手:“把保洁的衣服给我吧。”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你终于打算进去找我的妻子了吗?”

“恩。”楚念顺势点头。

打开保洁服,一张保洁手册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 1.工作时间为20 : 00—09:00 ,不擅自离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2.及时清扫脏掉的区域,防止形成污染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3.请勿进入客人和主人的房间,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活动」

「4.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寻找庄园管理员,他会帮助你」

现在距离她上岗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好奇的望向陈老六:“如果没到我上岗的时间,我应该在哪里待着?”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陈老六再度拨通没有插线的手机,很快回复她道:“别墅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专门的休息室,非工作时间都禁止离开休息室。你可以在结束明天的工作以后,让别墅管理员带你过去。”

那她现在是进不去了。

她在保安室环视一圈,忽然看到门后有一个正在使用的饮水机,而饮水机下面放着两桶泡面。

“神仙,你要吃吗?”陈老六见她直勾勾盯着,主动取出来递给她,“这些都是外乡人吃得东西,我吃不惯,送给你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楚念借机问道。

“吃鱼。”

楚念诧异的看向他,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村里的鱼有什么问题,“怎么了神仙?”

“没事。”楚念很快恢复冷静,“只是觉得光吃鱼的话,会不会觉得腻?”

“不会,习惯了。”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

拆开一桶泡面道:“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你躲在门后,别让别人看见就行。”

楚念蹲在门后,将桶面放到椅子上,等到泡面泡开的过程中,对面的陈老六忽然打开庄园的门站了起来:“欢迎业主回家!”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并没有纠正陈老六什么,直接离开了。

楚念绕过门板看去:“谁啊?”

安保手册上面不是写,不准任何人离开庄园吗?

“别墅的管家,”陈老六解释道:“完了,忘了帮你问他保洁休息室在哪里了!”

“没事,”楚念也不着急,“先这样吧。”

“神仙,你进去以后不用着急找我的妻子,等和其他人混熟了再问也不迟。”许是有了法子,陈老六也没有之前那么焦急了。

他此刻比她想象中要明事理多了。

全然不是大婶说的那样。

楚念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故而也没有在这件事深究,等到了上岗时间,直接进入庄园。

庄园里不止她一个保洁,甚至比她还要年长许多。

但是大家都不说话,领到清洁用品便去了自己分配到的区域,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工作过度透支的麻木。

楚念所在的区域是在二楼的客房。

这里总共住了五个外乡人。

两男三女。

他们刚刚结束了晚餐,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金发男孩追上穿着白长裙的女孩:“伊莎,你要去哪里?今天不是说好去我房间里玩吗?”

女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我我我今天——”

话音未落,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水桶。

蓝色的溶液趟了一路。

陆陆续续走来贵族青年纷纷闪身躲开,极为幸灾乐祸道:“完了,伊莎,你弄脏了保洁姐姐的地,你完了。”

白裙女孩面露惊恐。

学生手册里是怎么说的?不要轻易弄脏保洁小姐的地面,否则她会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值99.999 。

“嘿嘿,”幸灾乐祸的红发青年笑道:“当然,你如果愿意好好求求我的话,我会让保洁姐姐求过你的。”

他的求,从来不是口头意义上的。

白裙女孩后怕的退去,六神无主看向旁边的保洁小姐:“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打扫干净的,你不要生气。”

然而旁边并不是印象中冷脸麻木的保洁姐姐,而是更年轻的女性。

面庞清丽含笑,肌肤饱满富有弹性,在一众不怀好意的“伪人”中,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

楚念温柔的笑道:“不用,我来打扫就可以了。客人只要休息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保洁小姐?

六个青年面面相觑。

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这么年轻的NPC,不仅长得漂亮,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让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其他青年还在观望,长着一双虎牙的青年已经走了过去:“你是新来的保洁小姐吗?”

楚念对伊莎的态度很好,对他却是不尽然,脸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拖把怼到他的脸上,“不好意思,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其余青年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招惹她,纷纷向着伊莎围去。

虎牙青年也侧过身, 没有流露出作为主人的傲慢,“麻烦你了。”

“走吧,伊莎, ”金发青年拉着白裙女孩的手:“别在这儿耽误保洁小姐工作了。”

伊莎自是不会傻到向庄园的NPC求助。

她们暴怒起来可是连这些伪人都敬而远之的程度。

另外四个玩家更是早早就进了房间,仿佛生怕被她扯上关系。

一个短发女孩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伊莎刚刚和她对视上,还未来得及求助, 门已经迅速又关上了。

伊莎认命的跟着他们离开。

她走了以后,四间客房的门又打开来。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气冲冲走到短发女孩面前:“吓死我了,老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开门救她呢。”

短发女孩愧疚的抿着唇:“可是她真的很可怜……”

“她可怜?那你去替她让他们玩啊!”寸头男口不择言道。

另一个长发女孩打圆场道:“你小点声,要是让伊莎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不愿意再忍受那些伪人,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哎,”四个人当中看着最为成熟理智的男人开口道:“不要让伊莎白白牺牲,我们找到时间就出去吧。”

许是知道NPC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们并不避讳。

很快就分开来。

楚念的确也管不了他们要做什么,她的任务就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走廊上,正望着头顶的灯光走神时,走廊上的灯忽然熄灭了。

整座庄园陷入一片漆黑。

尽管如此,庄园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楚念诧异于这些保洁小姐的训练有素,同时生出主意。这种情况下,她暂时离岗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吧?

在保安室的时候,她已经记下了这座庄园大致的地图。

客房下面就是餐厅和厨房,如果真如陈老六所说,他的妻子是走进这座庄园消失的,那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凭借敏锐的直觉一路摸黑下楼。

庄园里真是太暗了。

就算能勉强辨别出大概方位,也全然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在手边摸索,隐隐摸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像是厨房的台面。再摸,她摸到了一只手,冰冷僵硬,她握了一下便猛的甩开来。

过了几秒钟才稳住心神。

那应该是一个死人的手,壮着胆子摸过去,发现还是一个断掌,没有手臂。

指节细嫩,没有茧疤。

像是一个没有做过重活女性的手。

她试图凑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身后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砰哒砰哒,像是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立马矮身蹲了下来,背装在壁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楚念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能在夜间看见她时,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响起:“尊贵的客人,你好,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对方也看不见她,只是根据声响,猜到了她的存在。

楚念没有吭声。

“您是迷路吗?”对方温和礼貌的问道:“不好意思,庄园突然断电给您带来了不便,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楚念知道是瞒不住了。

捏着鼻子站起身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就能回去。”

“好的,”他并没有离开:“今天的晚餐不合您的心意吗?”

“没有,我只是口渴了,想要下来喝点水,”楚念解释道:“谁知道突然停电了。”

“恩……”他若有所思的解释道:“有三位不听话的客人为了离开庄园,强行破坏了庄园的主电缆。现在保安已经去找他们了,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很抱歉。”

三位?

她们不应该是四个人吗?

楚念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同于其他遵循程序的NPC,不仅有独立思维还有一定话语权。指不定就是副本的BOSS之一。

他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那个没有逃出去的客人。

“好吧,”楚念从容的站起身:“那我还是先回去吧。等通电了再来吧。”

“我会让人给您送水,请问你住哪间房?”

“二楼最左边的客房。”楚念思索着回道。

“好的,我现在送您回去。”

楚念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听到她因为不熟悉路线发出的碰撞,便小声发出提醒:“注意台阶,女士。”

“谢谢。”楚念回过头道。

“不客气。”他始终和她保持着两节台阶的距离,为她指挥着方向。进到走廊,他主动走到了前面,在她所说的房间前停下来,“到了女士。”

“好,好的。”楚念有些磕巴,不确定她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小费,“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晚点儿给你小费。”

“不用这么麻烦女士。”他温和的笑道:“祝您好梦。”

楚念站在门口等着他走,他站在旁边等着她进去。

她硬着头皮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委婉的提醒道:“再见。”

他识趣的转过身。

听到走廊上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楚念顿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对面响起:“这么晚了,您又准备去哪儿?”

楚念知道瞒不住他了。

握紧藏在衣服下的桃木剑猛的向他胸口刺去。他早有准备,用影子挡住了这一击,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对方,桃木制作的长剑穿过影子,直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随即第二剑刺来——

对方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有点本事的驱魔师。

更重要的是这种招招毙命的打法,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一分神,让他肩上又挨了一剑。

他迅速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心底恼怒更甚。原本只能用来防备的影子,忽然向她发起进攻。楚念防守不及,被抓着脖子,一把摁在旁边的护栏上。

楚念被撞得不轻。

发出一声闷哼。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护栏上,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放手。

楚念顾不得伪装大喊道:“等一下——”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下。

楚念找到可趁之机,用力向着对方踹去,不曾想,脚下没踢到任何东西,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就跟抓她那一下似的。

明明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下一秒手就掐在她脖子上了。

她顾不得深究,趁着对方松手的刹那,抓着护栏落回到地面。

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向着自己的岗位跑去。

不料,对方却从扑倒了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她躲闪不及,直直向着地面扑去,暗道完了,不曾想却撞在一个人怀里,她和对方都被撞来一声闷哼。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楚念一头雾水,抱在她脚上的手已经消失了。

一只宽厚骨感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明所以,却在对方的掌间闻到她身上才有的沉香。

她不解更甚。

他长满腹茧的手指来来回回摸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停下,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骤然响起:“女朋友,真是你啊。”

没有那种疏离客套的温和,像一条阴冷潮湿的蛇,吐着信子,紧紧缠在她的身上。

祁连。

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背后泛起黏黏糊糊的凉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股在深牢山对他产生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男,男朋友,”楚念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恩……”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深牢山因为某人需要停业整顿,我太闲了,就来给别人替几天班。你呢?”

楚念:“……”

沉默片刻,她从身后摸出一张符纸:“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就,就在这儿了。”

他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握着她悄悄凑近他胸口贴符的手:“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楚念:“……”

她一个驱魔师不干这个干什么呢?

她近乎憨厚的笑了两声。

祁连也跟着笑了。

“没干什么,”她将符纸揉成一团,撑着他的胸口坐起身道:“这不是太久不见,和你联络一下感情吗?”

还是这么鬼话连篇。

祁连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道:“光这样就够吗?伸进去摸摸。”

她自然知道这话是拿来嘲讽她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透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客气疏离。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在后面憋了一个大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回答道:“我接到了一个委托,现在要去帮别人处理。”

“是吗?”他温和的关切道:“急吗?”

楚念不明所以:“……有点急吧。”

“那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有一点儿事需要你帮忙。”

“不太行吧……”楚念撑跪着膝盖准备起身。

“那你是什么事?我先帮你处理了,你再过来帮我的忙吧。”

楚念听出来了。

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毕竟在深牢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杀了她。

那股儿捏在她后颈的力道,她至今记忆犹新。

楚念也不准备和他兜圈子,攥紧落在脚边桃木剑,再次对准他的脖子。

祁连浑然无觉。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把桃木剑已经直直扎进他的咽喉。比在深牢山的时候更深更狠,他登时吐出一口血,不自觉用力抽吸,漏风般的喘息再度响起。

“男朋友,别怪我。”她的声音冷漠极了,从容不迫的抽出桃木剑从他身上起身,不料他却死死抓着她腰上的衣服,将她摁压在自己腰上,“不怪。”

他连说话都艰难,可还是一字一顿道:“再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楚念虽然不喜欢这尊邪神, 但其实并不想和他闹成这样。

毕竟他有的邪有目共睹。

和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我知道这个杀不死你,”只要信仰他的力量还在, 他就不会消失, 而这股信仰的力量,是楚念自己给他续上的, “我只是……”

不想让他杀掉。

楚念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和他讲道理,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 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而已。

她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剑柄,再度将桃木剑抽回。

他意识到摁不住她以后,紧紧抓着刺进他颈脖的剑刃,不让她抽离分毫,“你只是什么?”

疯子。

在楚念的认知里, 只有疯子才会像他这样,既没有痛觉, 也没有恐惧。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楚念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现在越是痛苦,后面对她的反扑就会越厉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泛凉,暗中用力的腰和腿也不自觉缓下劲,重新坐回到他的腰上:“男朋友,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在供着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祁连微微沉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她以为他要杀她。

祁连艰难的笑了起来,黑暗中的喘息声也越发严重,“女朋友,我可没想杀你。”

楚念相信——

他的确不想杀她,只想让她生不如死而已。

她将手里的桃木握得更紧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腰,揽到她的背心:“不要这么紧张。哪有女朋友见到许久未见的男朋友是这个态度?”

还真让他装上了。

虽然她们必须一口一个男女朋友,但其称呼后面的讽刺意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人了,怕被我发现?”祁连突然问道。

莫名其妙。

楚念懒得搭理他,再次向他发出通牒:“祁连,既然深牢山已经关闭,我俩的事也清了吧。看在我供奉你的份上,咱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祁连没有说话。

这时,楼下的大厅忽然响起一阵凌乱仓促的脚步声:“你们把我的妻子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陈老六?

他不应该去抓那三个逃跑的客人了吗?怎么会闯进庄园里面呢?

“把妻子还给我——”

楚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走廊上所有和应急通道有关的指示灯都亮了起来。

祁连借着指示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她身上的衣服,顿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女朋友,原来你是保洁啊。”

完了。

楚念也看清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被溅满了鲜血,连带着鼻梁金色的镜框都染上几滴,领口的衬衫和马甲更是重灾区,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理性的疯感。

矜贵又美艳。

她扫过他胸前为数不多能辩出原貌的胸牌。

上面写着清晰的几个大字「庄园负责人管家」。

楚念知道擅离岗位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缓缓松开握着桃木剑的手,露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

祁连也笑了。

将桃木剑一把拔出来,慢慢撑坐起身。

“我……其实是准备去找你,手册上面不是说遇到问题可以找您吗?我,刚好遇上停电,就……”楚念尴尬的笑道。

“不愧是我女朋友,还是这么能屈能伸。”

楚念又是一抹谄媚的憨笑:“您看您,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减当年。”

“你知道职工擅离岗位会有什么惩罚吗?”祁连一句话就直击她的命脉。

“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你说不干就不干?”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把管家手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是要和她上纲上线了。

楚念连忙抓着他面前的手册,挡住里面的内容,缓缓从他脸前摁下。

“您是负责人,可您不也是我男朋友吗?哪有这么久不见,和女朋友这么较真儿的。”楚念生硬的撒娇道。

“啊,”他若有思索应了一声:“这是要我帮你开后门的意思吗?”

她也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的眼睛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

祁连直直的盯着她。

唇角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不好。”

楚念盯着旁边染血的桃木剑:“……”

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她索性也破罐破摔,沉下一张脸道:“那你想怎么样?”

“按照规则来。”

楚念抿了抿唇。

面上不显,但是挡着手册的更用劲了。

他眉梢微挑,仿佛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念深吸了口气,突然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求您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祁连险些笑出声,迅速把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好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走后门有走后门的规则。”

那不就是潜规则吗?

楚念没有忍住,再次冷下脸来:“祁连,你没完了是吧?”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继续道:“你别以为我是没招了才求你的,我只是不想……”

他的脸忽然往她面前一凑。

楚念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扫向他的嘴唇,“干,干嘛?”

“我知道一个让我无法追究你的方法,想听吗?”

“是什么?”他温和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一些警惕,明知他没安好心,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把我拖下水,让我不得不为你遮掩。”

楚念一脸茫然。

“要怎么做?”

祁连按耐不住的仰起头,嘴唇在她唇瓣碰了一下:“带着我和你一起鬼混。”

无论多么虔诚的恳求都不如利益一致的同盟。

他要是跟着她一起离岗,那谁也追究不了谁,等其他人发现,他为了掩盖自己离岗的事实,还得为她遮掩。

“你一开始就是想和我鬼混吧?”楚念从他的所作所为,一眼就看穿这个建议的本质,毫不客气拆穿道。

他感觉到她的羞恼和不满,揽过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唇角:“又不是没鬼混过。”

她不知想到什么,陷入微妙的沉默。

“千山庙。”他眼睑微垂,说话时的嘴唇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唇瓣,“对吧?”

楚念脑海中闪过幻境庙殿中的种种,尴尬的脚趾抓地。

谁也没说出了深牢山的副本,在别的副本还能遇到啊。

早知道就不那么没轻没重了。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想和她鬼混,更多还是为了戏弄报复她。

思索之间,陈老六的声音已经从楼下到了穹顶对面的走廊,隐约还能刀刃砍在护栏的声音。

那些贵族青年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陆陆续续响起。

楚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向着对面张望。

祁连扭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身上:“你认识?”

楚念连忙摇了摇头。

在陈老六的安保手册里,他也被明令禁止进入庄园内部。

而今他不仅没有去追逃跑的客人,还在庄园内部公然寻找妻子。也不知道后面会受到惩罚。

楚念暂且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祁连也没有深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要跟我鬼混吗?”

鬼混倒是没关系。

怕就怕他真正想要她的命。

“怎么鬼混?”

“你应该问我去哪儿鬼混。”他顺势将她抱起,单手托着她的腰,往楼梯口走去。

楚念裙摆下的腿,窘迫不安的垂在他的腰侧。

染血的桃木剑被紧紧握在身后。

祁连在微弱的光线端详着她的脸,“在想什么?”

楚念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握那么紧?”他淡淡扫过她身后道。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尴尬,但是握在剑柄的手指却抓得更紧了。

祁连勾了勾唇角,没有拆穿。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沿途的应急灯都在快速闪烁,祁连淡淡解释道:“看来有人要被抓住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祁连歪了歪头。

仿佛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的确,他作为庄园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去制止。

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用管吗?”

“女朋友,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到了一楼,又下了一段台阶,楚念这才知道庄园里是有负一层。她睁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这里更加漆黑,连应急的提示灯都没有。

很快,他拧开一扇房间的门走进。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房间里满满的沉香。这味道……

未等她回过神,她身后的门已经被合上。

他托着她的腰,修长的左腿自然弯曲,抵在她的膝盖之间,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楚念的背压在身后的门板上。

系在腰上的桃木剑硌得她腰背发疼,不自觉抓着他颈背的领口往后拽。他却误会了什么,轻轻扣着她的下颚,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更深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越吻越深,原本抵在她双膝的腿,不知不觉前,已经完全托住了她。

她几乎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念被亲得耳颊发烫,强行拽着他的衣领,低头躲开道:“要,这样鬼混多久?”

他低头端详着她。

这一低,她整个人像是埋进他怀里。

楚念极为不自然推开他的脸。

他顺着她的手指别过头,“你在千山庙怎么和我鬼混的,忘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怕我……”楚念低声回道:“真要动起手脚,你又不乐意。”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摸到他脊背上凸起的骨节,试探着问:“到时候又给我扣各种罪名,借机报复我,怎么办?”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他回过头道。

岂止是这样的人。

简直就是一尊彻头彻尾的堕神。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在时过境迁以后居然成为了以屠戮为乐的存在。

她好奇过这千年来他的心理路程。

也想过真要亵渎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里没有一丝不敬的愧疚,全是毫无负罪感的兴奋。

楚念跃跃欲试贴近他的嘴唇,确定他不会变卦以后,自下而上含住了他的唇瓣。

祁连一瞬不瞬的感受着她在自己唇瓣辗转的柔软。

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主动仰起头,抵着她的舌尖,推回她的口齿,纠缠,吸吮。

她的头被迫贴在身后的门板,西裤下的腿磨着她的肌肤往更深处挪动,直直撞上她握在腰后的桃木。

楚念心头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和他解释,他却压根儿就没想问,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这一托, 两个人就离得更紧了。

她几乎快要依偎到他怀里,隐隐能感觉到蹭过他胸口衬衫的触感。

再是她的工作服。

下面裙摆的设计,像是专门方便和他“鬼混”似的——

清晰感觉到西裤划过肌肤顺滑和面料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楚念冷不丁拽着他衬衫后面的领口,他冷不丁被纽扣抵住咽喉,被迫从她齿间退出来。

她单手推开他的腿,“退点。”

他若有所思的垂眸,缓缓将膝盖往外退。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一脸正色斥责他,原本已经离开的膝盖忽然又原路返回。

她闷哼一声。

连忙咬住了唇。

双手推抵他的腿:“退回去!”

他收回腿, 悬在她身后的桃木剑瞬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回身准备拾起,却被他再度抱起,向着房间里面走去。

“你还想要鬼混多久?”

“不是还没开始?”他扶着她的腰,缓缓俯下身,将她往后放去,楚念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的覆过身,占据了上风。

他顺势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一双腿无处安放的垂在地板上。

一旁的感应灯随声亮起。

温暖的灯光照映出周遭的轮廓。

半地下室的房间,只有靠近地面的一点点儿窗户,房间不大,但是沙发桌椅什么都有,不知是不是铺了地毯的缘故,看起来还有几分温馨。

她俯视着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祁连仰望着她。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说话, 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靠近,猛的回过头,险些撞上的却是祁连凑在她耳边的脸。

这是什么回事?

等不及细想,他单膝跪在她膝盖的外沿,扎进裤腰的衬衫随着俯身的动作,紧贴在她腰后的裙摆,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对他回手就是一个肘击。

然而他的脸却在刹那间消散,依旧横躺在床沿:“这么凶?”

楚念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他的影子。

刚才他在后面的时候,被她骑着的就是一抹影子。

难怪和他交手的时候,上一秒还感觉离得很远,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

差点儿忘了,他不止能随意操纵他的影子,甚至可以变成一个独立的存在——化成“雨夜屠夫”,成为无数人心底的噩梦。

楚念咬了咬唇,正准备对身下的人出手,他却又变成影子,从后环住了她。

楚念怒气冲冲回过头,他却伺机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掰开环在腰上的手,想要躲开被他紧贴的腰背,他却死死扣着她的腰,不准她挪动分毫。

这个姿势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抬起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肘击。

他被打得不轻,松开了手。

楚念重心不稳,往下倒去。他却不知何时又和影子换了位置,上一秒还俯趴在身后的人,这一秒又被骑压在身下,一把揽着她的腰,牢牢接住了她。

楚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自觉发笑:“你,有这种招数就用来鬼混?”

“不然呢?”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同时,他的影子也恢复之前的姿势,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楚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鲜有的窘迫:“玩这么花?”

他眉头微皱。

冷不丁从后贴着她的脸:“花在哪儿?”

这个姿势真是太糟糕了。

楚念不去看他,“我觉得就还是先到这儿吧。”

他也不在意,低头吻上她的后颈。

顺着她颈后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下。

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的背过身,他却又换到她的身后,握着她搭在身前的手指,紧紧环住了她。

他的确不想要她的命。

但他这么玩也很要命。

楚念蜷缩着腰背,试图和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她往前躲,他的位置就往前换,双膝跪在她的身侧,俯身低头向她靠近。

她局促往后躺靠,他的手便从后揽着她,一寸一寸亲吻着她后颈的肌肤。

这哪是她在亵渎,明明是堕神在蛊惑她。

楚念短暂思索两秒,再度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怕他再跑,跪坐起身,用腿紧紧牵制着他的腰。

“你这样困不住我的……”话音未落,她的舌已经勾住他的唇舌,主动纠缠起来。

他直直盯着她。

她紧闭的眉眼垂在他的眼前,看不出动情,但特别动人。

他揽过牵制在腰侧的大腿,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

勾引人的事他也一点儿都不差。

她忽然睁眼停下来,想起深牢山的幻境,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慷慨。

祁连看出她有话想说,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你在千山庙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祁连瞬时笑了起来,颇为欣慰道:“还记得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试探着塌下腰,主动贴蹭着他的腰腹,“你现在让人碰了?”

那双无悲无喜的佛眼染上一丝促狭,狭长的眼尾顿生风情横生。

祁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主动仰头在她下嘴唇含了一下,微张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眸,像是在卑微的恳求什么。

楚念想到他昔日高坐在神台上的样子,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见回应,他再次仰起头,向着她的嘴唇贴近。

“你说的对,那是我的欲望。”

楚念露出一丝茫然,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不再等待她的怜悯,主动抚上她的后颈,自下而上含吻着她的下嘴唇。

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又意识到不对,猛的睁开,将他往外推。

他却拥着她的颈脖,将她抱进怀里:“你和我的姻缘,是你非要求的,供奉我的庙宇,是你的神观。楚念,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吗?”

“我……”

楚念一时语塞。

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但的确都是经于她手。短暂沉吟以后,她决定装傻充愣:“我不是每天都有在供奉你吗?怎么还不算你负责呢?”

“就只是供奉吗?”他垂下拥着她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谁第一次见面就信誓旦旦就和我说,找个人少的地方肯定要睡我?你在帐篷里怎么玩我的,你忘了?”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楚念纠正道,她那不也是权宜之计吗?谁让他张口闭口就要吃她的,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劝我少看点不正经的片子,”他松开她的脖子,等到她抬起头后,直视着逼问道:“到底谁在不正经?”

楚念愣了两秒,指着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子:“所以,这也是你从里面学的?”

“我——”祁连的声音瞬时提了起来。

他就多余和她走心。

气极反笑:“没有规则的制约,你就打算不认账了,对吧?”

“那你之前不也是想杀我吗?”这话说的就跟她一个人有问题似的,忽然挺起身,指着自己的左胸:“忘了?”

他的视线垂着她的手指落下,声音忽然柔软下来:“还疼吗?”

楚念冷笑出声:“现在想着关心我了?忘了你是怎么悬赏——唔!”

他的手落在她指得位置,体贴温柔的安抚。

楚念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正欲说话,他忽然翻身压着她道:“你和谢忱——”

“你怎么知道?”楚念一惊。

他没有解释,继续托揉着问道:“发生了什么?”

“什,什,什么发生了什么?”楚念不自觉磕巴起来。

她越是躲闪,越让人觉得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低下头,轻嗅在她的颈脖:“不然他怎么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楚念:“……”

祁连一眼看出她的心虚,直直盯着他:“也亲他了?”

楚念推开他的脸,“不关你的事。”

“也像玩我那样玩他了?”

楚念扭过头不搭理他。

一时都忘记了他还在作乱的手。

“楚念。”

“不是大哥——”他这审问的语气算什么?还真让他演上瘾了?楚念忍无可忍反驳,谁曾想,他的唇率先落了下来,把她后面的慷慨陈词全部堵了回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三个字,“我也要。”

楚念头都炸了。

扭头躲开他的唇,破罐破摔道:“真要?”

他点了点头。

楚念深吸了口气,脚蹬在他的肩上,“往后退。”

他若有所思的挪动着膝盖,往床沿移去。

挪到边缘,楚念才勒令停止,“头,埋下去。”

祁连眉梢微挑。

楚念面上不显,藏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符纸,以他的性格别说照做了,估计知道她要他做什么,就要动手杀人了。

“真的?”

楚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恩。”

他眼睑微垂,缓缓俯趴下身,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当时下跪是这个意思。”

楚念没听清楚:“什么?”

他轻笑出声,扣着她的脚踝,由着裙摆扫过脸颊。

楚念吓坏了,连忙抵着他的头:“你干什么?”

他绕过她的手,再度闭着眼睛向前:“说了我也要。”

楚念反应不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翻过掌心,扣住了她的手指——

久久没有听到声响,放在床头的感应灯陷入死寂。

黑暗中弥漫着吸吮的声音和他越发失态的呼吸。

*

庄园外。

三个跑出去的客人又折返回来。

入夜的渔村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一些似人的东西如蛇般在村庄里爬行。长发女孩腿脚发怵的跌坐在地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里的人惹怒了神明吗?这应该就是对他们的报应。”年长成熟的男人也坐在地上,“不用怕,我们就算不进村,只是站在高处,也能画出村庄的全貌。”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女孩看着身后一片漆黑的庄园:“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跑出来,现在要回去吗?”

“要回去。”男人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你没发现那些东西都在往山上爬吗?留在外面,我们也会被它们吃掉。”

“那就赶紧回去吧。”寸头男率先起身往里走去,小心翼翼躲过保安室,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件工作服搭在上面,顿时松了口气,招呼着另外两个人往庄园里翻去。

进到庄园里,他们便听到贵族青年们慌张的声音:“怎么会有神经病跑到庄园里面来啊!保安!管家!人呢!都来管管啊!”

有神经病闯入庄园了?

三个人躲在灌木丛里对视了一眼。

不敢再往里走。

*

庄园,负一层。

原本陷入漆黑的房间,随着她松开的唇齿,顿时被灯光点亮。

“你喘那么厉害干什么?”等着腿上的力气渐渐恢复,楚念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舔过嘴上的水渍,直起身向她靠近道:“你给他吃这么好?”

楚念一惊。

这算哪门子的……

不等他回答,他便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那股喘息和发自内心的叹服越发绵长,乍一听像是在跟她撒娇似的。

楚念没好气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你鬼叫什么?”

他不依不饶纠缠她的唇舌:“我还要。”

“你疯了——”楚念扭头避开。

“不管,”他闭着眼睛,牢牢握着她的手,再度吻堵着她的唇舌:“就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