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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的尸体」

楚念在谢忱的帮助下移走上面的床,下面的地板被重新盖回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回填,轻轻一抬就把上面的石板移开来。

“确定要看吗?”谢忱在旁边掌着灯道。

“恩, ”楚念发现这个坑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脱掉脚上的鞋子,挽起小腿的旗袍, “你不用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忱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要看吗?”

楚念应了一声,咬着买来的手电筒,撑着旁边的石板跳了进去。

一落地, 她的脚背就迅速被里面的积水淹没。

谢忱的心从未如此不安。

恍惚失神的眼睛黑红的丝线穿梭,一些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你现在很丑。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你会吓跑她。

她会讨厌你,会觉得你恶心,会像贺颖一样嫌弃你,觉得你是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她所有的不讨厌都是装的,她恨极了你,会像其他人践踏嘲弄你。

她会毁掉你的尸体,让你灰飞烟灭。

你无法再作为神明审判任何人, 你又会变成那个人人欺压的私生子。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所有的痛苦都会随之结束。

你将不会再有近乎妄想的期待,你将不会再因为她而患得患失,你将无坚不摧,再无任何欲望。

……

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他眼睛里涌动的红线一点点沉寂下去,黑色的丝线填满了他的眼白,他直勾勾盯着脚下的黑洞,等到她回来就杀死她。

明明是如此快意的决定,却让他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紧了自己。

又过了很久,窗外渐渐泛起天光。

坑底终于有声音传来,她踩着脚底泛着腥味的黄水,丢上来一支手电,撑着两侧的石板,艰难的爬了起来。

谢忱绝望的坐在地上。

透过垂挡在眼前的发丝,直直盯着她。

她的眼睛被揉得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走到他面前:“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挤出一丝笑容:“看到了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谢忱笑意深了些:“丑吗?”

“一般般吧。”楚念放下打成结的裙摆,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是下面的积水太深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谢忱猜到她要说什么,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你想怎么处理?”

“找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吧。”她仰起头道。

“……”谢忱后知后觉道:“你不带走它了吗?”

“不带了。”

“为什么?”他诧异的抬起头。

“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她站起身道。

只是这样?

谢忱难以置信望着她的背影:“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她穿上搭在椅子上的斗篷:“我能有什么要说的,过来帮我把床推回去。”

“石板还没铺回去。”谢忱回过神道,那些疯狂偏执的念头无声无息被摁灭在他平静的面容下。

“啊,那先把石板复原吧。”

楚念和他把一切都归于原处以后,穿上鞋子往外走去。

谢忱站在门里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昏暗的天光将她平静的面容照得雪白:“去找把刀。”

谢忱不解,她也没有解释,向着内院走去。

此刻,面板上已经开启进入回魂夜的倒计时。

宅院里如常响起“死人了”的提醒,可是再无人前往。夏智和道长不知去向,七小姐和六少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管家指挥着仆人在忙活。

管家看到楚念独自站在客堂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只见她捂着脸,肩膀不可自抑的发颤。

她在哭。

管家被吓坏了,连忙赶去下人房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忱。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不知想到什么,漆黑的瞳孔有刹那的失神,而后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我知道了。”

管家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有多问。

只是每每看到他穿着一身锦衣坐在这间下人房,就难免唏嘘。

……

楚念在决定打开白布之前就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是否还要继续发起验尸」

她捂着鼻子,被各种各样混杂的味道熏得透不过气,甚至睁不开眼,但依旧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白布。

尽管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可当白布真正掀开时,还是准备少了。

尸体进入“膨胀期”正在向“巨人观”过渡。

记忆里那个清冷端庄的青年变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灰白泛青的皮肤下呈现出宛如蜘蛛网般暗红的纹理,肿胀腐败的腹部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皮肤外面浮现出一层如滑腻的尸蜡。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上一刻还无比鲜活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具再无生气的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席卷着她。

系统:「检测到谢忱的尸体,死亡时间在六天以上,请注意死者的回魂夜即将到来,请尽快携带尸体离开,避免卷入恶鬼的复仇。死者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肋骨、腿骨、手骨、鼻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面部、背部、腹部有新旧不一的鞭痕,疑似由七小姐平时驯马的马鞭造成。颈脖勒痕和背部软组织挫伤疑似被人勒着脖子从后拖拽。胃部有不明液体和未消化的泥土。现在是否选择收纳尸体?」

楚念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生前被虐杀的画面。

先是在学校里被贺颖的人打了一顿,而后又被那些人渣戏弄玩耍,拖着本就受伤的身体被他们又打又拖,直至他再无生命迹象才想起为他求医,而其目的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父亲责骂。

他一定求过他们的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不止身体很痛,灵魂也在一并灼痛。

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

去找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吧。

这是她跪在冰冷腥臭的黄水里最真实的感受。

她强忍夺眶而出的悲怆,颤抖着手指选择了「否」

系统也很快为她的选择给出答案:「你放弃了带走谢忱的尸体,也失去了消灭恶鬼的机会。即将迎来恶鬼的追杀。作为大小姐的你是谢忱最恨的人之一,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现在正在评估你对他的厌恶程度——

恶意:99.9%

暴力:99.9%

怒气:99.9%

渴望:99.9%

关注:99.9%

傲娇:0%

害羞:0%

经统计,你的死亡率将高达99.9% ,是其他玩家的一百倍。恶鬼的复仇将于第七日凌晨开启,请注意求生通道所开启时间,及时逃脱」

她对他的仁慈终究要害死自己。

楚念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悔恨。他的审判远比她的任务更重要。

在短暂的哭泣过后,楚念心底的悲怆一扫而空,走进物资补给点买了一把刀,并且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换了下来,买了一套更合适逃生的运动服和鞋子。

这一套行头下来,两千许愿币就从账户里消失了。

加上之前买内脏和其他用品的钱,一万许愿币已经没了大半。她也看到了能从这个副本离开的逃生卡,看了一眼数字后面的五个零,果断选择了放弃。

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啊。

此刻距离第七天凌晨还有十六个小时,宅子里的仆人已经忘记昨天的事,完全没有追赶她的意思。

她也趁机提前摸索起求生通道。

道士和神婆也在找,但是两个人的信息比她多,已经确认求生通道开启的位置,只是在确认最近最佳的躲避点。

两个人压根儿没想到楚念会被追杀,更没想到去找她。以他们的情况不给她添麻烦就已经很够义气了。

天再度暗下来。

距离恶鬼回魂还有六个小时。

楚念找了处视野宽阔的地方趴着——摆放着棺木的屋顶上。

天一黑,六少爷和七小姐便各举着一支手电筒出来寻人。

楚念很是好奇,他们这个时候还找玩家干什么?已经到这个时候,还需要替死鬼吗?

直到看见他们身后的镰刀,才意识到恶鬼回魂,主要杀得还是他们,而他们要是能提前找到玩家杀掉,这一天就能提前结束,避免遭受被恶鬼追杀的痛苦。

所以,回魂夜的本质就是他们追杀玩家,恶鬼追杀他们,而她要被两头追?

楚念狠狠为自己默哀了两秒。

太可怜了。

所幸下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一前一后走进下面的灵堂。

她猫着身体,把自己藏在屋脊的背面。

这时,一只手从后托着她,“别动,下面的人会听到。”

谢忱的声音。

楚念瞬时僵愣在原地,缓缓回过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忱轻笑,收回虚扶着手道:“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还怪讲究。

楚念松了口气,好商好量道:“看在我放过你的份上,你能放我一马吗?”

“怎么说?”

“追我的时候跑慢点儿。”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连走后门都小心翼翼。

“我尽量,”他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进入回魂夜以后,我也不太控制得了我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怎么样吗?”楚念眯着眼睛,“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谢忱没想到在回魂夜即将来临之际,和她的聊天还能如此轻松愉快,不由低头笑道:“不这么说,你怎么打消带走我尸体的念头?”

“好啊, ”楚念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并不意外:“你一直在骗我,可怜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上了你的当。”

“逗你的,”他趁机凑近她,指着下人房的方向:“等回魂夜开启前,就头也不回的往你来得那扇大门跑,剩下的我来搞定。”

听到他还是可以放水,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他体贴的提醒道:“不过要跑快点儿, 到时候拦你可不止我。别还没见到我,就被宅子里的佣人当食物吃掉了。”

“今天也是满月吗?”她下意识向着夜空看去。

“不需要满月,回魂夜就是这样的存在。”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极尽的杀戮。”

“我知道了。”她的隐身符可以撑五分钟,提前过去的话,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跑出去的。

谢忱余光扫过她,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平躺在屋顶,面朝着她, “我听管家说你哭了。”

楚念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没有。”

“你否认这么快干什么?”他看似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是怕我缠上你吗?”

可不是吗?

她光是夸了他一句话,就要问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那种对他。要是知道她还为他的死而哭过,那不得缠她一辈子。

她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一点儿可乘之机。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你从上来的时候, 眼睛就红了……”

“手脏揉的。”

“是吗?”他掰过她的脸:“让我看看好了没有?”

楚念直视着他,“好了吗?”

他仰起头,“看不清。”

她又凑近一些, “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却伺机揽过她的腰背,将她托到自己身上。

楚念下意识挣扎,他连忙收紧双腿,钳制着她的膝盖:“别动,下面真的能听到。我现在可没能力制约他们。”

“少来,”楚念并不受他威胁,但又不得不忌惮,暂时放弃了挣扎,“你想干什么?”

他环着她的腰,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未如此认真看过这张脸。她长了一双观音眼,眼角深邃,眼尾上扬狭长,看似悲悯,低眉时尽显无情。秀挺的鼻梁压着一双微丰的红唇,极大程度削弱了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淡漠凉薄。给人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透着冷眼观世的慈悲。

可她这个人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鲜活,仁慈。

他压在心头滚动的情绪,咽了咽喉结,故作轻松道:“最后抱抱不行吗?”

“?”

抱什么。

还有六个小时大家就要兵刃相见,还有什么好抱的。

“在占我便宜这方面,你可真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她嫌弃且无语,“色鬼。”

谢忱:“……”

他松开钳制着她的双腿,以证清白。

“我没有。”

“没有你就放开我。”她撑着双臂挡在胸前,除了小腹被迫贴着他,肩和腿都保持着距离。

给人一种看似亲密,实则抗衡的僵硬感。

“你——”谢忱盯着那双淡漠冷静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什么之前?”

“想找到我的尸体,坐我……”他难以启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腿上的时候。”

“哦,”她大方的承认道:“我不那样做,你会说吗?”

他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坐,还是做。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我,不是色鬼!”

“哦?”她眼睛微眯,故意勾了勾身:“要吃吗?”

原来悬空的胸脯夹杂着沉香的味道,猝不及防向着他的嘴唇。

因为角度的原因,只是比之前近了一些,视觉上便生出一种庞然大物压境的感觉,下意识贴着身后的筒瓦,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衬衫下的腰背被瓦块搁得生疼,但是也梗着脖子,没有任何起身挪动的意思。

楚念察觉到他不舒服,微微歪过头:“想起来吗?”

他正准备摇头,她忽然卸下身上的重量,往他身上一沉。

“不给。”

谢忱:“……”

抿着唇,悄悄放下支起的大腿,拉近了和她腰腹的距离。

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

楚念的注意力全在下面的灵堂,轻轻移开一条缝,对着下面的张望。七小姐和六少爷还没有走,两个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说上两句,但隔得太远,有些听不清。

她不得不俯下身,将脸枕他的肩头,侧耳对着缝隙倾听。

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拂过他的脸。

他从未抱她抱得如此满过。

腿叠着腿,腰贴着腹,胸枕着肩。

他修长宽厚的手掌悄悄落在她的腰上,呼吸几乎停止,凸起的喉结咽了又咽。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下面的对话,若有所思道:“他们不会要开棺吧?”

“他们不敢开。”他双眸紧闭,尽量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楚念抬起头,又往堂屋里面看去。

昏暗的灵堂里只有两盏红烛泛着光,六少爷连手电都不敢开,生怕看到不敢看的,颤颤巍巍拉着七小姐的外套:“小妹,别在这儿查了,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这本来该是我大哥的灵堂,却被那个私生子占为已有!”七小姐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不止如此,他还霸占大哥的身份,把我们全部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都怕他!我才不怕他!”

这时,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轻响。

七小姐立马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也被吓了一跳,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谢忱在挪动腰身时,不小心碰到脚边的筒瓦。

她没好气道:“小心点儿。”

所幸他对他们的威慑力足够强,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七小姐,下一秒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瞬间就走远了。

楚念暗自松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搁到了自己。

直愣愣向他看去。

他看了她一眼,羞愧难当躲开她的视线,久久才缓缓松开攥紧她外套的手。

楚念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偏过头:“你,碰到我了。”

“对不起。”

“别对不起,你动。”

“往哪动?”

“你还想往哪动?”楚念气冲冲的回过头。

她抓着他压在腰上的手,想要甩开,却被他伺机扣着她的手指,嵌入指间。

楚念欲言又止,“你现在不止有贼心,贼胆也挺大。”

“我不是……”他还想辩解,试图和她拉开距离,已证清白,可真轮到他行动了,他又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挪开。

于是放弃防抗,可怜无奈的盯着她。

楚念:“……”

算了。

楚念懒得和他计较,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他大着胆子,往上挪了挪腰挎。

楚念立马回过头,用一脸“你是不是疯了” 的表情盯着他。

“我,”他神色躲闪,又挺起腰挪了挪,“搁得疼。”

楚念本来想睁只眼闭只眼,可他越发变本加厉,不得不喝止道:“你那天在床底下,是不是就想这样?”

“没有。”可是他闭眼了,喉结也在翻来覆去的滚。

“你总有理由,”楚念没好气道:“现在下面人已经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他睁开眼,神色迷离痴妄,“摸摸我的头。”

“哈,”楚念气极反笑,“还提上要求了是吧?”

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楚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下定决心不再不搭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年龄不大,还挺会享受。”

“往下摸。”他仰起头,露出冷白修长的颈脖。

“这有什么好摸的?”她满是嫌弃的脸上尽是不解,可手掌还是顺着他的头发摸到他的后脑勺。他喉结滚了滚,“往下按。”

“啊?”楚念不解,“这怎么按?”

他却抱着她坐起身,低头埋进她的胸口,“往哪里按都行,只要你想。”

靠。

吓得楚念一把提起他的脖子,“谢忱,你中邪呢?”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前有追兵,后有回魂,结果这哥满脑子都是……

楚念拍了拍他的脸:“我求你了,朋友,想点正事吧。”

哪有什么正事。

他尖削的下颚枕着她的身前,眼巴巴的盯着她:“我不想你走。”

“你……”

完了。

要缠上她了。

楚念咽了咽喉头,一本正经抵着他的额头推开:“我实话和你说,我从小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每年都能遇到几个想要缠上我的,但是我这个人也很擅长驱邪避凶,你……要试试吗?”

“那你能不能先上了我,再驱我?”

楚念:“……”

没见过这种。

“少爷,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他有几分姿色,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楚念早就把他当色鬼给驱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解领口的纽扣。

楚念一把摁住他的手,“够了够了。”

衬衫下露出一截清瘦笔直的锁骨,隐隐能看到胸前肌肉的轮廓。

他顺势握着他的手,往领口里面带去,“还有时间,你再玩玩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啊——”

不是楚念在狂怒, 而是神婆在尖叫。

她的身后聚集着数不清的仆人,速度快慢不一的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

饶是楚念,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跳。

顾不得他的所作所为道:“你能让它们先停下来吗?”

“可以,”他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先摸摸我。”

“都什么时候了——”楚念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却是他不断重复的日常。早就麻木了。

“好好好,摸摸摸, ”楚念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你先让他们停下来。”

他侧过头,将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原本追赶着神婆的仆人都向得到什么讯号,向着池塘走去。

另一个方向的管家听到哨声也出来了,四处望了一圈,虽然没望着人,但还是提着桶向着池塘走去。

神婆不明所以, 但也换得片刻喘息,一下跌坐在地上。

楚念撑着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却被他束紧腰肢,一把拉了回去,“不算话吗?”

“没时间摸你了, ”这里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常规的二十四小时计划,她一抬头,发现面板上原本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间在快速缩短。她心一横,拉下领口上的拉链:“让你亲一下,然后不准来烦我了。”

亲什么?

他不明所以,正想问她是不是在哄小孩,她系得严丝合缝的拉链就已经拉到腹部,露出一件饱满的运动背心。

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却摁着他后脑勺,笼在她的外套里。视线瞬间被气息代替,鼻尖所及之处都是她的柔软,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脸深埋在她的怀里。

楚念的注意力也从神婆身上收回来,“不亲吗?”

“别忘记我。”

楚念一怔,摁着他的手指慢慢变成顺,“忘不了。”

“我叫谢忱。”

“是这座古宅现任的家主,”他的声音轻而缓:“我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是同旦大学的一名学生,只是她受到父亲的强迫才有了我。不光彩的只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学离开这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只要未来是好的。”

但是如她所见,未来从未来到。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而我就是无声无息死在那个花坛,再也没有被挖出来过。”他颤抖冰冷的手指,越过衣衫,缓缓搭在她的腰背上。

好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楚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温度在急速褪去,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脆而薄,透着几乎死亡的苍白。

“我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脏,可是我还活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大小姐,你摸,好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兄弟,”楚念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你不会……”

是要尸变了吧?

靠。

这个距离,她想跑都没地方躲啊。

幸好,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肌肤又渐渐恢复正常,心脏和停止呼吸的鼻腔也有了重新有了跳动和气息。楚念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顿时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抬起头问:“你以为我要怎样?”

楚念差点儿被吓到,一时没缓过劲来,连着点了几下头,忽然重新摁着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让你亲就亲,少和我说这种屁话。”

“大小姐,你好香啊。”他光说不动,只是贪婪的吸食着她的气息。

楚念看出他在故意拖自己时间,极为不耐道:“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温柔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挑衅,跟着便又想抬起头来看她。

她却死死抱着他的头,悄悄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面,顺着滑落的肩带,从上至下剥下背心的一角,冷不丁贴近他的嘴边。

他唇一张便含住了。

舌尖不自觉卷了卷。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退了出去,且整理好衣衫,迅速拉起外套,行云流水从他腿上起身:“好了。”

什么就好了。

他都……还没准备好。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先前环着她的手臂还悬于半空。

她已经顺着旁边的树干,麻溜儿的滑了下去。

没时间了。

她找到神婆,正准备说话,面板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归零。

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七夜开始了。

整座古宅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夜色中,天边泛起一轮血红的满月。楚念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月亮,近得仿佛就在咫尺。

“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安静的宅院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奔着这边来了。神婆后怕的拉着楚念,“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吗?”

“不就是我们来得那扇门吗?”神婆不解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谢忱指给她的路线:“趁着现在人还没往这边来,赶紧跑吧。”

“可是——”她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念已经跑出一大截了。

「求生出口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时间骤减,楚念已经不相信透明面板上所谓的倒计时。

她在屋顶的时候,便将宅院的每条路都铭记于心,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达到他们来时的大门,然而她跑了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灵堂门口。

不止是她,神婆也是。

神婆气喘吁吁问:“怎么……又回来了啊?”

“鬼打墙。”楚念冷静的回道。

“啊?”夏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方向有问题,”楚念握紧买来的刀:“分开走吧。”

“什么?”

楚念已经跑远了。

夏智再看她那边已经变得喧闹,可见人都奔着那边去了,心一横向着少爷小姐平日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又退了回来。

七小姐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黑色瞳仁出奇的大,几乎将整个眼白填满。她穿着黑色的小洋裙,手里拿着一副棕色的马鞭,皮鞋踩在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响声。

夏智无处可去,情急之下跑进旁边的灵堂。

灵堂里还坐着人,在摇曳的红烛下看着格外诡异,挂在墙上的挽联无风自舞,夏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在高堂上的谢父谢母笑盈盈看着她,“我们很疼爱他的,可他就这样走了。”

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两道泪水从笑盈盈的眼睛流出来,而后不知被什么吹倒在地,便成了一捧灰。

七小姐也疯了,跟鞋哒哒哒响个不停,“人呢!人呢!快点找到人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夏智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楚念走出内院,便碰到一群刚刚进食过的仆人。

许是管家喂过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满月时那么饥饿。

楚念盯着屏蔽气息的符咒穿梭在他们之中。

可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来时的内院,远远就能看到灵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屋脊。

看来在通道开启之前,他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可开启通道的条件是什么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面板上的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这里的时间是不可信的。

幸好她和谢忱及时分开了,不然以他们刚才的距离,她想跑都没得跑。

“人呢?人呢?”七小姐挥动着马鞭,声音刺耳而气势汹汹,听的人心里发慌。她被吓疯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她捂着耳朵不断尖叫。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变得脆弱易碎,浮现出类似毛细血管的黑色丝线。她变得极为暴躁易怒,一个佣人从她旁边经过,她对着佣人又打又踹,而后猝不及防一刀刺向对方的胸腔,剥开他的肚皮,一边吃一边吐。

别说她,楚念都快吐了。

这时,六少爷也带着道士来了,他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眼白,走路也蹦蹦跳跳,只有足尖着地。 “你吃这玩意干什么?”六少爷把道士丢在她面前,“要吃吃这个,还热的。”

七小姐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六少爷拍了拍她的背,“别焦虑了,等我把灵堂里两个杀了,就结束了。”

他知道神父在棺材里?

楚念以为他们真的不敢开棺。

“你快点儿!”七小姐催促道。

六少爷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在道士脖子插了一刀,继续向着灵堂里面走去。

「求生通道已正式开启,请规划好求生路线,开启时常为二十四小时」

她盯着从道士脖子缓缓淌出的血液。

这竟然就是逃生通道开启的条件。

近在咫尺的血月继续膨胀,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曾被她寄予厚望的神明也早已降临,只是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在血色中静静看着他们犯下暴行。

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神明。

他不救世,只发起审判。

楚念忽然明白了救世主的意义。

他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第一天晚上就选择开棺,那么至少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就会发现谢家的少爷小姐有问题,那样就不会死那么多的玩家,甚至还可以对对方发起反制。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怪七小姐会说他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

估计没见过像他们这种第三天晚上还在原地打转的。

谢忱神色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他显然早已在救世主逃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她只需要等到剩下的玩家全部死亡,等待系统清算自动脱离副本就可以了。

可是——

她望着从流进石板里的血,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却感觉无比窝火。

:「GG」

:「救世主跑路,能活到第七夜算不错了」

:「这把算谢家少爷小姐大获全胜吧?驱魔师基本全军覆没了」

:「切,我还以为从深牢山出来的那个女玩家会有两把刷子,结果就这?」

:「她能从深牢山出来只是碰到那把恰好有高人,这把没办法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预见了结局,观看的人数急剧开始下降。

楚念盯着道士胸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哪怕还有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活。

她握紧手里的利刃。

既然没有救世主。

她就来做这个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夏智身上盖着一张报纸,躲在供台不断发颤。

不要找到她,拜托,不要找到她。

她恐惧的望着供台外面,却扫到头顶报纸的标题——「七名驱魔师闯鬼宅除魔,却惨成恶鬼替身,仅一人生还」

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拿的。

等不及细想,垂盖在面前的白布就被掀开来,六少爷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直直盯着她, “找到你了——”

夏智尖叫出声。

然而随之响起的还有七小姐的尖叫声。

六少爷以为神明开始降世, 连忙转过身,结果还没出去, 一把刀就直接扎进他的气管。

死不了,但够他难受一阵,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

楚念脸上被溅上几滴血,但是她连眼睛都没眨, 面无表情和谢家兄妹对峙。

“夏智,带着老道士走,剩下的交给我。”

她扎起的头发随风翻飞,身姿挺拔矫健,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夏智不再磨蹭,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将倒地的道士背起,往外走去。

七小姐因为五少爷的死对她心有余悸,捂着被割伤的小腿吼叫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要杀他们又不是杀你!你给我走开!走开!”

他们的恢复力远远不如上一个副本里的那尊邪神。

过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两个人的生命力很顽强,被扎进气管也没有死。

楚念一句话没说,又在六少爷的大腿补了一刀,向着七小姐走去。

七小姐吓坏了,拿起手里的马鞭向着她扬去,不料却被楚念提前预判,任由马鞭打在手腕上也没有松手,“神明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就算你们现在把我们都杀了,他也一定会留下一口气,对你们发起审判。”

“什么神明!那就是一只恶鬼!”七小姐被吓得神智不清,摇摇晃晃道:“你要是能杀就赶紧杀了我们!别光折磨我们了!”

楚念趁机用马鞭捆住了她,确定两个人一时半会儿都追不上来以后,追上了前面举步维艰的夏智。

外面的仆人已经将她和道士重重包围,但是对方没什么攻击力,只是把他们当食物一样撕咬。

楚念丢出一道火符,围在他们身边的仆人就散了一些。

“往前跑!”

她丢出刚刚趁乱抓来的内脏丢出,那群仆人立刻被血腥味吸引,围了一部分过来。

夏智背不动了,任由道士从她背上滑下来。

“大哥,我背不动了,你要是还能自己就赶紧自己起来吧。”

道士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准备咬他的仆人,不知从那爆发出一股力量,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全然不似一个濒死之人。

楚念被一群仆人围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挥舞着利刃,划出一道血路。

血月更满更红了。

原本围绕着她的仆人忽然变得躁动,向四处开始逃散。七小姐和六少爷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追着楚念:“杀了我!杀了我!别让他审判我!”

清冷端正的少年凌驾在血月之上,黑色的眼眸被浸得血红。

淡淡俯视着四散的人群:“有罪。”

“别审判我!别审判我!”七小姐恐惧极了,而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六少爷知道追杀驱魔师无望,拿起镰刀砍向自己,然而就算他把脖子都要砍断,依旧没有咽气。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死不了!让我死吧!不要再重来了!”

跟着六少爷的眼神也变得呆愣,与七小姐一起被悬于空中。

像是失去了绳索的提线木偶,丧失了所有生机。

血月越来越红,周围越来越暗。

楚念一眼不敢多巧,头也不回向着宅院大门跑去,道士已经出去了,只有夏智还在门边等她:“快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忱追上了她。

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的袖口,黑色的马甲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优雅。

“我明明告诉过你,只有安静待着就好了。你现在为了救你的同伴伤害了那么无辜的人,有罪。”

“去你爹的有罪。”神明不伤她的时候才是神明,一旦和她动真格的就两字——滚蛋!

楚念举起刀刃,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的肩臂刺去。

:「我靠,杀神明!这姐真是不想活了!」

:「果然神明世界没有朋友,昨天还在摸脸,今天就刀刃相见了」

:「舒服了」

:「???谁在舒服了?」

“伤害神明罪加一等,有罪。”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刀刃瞬间从掌心跌落,被她用另一只手接住,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老老实实放我——唔!”不料他却迎上刀刃,夺过她手里的刀柄,搂着她的肩背,向她的腹部扎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垂,“再见了,大小姐。”

松开手,楚念便跌坐在了地上。

难以置信的凝望着他。

夏智却在此刻从后狠狠撞了他一下,拉起楚念道:“不能放弃啊!走啊!”

楚念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夏智向着门口跑去。

他一路追到门口,最终在门槛处停下来,目送她们远去。

古宅肃穆漆黑的大门就此关闭,悬挂在两侧的白色灯笼随风摆动,最终只剩下一轮血月高挂在空中。

:「少爷也一下捅得也太狠了吧!我看那个小姐姐的衣服上面全是血」

:「保佑那个小姐姐还活着吧,她算是我看过这么多直播里面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她及时站出来,他们绝对团灭」

:「呜呜呜少爷你没有心,昨天还在摸脸,今天也动真格了」

:「少爷也没办法吧,毕竟是审判日,犯过罪行的人都要被审判,不然他就要被惩罚审判不力了」

随着古宅关闭,直播间也陷入一片漆黑。

神明世界也给出最终存活人数:「神明:1 恶鬼:0 人类:4 」

下一次直播将在七天后开启。

请观众提前预约,及时入场。

神明世界。

爬满绿植别墅里,缓缓出现一个男人。他精疲力尽坐在客厅独立的软皮沙发上,长长舒来了口气,沾满鲜血的左手不断有血滴在地板上。

这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醒了?”

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话,摁着他的肩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

他瞬时睁开眼睛,对方直直盯着她,清冷俊美的脸上满是漠然,衬得眼角下的泪痣都多了几分凶狠。这还不够,对方又抽出利刃,在他肚子里狠狠补了一刀。

谢忱不明所以:“祁哥?”

对方如梦初醒笑般了笑,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不好意思,看你玩得很爽,也想试试。”

谢忱扫过他发颤的手指,忽然明白他反常的原因,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你是在……”

“别问。”祁连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官方直播间。

她那一刀就该插|在谢忱的脖子上。

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迷漫在四周。

对他都知道招招毙命。

黑色的烟雾又浓了一些。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被推开,衬衫上带着血的男人意味深长勾下身道:“祁哥,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祁连透过浓郁的烟雾直直向他看来,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你知道她身上什么味道?”

*

天还没有亮,夜色中的女生宿舍一片静谧,只有楼道还亮着节能冰冷的灯。

楚念猛的惊醒,坐起了身。

「尊敬的驱魔师,本次七夜古宅的驱邪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驱邪完成率百分之七十,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七十,共累计许愿币三千元整」

「未达成任何成就。击败玩家百分之八十;评分A,获得道具卡难得的假期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

楚念没有心情细看,脑海中全是谢忱刺向她的那一刀,不自觉摸到了自己的肚子。

那一刀并没有伤到她,而是扎进了他的手指。整把刀刃都把被他裹在掌心。

他……

没有审判她,并把她的罪行揽到他的身上。

可她那一刻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刺向他的那一刀可谓是真情实意,不至于要他的命,可也够他疼上好一阵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企图,却依旧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

她不惊愕于他的残暴,而是诧异于他的良善。

楚念深吸了口气。

算了,不批判自己了,她也放过他了,大家谁也不欠谁。

天光大亮,走廊上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室友们也开始起床。

楚念等到大家忙得差不多,才向着卫生间走去。过了一会儿,欣妹急匆匆推开卫生间的门:“念,你来看看小敏呢,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楚念和崔敏进副本在同一个时间,只是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再分在一起。

她谈了谈崔敏的鼻息:“没事,只是在酬神的世界里还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欣妹诧异回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进副本的时间相同,“你……刚从酬神里面出来?”

楚念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欣妹和另一个室友霍燕对视了一眼。

心服口服的竖起大拇指。

这心理素质,牛。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周六, 楚念没有回道观,而是去了省图书馆,找到1916年——1928年的报纸。

如果深牢山能够现实中找到对应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或许也可以找到。

她根据宅院的建筑结构和故事背景, 在1921年8月的一份早报里找到疑似和谢家相关的新闻。

「惨!扬门首富李氏阖门惨遭荼毒」

「扬城富商李熙生及其家眷疑遇仇杀,百万家财不翼而飞, 警方正在全城缉拿凶手归案」

这个案子在当时就非常出名,而且无论是死者的死状还是金钱的去向都非常诡异, 至今都没有下落。

除了李熙生的长子, 李家的七个孩子含奴仆在内一百多口,无一人生还。

而李熙生长子在凶案发生前一月, 就死在远渡重洋的路上。

令人无比唏嘘。

她又翻阅了一些资料, 找到了这个李家遗址所在的地方,距离江城不算远, 坐高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可等她真到了李家遗址却发现早已是物是人非,早些年作为文物单位被保护过一段时间, 现在是一家网红的咖啡馆,坐满了在这里晒太阳的人。

看来是找不到了。

她转了一圈准备离开,离开前发现里面有一个扬城地方历史文化的藏馆。里面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捐赠的扬城记忆,她随便翻阅了几本,不经意转过身,随即被一封表在展示柜里的书信吸引——

捐赠者是一个在海外的华裔。

「这是我在收拾姑妈遗物时发现的一封情书,原来在她的年代也曾有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有年轻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最终也是无疾而终,大半生都在孤独中度过,希望这封信的公开能了却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标题卡上写着:「穿越时空的思念」

今天也是阴天。

不知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你还好吗?自得知你家里出事以后,我去你家里找过你,然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你。

或许你是逃出去,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对吧?

如果你过得还算不错的话,能不能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呢。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年少的少女,我不知道那是爱,只知道这样做就可以离你近一点儿,让你的眼睛看到我。

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我,就那样,马马虎虎吧。

只是比起我张扬明媚的少年时代,现在有点儿太安静了。

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想起你。

每当膝盖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我就会想知道,你的肩膀也还会痛吗?缠于你的病痛有好一些吗?

在你离开后,战争全面爆发,我先是经历了丧亲之痛,后又经山河破碎,我的父亲和伯父也不在了。我无处可去,被迫投靠远在大洋彼岸的姑姑,经历了漫长的颠沛流离后,又在姑姑的安排下嫁给了我姐姐生前的丈夫。

丈夫比我年长很多,没过几年他也死了。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

知道我过成这样,你一定会很诧异吧?

对不起,我也是在经历这一切以后才开始理解你。

原来你那时候忍受着这样的苦痛,而后毫无察觉,还总想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还总拿脸色给我看。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再理解一点儿,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可能?

在死前一面,让我亲口和你说声抱歉也可以。

「你曾经的同学:莹」

听到旁边讲解员和其他游客的讲解,楚念才知道这封信被曝光的时候还上过媒体,被称为“最美的世纪情书”,只是这封情书背后真正发生了什么,已无人知晓。

有的只有各位看官的臆想。

甚至还有小姑娘悄悄擦了擦眼眶。

从藏馆出来以后,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她隐隐觉得这棵梧桐树有些眼熟,走近看了,更觉得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只是旁边的房屋都被拆了,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过道。

她若有所思看着透过树荫被阳光照耀的一片空地。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都挺好的。

她从咖啡馆里出来,接到小徒弟打来的电话。

“师父,上次找你那两个叔叔又来啦!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啦?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找你。”

“并没有三天两头,距离上次来找我一个星期了。”楚念纠正道:“和他们说,我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等有时间我会主动去拜访他们。”

挂断电话以后,楚念没有久留,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一片漆黑,她戴着耳机静静看着外面。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示意她摘下耳机道:“那个,你也是去江城吗?”

楚念偶尔会遇上这样的搭讪,点了点头。

男生红了脸,“方便要一下你的微信。”

“可以。”楚念亮出二维码递给他。

男生也很客气,“谢谢。”

楚念重新带上耳机。

男生发来他的名字,楚念装作没有看见,等到高铁到站,径直起身离开。

回到学校,她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过的女生都在对他频频回望,他穿着蓝色衬衫,在夜色中站得格外挺拔。

楚念不禁围着他转了一圈:“柯泽?”

柯泽一时没认出她来,她穿着一见灰色的休闲外套,头上戴着连衣的帽衫,黑色直长的头发随意披在胸前,面容清秀平静,任谁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与他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截然不同。

“他们和我说你还在读大学,我压根儿就不信。”

“你怎么来了?”楚念猜到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故而也没有和他兜圈子。

“从深牢山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但是我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又要进本了,就拖到现在,”柯泽感慨万千,“按时间算,你应该又进了一个本吧?还好吗?”

楚念点了点头:“还行,换个地方说吧。”

“我天,那是楚念的哥哥还是他男朋友啊?我第一次看她没拒绝对方,还和对方一块儿走的。”

“这个长得可以,年龄也大,看着就就靠谱。”

认识楚念的女生凑在一起闲聊:“篮球社的帅哥是彻底没戏了吧?”

“估计是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不过本来就没戏吧?追楚念的人一直都不少,只是她不谈而已。听说是家里负担重,她不想拖累别人。”

“不愧是我女神,三观太正了!我要是男的就狠狠追她,让她拖累我一辈子呜呜呜。”

在几人的讨论中,夜色的两个人越走越远。

楚念走到篮球场附近停下来,“在这说吧。”

“先等等,”他拿出手机,“我俩先加个联系方式,然后酬神里面再加一个好友,等我俩又进到同一个副本,就可以通过在副本里联系了。”

“还可以这样?”楚念打开酬神,“在哪里加好友?”

“这里,开个会员就可以。”

“多少钱?”

“不贵,一年三千许愿币。”

“先不开了。”楚念立刻抬手婉拒。

柯泽一惊:“你都进了两个副本了?还是没钱吗?”

“我消费了一点儿。”楚念没有暴露她守财奴的本质:“还是花在刀刃上比较好。”

“这个很重要。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这个私下联系。”

“目前我还没有需求。”

柯泽叹了口气:“我给你开行吧?”

“不用。”楚念更是拒绝。

“你可以加入我们,到时候就是上面直接发钱了。”

“更不用了,”她可不想受制于人,“你先扫吧。”

柯泽无奈,打开酬神正准备扫码她的二维码,忽然她的页面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您收到来自q5zsdf-f55转账的100000许愿币」

柯泽:“?”

楚念:“这是谁?你吗?”

“我也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财大气粗的朋友?”

楚念自是回答不了,打开对方的头像也搜不到任何信息,甚至无法添加。

她也不知道十万块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毕竟有些道具卡就需要几十万许愿币了。

先不管了。

“你帮我把那个会员开通一下。”楚念诚实把手机递出去。

柯泽:“……”

这人是真实诚,有钱没钱都是一目了然。

两个人加上好友以后,楚念主动说起这次的副本,然而不同于深牢山的副本,她根本说不出来。

柯泽解释道:“因为副本还没有关闭,所以被禁止讨论。”

“你们内部不是可以交流吗?”

“你都说了是内部,而且交流也是有限的。”

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规矩可真多。”

柯泽笑了笑:“没办法,你吃饭没有?我请你吃点儿东西吧。”

“走吧,我请你。”楚念回道。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哥哥给吧。”

“别,”楚念现在听到哥哥两个字就浑身鸡皮疙瘩:“这点钱我还可以有的,我请你吧。”

柯泽也懒得现在和她争,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知道酬神里面的道具卡都是可以交易还钱的吗?”

“我知道能买,但我不知道可以交易。”

“可以,有些玩家还会在线下交易,赚现实里的钱。”

“这也行?”楚念顿时就来劲了。

“你很缺钱?”

“谁不缺钱?”楚念反问。

谢忱一想也是,她要经营那么大一个道观,缺钱也是正常的。

“就有很多民间组织,为了获取道具卡,在副本里无恶不作,你遇到他们一定要离远点儿。”

楚念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名字,你现在的赏金还是很诱人的。”不止玩家能赚,酬神里的「祂」也能赚。

“还没撤呢?”潜台词便是那哥还没消气呢?

柯泽摇了摇头。

楚念更是留了心眼,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好,不然真的还挺麻烦。

与柯泽分别以后,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来自论坛的委托:「来自渔西村的陈老六委托,他正在寻找失踪多日的妻子,请你帮帮他吧。难度系数一颗星,奖励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专业技能奖励一,有助于您和道观打开知名度,飞速成长」

自从知道这个弄不好会死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抢过,殊不知超过半个月不抢单,论坛就会自动发起抢单。

看见系统自动接单的时候,楚念也丝毫不慌,平时手指点冒烟都没轮上她的,这自动分派的能轮到她?

她关闭论坛,正准备装起手机时,忽然收到论坛弹出的消息:「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你已经接收委托,请选择你需要携带相关物品(限三样),请选择合适的地点,于今夜十二点前往南城渔西村陈老六家」

楚念:“?”

玩她呢?

哪有人刚从酬神出来又进论坛的?

而且怎么前往呢?

最后的地址和其他字体的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链接。

她没有贸然去点,只是先选择了相关的三样物品。

回到宿舍,崔敏刚刚醒来,来不及说话,就“哇”得一声吐了。

跟着就一脸苍白的晕了过去。

霍燕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啊?需不需要送医院啊?”

欣妹回道:“这到底是出来还是没出来啊?”

楚念摸了摸她的动脉,“出来了,但是状态很不好,需要时间恢复。”

“为什么?是因为在酬神受了严重的伤吗?”欣妹瞬时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不死,出了副本就能就很恢复吗?”

楚念给不出答案,也无意与她们深谈。

毕竟她自己还一头包。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才坐在床上点下那条委托的地址,随即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大字——

「请帮助可怜的村民陈老六找到他丢失的妻子吧」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欢迎您来到无神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渔西村的陈老六很苦恼,自从村子里有外乡人来了以后,他的妻子就经常往山上的别墅跑,他多次劝说无果以后,也只能由着妻子去了。可是妻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更是直接不回来了。他到别墅找人,外乡人说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他找遍村里每个角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地方——他怀疑妻子遭到外乡人的囚禁,希望你帮帮他」

渔西村是一座位于海岛的小渔村。

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 船除了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存工具, 也是外出时唯一的出行手段。

只是……

临近海岛的水面上漂浮着成片的死鱼,各种各样的船只搁浅在岸边,船身和甲板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腐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

进村的路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房子都是用大小不一但又极为厚重的毛石堆砌而成。房子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 整座村子也显得极为紧凑。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作为村民的陈老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村口接到楚念后没有流露出丝毫不适, 一路上都在说关于他妻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