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空中闪过一道惊雷。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丝混杂着泥土的腥臭随着没有关紧的窗户飘入。
“起风了。”
庄园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刚换上的衬衫和西装马甲,自言自语关上了玄关的窗户。
“管家?”红发青年在黑暗中观察他半晌,确定是他以后,跌跌撞撞向他跑来:“刚才我找你半天,你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男人并没有解释缘由,礼貌疏离地回道。
“怪,怪物——”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穹顶下左边的走廊。
“什么怪物?”男人虽是管家但却远比他更像一个少爷,从容不迫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 ”红发青年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了,猛的跪坐在地板上:“我正在和伊莎玩的时候,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我没有理他, 外面的人就一直敲一直敲。最后还把亨利给弄伤了。”
男人并不追究他话里的逻辑,就事论事道:“是之前来庄园找过他妻子的男人吗?”
“对!就是他!”红发青年激动的回答道:“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刀,一直嚷嚷着把'妻子还给他'!可是谁见过他的妻子啊!”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那真是很可怕了, 少爷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不管吗?”
男人微微颔首:“当然,我现在正准备去查看配电室的供电情况。”
就这?
“你作为庄园的管家, 你就只管通不通电?不管我们的人身安全吗?”
“稍等。”男人不知看见了什么,径直向着大厅的正门走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话音未落,打开的大门后面便滚进三个人。红发青年定睛一看,正是庄园里的客人,怒气冲冲上前:“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我们——”
“尊贵的客人,我应该提醒过你们,不能擅自离开庄园。”男人语气礼貌但没有丝毫敬意,冷冷盯着门外:“你们把村里的东西引来了。”
“现在怎么办?”
“他们是海神怒气的产物,自然就要想办法平息海神的愤怒。”男人扫过面前的众人, “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什么叫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就跟被献祭的那个人不是一条命似的。
“我不——”寸头男不假思索道。
“你们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管家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尽到自己的责任以后,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三位客人和红发青年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
*
楚念回到二楼,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在走廊上艰难的前行,透过沿途的应急灯,能看清是一个女孩。女孩的脚上不知沾到了什么,一踩便是一个脚印。
沿途的保洁小姐都生气极了:“去死吧,肮脏的小老鼠。”
女孩连连向她们道歉,然而保洁小姐并没有时间向她发火。一个庞然大物正跟在女孩身后,“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在哪里,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伊莎虚弱的走在前面,“请您不要再跟我了。”
庞然大物越来越近,伊莎终于走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您的妻子在哪儿,请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我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你们杀掉了我的妻子……”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停驻。原本光洁的地面此被从他身上的东西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下水道散发出来的腥臭。
楚念刚刚拖干净祁连的血迹,另一侧的工作区域便被淤泥淹没。
她艰难的抬起脚,拿着拖把向庞然大物走近。
他身上的淤泥成团成团掉落在伊莎身上。
可怜的女孩几乎被淤泥吞没,但依旧动也不敢动。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妻子吗?”庞然大物不死心的问道。
“陈老六——”楚念提着裙摆唤道,淤泥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正在向小腿蔓延。
再这样下去,不止女孩要遭殃,她也会有麻烦。
庞然大物没有回应。
楚念回到工作点,拿出藏在清洁工具里的三清铃,轻轻摇了摇。
“铛——”
面前的淤泥怪物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第三声铃响,淤泥怪物的脚步缓缓停下,陈老六的身影从淤泥里浮现。
楚念一句话没说,他已经委屈的哭了出来,“神,神仙,他们说我的妻子已经死掉了——我,我不想这样的,我好好求他们了,我让他们把妻子还给我,可他们不愿意,还把妻子的东西丢来丢去,我……才变成这样的。”
楚念借着灯光端详着他,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陈老六急了:“神仙,我真的不是怪……”
“不重要,”楚念打断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会帮你找到妻子。”
那些人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反省,而受到伤害的人却在不断自省。
楚念不喜欢这样。
不管陈老六的妻子是否真的存在,她都一定会把这些事搞清楚。
“神仙!”陈老六难以抑制的哭了起来。
“现在先跟我把这些淤泥打扫干净。”
楚念没有为难女孩,等女孩回到房间以后,和陈老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大部分的淤泥清扫出去。
陈老六满是愧色,“对不起,神仙。”
“不用在意,”楚念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平时生气就会变成这样吗?”
“不是……”陈老六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应该还是和海神的诅咒有关系。
“恩,没关系。”楚念没有深究。
“他们说我的妻子死了——”陈老六又要哭了。
“他们还说你的妻子不在这里呢,你信他们干什么。”楚念将淤泥从后门推出去,外面刚好有一个垃圾场,极大程度缓解了楚念的麻烦。
她拍了拍手,正准备往屋子里面走。
陈老六忽然指着垃圾场后的护栏道:“神仙,那是什么?”
楚念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酷似人形的爬行动物从围栏上掉下来,缓缓向她爬来。
“我去——”楚念拽过陈老六,飞速躲进屋子,关上了门。
那个爬行动物也直直装在了门板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楚念连忙反锁了门。
“那是什么东西?”楚念脱口而出道。
“好像是……”陈老六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没有回答。
楚念没有注意,迅速环视着四周,发现周围远不止一只,而是成片成片翻过围栏,向着庄园爬来。
“管家——”楚念唤道。
“不能找管家,他要是知道我擅离岗位会惩罚我的。”
楚念:“……”
差点儿忘了这茬。
楚念抽空问道:“你怎么会擅离岗位呢?”
“我听到妻子在呼唤我,她很痛苦,让我快点去救她。我追寻她的声音来到一个房间,结果却是一群年轻的男人,他们说我的妻子不在这里,又说我的妻子已经死了……妻子呼唤我的声音也渐渐从我脑海中消失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了那样……”他沮丧愧疚的低下头。
“我明白了,”楚念迅速消化了这件事,继续在四面寻找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件事,先把这件事解决了。管家——”
*
三名玩家和闻讯赶来的贵族青年聚集在大厅。
红发青年指着三名玩家道:“就是他们把那些东西引来的,当然是要拿他们去献祭!幸好只需要一个人,你们选一个吧!”
“我们——”三个人百口莫辩,对视了一眼,忽然推搡起来,声称是对方的主意。
长着虎牙的黑发青年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哈欠道:“楼上的怪物解决了吗?”
几个贵族青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发青年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好像,解决了,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虎牙青年幸灾乐祸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把人家的妻子睡了?”
“放屁!”红发青年回道:“我们根本就没见过他的妻子!而且他那样的人……他妻子又能有多好?倒贴我都不会碰!”
“最好是了,”虎牙青年事不关己站起身:“你们既然知道事情么解决方法,那我就要回去睡觉了,别再来打扰我。”
楚念没有找到祁连,只能先和陈老六先返回保洁区,打扫剩下的淤泥。不料刚走到穹顶下方的走廊,便听到楼下大厅里传来的谈话。
陈老六生气极了:“他们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妻子。”
“恩。”楚念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背后靠近,下意识向后肘击,不料祁连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你在找我?”
跟着就听见一声闷哼。
楚念来不及道歉,指着窗外那些人形的爬影道:“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看到了。”祁连揉着被击中的胸口:“是那些不听话的客人招来的,但是只要献祭一个人平息海神的愤怒,那些人自会离开。只是——”
他举起手电筒,冷白的灯光先是从她身上扫过,而后又照着地面残留的淤泥,最后落在旁边的陈老六身上。
陈老六颤颤巍巍,不敢看他。
“管,管家。”
祁连显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淡淡总结道:“你果然认识他。”
“擅自离岗的是我,和神仙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就好了。”陈老六回道。
祁连淡淡扫过他,冷漠的眉眼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的确,如果不是你擅自离岗,他们也不会跑出庄园。献祭你也是应该。”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献祭我没有用的,他,他们不会吃我。”
祁连和楚念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陈老六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不会吃我。”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祁连替他补充道。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或,或许吧。”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祁连回道:“现在还是你工作的时间。”
“可是……”他还想寻找他的妻子。
“你先回去,其他的呆会儿再说。”楚念听出祁连并没有打算为难他,连忙替他决定道。
陈老六虽不情愿,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等到陈老六走了,祁连的声音才继续道:“所以,你说的委托就是他?”
“你知道他?”
“恩,渔西村每隔七天开放一次,庄园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开放时间都不会工作,只有他每天都来这里寻找妻子。”
“他找多久了?”
“很久很久吧,”祁连也不清楚,只是听在这里当管家的朋友提起过:“不然他也不会想到请外面的人帮忙,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了。”
楚念听出他隐隐知道内情:“他真的有妻子吗?”
他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她,久久的沉默过后,提出了一个与这个回答并不相关的问题:“你要管他的事?”
“怎么了?”
“唯一能帮他找到妻子的人,就是那些每隔七天来到庄园的外乡人,可是没有人愿意真正的帮助他,”祁连手里的光从她身上移开:“因为这件事不止很麻烦,还非常的危险。对于离开这里就能活命的外乡人,实在没有必要。”
“能比深牢山还危险?”楚念惊愕道。
祁连:“……”
找茬儿都问不出来的话,就被她这么堂而皇之提了出来。
他眸光深深,手里的灯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你早知道千山庙那么麻烦,你还会去吗?”
“会。”她不假思索道。
祁连眸光一沉,直勾勾盯着她。
楚念摊了摊手:“没办法,遇都遇上了。虽然知道你很难搞——不是,但我想要离开千山庙,就得赌上自己的性命。那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祁连:“……”
果然是她会说出的话,没有感情,全是责任。
“可区别在于这个委托并不需要你要赌上性命去做,”祁连按耐着心头的不满:“甚至可以说和你没有关系。”
以陈老六的条件也给不了多么丰厚的报酬,根本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念也承认他说的对,这个任务甚至都不是她自己抢来的。
可是——
来都来了。
“我纯好奇不行吗?”楚念不甘心道。
他没有回答行还是不行,只是手里的光从她的裙摆落到她的脸上,那双隐于光源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沉:“有些事从你知道的那一刻,就等于无法再袖手旁观了。”
的确。
知道的越多就被卷入的越多。
她沉默两秒,猛的凑近他道:“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楚念并不需要那些为她好的话, 她有自己的判断。
祁连对她的坚持也并不感到意外,举起带着手套的手道:“我也很想回答你,但是我现在得去关心庄园的供电情况,属实爱莫能助。”
“一定要现在去看吗?”楚念一听就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也不是, ”他淡淡回道:“但是之前就应该去,只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至于被什么事耽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提。
楚念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但是没有受其影响,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毕竟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很难袖手旁观。”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难袖手旁观?说真的,要是真发生什么,他这种性格袖手旁观得最狠了。
“行,忙去吧。”楚念挥了挥手。
祁连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了以后,楚念独自把剩下的地面打扫了。
趴在墙外的怪物越来越多,原本宁静的庄园也越发嘈杂,楼下关于谁去献祭的讨论声从未停歇。
“你们三个还没决定好谁去吗?”
“嘿嘿, 干脆由我们来抽签吧,抽到谁就是谁。”
“快点儿抽吧, 我还要找伊莎玩呢。”
走廊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来。
门里透出伊莎惨白的脸,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打量着楚念道:“姐姐,你有止痛药吗?”
楚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拖把直起身道:“怎么了?”
“我, 不知道,”她听到楚念的关心,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痛。”
“哪里痛?”
伊莎没有回答。
楚念将门缝推大了一些,门背后露出女孩沾满鲜血的脚,红色的血液不断顺着大腿滴落下来。
“姐姐,我怎么了啊?”伊莎自是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又不愿意面对现实,试图从楚念的这里寻求慰藉。
楚念的视线顺着她的腿缓缓往上。
她雪白的肩膀和手臂是一块块淤青齿痕,因为失血的缘故,看着格外憔悴。
楚念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看起来好像是受伤了,需要我帮你请管家过来吗?”
“不用了,”女孩摇了摇头,“谢谢姐姐。”
她重新合上了门。
楚念站了一会儿,楼下几个贵族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最终决定将长发女孩献祭出去。女孩拼命哀求着他们不要这么做,而回答她的只有青年们越发激动兴奋的笑声。
女孩死死抱着沙发的一角,“我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做。”
金发青年和棕发青年拉着她的腿,将她用力往外拉。红发青年不忘嘲笑道:“好可怜啊,你就要死了,被那些脏兮兮的怪物吃掉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孩绝望的看向另外两位玩家。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甚至不再看她。
毕竟不是她,就得是自己了。
他们对贵族青年的戏弄嘲笑充耳不闻。许是知道外面的怪物不会威胁到自己,几个贵族青年再度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把这个女的玩够了再丢出去」
:「呕,这女的丑死了,谁要看怎么玩她的」
:「嘿嘿嘿,把她脱光把她脱光」
:「楼上的人都在说什么,太恶心了」
几个青年的直播间打赏不断,越来越多人退出的同时,打赏的金额却越来越高。
……
楚念望着穹顶外大作的狂风和滚滚惊雷。
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太没新意了。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给他们送点新花样——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
长发的女孩已经被拖到大厅门口,她试图反抗,然而迎来的是更加暴力的压制。
三个男人,一个紧紧架着她的双臂,两个死死抱着她的腿。
用力将她往外拖。
女孩奋力挣扎起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红发青年一只手举着相机,一只手捏着她的脸:“你再乱踢一下,我把你的牙齿打掉。”
轰——
夜空中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
架着女孩的青年体力不支,连带着女孩一起摔倒在地。
青年很是不满:“我就说该先把她杀了再丢出去。”
“那就先把她杀了。”红发青年不耐烦道。
外面那些怪物也越发烦躁,拍打着窗户的声音越来越重。
青年指着两个男性玩家,“你们去厨房里找把刀。”
两个人难以置信指着自己,“我吗?”
红发青年一脚踹过去,“快点!”
寸头男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另一个男人,让他想想办法。
他六神无主向着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幽绿的走廊中直直看着他们。
“啊——”他吓了一跳,指着人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让你去拿刀,你在鬼叫什么?”红发青年喊道。
话音刚落,一把刀便递到他面前。
红发青年下意识接过,可是那把刀并没有递给他,而是没有任何预兆扎进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白色的人影一身。
红发青年应声倒地。
白色人影没有任何停留,一把薅起红发青年的头发,打开门,将他丢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白色人影也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黑暗中消失了。
其他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那,那是谁?”
“是那个神经病吗?”
“不像……”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的出来。
几个贵族青年在这里作威作福习惯了,第一次碰到敢对自己下手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门外也传来红发青年的惨叫。
那些怪物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啃噬得只剩一副骨架,随即也从庄园里离开了。
“原来……那些人是可以杀的吗?”玩家当中相对成熟的男人喃喃自语道。
:「卧槽!杀小主播的人是谁啊!屠皇吗?这也太帅了!」
:「屠皇没这么矮,而且屠皇杀人需要遮掩?应该是另外两个没有现身的玩家之一」
:「伊莎吧?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就该让那个保安把他们都鲨了!」
:「嘿嘿嘿,外乡人发现这些贵族也是会死的了,事情终于要变得有趣起来了」楚念掀开身上的床单直接丢进后面的垃圾场里。
气喘吁吁揉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的手臂。
那些人但凡反应快一点儿,她的计划都实施不了,幸好那些贵族青年也没有那么团结。
她回到自己打扫的区域。
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庄园内部的供电系统也终于恢复了。
所有的保洁小姐也离开自己打扫的区域,进入厨房,协助厨师为庄园的主人和客人准备早餐。
庄园的厨师长得特别像一条鱼。
肚子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身材却极短。
他从冰柜里拿出没有解冻的人手,直接丢进沸腾的热水里。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趁着上菜的空当,楚念在几个人类玩家的餐盘下面塞入了一张纸条,提醒她们伊莎受伤了,需要他们帮助。
四个玩家中,两个人没有看见,看见的人把纸条塞进自己包里,没有做出反应。
红发青年死了,但其余贵族青年却没有过多反应。坐在主位的虎牙青年听到红发青年的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还让凶手直接跑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三个青年也觉得极为丢脸,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行了,伊莎呢?”
“伊莎小姐不太舒服,”坐在虎牙青年身后的管家回道:“我已经让人把早餐送到她的房间里了。”
虎牙青年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吗?我也去看看她吧。”
“我也去。”另外几个青年也站起来了,只剩下四个玩家还坐在餐桌。
“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寸头男人瞬时露出本性,将手里的刀叉狠狠一掷,指着昨天晚上失踪的短发女孩问道。
“我……”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图:“去画渔西村。”
“你画好了?”另一个男玩家道:“给我看看。”
女孩将图纸交给他。
男玩家看了一会儿,将图纸折叠起来,放进自己包里道:“剩下的我来画。”
女孩欲言又止,但是也没有反驳。
长发女孩放下手里的刀叉,站起身道:“我也去看看伊莎。”
她走了以后,剩余的三个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楚念将部分餐具收进厨房,交给其他保洁小姐清洗,等到一切都打扫完毕,时间也刚好指向九点。所有人都下班了,原本嘈杂的庄园再度变得安静。
楚念找到祁连:“请问我住哪儿?”
祁连盯了她两秒,“没有单独的房间给你住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住。”
“我介意。”
“很好,”祁连礼貌矜贵地回道:“我也不太愿意,你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地方住。”
楚念没有说话。
直接拿出藏在裙摆下的桃木剑对准他的脖子。
“有没有?”
“有,”祁连盯着她脸上的泥痕,抬手擦了擦,“我马上让人给你拿钥匙过来。”
楚念沉默了两秒钟:“那个叫伊莎的女孩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他盯她思索了两秒,“知道了,我会去的。”
以她和祁连的立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楚念识趣地低下头来。
他继续擦着她脸上的泥痕:“亨利是你杀的?”
“亨利是谁?”楚念反问。
他笑了笑,“睡去吧。”
楚念的房间在负二楼。
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但是对于楚念来说能有地方洗澡睡觉就很好了,她快速把身上冲洗了一遍,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七点。
门外响起其他保洁小姐叫她吃饭的声音。
大家没有穿工作服,负二楼的工作食堂里全是拖鞋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她打好了晚餐,几个年长的保洁小姐招呼着她坐下,楚念一边研究着餐盘里的晚餐,一边坐了下来。
“你是新来的?”
“这里很久没招新人了。”
“我今天看到你和新来的管家在一起,你们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餐盘里一团焦黑。
楚念翻来翻去都没看出是什么。
“你老家也是深牢山的?”
楚念抬起头,发现面前四个人正眼巴巴望着她。
她尚未解释,问话的保洁小姐已经自顾自回道:“我听老管家说,新来的管家也是从那里来的。”
“深牢山是哪儿?”其他保洁小姐问道。
“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 “可能就是山的那一边吧。”
见她们说了这么多,楚念还是一言不发,她们便以为她不爱说话,不再为难她,聊起了别的事情。
“这一批的客人真是太麻烦了, 经常把地面弄得很脏。”
“希望他们都快点儿去死。”
楚念切下一块儿食物,里面露出绿色腥臭的粘液,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悄悄将食物藏进自己的掌心,趁着其他人收拾餐盘起身的时候,立刻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吃过饭后,楚念回到房间, 换上工作服。
为了防止桃木剑突然从腰上脱下,她还特意在大腿上加固了一下。还没到上班时间,她趁着其他人还在房间里准备的时间,提前去保安室找到了陈老六。
陈老六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走到门后, 拆开另一桶方便面。
陈老六好奇道:“神仙,今天你在食堂没吃饱吗?”
“你吃饱了?”
“还行。”
楚念:“……”
她们果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和你说个事,”楚念将泡面盖子盖好,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找你的妻子。”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 我以为你就要这样……放弃了。”
楚念摆了摆手。
只是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按照论坛规定的时间,如果第三天还没有任何进展,那这个任务就算失败了。
她这一趟就算白走了。
“那我们……”陈老六生怕她改变主意,小心翼翼问道:“该怎么做?”
“你不是能听到你妻子的声音吗?我们就寻她的声音去找。”
“好!”陈老六道:“什么时候?”
“你感觉到你的妻子就来找我。”
楚念吃过饭以后,便回到自己的岗位。
她看到那四个客人又出现了,只有伊莎不在。楚念正当好奇之际,一个金发青年找了过来,他没有再问伊莎的事,而是拉着另外一个短发的女生,“艾米,你要去哪里?”
“我……”短发女孩回头向另外三个客人求助。
两个男生都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只有长发的女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跟我们一起去玩吧。”金发青年邀请道。
“她不会跟你们去玩的。”长发女孩上前,将短发女孩拉到自己身后。
金发青年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我在询问艾米,并没有问你。”
“我是艾米的姐姐,我有权利替她回答。”长发女孩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但是她依旧没有退缩。
“多管闲事的丑八怪,”金发青年冷笑一声,盯着她身后的短发女孩,“艾米,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玩吗?下次再有其他人来找你,我可不会阻止哦。”
短发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长发女孩的衣袖,生怕她松开自己的手。
金发青年等不到答案,也不再强求,“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一走,短发女孩便膝盖一软,往后坐去。
长发女孩一把抓着她,让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你们在干什么?”寸头男怒气冲冲上前道。
长发女孩转过身,想都没想便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用不着你来管,滚!”
“你什么意思?”寸头男被打了以后,态度反而好了起来,“大家不是队友吗?”
“队友?昨天我被那些人丢出去献祭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伊莎已经死了,现在又轮到艾米了,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我了。”长发女孩显然对他们失望透顶,“艾米至少画出了渔村的一部分,你们两个,除了让别人帮你们顶雷以外,有什么贡献吗?”
“你——”寸头男不满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来烦我!”长发女孩用力推开他往前走去。
艾米看了他们一眼,也跟上了长发女孩:“薇拉,你等等我!”
两个女孩走了以后,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看着对方,寸头男率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是和她们分开走,说不定会先被保安盯上,反而让她们先把地图画出来了。”
另一个成熟的男人眉头微皱:“别想这么多,走吧。”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楚念才打开伊莎房间的门。
手册上面写过,她不能进入客人的房间,但她更想知道违背规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伊莎的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
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门后的地毯也是新换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晒干的皮毛味。
她叹了口气。
关上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门刚刚合上,走廊上的灯便全部熄灭了。
六个发色各异的贵族青年恰好在走来的路上,看到灯光骤灭,“怎么回事?”
“不会是那个疯子又要来了吧?”
“他要是还敢来,你看小爷杀不杀了他。”
楚念并没有将他们的声音放在心上,拿出一张符咒,凭空丢出:“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追魂符——急急如律令!”
无数条幽绿的光线在走廊上漂浮。
每条光线都连接着一扇门,甚至一扇门会连接着几条光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楚念还是被吓得不轻。因为这光线后面都连接着一个逝去的灵魂。
她想通过这种方法寻找陈老六的妻子还是不太行。
这时,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
祁连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后面,“今天又要忙什么?”
“我要帮陈老六找到她的妻子。”
祁连挥了挥围绕在身边的幽光,“这能找到吗?”
楚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去查看庄园断电的原因,跑到这里看我在干什么,合适吗?”
祁连叹了口气,撑在面前的护栏上道:“昨天废了好大劲才修好,结果今天又坏了。累了。”
这就累了?
楚念笑道:“那你应该对我离岗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又准备去哪儿鬼混?”他举着手电筒向她走来。
“没鬼混——”
“带上我。”
楚念:“……”
看她是假,想和她一起消极怠工是真。
“你要是愿意帮忙的话,我就同意。”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交。”楚念立刻应下。
他笑了笑,径直走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倾下来道:“今天睡得好吗?”
楚念下意识帮他往外推,不等她回答,只听他答道:“我睡得不好,一直在做梦。”
“你做梦不是正常的吗?”楚念推拒的动作一停,率先吐槽道。
祁连顿时被逗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道:“这次不一样。”
他似乎也有些难为情,声音压得格外低,“是春梦。”
“你做春梦不也是很正常吗?”楚念就事论事道。
祁连笑声更甚,“说的真对,不愧是我女朋友,很了解我。”
楚念拒绝被套近乎,用力推开了他。
他被迫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这时,不远处的楼道忽然传来陈老六的声音,“神仙,我又听到我妻子的声音了。”
祁连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背倚着护栏淡淡看去。
陈老六走了上来,“神仙——”
随即看到举着手电筒的祁连,顿时变得拘谨起来,“管,管家,你怎么在这儿?”
祁连都懒得说他,招进来两天,就没一天认认真真干过活。
再度将视线投向楚念:“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楚念指着陈老六:“他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儿。”
祁连挥了挥手电筒,示意陈老六带路。
陈老六从没想过庄园管理员会和他一起顶风作案,忐忑的凑近楚念:“神仙,这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楚念安慰他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灭他的口。”
灭谁的口?
陈老六眼睛都大了,“神仙——”
楚念自是和他开玩笑的,正准备解释,祁连的声音却突然从他的头顶传来:“灭谁的口?”
“没有!”陈老六着急忙慌想要和他解释,他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将手搭在楚念的肩上,“别这样,我和你可是自己人。”
去他的自己人。
经过昨天晚上以后,楚念就意识到他有问题——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违反规则,可是他作为管理者并没有横加制止,导致整个规则都如同虚设。
如果不是他有问题,就是这里的规则有问题。
今天也不例外。
“别忘了我和你的姻缘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求来的?”祁连并不在意她的走神,继续补充道:“还想和我拜堂成亲,要给我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别说陈老六,楚念都听得一愣一愣,而且平时听他阴阳怪气习惯了,一时都分不清他是在翻旧账,还是真的在表明立场。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重新望着陈老六追问道:“你妻子的声音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还在的。”
提到正事,祁连的手也从她肩上放了下来,挥开那些像蛛网般交织在各个房间的光线:“这些都是什么?”
“用来追魂的。”
“这里死过这么多人?”祁连有些诧异。
楚念强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这里死过多少人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祁连回道。
“伊莎的死你知道吗?”
“你让我去看的那个小女孩?”祁连点了点头:“很抱歉, 我去的时候, 她已经死了。”
楚念并不意外,“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吗?”
“我到的时候,莱恩和阿波刚好从她的房间出来,”他没有提自己的猜测,只陈述自己所见,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房间收拾了。”
“伊莎呢?”
“她的裙子被人撕破了, 身上全都是血, 我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就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楚念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还有呢?”
祁连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愿说还是无可奉告。
楚念也没有逼问:“莱恩和阿波是谁?”
“他们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其余都是客人。”
楚念以为那些“伪人”都是主人,没想到真正的主人只有两个。
“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祁连顿了顿:“他们的父亲是这所庄园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也是所有规定的制定者。他们每隔七天就会来到这座庄园度假。其他人都是他们邀请来的客人。”
这座庄园果然不简单,她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不远处教堂的尖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他们才是庄园真正的管理者?”
“不, 他们是庄园的主人,但真正的管理者是这所庄园的管家。”
“那你……”楚念欲言又止,他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对庄园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上心。
“我只是一个替班的管家而已。”他看出她想说什么,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可是你管理不力的话,不会被惩罚吗?”
“会吧,但是我不在意。”
楚念不知他话里的真假, 没有妄加评判。
“神仙——”他们闲聊的时间里,陈老六已经带着他们穿过穹顶下的长廊,来到了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通过楼梯继续向着上面走:“我听到妻子的声音了,在上面。”
上面的装潢明显和楼下不同,就连楼梯的雕塑都格外精致,沿途都是羊绒手编的地毯,透着非富即贵的繁复奢靡,同山脚的渔西村比起来,华美的仿若两个世界。
楚念望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心里生出一丝不安:“这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陈老六听从于脑海中的声音,直直往前走去。祁连耸了耸肩:“我也是第一次上来。”
那不就是禁止随意出入的区域吗?
而他们就这样没有一点儿准备的闯进来了?
楚念将系在腰上的桃木剑取了出来。
祁连望着她严阵以待的架势,不由笑了起来:“放轻松,女朋友。我在这儿,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楚念看他也不像好东西,至今也没看出他的立场。
还是别指望他比较好。
转眼,陈老六已经在靠近穹顶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我的妻子在这里。”
楚念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决定给陈老六一个机会,握着手里的长剑,示意他开门。
他拧了拧门把,“打不开。”
“让开!”楚念抬起腿,准备对其发起一脚猛攻,不料没等她动手,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祁连的影子气定神闲从门缝里退出来,“请吧,女士。”
楚念担心有诈,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走前面。”
不等他动身,陈老六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祁连举着手电筒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和其他的房间结构没什么两样,只是更为宽敞一些。
楚念借着光线,在所有可能藏人的衣柜和书柜里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
“陈老六,你确定你的妻子在这里吗?”楚念从衣柜前站起身道。
“在这里。”
陈老六站在床头柜旁边的墙壁前:“妻子说,她在这里。”
墙里?
楚念敲了敲墙面,不像是空心的,而且按照走廊和房间的长度比例,也不像有密室的样子。
除非。
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并且就被藏在这面墙里。
“救救我的妻子!”每当涉及到他的妻子,陈老六就会变得偏执而疯狂,听不进任何的声音,不断拿额头敲击着墙面:“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救救我的妻子!”
楚念将他拽过来,“你冷静一点儿。”
他不管不顾的撞击墙面,全然没有听见楚念在说什么。
忽然,祁连手里的灯光一灭。
“有人来了。”
楚念顾不得多想,随手拽过陈老六将他往衣柜和墙面之间的缝隙一塞,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
很快,两个黑色头发的青年从外走了进来,“好无聊,这群人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还不如让鱼人进来把他们全吃了。”
“这批女人也丑得要死,让人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也就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拿来当宝。”
走在前面的青年冷笑了一声,“行了,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新来的管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又停电了!”另一个青年没有再跟进来,摸黑从桌上取走一个打火机,便从房间里离开了。
青年离开后,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楚念摁着陈老六的脑袋,不让他再发出声音。
随即响起翻盖的声音,跟着是砂轮摩擦,一股淡淡的甜香从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在抽烟?
楚念尚未回过神,火光已经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向她藏身的地方走来。
“别藏了,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了,小猫咪。”
他脚上的皮靴缓缓走近:“是沉香的味道。我很喜欢。”
楚念垂着头,凭借他的脚步声,判断他和自己的距离。
忽然脚步声一停。
楚念回过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那个长着一双虎牙的黑发青年。
他对楚念的出现并不意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双可爱无害的虎牙:“美丽的保洁小姐,没想到——”
话音未落,楚念的剑已经对准他的咽喉刺去。
不止如此,一双无形的手也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剑已经击落他手里的打火机,直直刺进他的咽喉,从后锁着他的手臂也是猛的一扭,传来一声干脆的脆响。
上一刻还在直播间感慨这批客人危矣的观众,下一刻就看到直播已经结束的通知。
:「莱恩死了?」
:「???谁干的??这批有这么厉害的客人?感觉是一击毙命?」
:「这把七个主播,还以为这批客人死定了,没想到还有高人啊!」
:「这把好奇怪,那个每天晚上为了找妻子把庄园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也不来了,客人区保洁小姐也不暴走追得客人满庄园跑了」
莱恩猛的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从副本里面出来了,脑海中全是火焰落下时,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脸。
那个新来的保洁小姐——
他攥紧拳头,狠狠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失算了。
莱恩倒下以后,抱在他脖子后面的手也缓缓回到了祁连脚下。
他始终靠在窗户的一角,气定神闲把玩着刚刚顺来的打火机,“没事吧?”
“没事。”楚念拍了拍裙摆,好险,差一点儿就被他脖子上的血溅到了,“他的尸体怎么办?”
“丢在这儿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楚念:“?”
所以不止客人死了是这个待遇,主人也是?
“可他毕竟是庄园的主人,就这样丢在这儿不合适吧?”
“谁说主人就不会死了?”祁连将打火机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用手电筒的灯光指着她身后的陈老六:“继续吧。”
陈老六直直望着面前的墙:“妻子的声音消失了,她,不在这里。”
楚念和祁连齐齐向他看去。
后者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友好,整个房间格外的沉默。
楚念一脸无语。
人都杀这儿了,现在他妻子又不在了?
她在脸上搓了搓,深吸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又去哪儿呢?”
陈老六一句话没说,直冲冲地向外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仿佛一个忽然清醒过来的人,茫然无措地开口道:“妻子的声音消失了。”
楚念:“……”
祁连面无表情地倚在旁边的护栏上。
“你不是说你身上有妻子的东西吗?”楚念摊开手:“给我看看。”
陈老六拿出一把刀交到她手里,“有我妻子的一张照片。”
楚念:“?”
所以他看起来是拿着一把刀在发疯,实则是拿着妻子的照片,在询问她的下落?
楚念直到此刻才肯定,他的精神状态是有点儿问题。
深吸了口气,举起手里生锈的杀鱼刀:“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显魂符——急急如律令!”
绿色悬浮的光线向着穹顶另一侧的走廊漂浮。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楚念捧着那把刀,向着走廊尽头走去。祁连好心提醒道:“过不去的,只能从楼下绕过去。”
楚念也发现了,这一侧的走廊直达穹顶外面的花园,无法抵达对面。
她只能绕回去。
走到中途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进来的青年去哪了?”
“阿波吗?”祁连略微思索,”去找那个叫艾米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祁连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楚念一愣,转念一想可能是庄园里的监控设备,没有再追问。
回到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楚念特地加快了脚步,沿途的保洁小姐目睹他们来往的全过程,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光线的尽头在客房上面的三楼。
楚念眉头微皱,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等到他们来到三楼时,漂浮的光线几乎淡得差不多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房,老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青苔,生锈冰冷的水管不断向着地面滴水,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像极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血管。
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
祁连举起手里的光,向着她看的地方照去。
和他昨天来得时候没什么两样,不由好奇道:“你看那干什么?”
不应该那儿吗?
楚念迷茫地回过头,顺着他灯光照到的地方才看见写在门上的三个字:配电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这里怎么会是配电室呢?
她走进配电室, 冰凉的水便漫过她的鞋子,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门,门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转轮, 看起来至少十年没有再使用过。
祁连见她直直往面前的墙撞去,一把拽过她往回拉:“干什么?”
楚念一脸茫然。
他拉着她的手指摸上面前的墙,“撞墙了。”
楚念的视线这才从墙壁内部回到墙壁外面, 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里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配电室。可是楚念能看到粗壮冰冷的水管宛如血管般缠绕在天花板后面。
甚至能感觉到有水落在她的脸上。
祁连盯着她平白无故在脸上擦了一下的手指, “看到什么了?”
“墙后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认真的盯着。
“水管, 很粗很粗的水管, ”她用手比划道:“比我还要大一些。”
“什么样的水管?”
“黑色的,上面冒着水,看起来又冷又旧。”她望着天花板回道。
“还有呢?”
“那边有一个巨大的铁门,我感觉光是凭借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打不开的。”她指着面前的墙壁道。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仿佛真的也能看到似的,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我想试试,能不能让面前的墙消失。”
“这个墙后面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楚念愣了一下,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墙后的空间,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都是并非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在客人中,流传过一个传言,在骷髅眼睛找到绿洲,才能看到铺满黄金的岛屿,等到太阳不再升起,神迹会再次降临。”
“(唱)让我住在你的眼睛确定神迹再一次降临”
“(唱)当日月开始颠倒世界不再流转我会住进你的眼睛看见再一次神迹”
陈老六没有任何征兆的唱了起来。
双膝跪在地上,右手放在胸前,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是干什么?”楚念好奇道。
不止陈老六,此刻漆黑的渔西村也像是举行着某种神秘古老的仪式,成群结队的村民高举着火把,一步一叩向着海边走去:“(唱)让我看到神迹在灾难降临之前我将匍匐在大地不再为月亮流泪”
从庄园跑出来的两个女孩,气喘吁吁在海边的悬崖上停下脚步。
艾米说:“在这里画,就能看到村庄的全貌。诶,今天的村庄怎么这么亮?”
“月亮出来了。”长发女孩看着聚集在海边的村民,“他们在干什么?”
村民们匍匐在海滩上,唱着神秘而古老的歌谣。
然而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死鱼什么都没有。
“当神迹降临在玛丽亚的胸口,村庄亮起火把,绿洲会降临在骷髅的眼睛。”长发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村民开始喃喃自语,可是她并没有看到神迹,只有一群绝望的村民。
那些似人的爬行怪物聚集在村民四周,时不时对他们发起扑咬。
村民歌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唱)神迹降临吧神迹降临吧让我看到的干涸的岛屿焕发新机让我再一次成为你的信徒匍匐在你的脚尖”
可是无论他们的姿态如何虔诚,手中的火把一旦熄灭,迅速就会被旁边的怪物拖入黑暗之中,传来惨烈痛苦的吼叫。
“今天是他们这些村民祭神的日子吗?”长发女孩问道。
“但是这里没有神啊,”艾米拿出画板,继续勾勒出村庄的形状,“听说这是整个神明世界唯一没有神明的地方,又称为神明的遗弃之地。”
“你说,按照歌谣里面的方法,真的可以找到消失的神明吗?”
“不可能吧,”艾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进入这个副本的人这么多,从来没听谁找到过神明。我们都是普通玩家,保命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听说玩家里面有一个组织叫方舟,里面大佬无数,只要进去就可以找大佬组团进入副本。”
“得花钱吧?”艾米小心翼翼问道。
“信誉和战绩太差,以及新人会收钱,其他的普通玩家,大佬还是愿意带的,只是大佬脾气比较大,如果在队里表现的太蠢就会被踢出去。”
艾米摇了摇头:“进一个副本多难啊!再厉害的大佬也不可能会愿意免费带人。还是多靠自己吧。要是遇上跟那两个男生一样的大佬,用我们的命去通关填坑,那真的要了命了。哎,可怜的伊莎。”
“哎,”长发女孩提起伊莎也是一片黯然:“没办法,她拿到的角色就是那样,她如果没有能力自救,就只能替其他玩家抗雷。在每个副本里都会有这个角色,我们都统称他们为工具人。”
为了帮其他玩家争取时间,或者推动剧情走向的工具角色。
属于谁拿到谁倒霉的存在。
若不是那种有能力扭转乾坤的大佬,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对了,你说昨天晚上杀了亨利,又救你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长发女孩想破头都想不到庄园里会有这样的人,虔诚的合起双手:“我愿称之为这片土地最后的神迹。”
依托于神迹的说法,通俗来说就是没招了。
艾米不再有这种妄想,“快画吧,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吧。”
……
楚念先是试了试鲁班神技,试图从墙上凿出一个洞,而鲁班神技给出的提示:「检测到墙后没有建筑,拆除后玩家会有坠落的风险,是否还要继续使用?」
楚念选择了「否」
墙后没有建筑,那她看到又是什么呢?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男朋友,你把从客人那听到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呢。”
祁连重复一遍后,又补充几句:“当月光穿过神像的胸口,死去的人会离开海面,消逝的时光将再度重现。”
消逝的时光?
楚念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你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祁连回道:“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客人。”
这倒也是。
如果是真正的客人这么说,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压下心里的疑虑,“你们都出去,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