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她在灵堂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都没有等到第三个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谁在说谎,只能先回到客堂厨房的半地下室买了一桶泡面。
刚吃几口,七小姐就气势汹汹找到她:“好啊你,又骗我!让你天黑来找我,结果躲在这里吃东西!”
“等我吃完跟你走。”楚念不慌不忙道。
七小姐打量片刻道:“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楚念正好也想去她那里看看,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过泡面,楚念便老老实实和她走了。她反倒是不安起来:“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恩?”楚念反倒不解。
“你不会现在答应我,等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就跑得不见了吧?”
“放心,不会。”楚念打定主意跟着她走。
七小姐住得地方位于后院,远离前院,相较于四少爷院子的开阔,她住得两层小楼更为幽静,在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后面极具隐私性。
里面甚至还有欧式的壁炉和浴室。
这一家子人,除了谢忱,每个人都住得很滋润。
楚念也不客气,进去以后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裤。
七小姐忍不住念叨道:“我还没见过哪个驱魔师像你这么讲究。”
“你见过很多驱魔师吗?”楚念打开七小姐的身体乳嗅了嗅。
“当然,”七小姐对她动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对驱邪的事多上点心,一直翻我东西干什么?”
“七小姐,”楚念打开她的衣柜:“你昨天晚上就是藏在这里的吗?”
“怎么了?”见她终于有了正形,七小姐立马正色道。
“你今天晚上准备藏在哪里?”截至目前,楚念还没有在七小姐的房间里发现一丝异常。
“你管我呢?”七小姐愣了下:“你准藏哪儿?”
“你想我藏哪儿?”
“衣柜吧。”七小姐指了指:“让给你了。”
“不,衣柜还是留给你吧,我在这儿。”楚念指向她的床。
“床底?”
“不,我睡床。”
“啊?”七小姐觉得她真是疯了,恶鬼每天晚上可以验一个院子,只要被它找到就和死亡无异。她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躺在这儿,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七小姐也没有劝她,或许人家就是有真本事呢。
也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她:“那卧室给你,我换个地方藏。”
“不是必须待在卧室里吗?”因为神棍和小道士死亡的位置,她还以为每个人都必须待在卧室。
“只有第一天晚上是这样。”七小姐不满道:“你到底是不是驱魔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楚念和他们的信息差的确差太多了,可这也说明这宅子里的恶鬼与她的确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搞清楚谢忱不去上学的原因。
可是关于谢忱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使她不得不大费周章。
“今天宅子里出了怎么多事,怎么都没看到谢忱?”楚念故作不经意问。
“谢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七小姐不以为然,跟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相较于恶鬼,谢忱对整个谢家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她昨天和谢忱说话时的态度,明显不是这样的。
楚念也没有深究,等到七小姐走后,也翻到了衣柜上面,钻进了天花板和衣柜间的缝隙。
她与其他想要靠藏起来躲避恶鬼的人不同,她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恶鬼是什么样的,过了凌晨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与她所拿到的任务一样,她对这件事始终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清醒平静。
到了十二点,堂屋的钟声准时响起。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楼瞬时陷入了一片漆黑。窗外弥漫起大雾,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小楼里响起。
楚念一丝不苟注视着卧室里的门窗,却迟迟没有等到人进来,到最后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杂役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死人啦!死人啦!”
两个晚上过去,楚念至今没找到任何规律。
她寻到闻声走出的七小姐,一起去了二少爷的院子。
当她以为又是哪个玩家死了以后,这次死得却是四少爷。
相较于前面两位死者,四少爷死得就过于惨烈,一看就是恶鬼的手笔。
他的胸腔整个塌了进去,五脏六腑全部被掏出,突出的眼球上布满血丝,鲜红的血液溅满整面墙壁,被一把西洋剑刺穿脖子,直直钉在客厅的柱子上。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
神父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楚念抓不住一丝头绪,她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在人群观察一圈后,她拉着扮演的神婆向外面走去。
神婆一头雾水,加上对她有所怀疑,一路上都十分抗拒:“你干什么啊?你拉我干什么?昨天晚上又不是我和他待在一起的,你要找也该找二少爷和……”
楚念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院子外面的墙壁上。
“闭嘴,我问你点别的。”
神婆受她的气势所压,不得不缓和态度:“什么?”
“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神婆急了,用力从她手下挣脱道:“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些傻逼新人,老娘才不会告诉……”
“安静!”楚念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围绕的应该都是一件事,所以我现在必须与你们互换信息。截至目前,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能再拖了。”
神婆挣扎的动作一顿。
的确,再死下去,他们都活不到第七天。对楚念的敌意稍减,“你,真的不是伥鬼?”
楚念肯定的回答道:“不是。”
神婆犹豫着四处张望了一番,悄悄凑近楚念的耳边:“找到恶鬼,并且消除恶鬼,最重要的是保护雇主,不要让雇主被恶鬼发现。”
“那你对找到恶鬼这件事有头绪了吗?”楚念并不意外。
“还没有,但是……”神婆压低声音,环顾四周道:“你不觉得,系统所说的七天,特别像……我们平日里说的头七吗?系统说如果我们在那天之前无法杀死恶鬼,就会被恶鬼杀死。那你说这个恶鬼会不会就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那天刚好就是他的回魂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可是问题又来了, ”不等楚念回答,神婆又自顾自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棺材里的人也是被恶鬼害死的,他怎么又可能是恶鬼呢?除非……”
“有人在撒谎。”她迟迟没有开口, 楚念不得不补充道。
“对, ”神婆也在试探她的态度,眼睛瞬时亮了:“可是……”
“谁在撒谎呢。”楚念看出她的犹豫, 再次直言道。
“对!”神婆按耐不住的抓着她的手:“这就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而且规则里面说了第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待着各自的卧室里,第二天也只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四少爷是怎么跑到二少爷这来的呢?”
“二少爷和那个神父怎么说的?”
“别提了,他们连四少爷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被追到这边来的?”楚念提出假设。
“追这么远?”两个院子中间除了三少爷的院子,中间还隔了一个庭院,神婆摇了摇头:“这也实在太远了。”
“假设这个恶鬼真的存在,他应该是想找二少爷求救,结果被恶鬼钉死了客厅。”楚念双眸失神的思索道:“他之前说过,恶鬼来得时候会有独特的风声,若是恶鬼追过来,两个人肯定会听到声音。可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
“他们在说谎,”神婆反应过来, 眉头微皱道:“可是李思锐应该不至于骗我, 可能是有其他人在说谎。”
“李思锐是谁?”楚念回过神来。
“那个神父,”神婆这才想起她和楚念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夏智,在这里叫我神婆就行了。”
“你好,我叫贺颖,是耀祥中学的一名学生,”楚念发现除了她,其他人都真名,但也依照着自己拿到的角色道:“来这里是为了找我三天没去上学的同学。”
“贺颖?”她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微沉吟道:“你长得和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搭。”
楚念:“……”
她还以为她能给出更有建设性的回答,结果……白期待了。
“对了,你昨天晚上在哪儿?”神婆也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线索。
“七小姐的房间里。”楚念意识到她和神父可能是一伙的,也不在之前的问题上坚持。
她眼睛一亮:“有发现什么吗?”
楚念摇了摇头,她正失望之际,前者又淡淡开口道:“我隐约听到楼里有跑步的声音,但是又一直没等到对方进来。”
“对!我和李思锐也听到了!但是我们都没敢出来看!”她满是懊恼:“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都出来看看?”
楚念神色微妙的皱起了眉。
神婆不解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人人都说有鬼,但是我们进来两天了,一个真正是鬼的东西都没见过。”
那些生吃内脏的奴仆虽然诡异,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鬼魂。
换句话说,便是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却又让人找不出破绽。
楚念沉思之际,道士和神棍以及神父走了出来,前者没注意到她们,自顾自讨论道:“你们觉得五少爷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死了的那两个玩家真的被恶鬼驱使回来找他们报仇?”
不等另外两人回答,五少爷已经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拉着道士的袖子道:“道长,你一定要救我!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死得那个算命先生回来找我了!老四一定也是这样死的!高人你快救我啊!”
“哈?”神婆一脸难以置信,那些可是玩家,怎么可能死了还被恶鬼操控啊?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酬神的世界,也不是全无可能。
神父听到声音回过头:“你俩在这儿干什么?”
神婆没有说话,楚念回道:“我们在这儿玩不行吗?”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情玩?”道士冷笑出声:“要是第七天还不到那个恶鬼,你们就等着死吧。”
神父觉得他话说的难听,但是又不好说什么,走到神婆旁边道:“别听他的,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并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类型。”
楚念不想和他们计较,转身回到院子里。
二少爷独自客厅里,望着尸体发怔。楚念走到他身旁,“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它下手越来越狠了……”二少爷喃喃自语道。
“谁?”
“那个恶鬼……”二少爷眼窝深陷,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不要让它发现我……我不想死啊!”
楚念没有回答,换了一个问题:“你们凌晨的时候都躲在哪儿的?”
“我躲在厨房的米缸里,神,神父在我的卧室里。”
“你们都没听到任何声音吗?”楚念暗示道。
二少爷摇头。
楚念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去了他所说的卧室和厨房。卧室的床和厨房的米缸都有睡过人和藏过人的痕迹,可见这件事上,他并没有撒谎。
至于他们说没听到任何声音。
楚念持保留意见。
从二少爷的院子出来以后,她直接去了谢忱的房间。相较于其他人,谢忱是她唯一知晓底细的人。
院外的神棍见她又去了下人房,忍不住和其他人念叨道:“那个女人真的有鬼,有事没事就往下人房跑。你们可千万别信她那些鬼话,那些内脏肯定就是她喂的!”
神婆和神父交换了眼神,都没有发表意见。
白天的下人房里依旧暗不见光,关上门后就只能看出一些大概的轮廓。
谢忱不在屋内。
屋里的陈设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给人一种简陋但并不邋遢的感觉。
她摸黑上床。
眼睛刚闭上不久,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谢忱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一套丝绒的立领西装,清冷端正的眉眼间透着一抹深邃阴沉的肃穆。他显然没想过屋里还有别人,背对着楚念,站在衣柜上换衣服。
楚念借着窗外朦胧的光线,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瘦挺拔,明明看着没几两肉,但肩背结实有力,透着一股极具力量性的薄感。楚念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看到男人的裸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眼神正是飘忽不定之际,背对她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来:“谁?”
“我没看。”作为一个活了十八年的老实人,楚念脱口而出道。
谢忱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是谁以后,清正的脸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讥讽,原本准备重新系上的领口也不扣了,单膝跪在床边道:“原来是大小姐啊。”
楚念假意没有听出他言辞间的揶揄,先发制人道:“你大清早的换什么衣服,不知道本小姐早上要回来睡觉吗?”
“谁不知道大小姐还要回来呢?”他低头打量着她床头上全新的外套,“你这是去哪鬼混了?连衣服都换了。”
“你管我?”楚念蛮不讲理的回道:“倒是你,大清早的穿成这样是去干什么了?”
“去灵堂上香,”他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谁知道上香的时候,把袖口烫坏了,大小姐要看吗?”
他嘴上客气,但眼底满是不屑。
一点儿把袖口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楚念也不惯着他,坐起身道:“给我看看。”
谢忱冷冷看了她两秒,还是把衬衫的袖口递给了她。
“看到了吗?”
白色的衬衫上有烟头大一个黑点。
的确被柱香烫的。
“看到了,”楚念神色淡然:“只是这宅子里死了人,你不去看人,反而去上香?”
“谁死了?”
“你们家的四少爷。”
“哦,”他反应平平,“谢家的事不让我参与,我也只能在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去灵堂看看。 ”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去少爷的院子,而是去了灵堂。
“你和死得大少爷关系很好吗?”
“大小姐和我关系好吗?”他反问道。
楚念不解。
“现在不也躺在我的床上吗?”他讥笑出声。
又来了。
楚念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眼睛,“这样和我说话,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还可以吧。”谢忱在明晃晃挑衅她,可她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行吧,你开心就好,去玩吧。”
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谢忱嗤笑出声。
“声音小点儿,我要睡了。”说完这句话,她真的躺下身,不再搭理他。
谢忱默不作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到了床边。
楚念再度醒来,,窗外的天已经又要黑了,谢忱身姿端正的坐在书桌前写字,昏黄的油灯照耀在他的脸上,浑身弥漫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后,发现他在抄书,而书里夹着半张黄色的符纸。
楚念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她将半张符抽出来。
上面是一个八卦阵,通常是用来镇压邪祟,保平安用的。
楚念嘲弄道:“你不是说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我当然不怕,但是我担心你在这儿,会连累到我。”
“你是觉得我做了亏心事会被恶鬼盯上?”楚念并没有被激怒,翻身俯身向着他的脸凑近:“你对这个恶鬼很了解?”
“俗话不是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吗?”他意味深长道:“大小姐,应该很怕吧?”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楚念自认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你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谢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抓着她的手腕:“那你对我做得一切算什么?”
啊。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恶鬼是专门惩治恶人的?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恶鬼盯上?”
谢忱没想到她会这样想,握着她的手指一重:“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他在让她断一个公道。 “那就要看恶鬼会不会来找我了,对吧?”楚念单膝跪在他膝间的缝隙:“你,很感谢这个恶鬼,对吧?”
“什么?”谢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漂亮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因为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因为它遭报应了呀。”
“你觉得我和那个恶鬼是一伙的?”谢忱并不愚蠢,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不是吗?”
“我怎么可能和恶鬼为伍。”谢忱不屑道。
“可他对于你而言,并不是恶鬼,甚至称得上朋友。所以,你才会趁着所有人不在去给它上香,对吗?”
“你觉得恶鬼是棺材里那个人?”他冷笑出声。
“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她轻轻捏住他脸上的皮肉:“别让我猜。否则,我就又要欺负你了……”
“你做梦。”他并没有让她得逞,反剪过她的双手,钳制在她的身后。谁知她膝盖却向前滑来,整个人随之向前一扑,原本和他保持着距离的胸脯,冷不丁从他唇角蹭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两个人都有刹那间的沉默。
楚念故作淡定的后退着起身,移开视线道:“不给就不给,你先放开我。”
殊不知,她的膝盖也滑到了头。
每一次站立不稳导致的前行后退, 都是对他的挑战。
他闭着眼睛,舔了舔唇:“别动了。”
楚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原本安静的房间顿时更加沉默。他冷静片刻:“我放手,你别再……轻举妄动了。”
楚念配合的直起身。
感受到膝间的压力锐减,他暗自深吸了口气。
楚念虽然说过要欺负他, 但没想真的动手, 此刻弄成这样,难免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谢忱也不想她再说下去, 飞快回应道。
沉默两秒。
楚念嘟囔道:“之前那么骑你,你都没反应,这次怎么……”
“别说了。”在无人在意的地方, 谢忱的耳廓火烧火撩的烫了起来。
“你喜欢胸啊。”楚念忽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没有一丝对他撩拨,全是对他喜欢什么的好奇。
谢忱故作镇定的闭上眼睛。
“让你别说了。”
“不说可以, 告诉我棺材里的人是谁?”
谢忱不言。
楚念与他僵持片刻,突然认真的问道:“我要是给你亲一下胸, 你能……”
他猛的抬起头来:“不能。”
拒绝以后还觉得不够,咬牙切齿的补充道:“也不亲。”
楚念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抗拒, 也没有强求, “算了,照你的意思,它总会来找我的对吧?”
“你还盼着它来找你?”谢忱难以置信道;“你不怕死吗?”
“怕啊, 但是我这个人最擅长抓鬼了。”她两只手像小老虎的爪子一样在空中抓了一下,“你不和我说的话,就别怪我到时候手下不留情了。”
谢忱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漆黑的眼眸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所以, 你不去读书也和棺材里的人有关系?”楚念趁热打铁道:“是害怕……恶鬼被他们抓住,灰飞烟灭吗?”
他不说话。
隐隐在嫌弃她多管闲事。
“没关系,”楚念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挥了挥手道:“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如果他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而是真的在做好事,我会帮助他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帮他?”
“等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楚念问不出什么,决定再去探一次灵堂,向着门边走去。
谢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楚念抽回手道。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吗?”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楚念看出他的认真:“当然是不对的。”
他的眼睛一亮。
“可是,”她推开他的手道:“那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谢忱已经分不清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贺颖的意思,“你真的这么想?”
“我做得不对,会有恶鬼来惩罚我,哪轮得着你来质问我?”话虽如此,但她刻意放缓的语调,更像是在娇嗔。
“所以,你哪怕被恶鬼盯上,也舍不得向我道歉?”他不甘的抿着嘴唇,步步向她逼近。
楚念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埋怨她的愚蠢,还是在怜悯她要被恶鬼惩罚。
楚念嘴唇微动,想要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不曾想说出口的却是:“谁要给你一个私生子道歉?本小姐做错了什么?我这样的人,愿意玩弄你是你的福气,你算什么……”
她紧握着拳头,不让那些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怎么回事? 「神之助力」明明已经失效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会受贺颖所影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气萦绕在她的心头。
或者说,从她的胸脯蹭过他的嘴唇开始。
那些对谢忱的恶意、暴力、怒气、渴望、关注、傲娇、害羞就在蠢蠢欲动,只是被她用精神力强行压了下去。她以为可以坚持到走出这扇门,结果面板上所有和贺颖有关的数值都在全面飙红。
那股想要占有他,糟践他的欲望,全然不受她所控。
谢忱看出她的隐忍,意味深长勾起唇角,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别忍,说出来。”
楚念情不自禁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来命令本小姐。”
这才是他熟悉的贺颖。
他露出一抹不出意料的笑意,但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话,他却并不觉得面前的人面无可憎。
甚至有些……
他抿紧了唇。
为了不受她影响,谢忱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不愧是大小姐。”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腰上一热。
不得不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旗袍下的腿不受控制的环在他的腰上。
楚念神色躲闪:“不想享受这份福气就离我远点儿。”
“不用你提醒我。”他凸起的喉结微微滑动,睁开的眼睑再度合上,揽过她的腿想要放下,却摸到一片软腻,瞬时愣在了原地。
楚念不知道他哪根筋没对,“松手啊。”
“我……”他喉头滑动:“会松手的,但是你得先跟我道歉。”
啊?
用这个威胁上她了?
楚念一脸诧异,他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掌控局势?
她倒是不会占他便宜,可是“贺颖”就……
察觉到他的触碰,她就情不自禁抬起腿,压着他的腰向自己靠近:“你,不怕羊入虎口?”
他盯着那张清丽明艳的脸,嘴唇张了又合,扣着她的手指不断收紧,可是整个人全无起身躲闪的迹象。
难道他也有难言之隐?
楚念思索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太厉害了,想用美男计让我手下留情?”
谢忱:“……“
“倒也不是不行。”楚念自顾自道,自从被他这么碰到以后,她对他的恶意、暴力、努力就在全面下降,只剩下渴望、关注、害羞在不断坚持。
继而,也让她重新拿回了身体和思想的主导权。
“可是这会不会太欺负你了?”楚念看似在关心他,但到底还是她不愿意。
贺颖再想要他是她的事,这毕竟是楚念的身体。
谢忱深吸了口气。
这话说的就跟他在倒贴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闭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放下她的腿,松开手道:“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他觉得她欠了他一个道歉。
且不说她不是真正贺颖,就算她想,贺颖也不会允许。
“我说过了,”回到正常距离以后,楚念也松了口气,人顿时又自信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会有恶鬼来惩罚我,用不着你来审问我。”
楚念不怕鬼,但是她怕人,装神弄鬼。
她再度回到灵堂。
这一次,她没有在桥上看到那些新鲜的内脏,或许是时间尚早,还没有到投喂的时间。
她进到灵堂,发现除了她还有别人在。
这几日里都光鲜亮丽的二少爷,此刻优雅全无,黑色的西裤直接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里的黄纸一沓一沓放进面前的火盆里:“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火盆里一点儿火都没有,只有往日剩下的炭黑。
“你在给谁烧纸?”楚念冷不丁问道。
二少爷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长长舒了口气:“你不是七妹找得驱魔师吗?这个点不去她院子里待着,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们嘴里没有实话,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了。”楚念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黄纸道:“火都没有,你是想要烧给谁?”
“什么?”他仿佛不知道里面没有火,直愣愣看了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的起身,尖叫着跑走了。
太奇怪了。
可楚念已经见怪不怪,她掏出自己在物资补给点买得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黄纸道:“大少爷,你若真是在天有灵,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下一秒,原本熊熊燃烧的黄纸忽然就暗淡下来,随即熄灭。
楚念笑了,“是人是鬼别藏着,我最讨厌就是谁借鬼神之说装神弄鬼。”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个凄凉的女声透过厚重的雾气缓缓传来:“一更鼓儿响,冷月照寒窗,深宫锁冤魂,泪湿旧罗裳。”
有人在搭台唱戏?
楚念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了雾气里,然而除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唱腔,什么都看不见。
“谁料想,十月怀胎生妖孽?”
“谁料想,亲生骨肉变豺狼!”
她四处环顾,雾气越发浓重,甚至看不清她来得方向。
面板上的体力值和精神力肉眼可见的往下降。
“刘妃毒,郭槐奸,天理丧,剥皮狸猫换儿郎,害我母子两离殇!”
楚念终于想起这个台本讲得时候,以前和师父去参加白事的时候,听人搭台唱过,讲得是一个关于北宋的民间故事,传说宋真宗时期,刘妃和李妃同时怀孕,宋真宗下旨,谁先生下皇子,谁的儿子就立为太子,并册立其为皇后。
因为李妃先生下孩子,就有了后面的刘妃用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楚念略微思索,不再犹豫,咬破大拇指的皮肉,用血在眉心画下一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眼前专业开光,咒圣眼开——”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一只孤魂野鬼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她都只能借天目来看。
此刻她不再受雾气的影响,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围绕在她的四周。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这座宅院也远比看起来的时候更加悲凉,全然就是一片死地,感受不到一点儿活的气息。
水是死的,物是死的,可偏偏这里的人都是活的。
她伸手抓住距离她最近的人影。
入手却是活人的骨节和皮肤,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谢忱提着灯笼,穿着月白的长衫,直直盯着她:“你印堂上面画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那张清冷端正的脸, 很大程度上驱散了周围的诡异感。
院子里的雾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消散。
那些存在于她感知中的东西荡然无存,她随手在眉间擦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他盯着她眉间已经花掉的符咒。
她在找它。
明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
谢忱没有回答问题,提着灯笼向着灵堂里走去。
楚念本想从这里出去以后, 就去找其他玩家来一起开棺, 而今他来了,她也难得折腾, 跟在他身后道:“方便帮我个忙吗?”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你讲。”
“帮我开棺。”
谢忱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她仿若未闻:“都说这里面死得是大少爷,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我自己亲眼看过了才安心。”
谢忱难以置信。
“你不怕开棺以后,惹出你应付不了的东西,到时候怎么办?”
“我来处理,你跑就行了, ”她利落的脱掉脚上的鞋子,扶着棺盖的另一侧, “推得时候用点劲儿。”
他盯着她和身上的旗袍格格不入的姿势,抿了抿唇,撑着双臂,开始发力。
棺材纹丝不动。
楚念松开手问:“你是不想开,还是真这么不行?”
“我……”他盯着她赤裸的脚踝,神色躲闪回道:“我只是怕你跟不上我的力气。”
“不用考虑我, 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楚念面上不显, 心底却越发对他生疑。
他嘴唇微松:“行,你让开。”
楚念将信将疑的抱起双臂,退到了一侧。
那张清隽的脸在顷刻间涨得通红,额头和颈脖间的青筋骤然凸起,原本纹丝不动的棺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很快就露出一道口子。
这么重的棺材,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推开了。
楚念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走到棺材前张望,本以为很看到一具开始肿胀尸体,然而里面是一个纸扎的小人。
谢忱又把棺盖推开了一些。
“看到了吗?”谢忱问。
楚念面露疑惑:“里面的尸体呢?”
“不是在这儿吗?”谢忱出于忌讳,并没有往棺材里瞧。
“这不是一个纸扎的小人吗?”楚念把纸扎的小人拿出来,好心的让他看个明白。
谢忱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人:“?”
她平时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怕他看不清,楚念还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避讳的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楚念认可了他的说法:“入棺的时候你在吗?”
“我……”他略显迟疑道:“没有资格参与。”
那就是不在。
楚念若有若死道:“那他死得时候,你看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天大奶奶请了很多人来,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等我知道的时候,宅子里已经在准备灵堂了。”
这么说的确没什么问题。
楚念继续道:“那你好奇他的尸体去哪儿了吗?”
谢忱摇了摇头:“也许是大奶奶心疼儿子,舍不得让他下葬,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又或许是……我想不到的原因。我从不好奇宅子里发生的事,因为人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隐隐是在点她。
但是楚念也不在意。
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件事而感到恐惧。
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楚念不再难为他。
终归到底,他也不过是被排挤在谢家之外的可怜人。
“好了,”楚念安抚他道:“今天你帮我开棺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就算有人问起,我也只会说我。”
“我劝你也最好别让他们,你已经发现棺材里没有尸体了。”他冷白的指节不自觉握紧:“会给你找来杀身之祸的。”
“不用害怕,”楚念虚握了下次啊他的手:“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在借机占自己便宜,极为戒备道:“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了。”
楚念:“……”
谢忱惶惶不安道:“看完了吗?我要把棺材关上了。”
再这么下去,非把他吓死不可。
楚念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来关就行。”
“你关不了,”他不知想到什么,站在棺材前有刹那的失神:“太沉了。”
楚念不再坚持,由着他关上棺材后离开。
楚念重新穿上鞋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独自坐在椅子上书写起来。
她旗袍下的皮鞋随着晃动的椅子轻轻摇晃。
神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差点儿没被这一幕吓死,“卧槽,你大半夜不睡在这儿cos女鬼啊!”
楚念站起身,毫不客气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你——”神棍看着气势汹汹,但是被她打了以后,也压根儿不敢还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开棺。”
“什么?”神棍差点儿没一屁股跳起来:“你疯了?”
“没办法,你们都太怂了。”楚念直言不讳道:“只有本小姐亲自来了。”
“那你查到了什么?”神棍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张扬跋扈的脸上多了丝敬畏。
“棺材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纸扎的小人。”
“里面没尸体?”神棍一惊,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纸扎的小人……你注意过,那几个少爷小姐的爸妈没有?”
楚念倒是没想到他能注意到,对他颇为刮目相看:“恩,也像纸扎的。”
“你也这么觉得?”神棍发现她和自己竟有相同的感受,顿时觉得之前怀疑错人了,主动靠近她道:“我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我当时看到那俩人的第一眼,就感觉一定是纸扎的。”
“所以你第一天晚上才会来灵堂?”
“对,”他一口应下后,又缓缓解释道:“我是被大少爷邀请来的,但是大少爷出门了,我就只能……”
“什么?”楚念打断道:“大少爷怎么了?”
“出门了啊。”神棍不知道她在诧异什么。
“这灵堂不就是为大少爷设的吗?”
这次反倒轮到神棍摸不着头脑:“不是啊,大少爷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他出门呢。”
“你的意思是大少爷还活着?”楚念眉头微皱:“大少爷长什么样?”
“就是那天给我们开门那个帅哥啊!管家那天刚好不在,就麻烦他给我们开的门。”神棍反倒感觉她神叨叨的,再度和她拉开距离:“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那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吗?”
“屁!”神棍怕她乱说,得罪了大少爷,连忙打断道:“死得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听说是老爷子和一个妓女生的,从小就一身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所以死了以后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等等!你说私生子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对啊!”神棍回道:“你开棺难道不是为了找到恶鬼,消灭它吗?”
“在你的故事里,私生子就是恶鬼对吗?”楚念这才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在绕圈子,神棍早就知道恶鬼是谁了,并且还有消灭恶鬼的方法。
“对啊!”神棍斩钉截铁道。
可是恶鬼怎么会帮她开自己的棺呢?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谢忱的尸体,他应该会百般阻挠才对。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应该让她知道。
他想告诉她什么?
还是……
楚念一时想不明白。
而且,死了两个人的那天晚上。
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房。
甚至还被“贺颖”欺负……
如果他真的恶鬼,早就该扭断她的脖子,而不是由着她胡作非为。
她仔细梳理着自己的得到的信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如果死得真的是私生子,那谢家肯定不会为他设置灵堂。”
只会把他藏起来,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神棍不明白谢忱的处境,自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这和他们正在聊得话题有什么关系,“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谎,”楚念没有回答他,喃喃自语道:“这个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
“轰隆——”
灵堂外面的天空忽然有惊雷闪过。
官方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吓了一跳——
:「哇哦,这个小姐姐好聪明,第三天就发现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了」
:「这个玩家有点儿东西,第三天了还没被贺颖的人格侵蚀,居然还能推动剧情」
:「我真服了,这个神棍拿得可是主角光环!怎么是炮灰在给他讲剧情啊!这个男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啊!」
:「不愧是能凭一己之力炸掉深牢山副本的女人……太强了」
:「什么?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关闭和她有关系?」
:「@祁连屠皇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嘿嘿嘿,是不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啊!」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的女人。
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在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期待他能说点什么的时候,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下注的弹窗:「主播祁连发起结果预测下注,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VS七夜公馆副本主大获全胜,赔率五百比一,快来和主播一起猜猜看吧」
:「什么东西?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赔五百倍,副本主胜利赔一倍?」
:「这哥自从自己的副本被停业整顿以后,看谁的副本都不顺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屠皇没事,这他爹明明是□□破防了!」
:「我感觉屠皇已经恨不得自己进去炸少爷的本,笑死我了」
楚念拿出笔记本,理智分析的自己得到的信息。
神婆和神父、以及神棍并不知道这是大少爷的灵堂。神父之所以说神棍进不去大少爷的房间,是指大少爷出门了,并不是死了。
神棍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除掉恶鬼,甚至在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灵堂,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迟迟没有动手。
楚念暂时收起自己的想法,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那天晚上到灵堂以后做什么了?”
“我想要打开棺材,但是打不开,跟着我就想走,结果外面的雾实在太大了,我只能在这儿待了一晚上。”
“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神棍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外面有人在唱戏,但是我太害怕了,没敢上去听在唱什么。”
楚念应了一声,“然后呢?”
“还有在第二天晚上,我去验了那两个玩家的死……”
话音未落,四位少爷和七小姐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玩家。
三少爷指着他俩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看看不行吗?”楚念回道。
四少爷仔细打量着棺材间的缝隙:“你们把棺材打开了?”
楚念正准备回应,神棍忽然挡在她身前,抢先回答道:“我们倒是想打开!但是也要打得开才行啊!”
众人默不作声。
七小姐率先走到楚念面前:“你怎么一到晚上就乱跑!到底你是驱魔师还是我是驱魔师?”
楚念想了想:“你屋子里待着没劲,我今天晚上准备在灵堂住。”
“呵,你要是真有能力今天晚上就把那个恶鬼杀了,别一天天在这儿装得多厉害,”七小姐极为不满,这话就跟在嘲笑他们都是胆小鬼似的,指着神棍:“你是谁请来的?”
“我是大少爷请来的。”
“大少爷?”她面露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反正我哥也不在,你今天晚上就跟我走吧。”
“我……”神棍颇为迟疑。
“你什么你?我是不付你钱还是怎么样?快点!”七小姐不满的催促道。
神棍只能先跟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神婆和神父欲言又止,但碍于雇主的催促,也匆匆离开了。
扮演道士的玩家在一旁冷笑道:“等着吧,她迟早把自己玩死了。”
肃穆的灵堂里,转眼只剩下楚念一个人。
她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如果谢忱真的是他们嘴里的恶鬼,那他的死……会不会就是他没有去上学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没有去上学的原因!他可真是一个窝囊废, 居然就这样被打死了!——可是他真的是被打死的吗?请查明谢忱死亡的原因」
楚念刚刚得出这个想法,便收到系统的提示。
所以谢忱真的已经死了。
这几天看到的只是他的鬼魂?
楚念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如果谢忱真的是被贺颖的人打死的, 那他死亡时间可能还要往前推三天, 所谓的回魂夜并不是她们所以为的七天后。
这意味着恶鬼的屠戮可能会提前开始。
在这种悲伤的时刻,楚念却能清晰感觉到贺颖的愤怒-
没用的虫子, 居然就这样死了-
他愿意给本小姐玩不就没这些事了吗?贱骨头,又硬又贱-
那么多人欺负他,他都没死,居然就偏偏死在本小姐手里,真是晦气。
“他已经在很努力活着了。”楚念知道这句话不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可哪怕违背规则,她也想中止贺颖的恶意,“为什么连他的死都要怪在他的头上呢?”「二次警告,请玩家专注角色,不要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
游戏吗?
可这是一个人真实的一生。
贺颖也被她的话激怒了。
她看到透明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都在飙升。
双腿也不再受她控制的向着门口跑去。
楚念死死抓着扶手,开始与贺颖对抗。
无论她现在想去哪里,楚念都不会让她去。
谢忱已经变成鬼了。
这意味着人间的规则已经束缚不了他了。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这样跑去于送死无异。
她也终于明白谢忱之前会对她百般容忍。
因为她还没有发现他已经变成「祂」了,他还需要遵守作为人的规则,现在他不需要再隐藏,见到她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掐断她的脖子。
她就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现在好了。
楚念只能用精神力死死压制着贺颖。
将自己困于这张圈椅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察觉到贺颖的影响开始消失时,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
空无一物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一抹光。
谢忱又提着那盏灯笼回来了,依旧是那身月白的长袍,却比之前多了一份轻松和从容。
“大小姐还在找那个恶鬼吗?”
难怪贺颖放弃了。
因为她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楚念咬着嘴唇。
不让贺颖说话。
他故技重施的想要掰开她的嘴唇,让她别忍。
却被她呵斥在原地:“别过来,除非你想让我在这儿玩你,否则就识趣点儿,滚。”
她每个字都伴随着极力容忍的颤音。
比起谢忱,她更要警惕贺颖找死。
“你想怎么玩我?”谁知他根本不怕,游刃有余的打量着她。
『不要让「祂」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楚念此刻才理解这条规则。
只要不去拆穿他的恶鬼,他就无法以恶鬼的身份为所欲为。
哪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已经知道了。
但只要对方没有说出口,就不得不陪着对方演下去。
楚念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靠近,反应迅速的抬起脚,抵在他的胸口。
“滚远点儿。”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如果真的被他碰到,她根本压不住。
“我都说要给你玩了,怎么还让我滚呢?”他捧起她的脚踝,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脚背。
不止手指,楚念的脚趾都一起抓紧了。
为了杀她可谓是不择手段。
可见他真是恨极了。
她意识到贺颖的这口锅,她是要背定了。
垂下一只手准备结印,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贺颖随时等待着对她精神力减弱,对她进行反扑。
“你不是就想要我这样吗?”他不知不觉跪下了一侧膝盖,仰头看着她。
楚念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明晃晃的勾引。
贺颖哪见过这个阵仗,楚念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渴望的数值飙升到所有之最-
想要他-
好想要他。
楚念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哪是想要他,这是不要命啊。
还是她的命。
这鬼APP一定是因为她说过它的坏话,对她怀恨在心,压根儿就是在整她。
“还在忍吗?”他掰开她掐出指印的掌心:“大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你越对抗什么,什么就存在,你越接受什么,什么就不存在。”
“少说这些屁话,”楚念看出他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命,情绪也压不住,亏她之前还可怜他来着,“给我滚一点儿。”
他忽然笑了出来,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不愧是大小姐,知道我已经死了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楚念:“……”
居然还可以这样自曝的吗?
她可以假装听不到吗?
可是贺颖压根儿不给她机会,趁着她一个走神,脱口而出道:“你死了又怎么样?我认识全城最好的风水先生,就算你变成厉鬼,也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楚念:“……”
四目相对间。
楚念很想问,朋友,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听过行吗?
“是吗?”他享受的闭着眼睛,“让我看看我是怎么逃不出大小姐手掌心的。”
楚念抽回被他捧着的脚踝。
猝不及防往后一倒,身手麻利的从椅子侧翻下来,而其代价就是她的精神力和体力又猛的下降了一截,重重撑在棺材后面的供台,背靠着看向他,“你是被我打死的吗?”
“什么?”谢忱没想到她现在还有心情问这个,不慌不忙走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至少让我走得明明白白。”楚念抬手制止他道:“对吧?”
他垂眸扫向她的身后,“让你走得明明白白吗?可是你背后的手在干什么?”
在没有放弃的结印。
随时准备将他一军。
堂屋里灯火尽灭,漆黑的门窗一扇扇紧闭。
酬神官方直播间——
:「完了,小姐姐命不久矣」
:「就算之前没有被贺颖的人格吞噬,但是在谢忱的身份暴露以后,拿到贺颖人格的玩家,基本都会被同化」
:「@祁连屠皇,你女朋友要死啦!你要赔一倍的钱啦!」
祁连面无表情注视着紧闭的门。
冷不丁道:“他刚刚为什么要下跪?”
:「什么?」
:「这是重点?」
:「少爷下跪了吗?没看到啊,这鬼镜头就一直锁定在外面,压根儿不敢进去拍,露只腿能看个der」
:「屠皇和少爷才是真爱啊,这么小的细节都没放过,磕到了」
……
堂屋里。
楚念偷鸡不成,悻悻拿出手:“我做什么了?”
他却趁机迎着她的掌心,握紧了她的手指:“还压得住她吗?”
楚念:“……”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果然是故意在引诱她送死。
“我光是这样牵着你的手,就已经感觉到你,忍不了了。”
楚念先下手为强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谁知他没有任何反抗,由着她掐着他的脖子靠近。
楚念:“?”
“我告诉你,怎么对付她。”
“什么?”楚念懵了,他不是来杀她的吗?为什么还要教她怎么对付贺颖。
“不想吗?”
“怎么做?”楚念也是没招了。
“坐上去。”
“什么?”
他扶起她的腰,将她举坐后面的供台上。
楚念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是想献祭她吗?
她正好面朝着那口棺材。
他不说话,只是屈膝跪在地上,捧着她的后跟,轻轻吻上她小腿的肌肤。
楚念:“?”
很快反应过来,平息贺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楚念的小腿搭在他的肩上。
“谢忱,你疯了吗?”
他不言语,亲吻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向着裙摆下延伸。
“你,”她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挨了那么多打,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有妥协的事,为什么现在要……”
她想不明白。
可他的心底早已有答案,他扣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指,轻声回道:“我不是在为她做。”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臂。
双腿情不自禁环在他的脑后。
带跟的皮鞋轻轻蹭着他长衫下的背脊。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腰背挺直的仰起头,高挺的鼻梁贴着肌肤,呼出温热的气息。
至此,楚念已经彻底无法压制贺颖。
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指。
他抬眼向她看来。
高挺的鼻梁划过肌肤,吻得越发的深邃。
楚念无法看他。
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齿间溢出的呼吸,暴露了她苦苦想要维持的体面。
原本抗衡坚持的身体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抬眸看着她,仰起的喉结不自然滚动,整张脸向更深处陷去。
楚念睁开眼睛扫过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心头。
她收拢着膝盖,让他停下。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
等着她平复下来后,温声询问道:“还要吗?”
楚念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淡去的颤:“你,你还不如,杀了我。”
“怎么会?”他亲吻在她腿上的肌肤,“活着很好的。就算会很痛苦,但是也还是活着好。”
他居然还会安慰她?
楚念心底的悲悯更甚。
他没有言语,打开旁边的盒子,抽出一件衬衣,轻轻在她裙摆下擦拭。
楚念看着衬衫上面写着“黎耀中学”四个字就明白了,这是他的校服。
有些旧,但是洗得很干净。
楚念之前看过供台,上面并没有盒子,不知道是何时摆放在这里的,但这也坐实了这就是为他设置的灵堂的事实。
所以,她在他的灵堂让他做了这种事?
楚念羞愧难当的盖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了?”他不解的望着她,“你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