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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魔王年少时 紫青悠 21630 字 5个月前

第 36 章 不可负我

百里衍此刻极为敏感, 她稍有动作他便感觉到了,几乎是立刻就握住她快要落在他腰间的手。百里衍侧头,用眼神询问。

此刻月色透过简陋的窗纸撒了些清光进来, 落在百里衍眼中,却像落入一汪滚烫的水中,那清冷月光瞬间化开, 似也变得滚烫起来。

微皱的眉和额间的汗水能看出他此刻的难受,血气方刚的年纪,黎清词也能理解。所以他道:“我帮你吧, 你每次这样也难受。”

百里衍几乎立刻明白她所说的帮是什么意思,他急忙避开她的眼睛,想说不用, 却骤然想到那一次次的难受和越来越浓烈的肖想。

可是这样好像很侮辱她,百里衍闭上眼想要压制那甚嚣而上的渴望。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那么清晰萦绕在鼻尖,此刻她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她的手和在和他极近的距离。本来想压制着让自己冷静的,不知为何那握住她的手却渐渐松了开。

夜色渐浓, 月影暗移。百里衍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黎清词听到他明显的喘息声, 此刻的他显得那么脆弱, 有那么一刻, 就好似他的命脉握在她的手上,他完全被她左右,她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衍骤然抱紧了她,不太稳的呼吸响在耳畔, 平复了许久黎清词听到他沙哑而压抑的嗓音对她说:“清清,不可负我。”

好似呢喃,每个字却又咬得那么清晰,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怎会负你?”

什么时候入睡的黎清词忘了。不过入睡前百里衍一直将她抱在怀中,年少血气足,即便有黎清词帮忙他的难受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一觉百里衍睡得沉,直到天光大亮百里衍才醒来,床上已不见黎清词身影。百里衍顿时有些慌,昨晚睡得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清清不在,是不是被那妖抓走了。

黎清词醒得早,醒来之后便打算去找其他人,不想捉妖小队其他人正好也来找他们。

“百里师弟呢?”有个师兄问。

“他还在休息。”

“百里师弟昨日在做什么?都日上三竿了还在休息啊?”那师兄说完意味深长看了黎清词一眼。

黎清词不做理会,陆远和打断道:“先商量事情。”

因陆远和在洪都门资历高,又是医修堂圣手,众人也比较服他,那师兄当即便没再调侃。

百里衍穿好衣服神情焦急拉开门,便看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黎清词便在其中,看到黎清词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可骤然对上这么多双眼睛,其中还有黎清词的,百里衍想着昨夜之事便有些不自在避开。

这小模样倒像极了新婚小媳妇似的。

“百里师弟,昨日睡了个好觉啊?”方才那师兄又调侃。

百里衍没说话,正了正面色,走上前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陆远和道:“继续。”

那师兄轻咳一声,急忙回到正题上。

“那妖一直没出现,我们这法子可不可行啊?”有个符箓堂的师姐问道。

“我也觉得不太行,要不换一个方法?”说这话的是梁靖安。

“还能换什么方法?”陈金水双手抱胸,“那妖专抓情侣和恩爱夫妻,这便是引诱他最好的法子了,你说要换的方法该不会是换你上去同黎清词演夫妻吧?”

梁靖安冷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陈金水撇撇嘴,又道:“陆师兄,你觉得这出戏还继续唱吗?”

陆远和沉默片刻,说道:“继续。”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黎清词问道。

陆远和看了她一眼,说道:“就按照正常小夫妻成亲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乎黎清词和百里衍又继续扮演夫妻,而其他人则继续扮演村民。村里人家,因那妖的缘故,白日早早就出门上工,晚上天还未黑便要匆匆回家。

黎清词和百里衍便按照村民的作息,白日去地里劳作,下午便归来。而捉妖小队的其他人,便扮作其他村民也去地里劳作打掩护。

就这样过了两日之后,那天黎清词和百里衍从地里回来,正好赶上一个好天气,夕阳明晃晃落在山腰上,从山头到田间铺上了一层霞光。百里衍走在黎清词身后,那霞光也落了些在她身上。此刻她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可那霞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光似的,那一身麻衣也被她穿得像绸缎。

黎清词停了步子,看着山头落日,“好美啊阿衍。”

百里衍点点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嗯,好美。”

这会儿他们扮演着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真是夫妻就好了,即便简简单单生活也不错。

正思索间,忽听得一股飓风吹动空气的轰轰声响,这么好的天气怎得突然狂风大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顿时提高了警惕顺着声音向不远处看去,便看到天边一团黑云滚滚而来。

两人见状皆是面色一沉,百里衍沉声道:“那妖来了。”

周围荷锄而归的村民便是捉妖小队假扮,见状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拔出武器列阵捉妖。百里衍也拔出他的本命法宝,不想那妖反应也快,顿时从那黑云中泼下一片黑沙向众人袭去。众人一时被黑纱蒙住视线,那妖便趁着这时机直直袭向黎清词。

黎清词本想拔剑,可随即想到什么,她急忙收敛灵气,迎着那黑云不躲不避,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团团缠住,随后便被那黑云带着升上中天。

黑沙散去,众人视线恢复如常,可眼前哪里还见黎清词的身影。百里衍离黎清词近,方才见黑云向黎清词袭去时,本想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那妖不知什么来头,行动迅速,待他回神时,黎清词已不见。

“怎么办?黎师妹好像被抓走了。”符箓堂师姐说道。

陈金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百里衍身上肯定有黎清词的符纸,到时候黎清词自会用符纸给我们传信。”

在这之前黎清词也同百里衍商议过,她打算以身入局,看看那妖什么来头,到时若她被妖抓走,她便用符纸给他们传信。

可即便如此,方才那妖抓走黎清词时他还是没忍住要去救,而且看着妖妖法,怕是不好对付,想到此处百里衍面色凝重起来。

黎清词被妖抓着,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满身的鳞片和大脑袋上的两点红光,黎清词了然,原来是个蛇妖。

黎清词一路暗暗记下方位,一会儿好跟其他人传信。那妖将黎清词抓到洞府,那洞府极开阔,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黑黝黝的山洞竟被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皆是白玉铺成,与头顶夜明珠相互映衬,璀璨得婉如宫殿般。

黎清词暗想,这妖真是好大的排场。

那妖落于地上时,原身尽蜕,显出人形。他将黎清词往地上一扔,黎清词敛了灵力,有些吃痛,却见那妖冷哼一声,额头保留了几块鳞片,印着满室的夜明珠竟寒光凛凛的。

“你这村妇好大的胆子,竟感联合仙门捉拿我?!”

黎清词反应极快,急忙哀求道:“大王饶命,民妇只是一介草民,城主发话民妇不得不照做啊。”

那妖略显诧异看了她一眼,“你这村妇倒是识时务,以往来的都要大骂本王,倒只有你,会乖乖认错求饶。”

“大王英明神武,还望绕了民妇一命。”

妖笑道:“你放心,本王暂且不会让你死。”说罢走上前握住黎清词手腕将她提起来,“你既这般听话,那便从了本王。”

说完便拉着黎清词进了侧边的洞府,这洞要比方才那洞小些,不过一应摆设却精致华丽,地上铺着兽毯,旁边一张水晶床,黎清词再次感叹这妖的财大气粗。

妖将她拉进来推到水晶床上,当即就要解下身上衣袍,黎清词见状急忙说道:“大王,民妇才刚劳作完,身上一股汗臭味,恐污了大王圣体,待民妇清洗一下再伺候大王可好?”

妖停下动作,在她身上那粗布衣服上扫了一眼,因她的识时务他赞赏着点点头,“你这村妇倒还乖巧。”说罢冲外面叫了一声:“十八。”

只听得外面有女子应道,“十八在的,大王有何吩咐?”

“带六十七还是六十八……”

“六十八。”

“带六十八下去梳洗一下。”

“是。”

妖说完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便见外面走进一个女子,女子看到床上的黎清词,目光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怜悯,却又无力摇了摇头,说道:“你往后在这里便叫六十八了,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梳洗。”

黎清词盯着眼前女子的脸,试探着叫到:“你是喜儿?”

女子目光诧异看向她,这称呼似触及到她的回忆,她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姑娘怎么知道我闺阁乳名的?”

“我见过你母亲,你和你母亲长得有些像。”

“母亲……”喜儿喃喃自语,“母亲她还好吗?”

“身体还算硬朗,可因为思念女儿,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不能正常视物。”

听到这话喜儿眼中滚下泪来,“是喜儿不孝。”说罢想到什么,喜儿问她:“姑娘如何见到我母亲的?”

黎清词却没回答,而是谨慎盯着她的脸,问她:“你可想与你母亲团聚?”

喜儿道:“我怎得不想,日思夜想,可……我也知我回不去了。”

黎清词见她神情郁郁不像作假,便道:“我乃仙门中人,此番来此便是为了捉拿此妖,你若想与你父母团聚,你便要听我的话,和我配合。”

喜儿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许久,灰暗的眼底露出几分亮色,“姑娘果真是仙门中人?”

“果真。”

“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黎清词便让她将她所知道的全部告知于她。喜儿知道的也不多,她并不知此妖究竟是何来历,只知他原身是条蛇。

他抓女人来此便是为了繁衍后代,这妖府有足足九九八十一个洞,里面错综复杂,隔一段路边有守卫的小妖,这些小妖都是那老妖的后代。

喜儿又带着她从某个洞中进去,便见这洞中两侧的崖壁之上又有无数小洞,与之前黎清词看到华丽洞府截然不同。这些洞肮脏简陋,阴暗潮湿,洞里关押着不同的女人,这些女人皆神情呆滞,状若痴傻,看着便知不是正常人。

喜儿道:“这些女子都是被那妖抓来的,如若不是我嘴巴乖巧会讨那妖喜欢,说不定我也被关押在此。”

黎清词数了一下被关押的女子大概有十几个,可她排名六十八,黎清词问道:“那妖应该不止抓了这些人吧?”

“嗯,女人生完孩子之后若身体不好无法再生育便会被妖和那些小妖吃掉。若生出来的有残缺或者畸形的,也会被吃掉。”

黎清词听得皱眉。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喜儿,“你来此可有生育小妖?”

“生育过一次,不幸夭折了。”喜儿说完低下头,面上却全然不见孩子夭折带来的伤痛,反而隐约有一抹淡淡的厌恶。

黎清词了然,暗想恐怕喜儿的孩子不是简单的夭折,不过她并没有细问。

“姑娘,你在我家乡呆过数日,可知我原本是有婚约的,那与我有婚约之人是我同村的郎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成亲那日我被那妖抓走,我离开后那郎君后来如何了?有没有再娶良人?”

没有再娶,那郎君在你离开的第二年便郁郁而终了。

不过黎清词并没有将这话告诉她,她道:“我并不知那位郎君。”

喜儿有些失落,黎清词道:“待你出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喜儿眼底又重新燃起几许期待。

黎清词将妖怪洞府了解的差不多了,便用符纸给百里衍传信。

在月上中天时,百里衍终于感知了符纸震动,他拿出来细看,上面是一行字。

“东南八百里,驼峰山,乾卦方向,速来。”

喜儿带黎清词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那妖进了洞中看到水晶床上坐着的女子,顿时眼前一亮。身上尘土洗净,穿着简单的衫裙,头发随意披散,未施半点粉黛,像雨天过后天边一轮娇美清新的明月。

妖很满意,点点头,“是个娇俏的小娘子,本王定好好疼爱你。”

说完便向着黎清词扑过来,黎清词身形矫捷,在水晶床上一翻滚躲过了他的熊抱,那妖不解,沉着脸说道:“方才还夸你了,一转眼又不知好歹了?”

黎清词笑道:“大王,这得了美食要细嚼慢咽,哪能囫囵吞枣呢?”

妖眯着眼睛看向她,“你这村妇倒是有几分情趣,那你倒说说要怎得细嚼慢咽?”

黎清词道:“那我便与大王玩几个小游戏吧。”

妖倒是有几分兴趣,“什么样的游戏。”

一开始是蒙眼抓美人,那妖抓得不耐烦,将眼罩摘下,黎清词倒耐着心,哄着他又玩了捉迷藏,给那老妖在洞中一顿好找,最终耐心告罄,冷着脸道:“夜深了,美人也玩累了,今日便歇息,本王改日再陪你玩。”

说完就要来捞她的腰,黎清词本来还想再拖延一下的,不想那妖完全没了耐心,沉着脸道:“本王本是粗人,看美人娇美,想怜惜一下,若美人一再推脱,那本王也只能放下怜香惜玉之心了。”

黎清词想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这妖显然已经不想再陪她玩了。那妖说完便大步向她走来,黎清词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也没法再演了。正要拔剑,便听得外面有小妖说道:“大王,有几个自称仙门的人打进洞府来了。”

“仙门?”妖面色一沉,看向黎清词,黎清词也不再装,从神识中拔出本命法宝,那妖双目圆瞪,气愤道:“你竟是仙门中人?”

“你这老妖残害无辜,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那妖大笑起来,“我倒还没尝过仙门女子,今日倒要好好尝一尝,也不知仙门女子的皮肉是不是比凡人要香一些。”

二人不遑多让,一时便厮打起来,黎清词听到洞外的打斗声,知道是百里衍等人来接应了,便引着那妖来到洞外,果然看到百里衍和一众捉妖小队的人正跟一群小妖厮打,那小妖已被杀的差不多了。

老妖看到满地的小妖尸首更是气愤,“我与你们仙门井水不犯河水,当年仙妖大战,我妖族一直退守在线外,为何你们仙门还死咬着不放?”

黎清词道:“你若安分守己,我们自然懒得管你,可你残害无辜,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你们也配?你们既然上门送死,那本王便成全你们。”

百里衍边打边退来到黎清词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先抓妖。”

这妖法力极高,黎清词单独打他有些吃力,不过众人协助,要拿住他并不难,这妖也渐渐感觉寡不敌众。便见他又施展妖术,一阵黑纱袭来,好在众人早有准备,急忙以袖拂面,那妖却趁着众人不备,闪身逃进了某个洞中。

黎清词已从喜儿口中得知,这洞府只有一条出路,捉妖小队的人死守洞口,那妖逃不出去,想来还在山洞中。

黎清词先招来喜儿让她带着关押的女人们逃走,随后便与捉妖小队进洞中寻妖,路过一条三叉路时众人却犯了难。

陈金水提议道:“我们分头寻找。”

黎清词道:“不可,那妖法术高强,我们需合力才能拿下他。若分头寻找,力量分散,那妖定会趁着这时各个击破,更何况我们对此地地形不熟悉,需一起走相互照应。”

陈金水本就跟黎清词不合,陆远和并不在此,他是医修,法力低,便作为后方接应,此刻带队的人不在,哪轮到黎清词说什么就是什么,陈金水自然不想听黎清词的。所以陈金水依旧不同意道:“若一起走,万一那妖从另外的路逃走呢?还是分开寻找,这样不管他逃到哪条路都能堵住他,若见到那妖便立刻用符纸传信,走其他路的来接应就行。”

黎清词道:“用符纸传信并不及时,还是一起走最好。”

也不知道陈金水是不是就想跟黎清词对着干,她道:“那你们便一起走吧,我从这条路过去。”

“你……”

说完便选了一条路去了。

有个和陈金水相熟的师兄也道:“那我便随金水走这条路。”

黎清词也没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分头寻找,每个洞去五人。黎清词和百里衍还有另外三位符箓派的师兄一起,行了许久却见眼前出现一深渊,这已是这条路的尽头了。

几人望着眼前深渊,符箓派师兄道:“看来那妖并不在这条路上。”

就在此时,黎清词符纸有亮光闪过,她拿起看,是梁靖安给她发来的。

“东北方,遇袭,妖在此处。”

黎清词眉头一皱,便与众人急忙往回走,来到三叉路时再往东南方向的岔路行去。果然没走多久便看到几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符箓派师兄上前问道:“你们如何了?”

梁靖安脸色苍白嘴角泛黑,他道:“遇到妖怪偷袭,我们皆受了伤。”

几人查看了一下梁靖安等人的伤势,见他们跟梁靖安状态差不多,皆是一脸苍白嘴唇乌黑,看样子不仅是受伤那么简单,应该还中了妖毒。

符箓派师兄先给几人腹下丹药,再将几人扶出洞外,来到那三叉路时,黎清词符纸再次闪烁,是陈金水发来的。

上面是简单的两个字,“遇袭。”

没办,黎清词只能先将受伤的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府中,又怕他们走后妖怪突袭,便留下百里衍和一个师兄看守,黎清词和两个师兄师姐去救陈金水等几人。

陈金水那边跟梁靖安他们一样的状况,也是受了伤中了妖毒,黎清词和师兄师姐将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中时,便看到百里衍已和那妖缠斗在一起。

那妖法术极高,百里衍打得有些吃力。那妖变化莫测,一会儿化出原身,一会儿又成人形,化出原身时,一个摆尾撞向百里衍,百里衍躲避不及,胸口被击了一下。黎清词看得惊心,不想百里衍退后几步,面上不见被击中的难受,却突然勾出一抹笑,不由分说握着刀又袭了过去,看得黎清词更心惊。

这妖也是诧异,此人竟越打越勇,越是受伤反而越是兴奋,那勾唇轻笑,眼冒红光的模样简直比他这妖还邪。

黎清词有些担心,她知百里衍会入魔道,生怕他杀戮过重产生魔念,是以并未思索太久,交待师姐好生照看伤员,便也提着剑加入战斗。

有黎清词分散火力,百里衍便也轻松了一些,不过打斗间隙他却冲黎清词道:“这妖毒凶险,你快退开。”

“速战速决,尽快拿下这妖。”

那妖听到两人议论,哈哈大笑起来,“不自量力!”

说完突然又化出原身,一个神龙摆尾,又长又粗的尾巴向黎清词袭来。黎清词急忙闪身躲避,不想那妖尾中竟突然飞出一根像蝎子似的倒刺,黎清词反应也快,再次腾挪躲避,不过即便她身形矫捷,那尾刺还是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轻轻的一划,只是皮外伤,并不深,可奈何那尾刺上有妖毒,那伤口顿时发黑,黎清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封锁了她经脉,她再也使不上力。

不好,她也中毒了!

百里衍收回目光,并未犹豫太久,那嘴角依旧勾着一抹弧度,可眼底却冷得渗人。那妖见击中了黎清词,正是得意,便给了百里衍可乘之机。百里衍急忙将浑身灵力附于刀刃之上,以一种快得如鬼魅的速度,转瞬便来到那妖跟前。

那妖还未回神,眼前突然出现百里衍那张脸,此刻现出原身的妖,偌大的蛇身上满是寒光凛凛的鳞片,一双眼睛大得像两个红窟窿,蛇信嘶嘶嘶勾动着空气,看着便觉可怖渗人。

对着这颗巨大的蛇头,百里衍却勾着笑,一双眼睛却宛若深渊般,嗞嗞冒着寒意。妖怪骤然对上这双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双眼睛里百里衍的影子一歪,随后那影子便快速坠落。

百里衍再次落于地上时,妖的那颗头才砰砰坠地,百里衍收起刀,那巨大的蛇身也嘭一声砸在地上。

第 37 章 他是魔

黎清词见状松了一口气, 那妖总算被捉住了。不过她们损失也很惨重,伤的最重的两位师兄已经不省人事,陈金水伤得倒不重, 有个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黎师妹都说了不能分开,你执意要分开, 害得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陈金水想要辩解,可看着倒下一片的同门她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临安城中,得知那些被撸来的女子有些已被各家认领, 有些却一直无人来认领。这些女子被关押多年,早已神志不清,有些人家便不愿意来认领, 临安城主便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别处。

临安城众人听到仙门将妖击杀,皆纷纷出来欢庆,和满城的欢欣鼓舞对比起来,捉妖小队简直愁云惨淡。

陆远和查看完众人的伤势, 摇了摇头,“伤倒是好治, 但妖毒不好解。”

“那如何是好?”临安城主问道,“诸位侠士帮忙捉妖换临安一片净土, 若有用得着在下地方, 在下定万死不辞。”

黎清词受伤不深, 中毒也不深,倒是比其他伤员精神更好些,听到这话她问陆远和:“还有陆师兄无法解的毒吗?”

“天下之毒成千上万且不同的毒变化莫测,谁能保证所有毒都能解?”

“此毒可凶险?”黎清词问道。

“嗯,若不及时解毒, 恐有性命之忧。”

尚还清醒些的成员听到这话皆是发出一声声哀叹,甚至有些已抽泣起来。

“我父母年事已高,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若得知我身死的消息,他们怎么能承受?”

“我已和表妹约定好,待学成归去便和她成亲的。”

黎清词面色凝重,问陆远和:“此毒没有可解之药吗?”

“也不是不能解。”

听到这话抽泣的声音立马停住,纷纷向陆远和看去,陆远和道:“虚怀谷医修大能甚多,且虚怀谷中养着许多别地没有了灵药灵草,我解不了的毒也只有去虚怀谷一试。”

听到可以解毒,众人心底升起希望,可听到是虚怀谷,脸色又凝重起来。虚怀谷谷主唯一的儿子贺章,虽是个杀人剥皮的恶人,却是虚怀谷谷主的心头肉。本来昊阳神君要保他一命,却不知被何人破了昊阳神君的法阵将贺章杀害剥皮了。

此事洪都门一直没调查个结果,虽然昊阳神君已给了些灵宝给虚怀谷安抚,但贺章终究是在洪都门死的,虚怀谷谷主又那般重视这个孩子,即便贺章杀人在前,可也难免会神奇怨恨之心。

也不知他们此次去,虚怀谷愿不愿帮忙。

陆远和听到众人议论,说道:“虚怀谷早已与仙门约定,只要仙门中人相求虚怀谷都需全力救治,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虚怀谷还在仙门,便要遵守约定。”

听到这话担忧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事不宜迟,陆远和便让城主安排人送他们去虚怀谷。

虚怀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从峡谷劈开的山路与外界来往。不过这地方是真美,浓绿成烟的山林团抱,各色山花错落其间,谷底还有一条小河潺潺流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景绝佳。

虚怀谷坐落在山脚,大门守卫见到一行人,急忙上前拦住问道:“来者何人?”

两辆马车拉着受伤中毒的几人,陆远和和百里衍一人驾驶一辆,陆远和走在前面,此刻便跳下马车一拱手说道:“在下洪都门陆远和,与师弟师妹们奉命捉妖。期间师弟师妹不幸身中妖毒,特来虚怀谷求药。”

“洪都门?”守卫听到这话态度好了些,说道:“陆师兄在此等候,我去通报谷主。”

没一会儿虚怀谷谷主秦雨嫣便走了出来,陆远和拱手行礼,虚怀谷谷主也没浪费时间,问道:“伤者几人?”

“九人。”

秦雨嫣便指挥身后的随从帮忙将马车上的伤者扶下来,而秦雨嫣很快看到了黎清词。

秦雨嫣目光微眯,“黎清词也在其中?”

陆远和道:“嗯,她是为捉妖受伤。”

秦雨嫣面色沉了下来,她向前几步走到距离黎清词不远的地方,将她上下打量。此刻黎清词中了妖毒嘴唇乌黑身体虚弱,再无半点意气风发。秦雨嫣冷笑一声,问道:“黎清词,那日涠洲洲衙有过一面之缘,你可还记得?”

“记得。”黎清词道。

“当日你诱使我儿承认是他杀人剥皮,终害得我儿身死,此仇我可一直记着的。”

黎清词没说话,她大概也猜到虚怀谷谷主或许还记着私仇,毕竟她膝下只有贺章一个孩子了。陆远和道:“虚怀谷曾与仙门约定,仙门求救虚怀谷不能不救,黎清词也是仙门中人,更何况此次捉妖她功劳最大。”

“是虚怀谷与仙门的约定而非我,进入虚怀谷谷内会经过我的私宅,其他人可以经过,黎清词不可以。不过虚怀谷背后有一处老鼠洞,她可以从那里进来。”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眉,看样子虚怀谷谷主是不会放过报私仇的机会的。虚怀谷和仙门有约定不能不救仙门中人,她自然不能阻止黎清词进谷救治,但肯定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进去。

陆远和听到这话面色也不太好看,“她身中妖毒,又捉妖有功,同为仙门,谷主又何必为难。”

秦雨嫣道:“这是我和黎清词之间的私事。”

“谷主……”陆远和还要说什么,黎清词道:“算了陆师兄,先让师兄师姐们进去,他们有些中毒深的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陆远和沉着面色思索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帮忙将伤员都抬下来。

骤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将众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百里衍此刻正飞身半空之中,那一阵噼啪声便是百里衍轮着刀将虚怀谷的门匾砍了下来。

虚怀谷守卫见状,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话音刚落下,一阵刀风袭来,便见方才说话那人被一阵气墙直接撞飞出去,摔在溪边人事不省。百里衍这才从半空中飞身而下,握着刀,对着虚怀谷谷主的方向,面色冷然说道:“你若折辱了黎清词,或者让她耽误治疗死了,你虚怀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雨嫣微眯着眼睛,“哪里来的狂妄小儿?!”

黎清词望着眼前的百里衍觉得他有些陌生,年少的阿衍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她心下担忧起来,生怕他杀戮之心太重会激发出他的魔念,黎清词急忙叫住他:“阿衍不得如此!”

这一次百里衍却没有听话退缩,他对着虚怀谷谷主,面色依旧冷然:“你可以试试,这里无人是我的对手,若你再折辱她,我便杀光这里。”说罢提刀对着谷主,眼底晕染杀意,语气慢条斯理却冷,“那就先从你开始。”

“百里衍不得无礼!”陆远和在一旁沉声呵斥道。

百里衍却全然不做理会,他看向谷主,问她:“救还是不救?”

谷主抿唇压抑着怒火,片刻后说道:“将他们一起抬进去。”

百里衍这才收起刀,走到黎清词跟前将她打横抱起,黎清词本想说些什么的,奈何妖毒入体渐深,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鸠聿山带着黎怀婉回到魔族府邸,黎怀婉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装潢和气派的门楣,她道:“你在魔族竟这么大的排场?你到底什么来头啊?”

鸠聿山道:“我告诉过你了,我尊号连横。”

“连横?那是魔族的什么官?”

“不是官是称号。”

“唔,那你在魔族是什么官?”

“天师。”

“天师?天师是做什么的?”

“魔王的左膀右臂。”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

“把好像去掉。”

“……”

“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还得去一趟王宫。”

黎怀婉点点头,虽说做不了黎家大小姐了,不过这里看上去也还不错,这鸠聿山看上去有些来头的,只要不得罪她,她在魔族过得应该不会太差。

连横来到魔王的寝殿中,巨大的屏风挡着里间,没有墙壁隔断,里面那一声声女子凄厉的惨叫清晰传来。

连横见怪不怪,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极有耐心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凄厉的叫声渐渐停了,没一会儿有魔族宫人进来将人抬了出去,鸠聿山淡淡瞟了一眼,却见那女子面色苍白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屏风侧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身上罩着如水般垂感极佳的长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半个胸口。面上还有未干的汗水和不太正常的潮红,头发也有几分凌乱,看上去浪荡不羁。可身上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却让人不敢直视,即便浑身散漫也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之心。

鸠聿山急忙跪地叩首行礼,“见过尊主。”

男子斜坐在榻上,一双桃花眼轻挑,笑意盈盈,额头上还有一抹花瓣形状的魔印,竟有几分女子的娇媚,看着便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听说事情办砸了?”

语气不带半点责怪,可鸠聿山后背已出了一层汗,“尊主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不过属下已打听到百里衍的行踪,还望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定拿下百里衍项上人头奉于尊主面前。”

男子却没应,似乎没什么兴趣似的,骤然问了一句:“你从仙门带了个女子回来?仙门女子从小被灵气滋养,生得娇媚多姿,不知你带回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怎的不带她一同来见本王?”

鸠聿山低头,眉心微皱,却继续惶恐说道:“我带回的女子和仙门其他女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身体残废,在我给她魔气疗愈她身体前,她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连大解小解都无法自己控制。常年如此,身上早腌出一股奇怪的味,不带她来便是恐她有辱尊主圣体,冲撞了尊主。”

“原来如此。”男子便没有再问,终于回到正题上,问道:“这次你可有把握?”

鸠聿山松了一口气,知他是问百里衍,鸠聿山道:“这次若不杀掉他,那属下便以自己人头为祭。”

男子点了点头,突然悠悠然说了一句:“先王流落在外的血脉都已经诛杀得差不多了,就这百里衍最难杀,这次可不准再出什么差错。”

“属下遵命。”鸠聿山说完犹豫着看了上首男子一眼,男子便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尊主可否将红影卫拨一批给我?”

红影卫是魔王的贴身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鬼魅且个个功法高强,每一人都身怀绝技。

男子冷笑,“你口气倒还不小。”

鸠聿山急忙又将头埋在地上,说道:“属下想保证万无一失。”

既然他也立下军令状,而且那百里衍他也没放在眼中,用红影卫也是大材小用了,不过为了确保无遗漏,男子便点了点头说道:“便给你,但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属下领命。”

鸠聿山回到府邸,却发现黎怀婉不在,他急忙要去寻,就见黎怀婉从门口进来,鸠聿山道:“你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怎的还乱跑?”

“我就出去走走,不过你们魔族好生奇怪啊,看着荒凉,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街上却热闹非凡,店铺酒肆也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好生繁华。”

“九渊便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我方才在街上,听人议论说你们魔族的王是魔族甚至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是真的吗?你是魔王的左膀右臂应该天天能见到他吧?何时也带我去见见,我也想看看这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长什么样。”

鸠聿山眼神不虞看了她一眼,“真是天真,魔王岂是普通人想见就能见的?”

“我就随便说说的啊,不过他是魔王,他的功法应该很高深吧?”

鸠聿山目光意味深长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最好,至高无上之人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你们仙门不是最讲究中庸之道吗?若攀上不该攀上的,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们流着什家血脉的都是一群疯子,魔王什凌云如此,那百里衍也是如此。

当然这话鸠聿山没有说,魔族地界到处是魔王耳目,自该慎言。

鸠聿山道:“我还有事情要办,此地不同仙门,你若想安然无恙便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瞎跑,待我回来。”

黎怀婉道:“你怎么刚回来又要走,罢了罢了,好好呆着便好好呆着,这么多年也都是好好呆着,也习惯了。”

鸠聿山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又道:“待我回来再带你逛,魔界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黎怀婉眼底一亮,“那行,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

虚怀谷的草药果然厉害,经过几天的修养,黎清词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几位师兄师姐中毒深的,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

黎清词所在的房间外面有一条山间瀑布,瀑布下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水车没日没夜旋转,轱辘转动的声响和潺潺的水声交织成曲。

黎清词坐在门口看着飞瀑如银河般坠落,目光上抬便能看到山崖上的花草,鼻端是清新的青草香,心情怡然,感觉身体也清新明净了起来。

百里衍没说话,就在旁边静静陪着她,骤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这里清新静谧的氛围,那是一种类似于鸟叫与竹哨和号角相混合的声音,沉闷却又尖锐,冲破空气而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怖感。

“什么声音?”周围有人疑惑。

黎清词却立刻就听了出来,她看向百里衍时眼中满是担忧,“是魔族。”

陆远和正与虚怀谷谷主在药田间闲逛,这里有许多仙门没见过的药材,谷主一边走一边同他介绍。

“以前贺章在洪都门时便写信告诉我,说门内有一位师兄名叫陆远和,多番照顾于他,今日得见陆师兄,若贺章还在定会拉着我好生感谢。”

说到此处,谷主面色郁郁叹了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谷主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可要怎么才能节哀呢?”

陆远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扶手立于药田之上,抬头望了望四周,四面山丘耸立,山丘外面天高云淡。

陆远和表情也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透着惋惜,“贺章是难得一见的医修奇才,确实可惜。”

“我早已说过,让他不要将太多时间用于画上,他于画上造诣不高,可他偏生不听。总要去画他那什么神女,非要画一副旷世奇作。如今……如今……我所痛的不仅仅是骨肉分离,生离死别,也痛我虚怀谷已后继无人,我身边虽有医术卓绝的弟子,却再无像贺章那样对医理一点即通,融贯古今的奇才了。”

陆远和听罢也是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无论何门何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一阵沉默之后二人便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哨响,陆远和看向谷主,“是谷内的信号?”

谷主皱眉,“不是。”

听到那阵奇怪的声音,不少人都来虚怀谷门口查看,黎清词和百里衍也在。虚怀谷谷主秦雨嫣和陆远和来时门口已围了一圈人,众人见到谷主,纷纷让开一条路。

秦雨嫣走到人群最前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绛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定麂皮帽,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帽子造型奇特,上面装饰着骷髅样的饰品,那样诡异的饰物是仙门绝不会有的。

这人脸色白得渗人,这样的白秦雨嫣只在死了几天的人脸上看到过,此刻大白日看到此人,不免让人觉得诡异。

“你是何人?”秦雨嫣问道。

“魔族天师连横。”

周围人听到魔族皆下意识后退一步,顿时议论纷纷。

“魔族?”秦雨嫣倒还保持着镇定,问道:“我虚怀谷与魔族从未有过过节,魔族怎的来此?”

鸠聿山指向秦雨嫣身后某处说道:“我是为他而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落在人群中百里衍身上,鸠聿山又接着道:“我与其他人无仇,只要他,把他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

鸠聿山话落就见他身后原本空白的地方影影绰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这些身影如实如虚,若隐若现,皆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面罩。即便此刻谷中空气清新天清气朗,因这些人影的出现,周围空气竟不自觉沉闷起来,就连天色也暗沉了几分,一种鬼魅的恐怖感笼罩而上。

来人是魔,那一群密密麻麻若隐若现的身影能看出人数众多,不禁让人头皮发麻。一阵风过,风丝里似也透着死亡般的阴冷。

众人面面相觑,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怖感让此刻山谷门口的众人皆一脸黯然。

百里衍在众人目视中走到最前方,他道:“我跟你们走,既是来寻我,便和其他人无关。”

为首的鸠聿山道:“这是自然,我们只要你。”

百里衍向身后看了一眼,准备向黎清词告别,不想黎清词却走到他跟前将他挡住,她冲鸠聿山说道:“百里衍是我同门师弟,洪都门学子训中,师门间要互助友爱,魔族欺辱同门,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黎清词话落,就见一人也跟着站在她身边,黎清词侧头,却意外发现此人是陈金水。陈金水一脸愤然拔出剑来说道:“先不说百里衍师弟与我是同门,再说百里师弟斩除妖物救我性命,今日我也定不允许魔族欺辱于他。”

陈金水话落,也有几名师兄师姐站出来,纷纷拔出各自法宝。

鸠聿山见状冷冷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你们仙门师弟,他是魔。”

此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那几个拔剑护在百里衍身边的师兄姐也带着疑问向百里衍看去。

倒是黎清词始终面色不变说道:“魔族休要挑拨离间,百里衍他并非魔,他入洪都门便已验明身份,没有魔骨,怎会是魔?”

“他是魔族叛徒留在仙门的血脉,他天生是魔。我魔族清理叛徒,本是我魔族私事,与你们仙门无关,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及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杀他,自然什么样的理由都会找。”

黎清词毫不退让,周围师兄师姐见状便也没再怀疑,依旧挡在百里衍跟前,势要与同门共进退。

“你们既然这般不自量力,那便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虚怀谷只有一条出口,此刻皆被魔族封锁,要来个瓮中捉鳖。魔族众人来势汹汹,且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便知他们个个功力高深,此战定是血战,恐是九死无生。

可仙门之人又岂会屈从于魔,不管对面说百里衍身份如何,只要他一天是洪都门弟子,他便是仙门中人,仙门中人便该互相帮扶。

便是虚怀谷中那些灵力低微的弟子也都纷纷拿出武器要与洪都门共进退。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大战一触即发。然而黎清词意料中的血战却并没有出现。

鸠聿山抬手,只要他一声号令,魔族的红影卫不出一刻就能将这里所有人杀光。然而那半抬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见魔族所站的位置上方骤然有一道晃眼的亮光闪过,那亮光来得突兀,魔族众人纷纷抬头看,虚怀谷门前的众人也看过去。

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时间也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了似的,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无人知晓,那亮光就闪烁了那短短的片刻,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又毫无预兆突然消失。而亮光下方,魔族所站之地,骤然一阵风吹来,那站在最前方的鸠聿山和他身后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依旧保持着目光往上看的姿势。

诡异的是,风过后,那一大片人影却如细沙一般纷纷坠落于地,方才还密密麻麻站在那处的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虚怀谷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脸诧异,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氛围干涩凝滞许久,就见虚怀谷谷主小心翼翼走到那一堆落沙跟前,捞起一把落沙放到眼前查看,她顿时拧眉,面色崩得很紧,“是骨灰。”

“骨灰?”

“怎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清词也小心翼翼走过去,看着眼前一大片白色的沙,这竟全是骨灰?所以方才魔族那群人,那一堆鬼魅的身影,甚至魔族的连横天师,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骨灰?

是虚怀谷御敌的阵法吗?可黎清词看谷主也是一脸茫然,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群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眨眼间落地成沙?

落地成沙?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她看到许宓师长舞剑,她身姿优美,舞姿蹁跹,然而蕴藏在舞姿下的剑招却迅疾如风,只是普通人眼睛分辨不过来,迅疾剑招重叠成影,便放缓了动作,看似一招实则已经出了多招,那时她周身梧桐叶纷纷坠落,却在落地时成了沙。

那是太虚剑法。

第 38 章 大魔头现身

黎清词突然向周围看去, 又向头顶看看,方才悬在半空中的亮光已不见。骤然想到,或许方才悬在头顶的亮光是剑影, 一把无形的剑,快速挥动时折射着太阳的光亮。

可是究竟何人能有这样的能耐,魔族那一群鬼魅再加一个连横天师。那连横天师的法力连黎清词都看不透, 而他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瞬间便成了一堆骨灰。

许宓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耐,是哪位长老吗?是不是他们这次捉妖之行一直有某位长老暗中保护?

此刻虚怀古门口的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有人道:“他们……那些魔族,他们都死了吗?”

无人回答,不知过了多久, 谷主微倾手,手上的沙随风吹落,她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都死了。”

“竟都死了?怎么死的啊?”

“我也不知, 是谁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过去, 可都无一结果。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出手, 可这群魔族终究是死了。

黎清词同百里衍回到虚怀谷, 黎清词道:“究竟是何人出手杀了那群魔?”

百里衍摇摇头, 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没听到他说话,侧头看去,对着他神色,黎清词道:“阿衍, 你在想什么?”

百里衍道:“这里距离苏城不远,我想回去一趟。”

“回你舅舅家?”

“嗯。”

黎清词没有多问,道:“那你同陆师兄说一声。”

百里衍便去找了一趟陆远和,毕竟捉妖小队是由他带队的。几个师兄师姐的毒还未完全解,他们还得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百里衍来回两天便可回来。陆远和便也同意他回家中看看。

得了陆远和同意之后百里衍便快马加鞭往苏城赶去,苏城是凡人聚集的城市,繁华热闹,路过一处街巷,那边舅舅正好有一间铺子,却见铺子前面围满了人,百里衍从人群中看到了舅舅。

他勒马停下,快步走过去。

“此物乃我外甥从洪都门捎给我的,是洪都门中符箓堂佼佼者画的符,贴在家中可镇邪祟,保家宅安宁。此物则是洪都门出品的宝盒,上面汇聚灵气,放在家中可镇宅,若有病痛的,受灵气滋养便可百病全消。”

百里衍皱眉,他什么时候给舅舅寄过这些东西,他挤开人群,百里光看到他突然出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不是百里衍是谁。

“哎哟哎哟哟,看看这是谁。”百里光将他拉到跟前,“各位父老乡亲,快瞧瞧,这便是我那在洪都门的外甥啊。”

“哎呀,是仙长啊,仙长此番回来可有带什么法宝,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百里衍还有急事要问,冲百里光道:“我找你有事,借一步说话。”

百里光便暂且跟众人作别,和百里衍进了铺子里,进了里间。穿过院子,又进了某间房,百里衍将房门关上,也懒得过问百里光为什么要冒充他的名义卖些弄虚作假的东西,他直接问他:“舅舅,我是魔吗?”

百里光也没想到百里衍突然回来是问他这个问题,他被问懵了一瞬,随后试探着反问他:“你魔骨长出来了?”

听到这话,百里衍好似遭雷击一般,他阴沉着面色,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光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了多久的,百里光道:“你怎的突然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方才说什么魔骨长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凡人与仙门之人所生,我为何会有魔骨?”

百里光叹了口气,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百里衍道:“我着急回来便是为了弄明白我的真实身份,舅舅你不该隐瞒我。”

“我没想隐瞒你,你或许真是魔。”

“什么意思?什么叫或许真是魔?我怎么会是魔?”

百里光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斟酌了半天才说道:“你娘亲是魔。”

百里衍又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似的,他下意识呢喃道:“我娘亲是魔?我娘亲怎会是魔?你们都是凡人,外公外婆都是凡人,她怎么可能是魔?”

“你娘是抱养的。”

“……”

“我爹娘一开始也不知她身份,只以为她是谁家生了女儿嫌弃不要丢在路边的。我爹娘看着可怜,便抱回家养着,本来一开始也是好好的,直到后来你娘长出了魔骨,我们才知她是魔。不过这事儿也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近几年却有人时不时来家中打听你娘的情况,我不知那些人的身份,却感觉他们跟魔族有关。”

百里衍从房中出来时整个人跟失了魂魄一样,那群魔一直追杀他,他以为他们是胡搅蛮缠,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一直以为他娘亲是凡人,凡人与天衍宗人所生的孩子怎么是魔,可现在舅舅告诉他,他的娘亲是魔,他没有魔骨是因为他还没长出魔骨。

他突然想到那黑影的话。

“我是你,我天生就是魔,你没魔骨是你还没长出魔骨。”

“如若她知道你是魔,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竟是魔?我竟是魔?

曾出现在脑海中那些可怕残忍的想法,那种面对杀戮之时的兴奋,他以为只是他的癖好,原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魔念在作祟。

他乃正派之人一直克制压抑,如今想来却着实可笑。

他本就是魔,天生是魔,他压制又有什么用?

晚上,黎清词没有睡意,夜晚的虚怀谷格外静谧,耳边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和埋在草间的唧唧虫鸣。头顶天幕辽阔,月明星稀,苍穹浩瀚无垠,黎清词抬头看了看星星又低头百无聊赖走几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氛围,黎清词还没看到来人便已闻到一阵清淡药香,抬头一看,果然见陆远和站在不远处。

“陆师兄?你也没睡?”

“在看药方,你呢?这么晚没睡,可是在想着百里衍?”

被打趣了黎清词也没害羞,反而走近了两步一脸促狭看着他,“陆师兄醉心药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也这般细腻懂儿女情长?”

“你师兄我如何醉心药理也只是个俗人,岂会不懂俗事?”

“嗯,是是是。”

“年轻人谈情说爱也是常事,我也乐意看见有人情终成眷属,不过也不可耽于情爱影响了修炼。”

嗯这会儿味儿对了,这才是属于陆远和老学究的样子。

黎清词道:“师兄放心,修炼从未拉下过。”

“那便好,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陆远和离开黎清词便也回去了。陆远和敏锐一语中的,她确实在想百里衍,都走两天了阿衍还没回来,不知在舅舅家中发生何事了。

不过让黎清词欣喜的是,第二日一早百里衍便回来了。

“阿衍?”黎清词一脸欣喜,却发现百里衍面色不太好,眼窝凹陷,眼睑处一片青紫,唇上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黎清词担忧道:“是一路太累了吗?怎的看上去那么疲惫?”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向眼前人,只有两日不见,此刻再看到熟悉的人,却仿若隔了千山万水。

往日只觉是平常,可现在,他们一个仙门一个魔,若一旦他身份暴露,往日里那些点滴平常事或许也会成奢望,就连此刻她面对他的笑意也会是奢望。

想到此处百里衍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额头也不禁蹙起。

黎清词见状,又关切道:“还是说你舅舅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清清,若我告诉你,我是魔,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可是这件事他绝不能说出口的,决不能让她知道他是魔,若她知道了,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沉默片刻他也只是说道:“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便先去休息一下。”

其实也不想休息,两日不见了,脑海中每时每刻都是她的影。不过百里衍还有事情要做,便点点头,“好。”

黎清词先送他回房间,离开时冲他道:“我晚些再来找你,你好生休息。”

“嗯。”

黎清词离开,百里衍等待片刻确定她一走这才推门出去。

虚怀谷谷主秦雨嫣正在查看近几个月虚怀谷的药材库存数量,无意间一抬头骤然发现屋中多了个人。

秦雨嫣沉眉,冷声道:“洪都门教学严明,弘扬礼学,你作为洪都门学子竟这般无礼,不通报一声便擅闯我虚怀谷库房中?”

百里衍懒于和她解释,直接说明来意,“听说虚怀谷有一种药叫化骨散。”

“你打听此药作何?”

“我想要。”

“你想要我便给你?怎的,又想拿我全谷性命威胁?”

百里衍嘴角微勾,“你若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贺章。”

秦雨嫣神情一僵,随后缓慢自桌前站起,她眯眼看着眼前人,“你知是谁杀了贺章?”

“当然,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谷主沉默片刻,走到库房某处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瓶药,在递过来之前,她道:“这化骨散极凶险,就连我用药也要格外谨慎,只给骨头坏死的病人化去坏骨所用。你拿来作何用?”

“你既要同我交易,便不该问那么多。”

谷主便并没多言,将药递过去,然而百里衍接过前她却又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滥用。”

百里衍没有接话,将药接过放入怀中,秦雨嫣道:“药已给你了,你该告诉我是谁杀了贺章。”

百里衍笑了笑,“其实很容易猜到的。”

“很容易猜到?”

百里衍目光落在秦雨嫣身上,目光渐深,笑意渐浓,“便是昊阳神君本人。”

秦雨嫣面色凝重下来,她死死盯着百里衍的脸,“你在耍我?”